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沉稳的脚步声在紫薇院响起,裴秉安沉着脸阔步走进院内。
昨晚辗转反侧了半晚,想到苏氏尚在病中,一时气急攻心,举止便难免荒唐糊涂了些。
只要她尽快改过自新,他可以不与她计较。
今日是祖父的忌日,做为长孙与长孙媳,他们要带领阖府家眷,一起祭拜祖父。
因此,昨晚冷落了她一晚,今早他又来了她的院子。
他进门时,苏云瑶已穿戴齐整。
她今日着了件白色长裙,外罩一件简洁利落的豆青色直领对襟长衫,一头乌发挽了个简单的凌云髻,这身装扮既适合祠堂祭祀的肃穆场合,又方便挽起衣袖行动,而且无论怎么大幅度动作,头发也不会散乱。
这个时辰,她正坐在美人榻上,慢悠悠地咬着蜜饯,出神地想着祭祀祖父之后的家宴。
次间的珠帘叮咚响起,她循声看了过去。
裴秉安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沉冷脸色写满不悦。
“昨晚的事,你可知悔过?”
短暂的沉默后,仰首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路走来,墨色袍摆有些凌乱,苏云瑶下意识起身,如往常般帮他理了理衣襟。
裴秉安顺势伸出大掌,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身前一带,冷声道:“可知错了?”
苏云瑶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黑沉的星眸锐利地盯着她,眸底难掩怒火。
她不由极轻地叹了口气。
昨晚的布偶,是她胡乱缝的,那黄纸上的字,也不过是随便勾画了几笔,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
宋婉柔可恶又如何,自始至终,她从没有嫉恨过她,也不会伤害她。
她想做的,只是离开他,离开裴府而已。
他想逼她认错,想让她做一个贤妻,永远留在这里,她不会如他所愿的。
“我没错。”她低头,避开他郁怒的视线,声音轻而坚决。
裴秉安胸膛沉闷地起伏数息,大掌倏然从她腰间撒开。
他从不知,苏氏竟然是这样的性子,面对自己的错误,她非但不知悔改,还敢倔强得跟他顶嘴!
若非今日是祖父的忌日,他会罚她禁足院内,好好自省,直到幡然悔悟,改过自新为止!
室内寂然无声,两人谁都没再开口,气氛僵持中,苏云瑶细细思忖起来。
这两天故意针对宋婉柔,她需得给裴秉安一颗定心丸,以免他觉得她存了害宋婉柔的心思,认定她是个恶毒无比的女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夫君,我是妒忌心重,一时改不了,你给我些时间,容我好好想想。”
听她这样说,裴秉安沉冷的脸色和缓了几分。
“你当认真自省,以后不可再这样。”
他的话,苏云瑶点头应下,却全然当做耳旁风。
不过,离他很近,她敏锐地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老太太爱用沉香,这说明他早上来紫薇院之前,已去桂香堂探望过了祖母。
苏云瑶悄然转了转腕上的绿玉镯。
老太太是整个裴家最大的长辈,也是阖府小辈最应该孝顺的人,今日祭祀老太爷,老太太不去祠堂,但
家宴她会坐在首位。
每个人都有逆鳞和软肋,成亲三年,她多少了解裴秉安一些。
他的软肋是什么,她尚不清楚,但嫉妒宋婉柔,已惹得他十分生气,若是不孝长辈,定然会触到他最大的逆鳞。
“夫君,祖母今日身体可好?精神怎样?吃了多少饭?”她关心地问道。
裴秉安唇角抿直,冷眸看了她一眼。
于孝顺这一点来说,苏氏身为长孙媳与儿媳,日日尽心侍奉祖母继母,没有什么可指责之处。
来日方长,她善妒的性子,他以后定然会再好好教导。
“一切都好。”沉默片刻,他冷声道。
苏云瑶点了点头,老太太身体好,她便放心了,万一待会儿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她也担待不起。
辰时初刻,裴府祠堂大开,裴秉安带领阖府家眷,跪拜叩首,祭拜老太爷,祠堂之外,仆妇小厮们黑压压跪了一地,惟有青桔不见踪影。
她一早得了小姐的吩咐,悄悄地去了厨房临边的小院,进了灶娘们平时歇息喝茶的屋子,四处翻箱倒柜,寻小姐让她找的一样东西,还要盯住那个张娘子。
祭拜之后,花厅设家宴。
老太太坐在上首,罗氏坐在她身边,其下左方依次是裴秉安、宋婉柔,裴宝绍与裴淑娴,对面坐的是裴文仲、崔如月以及两个重孙团团与满满。
只有苏云瑶坐在席末,偶尔起身侍奉祖母与继母用茶,或是提醒弟妹不可饮酒,亦或是打发丫鬟上菜上饭。
席间,忆及老头子生前的事,老太太看了一眼末席的长孙媳,脸色不由冷了几分。
若不是老头子做的糊涂事,记着什么苏节度使的提拔之恩,非要与苏家定下姻亲,这苏氏是无论如何高攀不到裴家来的。
想到前些日子苏氏的娘家人来裴府,因她的堂弟与宝绍闹矛盾,当着众人的面,苏氏让她这个祖母没了脸面,她心里的气,便难消下去。
“这螃蟹看着不错,弄点蟹黄我尝尝。”苏云瑶前来布菜时,老太太吩咐道。
苏云瑶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挽起衣袖,拿了只螃蟹,把蟹壳掰开,将那满盖的蟹黄用勺子舀出来,搁在青花瓷碗里,笑着对老太太道:“祖母尝尝味道如何?”
老太太尝了一口,眉头皱起,道:“不怎么样,你放下罢,再去撕点嫩嫩的野鸡腿来。”
老太太有意摆脸子,苏云瑶只当没看出来,不管她吩咐什么,她都笑意盈盈地照做。
忙乎了半天,她没吃上一口饭,手上还油腻腻的,便趁着众人举筷的时候,去了偏房,用绿豆面净手。
花厅席间,注意到大嫂暂时离开,崔如月提筷的动作突然一顿,挑眉看了眼宋婉柔。
宋婉柔朝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崔如月会意地点点头,拿帕子擦了擦嘴起身,对老太太道:“祖母,您爱吃的火腿酸笋汤怎么还没上来,厨房今日做事也太慢了,还有几道剩下的菜,我亲自去厨房盯着去。”
二孙媳一向孝顺,想得也周到,老太太笑道:“那你去看看,看了便回来,厨房油烟大,别呆久了。”
到了厨房,崔如月盯着灶上冒着热气的锅子,怕吸进油烟味,拿帕子捂住鼻子,满脸嫌恶地道:“这锅里都是什么?”
管灶房的牛妈妈告假回家养病,张娘子也不知去哪里了,一个姓刘的厨娘不得不临时顶上。
她只见过管事的大奶奶,没见过这位二奶奶,看她堵在灶前要去掀锅盖,忙往后拉她一把:“那可动不得,你往后一点,小心蒸气哈了手,烫伤可不得了!”
崔如月冷着脸掸了掸被衣袖,灶娘太没规矩,那一手的白面没洗净,都沾在了她的衣裳上。
她不耐烦地往后一瞥,跟她来的四个粗使丫鬟会意,个个叉着腰便走了过来。
“二奶奶问你话呢,你竟敢动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这几个丫鬟,个个瞪圆了眼睛,一副要上来掐人的模样,刘厨娘害怕地退后了几步。
小蝶在角落处弯着腰切菜,发现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忙搁下菜刀上前拦住,说:“你们要做什么?”
崔如月看见她,不由冷笑了几声。
昨日宋姨娘与她出主意时,可特意说过,这个丫鬟原是她院里的,她要把人撵走,却被大嫂留了下来,让她这个主子好生丢脸。
“你别多管闲事,我不比宋姨娘好性儿,好不好的,打你几嘴巴子,你就知道厉害了!”
听她提到宋姨娘,小蝶猛地一愣,随后想起大奶奶昨天叮嘱的话,便悄悄地拉着灶娘站到旁边,不再阻拦她们。
灶房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的,崔如月得了意,对身边的丫鬟道:“你们看看,这就是大嫂管的家,管的下人不懂规矩,这厨房也乱七八糟的,什么都理不清。”
说完话,崔如月问道:“锅里是什么?”
刘厨娘讷讷道:“锅里蒸了黄鱼,快好了,要送到宴席上的。”
崔如月冷笑:“这厨房的味道熏人,锅里的菜定然是不好的,今天可是老太爷的忌日,府里给灶上拨了这么多银子,你们就做这种菜糊弄,把银子都花哪儿去了?”
话音方落,她的一个丫鬟上前掀开锅盖看了看。
那黄鱼半尺长一条,色泽晶莹,肉香扑鼻,丫鬟夹出来吃了一块,细细嚼完几口,突然吐到地上,说:“二奶奶,这黄鱼有馊味,根本吃不下去,搜一搜厨房,看看她们都昧下了什么!”
几个丫鬟一听吩咐,纷纷上前乱翻,把案上的猪肉,案底的青菜,缸里的白米,还有锅里快做好的菜都舀出去倒在泔水桶里,短短半柱香时间过去,厨房一片狼藉。
有个丫鬟在柜子里搜出一张记录菜式的账本,得意洋洋地举给崔如月看:“二奶奶,账本上记着火腿呢,厨房里根本没有,说明厨房一定私吞了菜钱。”
崔如月朝四周看了看,道:“张娘子呢?怎么不见她?”
张娘子方才还在这里,这会儿却不知去了哪里,灶娘与小蝶一起摇了摇头,厨房里的菜都被扔了,席面上的菜,也没法再做了,她们也不敢吭声。
崔如月心里莫名一慌。
她已与张娘子说好了,要在宴席上揭发大嫂与牛妈妈串通贪下灶房的菜银,此时却不知她去哪里了。
不过,不管她去了哪里,此时大嫂不在场,正是让她当众出丑的好时机,她定了定神,道:“这分明是缺了好些菜,你们一定是私吞了不少府里的银子!”
带着那本账册,崔如月像得了宝一样,亲自带到老太太与裴秉安面前。
“祖母,大哥,我还以为这火腿酸笋汤早炖上了,怕炖得不烂,祖母咬不动,特意过去亲自盯着。谁知道她们根本就没有大火腿,你们瞧瞧这账本,亏得我去看了一眼,才发现她们光记账,根本就没买菜......”
老太太正想吃一碗火腿炖酸笋,厨房突然出来这档子事,她的脸沉了下来,裴秉安的脸色,亦沉冷如霜。
主子一时没发话,四周落针可闻。
罗氏冷眼旁观,只是事不干己地喝了口茶,没有开口说话,而裴宝绍嫌席间酒水无味,裴淑娴要去护国寺上香,两人早就离席回了自己的院子。
席间剩下的人都没作声,宋婉柔轻浅一笑,适时开了口。
“祖母消消气,今天是老太爷的忌日,姐姐可是十分放在心上的。灶房里的事,总归是有些猫腻的,府里一大摊子事,姐姐忙得很,哪能方方面面都想得到,一时疏忽罢了。”
这话火上浇油,老太太生气忌日出了岔子,也十分心疼厨房私吞的银子,她看着长孙,万分心痛地说:“我这几年精力不济,这府里的事,都放心交由你媳妇去管了,你看看,她把家管成了什么样子!”
苏氏御下不严,管家无方,面对祖母的指责与愤怒,裴秉安深感惭愧。
“祖母稍安勿躁,我会去查清怎么回事。”他沉声道。
崔如月忙道:“大哥,不是我怀疑大嫂,今天可是祖父
的忌宴,厨房都敢明目张胆地昧下一只火腿,以往还不知做了什么呢!”
二孙媳说得对,老太太深以为然。
长孙媳在她面前尽心侍奉,这是表象,厨房的下人这么不守府里的规矩,谁知道她会不会阳奉阴违,借着管家之权中饱私囊。
她年纪大了,不曾关心府里的账,可如今厨房出了这样的事,从管事的牛妈妈算起,到当家理事的长孙媳,她不得不追究发落。
“安儿,管家的是你媳妇,你说怎么办?”老太太不悦问道。
沉默许久后,裴秉安剑眉拧起,道:“还请祖母放心,孙儿定然会秉公处事,不会偏袒苏氏。”
崔如月忙道:“大哥,照我说,这府里的帐,还是得查一查,若是账目清楚,正好给大嫂去去疑,若是不清楚,也好整顿家风,严明府规......”
裴秉安神色一凛,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弟媳。
府里的账目,苏氏记得清清楚楚,这点毋庸置疑。
他正要开口时,花厅外响起轻稳的脚步声,苏云瑶双手得体地交叉于身前,缓步走了进来。
她蓦然出现,崔如月一愣,竟一时哑了口。
“我刚才听到弟妹方才说要查账?为何要查?”她微笑道。
崔如月清了清嗓子,道:“为了给大嫂去疑,自然要查。”
苏云瑶勾唇笑了笑,视线掠过坐在上首神色冷肃的裴秉安,静静地落在老太太身上。
“祖母觉得呢?”
老太太不悦,斥道:“如月说得不错,查账是该的。”
苏云瑶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道:“你们疑心我,我就要自证清白,若我觉得祖母处事不公,偏心至极,祖母难道就要剖心自证吗?”
听到她的话,老太太气脸色铁青,霍然起身指着她道:“你爹娘就是这样教导你,言行无状,目中无人,对长辈如此不敬?”
裴秉安亦拂袖起身,冷声道:“苏氏,你忤逆了,还不快向祖母认错。”
苏云瑶没理会他的话,而是朝外瞥了一眼。
片刻后,青桔押着张娘子跨进门槛,朝她腿窝重重踢了一脚,张娘子冷不防往地上一跪,身子垮了下去。
看到张娘子竟被抓了进来,崔如月的脸色顿时一片红白交错,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
当着众人的面,张娘子要是供出她来,她的脸可都丢尽了。
苏云瑶环顾花厅一周,看到团团和满满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一幕,遂挥了挥手,让奶娘带着他们先出去。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张娘子,苏云瑶温声道。
张娘子低着头,承认是自己偷了菜:“老太太,将军,是我贪厨房里的菜,把火腿藏起来了。”
话音落下,崔如月微微松了口气。
幸亏张娘子是个厚道人,没有把她供出来。
她忙起身,笑着对老太太道:“祖母,既然不是大嫂的错,那就算了。张娘子一时犯了糊涂,惩戒她一顿就是了。”
这事竟然与苏氏无关,老太太略有些失望,冷冷地说:“那就打她十板子,长长记性吧。”
几个仆妇正要押走张娘子,苏云瑶却忽然道:“慢着。”
听到她的声音,崔如月的心一下又揪了起来,脸色变了几变,道:“大嫂还要做什么?”
“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到底是谁指使的张娘子,还得查清才好。”苏云瑶慢声道。
崔如月心虚地笑了笑,“她不过是贪了一只火腿,哪还用人指使?”
苏云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向前走了几步,道:“张娘子做事,一定有人指使,幕后之人,不用查我也知道。”
崔如月脸上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大嫂胸有成竹地往她这边走着,那轻微的脚步声像道道炸雷不断在她耳旁响起。
她膝盖一软,正打算主动认错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她说:“指使张娘子的人,一定是祖母。”
话音落下,花厅里安静了一瞬,崔如月庆幸地松了口气,但下一刻,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
大嫂怎么还倒打一耙,借题发挥,胡乱指责祖母?她疯了吧?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裴秉安冷声斥道:“苏氏,祖母怎会指使厨娘,纯粹是无稽之谈,你休要再胡言乱语!”
苏云瑶转头看着他,微微勾起唇角,道:“夫君,我可没有胡说八道,就算不是祖母直接指使她,也是她背后的靠山。她敢有这样的胆子,追根溯源,非祖母授意莫属!”
老太太气得脸色发青,抬手指着她,“你反了天了,敢这样编排污蔑我!”
崔如月忙道:“祖母说得对,大嫂,你脑子糊涂了吧,怎么敢这样说祖母?”
苏云瑶没作声。
几步走到崔氏身旁,她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衣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下一刻,花厅里响起异常清脆的一声啪响。
崔如月捂着吃痛的半边脸,登时高叫起来,“大嫂,你疯了吧?为什么打我?”
苏云瑶冷冷瞪了她一眼,轻声道:“我为何打你,你心里有数。”
怕再挨大嫂的打,崔如月哭着往老太太身边躲去,老太太用力拍着桌子,道:“你反了,当着我的面,竟敢打她!你再敢动她一个手指头试试!”
罗氏见状,也早已站了起来,拦在老太太身前,斥道:“苏氏,你是孙媳,该敬重长辈,听老太太的话,如此无理取闹,实在放肆!”
一片哭闹的混乱中,宋婉柔下意识躲到裴秉安身旁,小声道:“夫君,姐姐言行无状,忤逆祖母,还当着众人的面欺负二奶奶,实在过分,该将她逐出裴府才是。”
周边的斥责声,叫嚷声,苏云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径直走到了他们面前。
冷冷看了宋婉柔一眼,她抬起左手,还没挥出巴掌,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握住。
裴秉安握紧她的手腕,垂眸盯着她,周身气势冷凝如冰,厉声道:“你闹够了没有?”
苏云瑶秀眉微微扬起,趁他不备,腾出右手来,一巴掌扇到了宋婉柔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宋婉柔捂住脸,嘤嘤哭泣起来。
顶着裴秉安几欲喷出怒火的眼神,苏云瑶轻轻甩了甩发疼的纤手,道:“我给她一巴掌,是她该得的。老太太指使张娘子偷大厨房的火腿,按照府规,该怎么处置,还请夫君明察之后,秉公处理。”
老太太几乎被她气晕过去,高声对裴秉安道:“安儿,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无法无天,这个府里,有她在一日,我们是呆不下去了!这里容不下我们,我们这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
裴秉安冷眸看向苏云瑶。
她今日胡搅蛮缠,忤逆长辈,仗着自己身手灵活,欺辱弟妹与婉柔,简直不可理喻!
裴家容不下她这样撒泼无礼,恶毒善妒的悍妇!
他猛地攥紧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拽着她往祠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