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走到底
潘永升是在月初那件大快人心的事件后没多久, 被内招回省农办的。
刚回去,就被马不停蹄地派到津市,参加一个种子研讨会, 会后,想到老朋友的一双儿女离津市不算太远,就顺道拐了过来。
“潘叔叔, 恭喜您!”
听罢潘永升的解释,看着这个又黑又瘦, 显然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但精神依然矍铄的熟悉老人, 夏居雪由衷地道。
“如果是其他事, 也就罢了, 这件事情, 的确值得恭喜, 潘叔叔就收下了!”潘永升朗朗笑道。
这些年,他虽然也受到了一些打击, 但心中的信仰支柱从未彻底倒塌崩溃,始终坚信,组织会有还他清白的那一天,所以,就算是面对生活改造,他依然能乐观对待, 他很庆幸,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内心感慨间, 潘永升细细打量夏居雪。
近10年不见, 当年那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漂亮小姑娘,如今稚嫩青涩褪去, 外表看着虽然依旧软得像一团棉花,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成熟、自信、乐观的光芒,身上完全没有被精神和肉、体折磨过的痕迹,想来日子过得很好。
潘永升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又想到夏居雪这几年所做的事情,笑得更加欣慰。
“你爸爸以前常说,人生有限,事业无限,他在天有灵,知道你也投身我们的农业事业,他后继有人,肯定也会很欣慰。”
说到父亲,夏居雪心里也有几分沉甸甸的痛,但她很快敛起心神,使劲点了点头。
“嗯!”
潘叔叔说的,也是她内心的愿望。
说话间,两人很快走到了家属院,今儿周末,这潘永升也是特意挑的时间,所以,除了屁股坐不住的邵淮勋小朋友以外,全家人都在,而且,还有一个特意过来“讨饭吃”的老熟人于明山。
随着夏居雪的一声“我们回来了”,屋里有人赶紧迎了出来,潘永升看着突然出现在跟前的几人,目光先落在了夏居南身上。
夏居南脸上满是高兴的笑容:“潘叔叔,你怎么来了,是特意来看我们的吗?”
虽然当初作邻居时,他年纪还小,但对于这个和爸爸关系很好,对他也总是一脸慈善的叔叔,他也是记得的。
潘永升又把之前跟夏居雪说的,重复了一遍,接着笑吟吟地对夏居南道:“小南都长这么大了?和你爸爸长得越来越像了,真好。”
这孩子不仅长得好,身上充满了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朝气、锐气和正气,眼睛里还都是光,老友夫妻俩地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随后,他又把目光落在邵振洲身上,夏居雪赶紧介绍,而邵振洲也恭敬地叫了一声“潘叔”,得到潘永升一记满意的点头。
眼前的年轻人,一身军装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袖口也未见松开,姿态挺拔地往那里一站,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跟小雪看起来倒是很般配。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好好!不愧是国家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亮堂、舒心,和小雪很配!”
他话刚说完,邵振洲就被人拉开了,脸皮三尺厚的于明山嬉皮笑脸的挤了上来:“老爷子,那你看我如何?我也是国家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潘永升:……
这名龇牙咧嘴的军人,性格倒是随和逗趣。
他好笑地看向邵振洲:“这位同志是?”
但不等邵振洲回答,于明山已经抢先自我介绍起来:“于明山,老邵最好的战友,曾经的老搭档!”
潘永升:“哦,原来是于同志……”
*
于明山今天之所以出现在邵家,这里头还有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官司。
这几年,邵振洲的营长当得稳稳当当,于明山干得也不错,因为嘴巴巧,会来事,年初,被借调到了师宣传科,这次,是和师里一名新闻干事下来采访的。
不过,老话说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几年过去,别看于明山年纪上去了,职务也上升了,但那促狭的个性,还是一点都没变。
这不,刚到团里安顿下来,就怂恿人家陶干事,大半夜地去爬墙“摸哨”,还说得一本正经的。
“要了解战士们的训练情况,突击检查,是最好的试金石。”
奈何,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于明山是从团里出去的“老人”,对团里各单位的地形、哨卡等情况门儿清,按照他的美好设想,是他和陶干事两个人在凌晨时分,偷偷翻墙进去,先摸进菜地,再从菜地迂回,直扑邵振洲的营部,把营部给端了。
“全营成建制覆灭,哈哈哈!”
只是,万万没想到啊,刚翻下墙,就得了个“好彩头”。
鉴于以往团里各单位之间经常为了增加自己产量的同时,打击对手的产量,互相“偷粪”、“偷菜”,放哨的小战士看到两个黑影在菜地那边怂动,一嗓门就吼了起来。
“快来抓人啊,又有人来偷菜了!”
这还不算,小战士边喊边冲了过去,对着刚刚反应过来的两人胡乱就是一顿爆锤,三营的灯也哗的一下亮了起来,跟着又出来几个人,那速度比紧急集合还快,二话不说上来又是一顿铁拳,不像是对待内部矛盾的“偷菜贼”,反而像是对待对待敌我矛盾的“阶级敌人”,直到于明山哎哟哎哟地亮出身份……
几个小战士借着月光,看到两人身上的四个兜,开始还显出几分慌乱,随后很快又底气十足起来:“我们营长说了,遇见敌情,就要毫不客气地秋风扫落叶!”
……
于明山故意向潘永升“吐槽”邵振洲,一副气哼哼的模样。
“都说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同训练,同学习,同劳动,同休息,同吃一锅饭,同举一杆旗,原本呢,我是看在老搭档的份上,想帮个忙,让老邵他们营在人家陶干事的跟前露露脸,哪里能想到,这次的确是露了脸,警惕性不错,但这下手也太狠了,所以,潘叔,你说,白挨了这么一顿,我今天该不该来打老邵的土豪?”
于明山张口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控诉谴责数落,非要拉着潘永升跟自己统一战线。潘永升听着一阵好笑,愈发觉得这个军人有趣得紧,当然,他也看出来了,人家这是开玩笑呢,所以,他也不介意捧个场,陪他插科打诨,活跃活跃气氛,便笑吟吟地看了邵振洲一眼后,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该!”
于明山高兴了,昂着下巴,一脸嘚瑟地觑邵振洲:“老邵,瞧见了吧,呵!”
邵振洲同样回他一记呵呵:“被抓了俘虏,你还有脸到处说?吃饭自然是没问题,但下次你功力不够,再被俘虏,照样还是秋风扫落叶!”
于明山:……
果然是战友,睚眦必报啊!
众人一阵笑,也就在气氛一片和谐是,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孩凄凄惨惨戚戚的哭昂昂声。
“呜呜呜,邵叔叔,夏阿姨,邵淮勋他欺负我,还笑话我上女厕所……”
邵振洲夏居雪:!!!
五分钟后,在小屁孩哭哭唧唧的控诉下,几个大人总算知道邵淮勋这小熊崽子干了什么好事。
都说“一岁两岁是心肝,三岁四岁有点烦,五岁六岁老捣蛋,七岁八岁狗都嫌”,邵淮勋今年五岁,正是调皮捣蛋起来,菩萨都能气得头顶冒烟的年纪。
至于今天的事儿嘛,说起来颇有几分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意味。
过来哭诉的这个孩子叫郑旭阳,今年六岁,和邵淮勋是幼儿园的同学,这也是个颇有几分熊的孩子,和邵淮勋丁冲在幼儿园没少发生小口角,今天你作鬼脸“略略略”我,明天我就还回去……
他们最近一次矛盾,还是在两天前,然后,今天也是巧了,原本,一群小孩子都在外头玩儿,郑旭阳突然想要去大大,回家刚刚扯了纸,着急忙慌地跑到厕所,转头就遇到了刚从厕所里出来的邵淮勋和丁冲……
邵淮勋一看到他手上的纸,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拉着丁冲就重新往厕所里跑。
“快,我们去把厕所占了,不让赵旭阳拉粑粑!”
这个厕所,原本是有五个蹲位的,也是郑旭阳不走运,另外三个里头正好有人,且正是李小军和他的两个小伙伴。
然后,原本已经拉完大大站起来,正要抽裤子的李小军三人,就看到刚刚出去的邵淮勋和丁冲又哒哒哒地跑了进来,还一脸兴奋。
“小军哥哥你们别走,快占厕所,不让赵旭阳拉粑粑!”
李小军及另外两个:哦豁!
李小军今年虽然11岁了,是个大孩子了,但,熊孩子他就是熊孩子了,只不过从五岁的熊孩子,变成11岁的熊孩子而已,他的两个小伙伴亦然。
于是,赵旭阳进来时,就看到五个蹲位都被占了,而且都还是不脱裤子的那种,笑嘻嘻地看着他……
敌不动,我不动。
于是,赵旭阳悲催了。
他原本就憋着呢,现在跑去其他地方的厕所,还挺远的,急得转圈圈的赵旭阳就把目光转向了邵淮勋,气急败坏的。
“邵淮勋,你和丁冲刚刚不是拉完了吗?快点出来让我拉!”
邵淮勋:“略略略!就不出去就不出去!”
丁冲有样学样:“略略略!我们就不出去就不出去,有本事你来拉我们出去啊!”
赵旭阳:……
赵旭阳他没本事,于是,他只能气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后,转头冲出了男厕所,一头扎进了隔壁的女厕所……
赵旭阳是幸运的,因为女厕所没人,赵旭阳也是不幸的,因为他刚从女厕所出来,就看到那三大二小像看怪物一样面色古怪地看他。
“哦哦哦——赵旭阳跑去女厕所拉粑粑啰,羞羞不要脸!”
邵振洲等人:……
可怜的小赵童鞋,在夏居雪的一再保证下,抽抽噎噎地牵着夏居雪的手,被她送回家了,顺道还道了个歉,然后,在夏居雪走后,他又被他亲爸笑话了。
“你可真够出息的!”
再次遭受一万点爆击的小赵童鞋:“呜呜呜!”
当然,邵淮勋也没得好,半刻钟后,刚刚还在外头像只喔喔喔打鸣的小公鸡般,到处宣扬“赵旭阳羞羞不要脸跑去女厕所拉粑粑”的邵淮勋,被他一脸无语的小舅舅找到,叫回了家。
“啪啪啪!”
不用猜,今天,邵淮勋小朋友的小屁屁又双叒叕遭殃了!
潘永升看着蔫头耷脑地站在门外面壁思过的邵淮勋,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眼睛来了,但更多的是眼热。
他的大儿子比夏居雪小两岁,当年也下了乡,如今人还在乡下,一直没有结婚,小儿子今年也才20,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抱上这么一个活泼机灵的大孙子,至于孩子太熊,呵呵,这算什么事……
而连着看了两场好戏的于明山,已经差点笑晕在厕所,淮勋这小臭崽子,果然最对他的脾气,比他爸可会逗人开心多了哈哈哈!
所谓“笑一笑,十年少”,潘永升被夏居雪他们安排在招待所了下来,连着两天,心情愉悦之下,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自我感觉都年轻了几岁。
这两天里,他还去蔬菜队的“基地”看过,面对面地向夏居雪传授了一些作物品种选择、建立合理的轮作体系、如何测土优化施肥、加强磷钾肥来源管控、有机无机肥料合理配用等方面的知识。
同时,还送了夏居雪一份特殊的礼物——去年和今年农业部主持召开的两次全国塑料大棚生产科研协作会议的科研成果报告,包括全国各地塑料大棚构造、性能以及蔬菜栽培技术等。
夏居雪满是感激:“谢谢潘叔叔。”
潘永升笑笑,道:“农业事业在很多人眼里,也许并不伟大,但却永远存在,更是国家的立国之本,强国之基,潘叔叔希望,你认准了这条路,就走到底,追到底,干到底!还有——”
他说到这里,把目光先后落在夏居雪姐弟俩的脸上,这才认真地道:
“这两年,各省都有一些当初被撤销的学校,又重新建了回来,潘叔叔有一种预感,高考迟早会重新恢复,潘叔叔知道,这几年你们俩的学习一直没有落下过,这很好,一定要继续保持,这样,才能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129章 只生一个
潘永升来去匆匆, 但他临行前的一席话,却让夏居雪姐弟俩的心里,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也让邵振洲在一番静心思考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团医务室。
丁医生,也就是邵淮勋的好伙伴丁冲小朋友的老爸, 听到邵振洲要咨询的事情后,差点没惊讶得蹦起来。
“你说什么?”
“你想结扎?”
丁医生看着他, 两眼放光芒, 那脸就像是一朵见了日头的大朝阳花, 那个喜人哟, 心里更是一个劲儿地哎哟嘿, 难得难得真难得, 他今天总算是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啰!
邵振洲在对方炯炯有神的目光下, 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男人结扎, 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没有没有,男人结扎手术其实很简单的,时间也很短,什么时候都可以施行,对身体也没有任何影响,邵营长你完全不必要担心……”
丁医生这人, 也许因为职业的关系,平时脸上总是淡淡的, 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 给人的感觉是无比的沉静和稳重,和他那个捣蛋鬼儿子丁冲, 完全性格相反。
但今天,自听完邵振洲的打算后,对他的态度,那可真是热情如火,脸上挂着一副大加赞许的表情,还特意啪啪啪地拍他的肩膀,夸他和自己一样,是积极响应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标兵,人家生两个,他们只生一个,优生优育,蛮好。
甚至,还贴近他的耳朵,跟他分享了自己的“结扎”心得。
“都说隔行如隔山,一点也没错,有人觉得,结扎是女人的事情,以为男人结了扎,就像被阉的猪,只能等着挨宰,那都是没有文化的愚昧说辞,邵营长,实话跟你说,我也是做了结扎手术的,据枪、瞄准、击发,一点问题都没有,完全不影响夫妻生活,还一劳永逸,省心着呢!”
末了,丁医生还特意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小册子,噼里啪啦跟他探讨了一番计划生育的“好处”,那卖力的劲儿,和街道上专门负责搞计划生育的也差不离了。
“实行计划生育,有利于广大贫下中农和革命干部更好地学习,把充沛的精力用于‘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为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贡献更多的力量,也有利于保护母亲、儿童健康和民族繁荣。”
“母亲在怀孕的时候,要把身体里的养分抽出一部分供给胎儿发育之用;在生孩子时,还要消耗大量体力,婴儿生出以后,更要花费更多精力喂奶及照管。如果生孩子过多过密,母亲身体损耗太大,身体会拖垮,胎儿就会先天不足;孩子多,照顾不周,可使孩子后天失调,衰弱多病。实行计划生育,有利于母亲健康,孩子也易长得好,长得健壮……”(来源70年代计划生育宣传册)
想到丁医生像300只鸭子一样逮着他呱呱呱,邵振洲就想道一句“牙疼”!
很想告诉丁医生,他结扎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贯彻计划生育,而且,原本他也是打算再生一个的,不过,想到丁医生说的计划生育的好处,其实也有道理。
生孩子,养孩子,管孩子,辛苦的都是女人,尤其是嫁给他们这些军人的女人。
所以,只有一个孩子就一个吧,就说家里的臭小子吧,一天到晚,东跳跳,西晃晃,吃了饭,就推碗,让人操心得不行,这要是再生一个,要是个香香软软的小闺女还好,要是再生个这般让人不省心的皮猴儿……
邵振洲这般想着,原本刚作出这个决定时,心里升起的几分遗憾,忽然间就灰飞烟灭了,倒是觉得这个决定很是正确。
不过,想到丁医生最后那句话——
“当然,男人结扎虽然对**没什么影响,但术后最好先修身养性,一个月左右再同房……”
毕竟是要“休战”一个月,所以,今晚的邵振洲,在进攻时,格外凌厉强悍,胳膊上凸显起一块块结实滚圆的块状肌,眼里的火焰,哔哔剥剥作响……
所幸,今年七月已经高中毕业的小舅子,被分到了县邮电局当学徒工,明天周日休息时才能回来,家里待一天,周一一大早再回县城。
至于儿子,已经五岁的小屁孩,在他的“忽悠”大法下,彪呼呼地喊着要当个勇敢的“小小解放军”,所以,即便舅舅不在,也能自己一个人睡了,如今,就自己裹着被子,含着手指头,呢呢哝哝地在隔壁屋睡得正香呢!
无人打扰的两人世界,就是邵振洲肆意驰骋的战场,屋外,寒风凛冽,冻得扎手,屋内,温褥热被,灼浪翻滚。
夏居雪就像一株熟透的庄稼,倒伏在泥田里,肩头大片莹白的肌肤,于夜色中时隐时现,在一次次的挟风裹雷中,谷子飞迸,叶芒乱舞。
邵振洲:真是要命!
……
许久。
屋内的动静,终于渐渐由促转缓,却不想,刚平息不久,暗夜中,惊诧声又乍然响起。
“结,结扎?”
刚刚经历了一场汹涌的情、韵,夏居雪筋骨酥麻,浑身无力,正趴在邵振洲结实健硕的怀里,闭着眼睛,有几分昏昏然,不想却又被男人的一句话,害得差点咬到舌头。
邵振洲浑身惬意。
因为刚刚饕餮了一顿,这会儿的他神色餍足,一边在被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掌下那一片熟悉而又隐秘的柔腻光滑,一边把心底的那个打算托盘而出。
不想,却让夏居雪磕绊了。
邵振洲笑,嗓音是男人欢愉纵、情过后的那种沙哑:“嗯,我决定了,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有淮勋一个就够了。”
夏居雪:……
夏居雪的神情,还处在怔楞的状态,不怪她有如此反应,毕竟,他们有过默契,等到机会成熟了,再要一个孩子,这也是邵振洲长期以来,都心心念念着的。
可今天……
她甚至没有察觉,男人的手掌有渐趋朝下蔓延的趋势,困惑间,潘永升离开当天的一个片段,猛地灌进脑海里。
彼时,弟弟夏居南的眼睛闪亮亮的,向她确认。
“姐姐,你说,高考真的会重新恢复吗?”
她点头:“应该会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我们还要等多久。”
也就是那晚,临睡前,邵振洲忽然问她,当初高考中断,没能顺利读大学,她是不是很遗憾,她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点头。
“嗯!”
彼时的邵振洲,没有说太多多余的话,只是轻轻地抚着她的肩膀。
“总有那一天的……”
记忆被勾了回来,夏居雪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心里被一股暖流塞得满满的,从胸口一直涌到了心尖尖。
她把脸埋在男人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热气,声音轻轻地:“你是因为潘叔叔说的高考恢复的事,才这么决定的吗?”
十七八岁的锦瑟年华,正是一个人最好的、汲取更多知识的读书时光,但因为那场运动,她们好多人的大学门槛,被生生关上了,说不遗憾是假的。
即便,如今的她,早已为人妻,为人母,生活安逸,夫妻恩爱,工作,也还算圆满,但回想起来,心头总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缘由的失落感瓢悬不……
而如果,真像潘叔叔预测的那般,高考恢复,大学之门重启,哪怕已过了最好的读书年华,她还是不想错过,徒留人生遗憾,而一旦要作出选择,以她目前的情况来看,家庭、孩子,势必会成为一定的负担……
所以,邵振洲是不想让她左想右想、犹豫为难,直接帮她做了决定。
夏居雪的一颗心,鼓涨涨的,搂着他的胳膊,不自觉的紧了紧,一种幽微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潺潺流动。
邵振洲内心里也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看来他的这个决定,下对了,遗憾肯定是有的,但他并不后悔。
一天军装在身,肩膀上担负的责任,就注定了他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小家放在首要的位置。
结婚这些年,他这个名义上的“顶梁柱”,很多时候都是失职的,不说以前分居两地时,如今虽然一家子团聚了,但日常给媳妇递上一杯水、做上一次饭,依然是一种难得,所以,让她放下后顾之忧,去追求心底的精神殿堂,是他目前唯一能为她做的。
邵振洲摩挲着夏居雪的后背,头顶上昏黄的灯带着柔和的暖光,映出他眸底的一泉春水,就连刚刚刮过胡须、看上去青刷刷的两腮,似乎都冒着丝丝缕缕的暖气,和往日在营里带兵时的冷峻形象,大相径庭,声音也是低低缓缓的,如潺潺流水,温和得紧。
“算是有一半这方面的原因吧,这些年,我守着家国,你不但要顾着小家,还要忙着家属连的事情,个中辛苦,你虽然从来不说,但我都知道,也知道你藏在心底里的那份遗憾和志向。”
“高考的事,虽然目前还只是潘叔的猜测,但我相信他的洞悉力,而且,从目前的时情来看,我也相信这是迟早的事,所以,既然你向往那个殿堂,那就去努力吧,我永远支持你!”
廖廖数语,一股炽热的暖流瞬间又堵住了夏居雪的胸口,她声音里带了几分鼻音。
“邵振洲,谢谢你!”
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支持,谢谢你的贴心……
她没有太大的野心和抱负,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出什么大事业来,但还是希望,尽她所能,学习更多的文化知识,做更多有意义的、无愧于这一生的事情。
邵振洲温温地笑,大掌依然一下一下地温柔抚着她的后背,调侃她:“傻瓜。”
他们是夫妻,本就情侬于水,况且,就算要说感谢,这些年来,要说感谢的也应该是他……
邵振洲在他和夏居雪的夫妻生涯中,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而他们俩谁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的夏居南,也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中,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姐姐,姐夫,我打算,和囍娃儿、正鹏一样,报名参军!”
如果说,昨晚晚上,夏居雪乍然听到邵振洲决定他们这辈子只要一个孩子,第一反应是怔楞,那么,今天早上,她听到弟弟这句话时,第一反应,就是惊呆了!
明明和她一样,渴盼着高考恢复,好报读医科大学,立志以后当个像舅舅一样的好医生的弟弟,什么时候,也对当兵感兴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