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这才想起那个丑乎乎的揪, 把皮筋扯下来。
一开始她还有点矜持,看着街上的孩子玩, 后来没忍住, 也拆了盒小蜜蜂放。
在这个黑沉沉的夜晚,一切的不开心都暂时褪去。
周烬撇开眼,没再看她。
乌镇的焰火晚会大肆宣传了半个多月, 最后也没持续太长时间。周烬踢了踢孟夏的靴子,刚想问她要不要回家, 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去了一边。
赵玉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阿烬, 你找到你妹妹了吗?我记得她没穿棉袄, 在外边待久了该冻着了。”
这几年,赵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现在明显是又神志不清了。
周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按了免提:“找到了, 你先睡吧, 等会儿我带小梨回去。”
赵玉嗯了一声:“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外边怪冷的, 我去给你们炖点汤暖和暖和。”
周烬攥着手机,指骨几乎冲破表面的一层皮。
半晌,他哑声:“不早了, 别等了。”
赵玉沉默一会儿:“阿烬, 你跟妈说实话,小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才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她浑身湿淋淋的, 哭着喊妈妈。你能去找找她吗,她一个人肯定得害怕, 你得想办法把她带回来。”
周烬没吭声。
赵玉的病情时好时坏,不能受刺激。
“我知道了,”赵玉垂下头,“阿烬,找不到她,你还回来吗?”
湿冷的风往人的骨子里钻,挂断之后,周烬给疗养院的值班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关注下赵玉的状况。
他没急着回去,蹲在漆黑的街角抽了根烟。
回去的时候,街上玩耍的孩童都散了,孟夏一个人坐在门口,脸蛋有点红。
周烬折去屋里拿了钥匙:“走,送你回去。”
孟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哪儿?”
“你家。”
“我没有家了。”
周烬觉得不对劲,把人拽起来,撑着下巴看了一圈:“你喝酒了?”
地上倒着两个啤酒罐,空了。
她站得不稳,想从台阶上跳下来,周烬眼疾手快,扳着肩膀把人按住。
孟夏挣了挣:“疼。”
周烬把人扶着站好:“疼就老实点。”
孟夏睁大眼睛看着他,突然蹲下,眼角滚出泪来。
她的情绪变得太快,周烬看懵了,过了一会,低低骂了句操,在她身边蹲下,恶狠狠地:“老子欠你的。”
孟夏的头埋进胳膊里,脊背颤着,听到他的话,抬起眼睛,恶狠狠瞪他一眼。
周烬气乐了,他发现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胆总是特肥。
他去拽她的胳膊:“赶紧回去睡觉。”
孟夏去拍他的手:“不回。”
她的长睫上挂着泪,头发被他胡乱扎了半天,一时半会儿梳不顺,看上去乱糟糟的。
“泥娃娃,”他戳戳她的肩,“你现在的样子跟个女鬼似的。”
“你才是鬼。”她这会儿说得倒是口齿清晰。
周烬吐口气,他今天是疯了,才把人带到这儿来。
他去捏她的脸,想把人弄清醒点,结果她抱着他的手臂,泪珠子都蹭上去。
周烬飞快地松了手,蹲在一边,盯着她看了半天。
她行,真行。
最后,他把人抱起来,孟夏伸手要抓什么,被他攥着手腕反剪。
她还要踢他,踢偏了,碰到他的小腹。
周烬把她的脚踝也一块攥住:“老子是个男人。”
大概是他的语调太凶,她被吓住了。
周烬松口气,整个人都是僵的,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屋。
他跟丢烫手山芋似的把人往沙发上一丢,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圈,不知道该打给谁。
一扭头,她蜷在沙发上,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像是怕被遗弃的猫。
他恶狠狠瞪她一眼,胡乱给她抹两把泪,顺带着把那双眼睛捂上。
“你今天打算怎么着?”
他的语调里第一次出现拿不准这个情绪。
孟夏:“不知道。”
神特么不知道。
周烬吸口气,把手机扔一边,拧了个凉毛巾,毫不客气地在她脸上抹一通。
“清醒了?”
她眨了下眼:“混蛋。”
周烬哼笑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这女的是醉成什么样子了。
孟夏的头脑昏昏沉沉,周烬太高了,她看他费劲,扶着个什么东西,想要坐起来跟他吵。
周烬的耳朵烧起来,冷着脸把按在他腰上的手拍开:“再乱动,揍你信不信?”
孟夏丝毫不理会他的威胁,又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比人体模特标准。”
折腾了半天,酒意上头,她的眼皮发沉。
还没合上,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操,你说清楚点。”
“说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睡意。
“人体模特,”周烬毫不客气地攥着她的肩晃,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孟夏。”
她不想理他了,可是他的手撑着她的眼皮,不许她睡。
孟夏去推那只手,怎么推都推不开,眼圈红了。
“你怎么老是这么凶,还欺负人。”
周烬快要被她折腾疯了。
两人就这么较了会儿劲,孟夏先安静下来:“周烬,我明天就走了。”
过了半天,他嗯一声。
“你从来不会说我想听的话。”她吸了下鼻子。
“我想吃糖葫芦,周烬。”
周烬往外头看了一眼,街上黑漆漆的,卖糖葫芦的早就收摊了。
“明天给你买。”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别骗人。”
——
第二天早晨,周烬醒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房子又变成了没什么人气的样子。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看时间。
9:15。
乌镇到B市只有一班火车,下午五点发车。
周烬洗了把脸,骑着摩托去了俱乐部。
中午的时候,力子来俱乐部拿东西。
周烬蹲在门口打游戏,院里几辆送过来维修的车都修好了。
力子目瞪口呆地看了一圈:“烬哥,你怎么在这儿?”
周烬头也不抬:“闲的。”
屏幕上的小人又死了。
周烬吸口气,把手机往边上一丢。
今天简直诸事不顺。
他点开通讯录,叫了一帮狐朋狗友过来。
一群人昨天在小夜都闹了大半宿,都刚醒,有人拎了串和啤酒,在院里支了个架子烤。
吃完饭,一帮人聚在院里打桥牌。
下午四点的时候,周烬按开手机看了一眼。
再不去人就走了。
他摸了一把好牌,力子路过时看了一眼,说了句卧槽。
“烬哥赢定了。”
周烬捻了捻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你们玩,我有点事。”
他跨上摩托,先去了九中那边。
卖糖葫芦的小推车横在道边。
这玩意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B市的街头巷尾有一堆卖的,花样比这里的多多了。
其实用不着他买。
周烬骑过去,最后又绕回来,在摊前刹车:“来两串糖葫芦。”
摊主夹了一根出来,刚要裹上糯米纸,周烬说:“大爷,能给换个糖没碎的不?”
“挑好看的,”摊主笑眯眯的,“给女朋友买的?”
“不是。”
摊主拿纸袋包好:“追人姑娘别老端着,回人家走了...”
一抬头,摊前没了人影。
周烬在火车站找了一圈,最后看见陈晨。
陈晨拖着行李箱在检票口排队,一抬头,看见一头银发的少年。
那双眼睛和画中的一样,干净,野蛮,狂妄。
她笑了:“你就是周烬?”
周烬嗯一声:“她人呢?”
“她没来。”陈晨拉着箱子,跟着人群往前走,“不过她早晚得回去,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
从车站出来,周烬把车骑到十水巷。
天要黑不黑,远处的云层压下来,最后的天光渐渐被吞没。
那天的雪人还顽强地待在那儿,他把糖葫芦插在雪人的脑袋上,准备掉头回去。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串生号。
周烬按了接听,黑皮的声音响起来。
“烬哥,有空来趟安渡港啊。”
周烬冷笑:“老子没那么闲。”
他按断电话,刚要扔进兜里,屏幕一亮,黑皮的消息发进来。
一张照片。
“不管你的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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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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