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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泪腺

旧爱 砂梨 3732字 2026-04-20 12:18

  醒过来第一眼, 温瓷看到了斜插在床头的珍珠雪山。

  雾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一支开出了一簇的柔情。哭过之后眼睑好像肿了,她用手指抵着下眼睑刮过几个来回, 慢慢吸了吸鼻子。

  昨晚的记忆涌进脑海。

  和薄言之间尚未讲清楚,她却做了不可理喻的事情。

  温瓷伸手。触碰到珍珠雪山时, 手下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仿佛回到昨晚,在同他交颈缠绵。一觉醒来回到清醒的状态,她感到无措。

  要是能和昨天一样装疯卖傻就好了……

  正想着, 外间忽然传来脚步声。

  温瓷猛地收回手, 重新摆出刚睡醒时的姿势,闭上眼。

  房门响过十几秒后,脚步声停在床侧。

  接下来的时间太过安静,好似刚才的响声尽是幻觉。

  温瓷没沉住气,掀开眼皮。入目, 是男人笔挺的身影。他难得穿了居家居, 右手还握着一杯牛奶,背向落地窗, 像披了光。

  与他四目相对时, 他正用安静的目光打量她,表情寡淡,看不出所想。

  温瓷微微挪开目光, 而后看到了他颈侧, 自己留下的咬痕。

  昨晚咬了他好几处, 每一下都恨不得见血。

  还好她没真的发神经。

  温瓷这么想着, 也不装了, 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牛奶放在床头柜, 珍珠雪山的旁边。

  乳白和雾霾粉,两种颜色放在一起格外相衬。让温瓷想到了所有温柔的东西。昨天那种濒临崩溃的心情好像在这个家被扭转回来不少。

  她在这个瞬间感觉到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容身之处。

  伸手拽着他的衣摆,让他坐下。

  温瓷低头:“昨天,对不起。”

  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顺着她的力道,薄言坐在床边。已经不是头一次听她道歉了,初时他震撼且愉悦,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终于学会向他低头。

  可是再来一次,他却觉得:算了,不低头就不低头吧。

  有些事情没必要争个高下。

  食指曲起,碰了碰她发红的眼眶,薄言问:“昨晚做梦了吗?”

  “没。”温瓷下意识道。

  薄言拆穿:“后半夜你一直翻身,不太安稳。”

  他坐在床边,神态平静地说起有一年去温哥华出差,下了罕见的大雪。

  温瓷一开始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到旧事,在故事接近尾声时恍然,他大概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开解她,没必要把别人的错误背在身上。

  刚才确实说了谎。

  昨天做了好几个片段式的梦,有高中时的她和薄言,有常常用来罚跪的静室,有小时候当爸妈之间的传话员,也有那个和章合泰眉眼相似的男孩。

  醒过来不太记得内容了,只记得梦里挥之不去的压抑心情。

  这份心情在清醒后已经淡去几分。

  可是在听到他曾经的经历后,她又觉得某种神奇的共鸣让胸腔仿佛被撕裂般难受。原来比她还早数年,薄言就背负过这种压抑了。

  温瓷问:“后来呢?你什么时候想通的?”

  “刚才跟你讲的时候,都还没放下。”薄言握紧她的手指。

  他的开解方式与别人不一样,温瓷却听懂了。遗憾和愧疚是随着时间越长扎根越深的。

  即便过去这么久,他还是会想起那几张东欧面孔。

  可是,除了不让自己变成和庄思邈一样的人,别无他法。

  “温瓷,他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薄言重复道,“你没做错。”

  “如果……”温瓷问。

  “如果没有你拆穿这一切,也会有别人。”薄言抢断她的话,“老太太那么精明,迟早会有所察觉。这里面有没有你结果都一样。”

  温瓷一下抓住重点:“你也觉得是奶奶,对吗?”

  薄言敛眸:“昨天警察询问过,没有收获。”

  他一大早消失就是为了这件事。

  此刻温瓷能心平气和地问起,薄言便不打算隐瞒:“章合泰的儿子章鹏,这几年在国外留学时染的瘾。东西还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现在死无对证,也查不到其他人。和他一起的那群朋友说不清楚,只说前段时间章鹏突然出手阔绰,所以玩法也变大很多。”

  “钱哪儿来的?”温瓷问。

  “使的都是现金,很难找到源头。”

  温瓷垂下眼,“真是一点把柄都不留。”

  “嗯。”薄言赞同。

  “章合泰呢?”温瓷又问。

  薄言语气略有中顿,看她一眼,才说:“昨天在医院闹了一场,现在正大光明回他那个家了。”

  “哦。”温瓷神色恹恹地点了下头。

  看她又快要陷入情绪,薄言生疏地摸摸她的脑袋:“别想那么多,这些都跟你没关系。章鹏是成年人,不是小孩,他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至于章合泰,虚伪大半辈子不也什么都没得到么。”

  他唯独不提老太太。

  温瓷想,大概老太太对她来说是个微妙的存在。恨是恨的,但不至于巴不得她去死。她身体底子大不如前,怕是也不太可能长命百岁了吧。

  想到这些,温瓷仰靠在枕头上闭上眼。

  心中百转千回,她破天荒地坦诚:“薄言。”

  “嗯?”

  “我回来看奶奶的那天,她跟我说,温家弄成现在这副样子才是你的计划真正开始。”温瓷依然闭着眼,或许在他眼里是没法对视的意思,但温瓷自己知道,闭眼是为了不再流眼泪。

  压下嗓间酸涩,她才继续说:“我有一会儿是信的。”

  薄言低缓的嗓音慢慢响起:“所以才没接我电话?”

  “也不全是,那时候心情不好。”温瓷说,“我怕吵架。”

  像是无奈,薄言静了片刻,仿若叹息:“吵架也是我让你。”

  他们之间碰到敏感话题总是避而不谈,这次却不一样。

  温瓷想彻彻底底与他掏心掏肺一次。

  “还有,昨天我回集团开会。”温瓷缓声说,“你应该知道开的什么内容。”

  只思考须臾,薄言便明白:“你知道劳伦斯在收集团的股票?”

  “知道。”温瓷问,“有你在里面操作吗?”

  “有。”答得毫不犹豫。

  温瓷终于睁开眼,眼尾红的我见犹怜。

  她语气里好像藏了责怪,又像是在不安,踌躇再三才说:“你怎么这么直接。”

  “本来就是要告诉你的。”

  将她睡乱的短发一丝一丝捋顺,薄言显得很有耐心。

  耐心之余,他也是有气在心里的。

  说过一次两次三次……心都快剖开摆在她面前了,她依然会一次两次三次地把真心推开。

  说不落寞是假的。

  薄言将唇线抿得平直,随手转身出去。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着他,没停,也没放慢速度,径直来到自己的那间书房。桌上毫不避讳地摆着一摞又一摞文件,最上面的便是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都是他签过字的,只需另一方再签字就能生效。

  “我的书房向来没什么秘密,你随时都可以进来。”薄言没什么情绪地说,“你但凡来过一次都会知道,是我拜托劳伦斯那边收的股,最终目的也是转给你。”

  薄言背对她而站,光一个背影就说不出的萧瑟。

  特别是当他说完之后短暂沉默了一会儿,温瓷张了几次嘴,没说出话来。

  她原本想问,怎么不用他自己的名义。

  转念又想,温家那几个盯着他,自然不能明着来。

  让人以为是劳伦斯也好。同行出手,会让本就满是创痕的集团内部再次军心动荡,一样方便温瓷趁乱把那些烂疮都剜掉。

  协议转交到她手中,薄言转身,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没有老太太转让给你的那笔,这些也足够你当最大控股人了。”

  看吧,她最提防的人事事却只考虑她。

  温瓷抱住他的腰,压下酸涩:“我知道了。”

  “还想问什么?”

  “没了。”

  “真没了?”

  “真的。”

  “温瓷。”他很无奈,满肚子火最后只是丝丝袅袅自己消化了,变成一句:“你什么时候可以真的相信我。”

  因为这句话,温瓷愧疚了很久。

  然后她很没出息地哭了。

  从昨天到现在,泪腺一直处于高度发达状态。这些年硬生生憋住的眼泪都在这两天流了个干净,一开闸就停不下来。

  有时候觉得情绪该收住了,眼睛却不听话。

  哭到后来,他身上的居家服被渲染出好几块星星点点、颜色深浅不一的地方。干净清冽的薄先生被她弄得皱巴巴,颇感狼狈。

  只不过他眉眼却比先前放松了许多。

  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处,时不时捋一下,无措又无奈。

  “只是让你信我……没让你这么哭。”

  “温瓷,别哭了。”

  许久,他又说。

  “我没那么计较。也没有很难过。”

  “你这么哭下去我真的……”

  “……算了。”他叹息,“还是哭吧。哭够会舒服点。”

  等温瓷把所有情绪收住,眼睛没法见人了。

  她期期艾艾地说:“我要不要叫人上门做个消肿提拉?”

  薄言好笑地看着她:“现在在乎了?”

  她转身,没什么形象地擤掉鼻涕,再回过头时还是梨花带雨的模样。别人口中的温大小姐鲜有这么鲜活的时刻。

  眼睛因为下过一场大雨,显得格外澄澈,如果没有那么肿就好了。

  胜在她此刻表情真挚,所以这句对不起被薄言记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温瓷忽然开口。

  薄言嗯了声:“你说过了。”

  温瓷抱紧他,一点没有要撒手的意思:“这次是认真的。”

  任由她越箍越紧,胸肋隐隐作痛,她好像从未如此热烈过。薄言站姿如松,闻言,放慢语速:“所以,以前都是假的?”

  “也不……全是吧。”温瓷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尴尬。

  “温瓷。”薄言很认真地叫她。

  温瓷神色一凛:“什么?”

  “不要把鼻涕蹭在我衣服上。”薄言说。

  十年后的薄言不会说这样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忽然就让人释怀了。

  他好像在说,我们从十年前重新来过吧。

  作者有话说:

  上章其实没什么变化,碰到了神经病。

  找不同指路砂梨不加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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