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嘉善有了喜事, 自然不会瞒着宫里章和帝那边。展岳第二日回辞去西北的请求时,便捎带着将这事儿禀告了。
章和帝照例赐了封赏下来,并没怪罪于他,另指派了吕思贤去西北。
相比起上一胎, 这一回嘉善怀得要轻松许多。
怀瑄哥儿的时候, 正好是夏天, 一整日下来也常常吃不了多少。这次却不然,既没有害喜的反应,吃喝正常不说, 还格外地贪觉。
裴夫人和顾珺仪来探望嘉善的时候, 瞧见她这个样子,便笑道:“两胎这样不一样, 多半是个疼人的丫头。”
嘉善和展岳心里都是想要女孩儿的,听了这话, 嘉善格外开怀地笑说:“若是丫头就好了, 正巧能凑个龙凤呈祥。”
与嘉善不一样,瑄哥儿却更想要个弟弟。
于是他微微闷闷不乐地道:“才不是呢,阿娘肚子里是弟弟。”
裴夫人瞧见他这个模样, 便打趣地问说:“瑄哥儿不喜欢妹妹吗?”
瑄哥儿年纪小,性子单纯, 还不太能接受‘不喜欢’三个字, 觉得分量太重了。
所以瑄哥儿犹豫着开口说:“不是不喜欢……只是……”
瑄哥儿还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阿爹给我做的那些东西,妹妹都玩不了,还有祝融, 如果是妹妹的话,妹妹可能骑不了祝融。但是要是弟弟, 我可以带着弟弟一起骑。”
“妹妹太娇弱了,会受伤的。”不知想到了哪儿,瑄哥儿又额外补充了一句。
裴夫人和顾珺仪两个听了顿时抚掌大笑。
嘉善也笑着解释道:“上回父皇召见,他骑着他的小红马入宫,正好怀庆也在,他小孩子心性,便想带着怀庆一起骑。不想庄贵妃吓个半死,忙让宫人把怀庆抱下来,说那是男儿玩的,哪有那么小的姑娘学拉弓骑马。”
“大概就是那一次,给瑄哥儿留下了女儿家娇弱的印象吧。”
顾珺仪边笑着边摇头,缓缓走到了瑄哥儿旁边去,蹲下帮他擦了擦汗。她说:“瑄哥儿见过春天里的百花齐放吗?”
瑄哥儿点头,答说:“当然见过,很漂亮呢!”
顾珺仪道:“既然花都有百种样子,何况女儿家。鲁王家的怀庆妹妹娇弱,舅母家的阿昭妹妹却很喜欢马。”
“要是阿娘给瑄哥儿生了妹妹,瑄哥儿也可以教妹妹骑马。她既是瑄哥儿的妹妹,我想,你喜欢的东西,妹妹也会喜欢的。”
瑄哥儿懵懵懂懂地问了句:“真的吗?”
顾珺仪点头:“真的。”
瑄哥儿也越想越觉得顾珺仪的话有道理。
是啊,那是他的妹妹,他喜欢的东西,妹妹也一定会喜欢!
于是,瑄哥儿走到嘉善跟前去,兴奋地说:“如果像舅母说得,那弟弟妹妹我都想要,阿娘要是能生两个就好了。”
说完这话,瑄哥儿又苦恼地道:“不过,阿娘要是生了两个,那祝融怎么办?它载不了三个人呢……”
裴夫人和顾珺仪立即忍俊不禁起来。
就连嘉善也捂嘴而笑,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道一句“鬼灵精”。
公主府里其乐融融的场面,一直保持到了展岳下衙。展岳这些日子很忙,已经很久没有回来用晚膳,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提督衙门勉强将就一顿。
但是每当他回了府,嘉善还是会令人上膳,自己则陪着他再少用一些。衙门的饭菜是水煮盐拌的,毕竟比不过家里。
两人用膳的时候,嘉善已经先一步将瑄哥儿哄睡了。
许是连续几日都未歇息好的原因,展岳面上有显而易见的疲态,他只草草用了几口。
见展岳这个样子,嘉善不由开始心疼,遂把下午时瑄哥儿说的话玩笑着讲与他听了。
展岳果然笑了笑,道:“这位顾表嫂委实不一般,与普通的书香世家教导出来的女子相比,她确有过人之处。”
即便庄妃已经贵为贵妃了,也还是会被《女则》那样的“圣贤书”所累,只打算循规蹈矩地教养怀庆。
顾珺仪幼承庭训,却还能说出“百花齐放”的话来。
可见并不是凡夫俗子。
也难怪能与裴元棠处到一路。
嘉善笑着点头,说:“是啊。瑄哥儿本来不大想要妹妹,听了顾表嫂一番话,如今已经来者不拒了。”
“算是为我们解决了一个难题。”
怀了二胎以后,嘉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瑄哥儿的反应。他素来在府里横行霸的,只怕多添个弟弟妹妹后,瑄哥儿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兄长的风度来。
今日见瑄哥儿如此懂事,嘉善终于也能乐得开怀。
展岳见她双颊粉红,这样笑逐颜开,情不自禁地便拥着她的香肩,在她脸上亲了一亲。
他的吻不同于以往的云淡风轻,隐隐显露出一股深深的眷恋和温柔。
嘉善便奇怪地抬首去望他。
展岳的下颔瘦削,正不由分说地再次吻了下来。
这次单刀直入地吻在了嘉善的唇上。
男人侵略性的气息瞬时覆盖住了嘉善全身,他好像越亲越舍不得离开,像是云中逐月,蛇尖紧紧地追着她的唇舌,相濡以沫,步步紧逼。
直到要将嘉善亲得喘不过气来,展岳才放弃了攻势。
嘉善发出轻微的喘息声,她一手拉住他的衣袖,一手摸了摸自己已经略微红肿的嘴唇,半是脸红地说:“这是怎么了?”
她还从没体会过他这样不要命的亲法。
展岳低头,凝视着她初雪般的容颜,轻声说:“我送你们去长春观住些时日,好不好?”
嘉善:“长春观?”
那是汝阳长公主修行的道观。嘉善头回找借口带元康离宫的时候,便是去的长春观,当时还是展岳为他们保驾护送。
嘉善是何等聪慧敏感的人,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她眼眸里波光流转,低声问:“是京城要出变故了吗?”
展岳垂眸:“山雨欲来。”
四个字已经道尽了不可言明的一切。
嘉善心里了解了,偏过头去,看了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答道:“好,我听从你的安排。”
展岳心里百感交集,他的公主,他的妻子,自始至终都是这样信任他。
展岳将下巴轻轻放在了嘉善的肩头,还是慢吞吞地说:“公主府太过显眼,你又怀着身孕。未免徒增变数,去长春观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嘉善对展岳和赵佑泽有多重要,是谁都知道的。
“那里离京城尚有几百里,他们不可能顾此失彼。”展岳温声道。
嘉善笑了笑,还有心情去安慰他:“不用多说,我都明白。你自然是为了我和瑄哥儿好。”
展岳默然半晌,再开口时,喉头发紧:“在那里等我,等事情结束,我亲自去接你们回来。”
“我等你。”嘉善用力抱紧了他。
她贴在他的耳畔,湿润的唇畔一张一合:“你也是,一定好好保护自己。”
“再没有什么,能比你的安危重要。”嘉善神情柔和,目光清亮而又温暖。
展岳凝视着她乌澄澄的眼睛,眼睫一眨,柔声应说:“好。”
这一夜,两人相拥着入睡,紧握的双手未曾有分开过。
嘉善和瑄哥儿是在第二日卯时出的京城。
没有刻意瞒着谁,却也没大张旗鼓的排场,只是由护卫们护着一辆轻巧的马车,从公主府出来后,直出阊门,往长春观的方向去。
瑄哥儿被迫起了个大早,是最不乐意的,临走的时候,知道是要出城去玩,还念念不忘地想要带阿爹与祝融一起去。
嘉善温声哄了他有半刻钟,瑄哥儿却依旧不高兴,最后是展岳承诺,再过两月,带他出京去南方看海,瑄哥儿才肯乖乖地走。
嘉善有身孕,离京是不得已为之,展岳当然不可能让她在路上就出差错,不仅派了最为贴身的护卫们暗中随行,马车内里也布置地“穷奢极欲”。
汤婆子、大团软枕、洋毯、时下最新的水果……一应俱全,好生地将他们伺候到了长春观门前。
汝阳长公主显然是早已得到了消息,院子早帮他们收拾好了。
嘉善从马车上被人搀扶下来,与汝阳长公主见礼:“又来叨扰姑母了。”
“姑母是红尘外的人,却总被我与砚清麻烦,真是惭愧。”
汝阳长公主点了点她的鼻尖,作势要生气,佯怒道:“你再说这样见外的话,我可真把你娘俩赶回去。”
嘉善笑一笑,领着瑄哥儿上前,道:“姑母即便舍得赶我回去,也舍不得我们瑄哥儿吧。”
汝阳长公主只在瑄哥儿的洗三宴和抓阄礼上去过,彼时已过了两年多,瑄哥儿也认不得她了。
嘉善便教他称呼:“这是姑祖母。”
瑄哥儿在马车上睡了个回笼觉,加上有展岳的承诺在,心晴已然转好。他见汝阳长公主一副面善的样子,很乖觉地说:“姑祖母好。”
“我是瑄哥儿。”
他学嘉善的话:“我们来叨扰你了。”
“别嫌弃我们。”
瑄哥儿皮肤雪白,长得又珠圆玉润,偏偏还是个人小鬼大的模样,十分机灵可爱。
汝阳长公主对他更是多了三分疼爱,爱不释手地摸着他饱满的后脑勺说:“多来叨扰才好呢。”
说着,汝阳长公主又去招呼嘉善:“快进来,尽管住着就是。”
长春观地势偏高,呈易守难攻之态,这也是展岳会送他们过来的原因之一。也正是因为地势偏高,所以早晚时候,山峰间竟还有些秀美的绮丽景色。
瑄哥儿头回来,小孩子家家贪个新奇,便没有整日地吵着回去或是要展岳,倒了却了嘉善的麻烦。
这日,嘉善正与瑄哥儿在院子里用晚膳,忽听得旁边的院子里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嘉善刚想令丹翠出去看看,已先有小女观来禀告道:“有人携家带口地在附近的山峰上游玩,谁料那小公子受不了山上的气候,得了风热。那小公子看着尚不足三岁,这荒山野岭地,附近也没有大夫,居士心软,便收留了他们。”
“他们说,只待一晚就走。”
“居士令我来报公主一声。”
嘉善蹙眉,看了看一旁的瑄哥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打定主意,待会亲自去打探一下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