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睛动了动手脚,居然没有觉得特别的虚弱疲累。
素芹和桑青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她倚着软软的大迎枕, 默默地想估计是谢太师寻来的玉羊乳的功劳。
想到谢太师遇袭, 华翎突然紧张起来,垂下眼眸,心绪起伏很大。还好他没有出事, 否则的话, 她的人生将重新归于灰暗。
“烟烟。”一个男声温柔地唤她。
“皇兄。”华翎抬起头,看到了景帝还有他怀中抱着的红色小襁褓, 愣了一下。
怎么没看到谢太师?还有皇兄, 没有回宫里吗?今天是不是还要上朝的?
她有些迟钝, 慢慢地想了很多, 话没有都问出口,但是她雾蒙蒙的眼神足够景帝看明白。
“谢慎行的手臂受了伤, 太医正在为其包扎。朕一直在这里, 没有看到你醒来怎么会放心离开。”景帝与她兄妹多年,最了解她的性情, 一看她的眼神就直接将谢太师受伤的事情告诉她。
他抱着孩子走近, 身后的嬷嬷不错眼地盯着,就怕新帝从未抱过孩子出现意外。
不过出乎她们意料地是, 景帝膝下虽然没有过子嗣,但抱起孩子来十分的稳当, 手法略有一点笨拙也很快的调整过来。
起码,从小小的襁褓到了他的手里后, 她们没有听到过小郡王的哭声。
是的,孩子出世后不到一个时辰, 景帝就下旨封镇国长公主和谢太师的长子为郡王,且记在皇族族谱之上。
“太师的手臂受伤了?严不严重?我要去看看。”每天更新各种资源,欢迎加入南极生物峮四2贰二吾玖一似柒华翎一着急,作势要起身,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太师的手臂居然受伤了?
“烟烟,不要乱动!谢慎行那不是什么大伤,连筋骨都未伤到,你好好地躺着。”景帝神色严肃地拦住了她,在他的心里,谢慎行受的一点伤怎么能和烟烟相比。
听到景帝说没有伤到筋骨,华翎紧绷的心弦才微有放松,只是语气还颤抖着,“皇兄,究竟是什么人做的?要杀太师?”
闻言,景帝垂下眼眸,去看襁褓里面睡的正香的小婴儿,用手指碰了碰他浓密乌黑的胎发,漫不经心地开口,“谢慎行心里有数,烟烟,这件事与你我都无关。”
能在建康城中动手杀谢慎行,多么不可思议,他不会,其他人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可我想要知道,太师是我的驸马!皇兄,你告诉烟烟吧。”华翎低声呢喃,小脸苍白,眸中含着水光,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她一听皇兄的话就知道皇兄已经猜到了幕后的凶手是谁。
景帝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无奈,挥退了房中的人,才和她说了一件事,“旁的朕不甚清楚,只知道埋伏谢慎行的人有宫里暗卫的影子。”
“烟烟恐怕不知道,父皇临终前虽然令罪人谢氏殉葬,但暗中为七皇弟留下了一队人,供他差遣。除了宫里的暗卫,也就只有梁玿手底下的人。”
景帝说这话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的悲喜。谢氏固然可恶该死,可梁玿终究也是父皇的血脉,他为梁玿留下些人使唤也在意料之中。
“皇兄是说,刺杀太师的幕后主使是七皇弟?可是他还年幼……”华翎不太相信,指尖攥在一起。
景帝摇摇头,神色有几分古怪,“梁玿确实年幼,但烟烟别忘了他的身后还有嫡亲的外祖父和舅父。”
同为谢家人,定国公世子起了坏心总有几分便利。
可那是太师嫡亲的兄长,一母同胞,虽然有了龃龉但不至于要了对方的性命……
华翎对此感到迷惑。
景帝摸了摸小婴儿的额头,见解比她深刻,“要么是觉得谢慎行死后他手中的势力就能归到定国公府去,要么就是想嫁祸给朕让谢慎行对付朕。”
总之,理由很多,可能性也很大。
而正让景帝猜对了,定国公世子这么做两方面的原因都有,而后一个更是主因。
借谢三娘身边人的口得知当初谢珩与华翎成婚源于谢珩先强取豪夺了华翎,定国公世子夫妻两个就觉得景帝肯定对谢珩恨之入骨,然后想到了这个法子,用自家外孙手底下的暗卫营造出景帝要杀谢珩的假象,在华翎快要生产的关头让他们彻底撕破脸皮,互相敌对。
奈何,景帝竟然很快想到了他的身上,同样,谢珩也没有被他所惑,问罪景帝。
仅仅一日,镇国长公主诞下孩子被陛下封为郡王的消息传来,定国公世子夫妻两人就心知不好,慌慌忙忙地跑到了福康堂,破天荒地提议要为小侄儿广宴宾客。
然而,什么都晚了,在景帝还待在长信侯府的时候,谢珩已经去了定国公府。
早在上一次华翎险些受谢贵妃算计的时候,谢珩与定国公世子的兄弟情分就已经耗尽,这一次他不会再留情。
他不敢想若他真的受了重伤或者晚回去一步,他的妻子绝望无助地生下孩子是怎么样一副场景。
只要一回想女子害怕地呼喊他的眼神,谢太师彻底动了杀心,盯着定国公世子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幽深凌厉,嗜血狠决。
“大哥既要杀了我,我便不好再留着大哥这条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定国公世子才感受到他可怕的气势,手脚瘫软。
他是国公府的世子,谢氏未来的家主,怎么会想死呢?
“父亲,母亲,五弟他要杀我,手弑兄长大逆不道,你们要救救孩儿!”定国公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冲着老国公和谢老夫人哀求,他毫不怀疑谢珩是真的要杀了他。
谢珩不为所动,看他依旧像看一个死人,甚至完全不顾及老定国公和谢老夫人的存在。
定国公世子更害怕了,整个人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死死地抓住定国公的袍角不放。
定国公皱着眉头正要开口,谢珩目光冷冰冰地将他的话堵了回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他死要么我与谢家再无关系。”
死一个不堪重用的长子和有能力魄力的幼子离开家族,定国公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这次是老大做的不对,他不配再做这个世子,明日我会召集谢家所有人将他逐出家门,再向陛下请旨废掉他的世子之位。”
定国公世子牙齿都在打颤,失掉了世子之位他就什么都没有了,而谢珩还想要了他的命。
“他对你做下如此错事死有余辜,但珩儿,母亲厚着脸皮只想要你多给他一些时间,母亲在世之时,你不要杀了他可好?”最终还是谢老夫人心软一些,泪眼婆娑地为自己的长子求情。
她什么都不奢求,只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不看到幼子亲手杀了兄长。
而她年事已高,也没几年好活了。
有谢老夫人低声下气地哀求,谢珩终究没有杀了定国公世子,但就照定国公所说,定国公世子将被逐出谢家,废掉世子之位,长房一脉再无继承谢家的资格。
定国公的动作很快,在建康城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家大房就从城中彻底消失了。
先帝留下的七皇子梁玿也不吭不响地被送到了一处贫瘠的县镇,暗中由人监视。
而谢太师以手臂的伤势为由,连着数日都没有朝臣的面前出现。
外人尽在猜测他的伤势有多么严重,唯有华翎微妙地打量着抱着小梁朔温声细语说话的男人,心里想他该不会是有意逃了朝政要在家里逗弄孩子吧。
小小的婴孩出生一天后就有了自己的名字,梁朔,刚好他出生的时候明月当空。
谢太师的行事风格干净利索,对待自己的孩子也是一样。名字一旦定下,随之也很快祭拜祖先,登上谢家的族谱。
不过,谢氏族谱上记下的名字究竟是谢朔还是梁朔,华翎就不得而知了。
她也不愿意想那么多,看着自己生下的小梁朔怎么看怎么喜欢,他的眉毛、鼻梁和谢太师很像,白白的皮肤和红红的小嘴却是随了自己,只一双眼睛温温润润,竟然和皇兄像了八九分呢。
不仅如此,除了出色的容貌之外,小梁朔的脾性也很好,被人抱着的时候很少哭闹,华翎亲亲他的小脸蛋他就用黑黝黝的眼珠一直盯着自己的母亲看。
很乖很可爱,被谢太师抱在怀里还会发出小小的嘤嘤声,小胳膊小腿蹭着父亲的紫袍充满了安全感。
看着这么个小小的人,华翎的一颗心快要化了,眼巴巴地朝着谢太师伸出了手臂,“太师,让我抱抱他吧。”
唯一可惜的是,谢太师估计是担心她的身体还未彻底痊愈,根本不让她抱小梁朔太长时间。
尤其小梁朔肚子饿了,忍不住循着婴儿的本能朝着母亲鼓涨的胸口蹭去,他总是毫不客气地将人拎起来。
任由小梁朔瘪着嘴巴哭闹,他不为所动地将女子的衣襟整理好。
这一次也是如此,谢珩看了她一眼,却将孩子递给了素芹。
华翎见此,不满地抿起了菱唇,然后在下一刻听到谢太师说手臂要换伤药,她的眼底忙不迭地聚起了泪光。
她起身上前,紧张兮兮地抱住了他受伤的那只手臂,眼神和动作都充满了珍视与小心。
“太师,你还疼不疼了?让我看看伤口长好了没有?”
她对着谢珩的伤臂吹了口气,仿佛这样就不疼了。
谢太师淡淡地嗯了一声,一边揽着她的腰一边让她为自己换伤药。
他爱她,也会疼爱孩子。
但比起孩子,他要她更关心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