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99
虽然笑出来有点不合适, 但是赵礼辉和叶归冬还是被赵大根这话逗笑了,气氛一下就轻松起来。
陈翠芳也跟着笑了笑,“行了,吃饭要紧, 来, 都搭一把手, 吃过饭好去开会。”
三人应着, 很快就做好晚饭, 吃过饭后,赵礼辉叮嘱她们把院门闩上,等他们回来再打开。
“行, 你们快去吧,大根你认真听啊, 可别打瞌睡。”
陈翠芳叮嘱赵大根。
“我不是那样的人, ”赵大根有些气弱,在陈翠芳的死亡眼神下还是点了头, “我一定好好听,回来我说给你听。”
到了社区办的时候, 赵礼辉父子找了个地方放下凳子坐下,陈万生来得晚了些, 屋子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他就把凳子放在挨着大门的角落。
等社区办的同志一脸凝重地说了百货大楼的事后, 几条巷子过来开会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陈万生更是心跳如雷。
他如今在城里可是拖家带口的人了。
社区办的领导出来给大家开的会, 他让大伙儿早上出门结伴而行,晚上尽量在天黑前回家, 看管好自家的孩子等等。
会后,陈万生火急火燎地回到安家, 对正在给两个孩子洗屁股的孙宝珠还有陈母道,“出大事了!你们明天一早就带着孩子们回老家,先避一避再说。”
“什么大事啊?”
孙宝珠吓一跳,陈母更是起身,“你、你不会工作丢了吧?”
“不是这个,”陈万生把百货大楼的事说给她们听,“虽然咱们家没什么好抢夺的,可万一走在路上被误伤了呢?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回老家避一避。”
孙宝珠和陈母二话没说就点了头,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东西坐班车回乡下了。
陈万生让陈万礼晚上把竹床搬到房间里来,在陈母她们没回来的这些天,二人就住一间屋子。
而叶归冬他们供销社的领导也下了叮嘱,每天早上九点开门,下午三点半关门,一直到事情平息后才和往常那样正常上班。
陈翠芳不放心叶归冬一人去上班,她忙完后就带着点点去供销社蹲着。
叶妈妈也是如此,二人就坐在供销社门口的长凳上,一直到叶归冬下班,她们才各自散去。
这几天赵礼辉不管走到哪里,都听到大伙儿在讨论百货大楼那边的事情,刘耀祖过二食堂吃饭的时候,就低声跟赵礼辉道,“我听人说陈万生那小子,把家里人全部送回老家待着了。”
“是吗?我没听说欸,”他哪里顾得上陈万生啊,满心都是自家人。
“我也是听会计部一大姐说的,”刘耀祖想起自己的哑巴妹妹,“我也得多叮嘱我妹,没事儿没出家门。”
“真希望那些人早点被抓住,”安常康道。
“我怕的是有人浑水摸鱼,”容师傅双手环臂,脸色凝重,“这事儿多起来了,谁知道是几个团伙干的?”
一时间赵礼辉他们这个桌子的人全部沉默了。
但很快就有好消息传来,下午三点多,老大一脸高兴地到每个车间通知,“人抓住了!”
赵礼辉等人都松了口气。
“我们厂的保卫科要招人,要求很简单,个头大的!你们懂?”
老大又道。
“懂!我表弟一米九二,一百八十多斤,一身腱子肉!才二十九岁,属于知青返城,我明儿就把人带过来!”
有人立马高声道。
“我表叔虽然四十出头了,可那个头和容师傅是一样的,能行吗?”
一时间大伙儿看向容师傅。
容师傅扭了扭脖子,举起右手握成拳,胳膊上的肌肉一下就鼓起来了,“要是和我这块头差不多,就是五十岁了都行!”
老大翻了个白眼,“反正你们觉得符合要求的,明天都把人带到保卫科那边去,能不能选上,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赵礼辉仔细想了想自己的亲朋好友,嗯,好像没有符合要求的。
为了不漏掉人,赵礼辉下班回家还跟赵大根他们问了一下,有没有符合要求的人。
叶归冬第一个摇头,“没有。”
陈翠芳和赵大根想了想后也摇头。
“你二舅舅家两个哥哥倒是块头大,可人家有工作。”
“赵礼天那小子块头倒是也行,可他爱喝酒啊,这喝酒的人可容易误事。”
这倒是,赵礼辉想了想后道,“没人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想拉对方一把。”
“你是好心,我都明白,不过既然没有符合要求的人,那就算了,”陈翠芳想得开,“快洗手吃饭,这人抓住了就好,不然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谁说不是呢,”赵大根点头,“现在好,人抓住了,晚上能好好睡一觉咯。”
晚上过来看电视的邻居们也是这么说的,可见社会安定对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有多么重要。
而这边陈万礼一边洗碗一边问旁边刷锅的陈万生,“大哥,这人抓住了,什么时候让娘和大嫂她们回来啊?”
“再等等吧,”陈万生纯粹觉得回家几天就回来太麻烦了,“我明天就给家里拍份电报,等孩子办了满月席后再回来也不迟。”
陈万礼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各个厂都因为百货大楼那边的事增加了保卫科的人,而像供销社和代销点的上下班时间则是得到了调整,早上八点半上班,下午五点下班。
作为大家最关注的百货大楼,市区一共有六个小区,每个小区域里建了一座百货大楼,虽然只被抢了一个地儿,但每个百货大楼都被下令调整了。
一时间市区的安全防护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更让赵礼辉惊讶的是,孙大江进了百货大楼的保卫科。
孙大江的外表的确不错,又高又壮的小伙子,而且胆子大,打架也不手软,所以即便得知他有赌钱被抓的前科,百货大楼的保卫科还是收了他。
但就一个要求,如果再赌钱,直接走人。
孙大江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体面的工作,自然是老实听着。
胡二娘和向婉茹自打他进了百货大楼工作后,在水井巷也是直起腰杆做人了,就是孙记文得知这件事后,也是高兴得不行,在他现在的纺织厂里逢人就说自己儿子出息了。
赵礼辉没有过度关注孙大江,他正在为黄追岳高兴,因为他的对象十月就回城了。
黄追岳正请他和安康常帮忙注意出租的房子。
“我师傅他们在邮政宿舍的房子不知道出租没有,要不你问问他?”
想到这个事,赵礼辉说道。
“我问了,”黄追岳摇头,“晚了一步,前天租给他爹老同事的儿子了。”
“那确实晚了一步,”赵礼辉点头。
安常康回忆了一下自家巷子的情况,“目前还没有出租的,欸,你们十一月就打算结婚是不是?”
黄追岳点头,“嗯啦,日子都定好了。”
“那你们租一间屋子还是租那种大连间?”
赵礼辉问。
“没有大连间,我们就先租一间屋子,”黄追岳挠了挠头,“等有了孩子后,再租大一点的。”
“那我们帮你多留意些,”赵礼辉道。
赵礼辉还请刘耀祖留意他们巷子有没有出租的房子,刘耀祖他们巷子还真有,第二天中午来到二食堂挨着赵礼辉他们坐一张桌子,就说起这个房子。
“一个院子隔成两个小院,”刘耀祖从兜里掏出纸笔画了个简易的院子,“从堂屋这边分开,两边都配有小厨房,主人家是一对老夫妇,他们的儿女都各自分了房,老人呢舍不得离开熟悉的环境,所以继续在这边住,出租房子呢也是想赚点生活费。”
“黄哥你看这啊,”刘耀祖点了点出租那个小院子,“一个小厨房,一个小偏屋外加一个大房间,以后孩子长大需要自己睡的时候,你估计都分房了,所以这个小院子对你们来说非常宽敞。”
“隔院子的是墙体还是栅栏什么的?”
赵礼辉问。
“墙,堂屋这边分开的地方也是砌了墙的,两边进院门都是各自一道门,简单地说就是和房东做邻居,但是私密性很强的。”
刘耀祖笑道。
黄追岳有些心动,“多少钱一个月啊?”
“五块钱,水电费自给,”刘耀祖早就问清楚了,“可以押一付一,也可以年给,就一个要求,爱护好房子。”
五块钱一个小院子倒不算贵,黄追岳当下就表示下班后跟刘耀祖去那边看看房子。
如果合适就租下来。
然后他先搬进去一点一点地布置好,等他对象回来后就能看到一个温馨的小家。
越想越高兴的黄追岳,下午干活的时候都满脸是笑,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儿高兴的同事们时不时打趣他两句,惹得车间一阵笑声。
几天后,黄追岳租下那个小院,他住在厂里,东西不多不少,赵礼辉和刘耀祖帮着搬家。
黄追岳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两荤一素一汤,别说,黄追岳这厨艺还真不错。
“我家离你们这巷子走路二十多分钟就到了,”赵礼辉走的时候拍了拍黄追岳的肩膀,“得空了去我家坐坐。”
“行,谢了啊。”
黄追岳把人送出家门,然后回去跟刘耀祖继续喝酒。
赵礼辉回到家的时候,叶归冬正在写稿子,“回来得刚好,帮我看看稿子。”
“好,”赵礼辉喝了两杯酒,身上带着点酒味,他索性先去洗了个凉水澡,刷了个牙再进来帮她看。
“没什么问题,”赵礼辉看完后把稿子给她,“黄哥租下来的那院子着实不错,一个月五块钱不亏。”
“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我也过去凑凑热闹,”叶归冬笑道。
“行,一道去,”赵礼辉躺下了,“今天一个字都不想写,早点睡觉明天早点起来,厂里要开大早会。”
“你就是不写也有稿子,”叶归冬拉开抽屉,看着里面十二万的稿子露出羡慕的表情,“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长的,怎么能写出这么多?”
“肉长的,”赵礼辉带着笑意道。
叶归冬轻哼一声关上抽屉,然后从柜子里拿出荷包,跟赵礼辉在那数钱和票,越数越高兴,“咱们有小两千的存款咯。”
“千元户。”
赵礼辉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
“什么时候咱们成为万元户啊?”
叶归冬骑.坐在他身上。
赵礼辉扶住她的腰,“我努力赚外快。”
“人啊,”叶归冬感慨道,“就是不知足,以前我兜里能存十块钱都高兴得不行,现在有两千了还觉得少,想要得到更多。”
“有欲.望才会有动力,这没有错。”
赵礼辉道。
“你总是很会安抚人,”叶归冬趴在他胸前,电风扇就在他们床尾呼啦啦地吹着,得亏电视的声音大,房子的隔音也不错,不然堂屋里看电视的邻居们就听到他们屋子里的风扇声了。
“睡觉了?”
赵礼辉笑。
“我再刷一道题,”叶归冬翻身而起,很有动力地拿出数学题集。
赵礼辉侧身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叶归冬瞧见后,拿出小被子盖住他的肚子,然后俯下身亲了一下赵礼辉的额头。
孙宝珠在乡下的日子并不好过。
回到乡下后,陈母的态度和城里相比可以说变了很多。
她不仅要做饭,还要带孩子,家里不算孩子一共九个人,这天又热,一顿饭做下来浑身都是汗。
老家又没有管道水,更没有井水用,每天都是弟弟们去河边挑水回来,一缸水他们能喝两天。
洗衣服洗澡都是去河里,因为天热,洗冷水澡还不费柴火。
可孙宝珠不习惯啊!
让她去河里洗,她又害怕又嫌生水脏,里面可是有不少肉眼看不见的虫子。
孙宝珠让陈万辰每天给她挑水回来洗澡,洗衣服。
这让她公公陈父很看不过眼,连带着陈母也很不满,孙宝珠的日子能好过?
而且老家的床都有跳蚤,她被咬就算了,两个孩子被咬得哇哇哭,身上全是小红包。
忍无可忍的孙宝珠不顾陈万生拍回来的电报,背上背着一个娃,怀里抱着一个娃,在家里人都上工去的时候,直接坐牛车去镇上,然后赶上进城的班车回了水井巷。
陈万生兄弟下班回家看到孙宝珠回来时都很惊讶。
“你怎么带着孩子回来了?”
陈万生不问还好,一问孙宝珠的委屈全涌上心头,她一把将两个孩子的衣服掀开,“你自己看!我遭罪就算了,你看看你的儿子和女儿!”
“怎么这么多小红点?”
“你家的床,你自己不清楚啊!还让我们在乡下待到办了满月席才回城,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孙宝珠哭了起来。
陈万生赶忙去哄,被孙宝珠一把拍开手,一时间屋子里又是孙宝珠的哭声,又是孩子们的叫声。
陈万礼默默收拾自己的竹床到安家堂屋放好,他比陈万辰识趣,夫妻二人吵架,他从不掺和。
好不容易把孙宝珠和孩子们安抚住,陈万生只觉得浑身疲惫。
吃过晚饭后,他找了个借口来到赵家找赵礼辉,“兄弟,我这日子苦啊。”
赵礼辉就爱听他说这些,“走走走,咱们坐后院去慢慢聊。”
前院有人看电视,他们去后院多清静啊。
“你说她怎么就和我的家人合不到一块儿去呢?”
陈万生坐下就开始倒苦水。
赵礼辉非常向着他说话,“唉,这也太不懂事了,结婚前她也这样吗?”
想到结婚前温温柔柔的孙宝珠,陈万生摇头,“结婚前她可温柔了。”
“那就是变心了,”赵礼辉很笃定道,“你得多注意点,把人看紧咯。”
“……不能吧,我们才有了孩子,”陈万生脸一皱,“比起变心,我更觉得她是瞧不上我。”
瞧不上你不就是变心了吗?怎么转不过弯来呢。
“怎么会呢,”赵礼辉笑看着他,“你多优秀啊,一个人从那么个小地方来到城里,还进了厂当了工人,多优秀啊。”
陈万生叹气,“之前我老丈人骂我的时候就提过,要不是我表叔那会儿是纺织厂的副厂长,他压根不会让我和宝珠谈对象。”
“那不能,”赵礼辉摇头,“孙宝珠有个啥好的,文化不如你吧?”
陈万生想了想点头,“我读完高中了。”
孙宝珠高中都没考上。
“工资不如你吧?”
“工资是我高一些。”
“她还有个丢人现眼的大哥,你呢,你的弟弟妹妹们可都是好孩子,”赵礼辉努力想陈万生和陈家的优点,“你就是比她强,她凭啥看不上你!”
陈万生越听腰板挺得越直,“是啊,我家除了穷了点,哪里不如她家了?她凭什么看不起我!”
“没错,”赵礼辉忍着嫌弃,“不过她忽然回城,你爹娘会不会担心啊?要不把你娘喊上来?”
“太折腾了,等酒席办完了再把她请回来吧。”
“还是你心疼你娘,到底是亲儿子啊。”
赵礼辉冲他竖起大拇指。
陈万生叹了口气,“是啊,那是我爹娘,也难怪她不孝顺。”
“那也不能这么说,我媳妇儿就很孝顺我爹娘嘛,”赵礼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得看人,她虽然不孝顺你爹娘,可她也不孝顺自己的爹娘啊,从这方面来看,她还是很公平的。”
陈万生仔细想了想,孙宝珠确实没怎么孝顺她亲爹亲娘,“你说得有道理,这的确得看个人的品德问题。”
回家后,陈万生就对孙宝珠来了一番思想教育,孙宝珠听得头都大了。
“你有病是吧?”
“我怎么能有病呢?我是在教导你,为人要仁善、孝顺,你不孝顺我爹娘就算了,你得孝顺你自己的爹娘啊。”
“我爹娘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指手画脚的!”
“就是因为你爹娘没有把你教好,所以我才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呢。”
“你给我滚!”
孙宝珠的声音把安家堂屋里睡着的陈万礼都惊醒了。
安婶子一家也吓一跳。
“明儿你跟他们提一提,要是大半夜再这么吵,就让他们去别处租房子住吧。”
“知道了,”安婶子点头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