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镂雕活环鱼纹玉佩,料子水润,可是不得多得的宝贝,出价两千两,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两。”音娘的声音如泉水汩汩。
宁泠跟随着裴铉的视线投过去,察言观色的林韦德也发现了。
“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
“四千两!”众人情绪激动。
宁泠再看了眼玉佩,再好看也不值这么多啊。
“五千两!”一旁等候时机的林韦德开口。
众人见贵人们又出手了,不少人都咬牙放弃。
“六千两!”有人紧跟而上。
“七千两!”林韦德毫不犹豫地加价。
最终拍下了这枚玉佩,送上来后,裴铉放在手心把玩,细腻的质地、温润的光泽和独特的纹理,正是上好
的和田玉,又对着阳光打量了片刻。
接过放回木盒中:“甚好。”
拍完这件东西后,裴铉本欲带宁泠离开时,有管事敲门进来。
是位中年男子,神情恭敬,身后几个仆人抬着一个铁笼子,里面装着一个身材较小的女子。
“这是异族女子。”管家声音带笑,“特意送给贵人的。”
这位贵人大手一挥就近乎上万两银子,自然要笼络。
说完话后,他就离开包厢轻轻关上门。
宁泠反感地蹙眉,当年她也是像被人挑选物品般买走,没想到看起来高档雅致的拍卖行,也干这种龌龊勾当。
铁笼里的少女抱膝而坐,圆润的肩头颤颤巍巍,将面庞紧紧埋在膝盖之下。
只余下一截白腻如雪修长的颈部,女子身着轻薄微透的纱衣,在这冬季冻得瑟瑟发抖。
裴铉只掀了掀眼皮子扫了一眼,就接着抬脚要离开。
“公子,你不要奴嘛?”少女幽怨的声音传来。
宁泠的视线落在少女和裴铉身边,接着她收回视线垂眸。
“什么破烂脏东西,也往我府邸塞。”裴铉神情轻蔑。
“奴婢是干净的。”女子低声抽泣,“奴婢愿为奴为婢伺候您,若公子不要奴,奴就要被丢到那下三滥的地方了。”
好不容易遇见个俊朗年轻的郎君,她必要好好抓住机会。
她说得可怜极了,宁泠听了都生出怜悯之心。
“你想我收她入府?”裴铉看见宁泠脸上的不忍,语气悠悠问道。
宁泠沉思了下点点头,在府邸里当奴婢,也比去那种地方好。
裴铉被气笑:“我若收了她,你可要失宠了,说不定就是你为奴为婢伺候她。”
宁泠清澈的眼眸亮了下,她还真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少女明显倾心于裴铉,两人若是心意相通,以后不就没她什么事情了。
就算让她去伺候这位少女,宁泠也绝无怨言。
现在不仅白日要跟着裴铉,夜里还要受他磋磨。
费尽心机躲上片刻,也会被他捉住。
伺候这少女,至少以后夜里能睡安稳觉。
宁泠斟酌着开口:“只要主子开心,奴婢不在乎什么身份。”
裴铉出门在外,许是不想暴露身份,叫声主子合宜得多。
裴铉靠近一步,捏着她的耳垂:“又开始耍哪些小心思了?”
她巴不得见不到他,还求之不得地将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交融。
外人还在,宁泠羞怯地低头:“奴婢不敢,您是主子,奴婢哪能做主,只能听您的话。”
裴铉冷笑一声,话倒是冠冕堂皇说得好听。
“当初那老匹夫要你,你不愿意。”裴铉反问,“现在将你送给那老匹夫,你是否愿意?”
宁泠顿时吓得脸色惨白,猛地摇头。
“你既不愿别人碰你。”裴铉又重重揉了揉她耳垂,“那我就愿意别人碰我了?”
宁泠沉默着没说话,他这话可真强词夺理。
以后他不娶正妻,不纳妾?
无非就是瞧不上这异族女子罢了,倒说得她强迫他似的。
“薄情寡义呀。”裴铉牵起她的手,打量着新买的一对玉镯。
才给她买了一对喜欢的镯子,就巴不得一脚踹开他。
“主子既然不喜,那就算了。”宁泠不想和他争辩,他一堆歪理。
裴铉满意地点点头,出门时命外面的小厮叫来管家。
得知他不要后,管家紧张地搓搓手:“贵人要是不喜这个,咱们这儿还有别的女子。”
裴铉慵懒地摇摇头:“不必。”
管家也不好再多说,真打算退下时。
裴铉又倏地想起什么,招招手让管家靠近。
他嘴唇上扬地瞥了眼宁泠,接着小声对管家说话。
宁泠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看了眼林韦德想眼神示意问他听见了吗?
结果林韦德赶紧撇过头不看她。
宁泠正心里纳闷时,又见那管家贼眉鼠眼地觑了眼她,接着嘿嘿笑了两声:“贵人放心,包你满意。”
宁泠一脑子雾水,摸不着头脑。
管家一溜烟地小跑出去,没多久又折返回去,手上提着一个包裹。
林韦德接过包裹后,裴铉带着他们离开。
宁泠心里十分好奇那包裹里是什么东西,可是裴铉不说话,她又不敢乱动。
刚出门就遇见一位公子,长得相貌堂堂,手里还牵着一条狗。
“哟,裴兄。”来人笑着招呼。
裴铉显然与他相熟:“齐兄,好久不见啊。”
齐冀:“可不是嘛,天天被我老爹关着读书,憋死我了。”
裴铉看了眼他牵着滚圆溜胖的黄色大狗:“这是又肥了?”
“唉,娇娇贪吃。”齐冀也十分苦难。
宁泠听道那声娇娇后,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艰难地落到这只狗上。
当然狗狗是不丑的,一双圆圆亮亮的眼睛,激动热情的尾巴晃动着,但是名字是娇娇?
齐冀此时才注意到宁泠,眼神迟疑地望着裴铉:“这位是?”
穿着打扮明显不像普通婢女,倒像是爱妾。
裴铉笑道:“这是我的通房。”
宁泠听见这声通房,心里忽地想被针扎一样,一直待在晋阳侯府,她还只当自己似从前一样,是个小小的婢女。直到这一声通房,才将她彻底拉回现实。她还是让爹娘蒙羞了。
“裴兄身边已有佳人相伴了,我还是孤家寡人。”齐冀叹了声,“刚才拍卖玉镯时我听见林韦德出价的声音,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她既喜欢,我自然要买。”裴铉看了眼天色,“临近午时,齐兄可与我们一起用饭?”
齐冀婉拒了,别人成双成对,他去凑什么热闹。
“下次找你喝酒,你可要出来。”
裴铉点点头,带着宁泠离开。
出了拍卖行的大门,裴铉与宁泠并排走在街道,林韦德跟在身后。
“时辰不早了,回去用饭来不及。”他看着宁泠,“你想吃些什么?”
宁泠的心情不太好,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刚才的那声通房。
一时间没注意到裴铉。
裴铉脚步停下,侧头看她。
她还一个人魂不守舍地往前走,他捉住她的手腕:“想什么呢?”
“刚刚走神了,没注意。”宁泠的语气有些低落。
裴铉走至她旁边,忽地掀开她斗笠的白纱。
宁泠猝不及防地睁开圆润的眼眸,对上裴铉仔细打量的视线。
“我问你,想吃什么?”裴铉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女人真是奇怪,刚买了镯子怎么又不开心了?难道因为那个异族女子?
宁泠想了想回答:“我喜欢吃些甜食。”
小时候她不开心的时候,爹娘都会给她买甜食哄她。
“这么大了还喜欢吃甜食?”裴铉眉眼染笑,整个人都温和了些,“小心以后成娇娇那样。”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宁泠想了想刚才娇娇一身肥肥颤颤的肉,气得跺脚。
林韦德只觉一言难尽,侯爷哄人的方式也太特别了。
“林韦德,附近哪家酒楼的甜食做的最好?”裴铉问道。
林韦德那知这些,赶紧去问旁人。
过了片刻后,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主子,一品楼的甜食做得很不错。”
“一品楼,以前去过许多次,竟不知他家甜食出名。”裴铉笑笑。
他不吃甜食,以往都是同僚喝酒聚乐。
几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到了一处极为阔气的酒楼,建筑精美,布置得当,许多名家字画都挂在大厅之处,从外往去坐在里面的人穿戴贵气,衣裳布料昂贵。
小二们在外见裴铉几人身着不凡,带笑谄媚:“爷,是用饭吗?”
“来个包厢。”林韦德随手扔了一块碎银。
小二喜笑颜开接下,又面泛难色:“几位爷,真是不好意思,咱们今日的包厢已经预订完了。”
晌午时间,全是吃饭的人,大户人家都是早早订好的。
林韦德拿出腰间玉佩示意:“叫你们管家来。”
小二一瞧就知大有来头,小跑着去请管家。
片刻功夫管
家就来了,拱手行礼:“是侯爷和林大人啊,眼下虽没有多的包厢,但我们马上去腾,稍等片刻。”
片刻功夫,管家笑脸吟吟领着众人绕过大厅,围着旋转的木质扶梯上了二楼。
二楼相较于一楼明显要安静许多,而且布置更加精贵,楼梯入口处铺着如意花卉纹地毯,墙角摆放的五彩釉花瓶上插着鲜花。
管家殷勤地为他们倒着茶水:“侯爷想用些什么?可有什么忌口的。”
“将你们这的甜食都上一份。”裴铉懒得听他报菜名,“再将招牌菜都上一份。”
宁泠和林韦德都坐于裴铉身侧,裴铉看着她单薄的肩背又道:“你们这儿有些什么滋补的汤菜?”
“当归生姜羊肉汤,花旗参鸡汤、枸杞乌鸡汤。”管家麻利地将一堆菜名口齿清楚地报了出来。”
“来份羊肉汤。”裴铉。
身子娇弱无力,不好好补怎么成?岂不是浪费了拍卖行的好东西。
宁泠一门心思在甜食上,盛安城繁华,吃食应该也精致好吃。
甜食很快就上了,其中一道酥蜜饼,尤为得她喜欢。
裴铉和林韦德看她吃了一个,又接着拿了一个。
“净吃这些,其他饭菜也要吃。”裴铉轻叩了下桌面。
宁泠不乐意地撇嘴,真是多管闲事。
当归生姜羊肉汤上来后,裴铉挽起袖子给宁泠盛了一碗。
羊肉汤是奶白色,少许油光浮现在上面。
宁泠听话地喝了一碗,味道鲜美,没有喝出一点羊腥味。
不过比起酥蜜饼还是差了点,她悄悄喵了眼裴铉,见他没说话,又偷偷摸摸拿了个。
林韦德觉得侯爷像是府邸里的婆子似的,话多又操心。
他都瞧见了,侯爷能没发现?又偏偏要装作看不见。
一顿饭结束,宁泠擦擦嘴角喝茶漱口。
一碟金灿灿带着芝麻粒的酥蜜饼,她一个人吃了半碟。
肉也吃了不少,菜几乎一口不吃。
“啧,还挑食?”裴铉指着一盘绿油油的时蔬,“一口都不曾吃?”
宁泠小声回答:“在浣衣局天天吃菜叶,看见就犯恶心。”
裴铉顿时闭口不言了。
宁泠自小生活在小镇上,自然偏爱这些罕见点的肉食和甜点。
她吃得饱饱,回去的路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下午免不了犯困,就去偏房上浅眠了会。
睡着睡着她就感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身边有什么热烘烘的一团。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对上裴铉轮廓分明的下巴。
屋内还没点灯,光线较暗,但还是能轻易看清他光滑的皮肤,朦胧夜色下的玉色。
裴铉抚摸着她的脸颊:“睡懵了?”
他应该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好闻的沉香味道,浅浅的沁人心脾。
“侯爷什么时候来的。”宁泠刚醒嗓音带着点沙哑。
“不久。”裴铉一边和她说这话,一边为她倒了一杯温水,“润润嗓子。”
宁泠狐疑地看了眼裴铉,总觉得今日的他哪里不对劲。
在酒楼时就屈尊降贵地为她盛汤,现在还为她倒茶。
但嗓子的确干涩,宁泠接了茶水饮下。
喝完水后,裴铉还自觉地接过水杯放回去。
宁泠思考了下,他似乎只有在床笫上事后才会如此。
裴铉靠近宁泠:“今日玩得开心吗?”
宁泠点点头。
“玩也玩了。”裴铉将她搂在怀里,“好吃的也吃了,也该让我开心是不是?”
宁泠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厮打得这个主意。
可她哪里是他的对手,还不是只能仍由他肆意妄为。
“放心,今日不疼。”裴铉的嗓音哑了,亲亲她的小脸。
他这些鬼话,宁泠听过无数次了,心里并不相信。
衣衫半褪,床帐遮掩。
宁泠忽然感觉到一股粘稠的清凉液体,冻得她娇躯轻颤,玫瑰花的芳香弥漫在四周。
宁泠盯着裴铉手里的白瓷小瓶,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它名为凝花露。”裴铉倒了些在掌心焐热,“多涂抹些它,便不会再疼了,听说还有养肤紧致的功效。”
不过以他看,紧致就不必了,每每箍着两人难受,她更是呜咽哭泣。
宁泠反应过来:“这就是今日你和那管家说得悄悄话?”
“对。”裴铉在她耳垂轻轻吹气,“我若是高声说出,你岂不是又要急眼?”
宁泠气得用拳头锤他胸口:“那你在他人面前说,还不是一样!”
难怪林韦德眼神古怪不看她,管事猥琐地嘿嘿笑。
裴铉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捉着她两只皓白的手腕,揶揄道:“怕你疼,好心为你找药,又怕你羞恼,特意小声吩咐,你竟不识好人心。”
宁泠眸色潋滟,羞恼地瞪着他。
美人柔媚娇嗔,裴铉哪能坐怀不乱。
包裹里自然不止有凝花露,还有几本房中书籍,下午闲来无事,他在书房看了会。
上面说若是按此行事,可使女子舒畅。
宁泠不喜房事,他是知晓的,用了这些,说不定能让她以后离不了他。
裴铉手掌涂抹了揉在外部,修长的指尖往里探。
宁泠紧张地夹。紧,警惕地问他:“干什么?”
裴铉灵活的指尖游走:“自然里面也要上,不然等会疼叫停,我可不管你。”
宁泠羞红了脸沉默不语,她是真的怕疼,每次他都来势汹汹,她哪里招架得住。
今晚宁泠果然没有叫疼,只是娇声唤着慢些。
听了那甜甜腻腻的声音,裴铉哪能忍住:“乖,快些才舒坦。”
这晚宁泠感觉很奇怪,人像是在水里浮浮沉沉。
不疼,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裴铉要了三次水才停下,他抱住软成一软水的宁泠去沐浴。
看见她娇媚无力的样子,他调侃:“这么没用,晌午的羊汤白喝了。”
宁泠累得话都说不出来,连他何时点了烛火都不知。
今日下身不疼了,只是腰肢更加酸软,四肢泛力。
沐浴时裴铉特意检查了下,发现没有红肿的问题。
“看来这凝花露效果甚好。”他用脸蹭蹭宁泠。
宁泠嗓子哑了,不想说话。
裴铉浑身舒坦,连眉梢处都透着丝丝餍足,好心地取来温水喂宁泠。
静静看着她殷红的唇,洁白的贝齿,缓缓吞咽下去。
宁泠感觉到他的注视,抬眸一看。
吓得嗓音软糯委屈:“你不要太过分。”
本是凶人的话,被她软绵绵一说,毫无威慑力。
裴铉揉揉她的脑袋哄道:“哪里过分了?刚才你不舒坦?你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宁泠气急败坏地捂住嘴:“不准说了。”
裴铉见她面容疲惫,只好收手。
以往他最是看不惯哪些醉生梦死,沉溺在温柔乡的无用男儿。
如今他也慢慢品尝出个中滋味,欲罢不能。
裴铉抱着穿好里衣的宁泠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完全漆黑,望去只有几盏稀稀疏疏的灯火。
“饿了没?”这时候的裴铉耐心极好。
宁泠点点头,累了一下午能不饿吗?
中午好不容易吃点好东西,都折进去了。
两人都简单吃了点东西,精疲力竭地睡了。
几日后的皇宫后,裴铉将那枚玉佩双手奉上。
全禄公公接过,将东西递给圣上。
“这是青州的和田玉。”宣帝打量手中的玉佩。
油脂足,水头好,够透亮。这种品质的和田玉历来都是贡品,并不向外流通。
“是盛安城内的拍卖行。”裴铉顿了顿,接着说:“似乎与裴叔父有关系。”
他再呈上一份奏折,上面详细写明了
近来拍卖行出售的物品及价格,以及偷偷跟踪找到的溯源地。
“忠国公。”宣帝缓缓念出这几个字,“他向来老谋深算,这件事情露马脚也太快了。”
裴铉赞同的点点头:“这家拍卖行挂在他门下别的官员名下,而且和田玉的数量并不多。”
简而言之,想用这件事情彻底扳倒忠国公是不可能。
裴铉去拍卖行之事虽未大张旗鼓,但也没有专门乔装打扮,隐瞒身份,本打算去一探虚实,但没想到裴书伦毫不遮掩。
“此事或有蹊跷,先暗中追查。”宣帝沉思了会。
“这枚玉佩受人追捧得很。”裴铉点点头,“堂兄我可是花了足足七千两银子才抢到手。”
“堂兄给妾室豪掷千两买手镯时不吭声。”宣帝笑笑,“帮堂弟办事,倒是亲兄弟明算账了。”
裴铉耸耸肩,一码归一码。
又干活又贴钱的买卖,他可不做。
裴铉如愿以偿地拿着赏赐物出了宫殿,全禄公公一路相送。
近来裴铉乖张凌厉的性子收敛了不少,示意了下林韦德。
林韦德将随手携带的一个荷包递给全禄公公,全禄公公拿着拂尘推辞:“奴才哪能收这些东西呢。”
“新年吉祥,请公公喝个茶。”裴铉面带笑容。
林韦德的手一直递在哪儿,全禄公公也不好再拒绝。
只能接下道谢:“多谢侯爷和林大人了。”
将他们二人送出宫后,全禄公公返回宫殿。
“皇上,侯爷赏了奴才一袋金瓜子。”全禄将荷包扯开给宣帝看。
宣帝轻飘飘扫了一眼:“你既赏,你就留着。”
“哎。”全禄笑着道:“有晋阳侯为皇上分忧,皇上也能松快些。”
宣帝笑笑不语,他知裴书伦想将裴铉拉入阵营,他那个好叔父仗着以前的权势,喜欢对他指手画脚。
可惜天变了,现在是他当皇帝了。
忠国公的羽翼丰满,是该减减了。
至于晋阳侯府,任凭他裴铉再有才能,终究父母双亡,势单力薄。
裴铉为人不肯吃亏,心思缜密,知晓分寸。
他们两个能够很好合作。
晚上灯火通明的书房里,裴铉在书案上看书。
宁泠伏在稍小些的书案上,埋头苦学。
自从有了凝花露后,她连养伤的休息时间都没了。
裴铉夜夜贪欢,害得她每每日上三竿才起,写大写的时间都不够了。
她写完他布置的二十张大字,待墨水干了后,取下镇纸尺。
将大字捧来给裴铉检查,一见她走近,裴铉就将手中书卷倒扣于书案上。
惹得宁泠多看了两眼,他问道:“想看?”
敏锐的宁泠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犹豫片刻摇摇头。
裴铉不正经地笑笑,看了她的大字后:“我启蒙时候的字,说不定都比你写得好。”
除了能够勉强认出来写得是什么,此外毫无任何美观。
宁泠窘迫地垂眸,她起步晚学得也慢。
她迟疑问道:“要不我每日多写几张?”
裴铉拉她坐于膝上,点了点她的鼻子:“欲速则不达。”
宁泠倏地眼尖地发现了书案上散碎的金瓜子。
眼眸一亮,裴铉不许她身上有现银,若能要了这金瓜子,以后逃跑便不愁银钱了。
“侯爷,哪来这么多金瓜子?”宁泠宝贝地拿起几粒放在手心玩。
裴铉眼眸微眯看了眼:“逢年过节,宫里上下免不了打点。送碎银太轻了,金瓜子刚好合适。”
应该都是林韦德打赏剩下,放在这里的。
宁泠很是感兴趣,眼眸盛星星似的,一双素白的手在小匣子里拨弄。
她欢声道:“竟然还有黄金做的花生。”
金灿灿的花生被她放在手心仔细看,神情十分珍惜的模样。
“喜欢?”裴铉问她。
宁泠脸红地点点:“我以前没见过这些东西。”
“只要你肯好好跟着我。”裴铉的声音蛊惑人心,“断断不会缺这些东西,还有更多其他好东西。”
“我如今不是好好在侯爷身边嘛。”宁泠撒娇卖乖,“侯爷少哄我别的,眼下我就要这匣子金瓜子。”
今日不将这些金瓜子金花生弄到手,往后说不定就被裴铉换成了珠钗首饰。
她不好变卖带走,金花生金瓜子这种东西方便得多。
以后典当换钱,重物砸扁就成,也不会大打折扣。
宁泠鲜少主动对他撒娇卖俏,裴铉十分受用,蹭了蹭她脸颊:“好,都给你。”
刚拿到东西,宁泠主动与他贴了贴脸颊。
却忽地被他拦腰抱起:“夜深了该歇息了,将书案上那本书拿上。”
宁泠纳闷既然夜深要歇息了,何故又要将书籍拿去内室。
宁泠实在忍不住,将书籍翻开看。
只翻了几页,她就急急忙忙地合上。
她羞得脸色通红,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怎能在书房看这些杂书?”
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原来是背地里看这些下三滥的书。
裴铉不安分的手捏捏她的腰:“刚从我这儿得了好处,就开始训我了?”
宁泠觉得手中这书如同烫手山芋,想要直接丢弃。
“不准丢,等会可要用的。”裴铉语气威胁。
宁泠清澈的眼眸对上他黝黑的瞳孔,内涵的侵略性不言而明。
“我不。”宁泠脱口而出。
裴铉肆意地笑笑:“你若把它丢了,等会求我可没用。”
宁泠又怂了,主动环住他的脖子。
她被放置柔软床榻上时,瞧了眼眼前的男子。
结实紧绷的长腿,精瘦野性的身躯。
她害怕地喉头吞咽,找借口:“我那匣子金瓜子还没拿过来。”
裴铉充耳不闻。
她继续要求:“你去帮我拿过来,不然明天万一没了怎么办?”
“放在书房的东西,谁敢乱拿?”他现在可没空管哪些金瓜子。
宁泠不依不饶:“既然有人能放哪,说明有人就能拿走。”
裴铉思考了下,还真有可能。
明日林韦德见自己没管,说不定拿去处理了。
裴铉又看了眼宁泠,态度坚定。
看来不拿过来,是不行了。
他稍加力气地捏着她桃腮的柔肉:“长本事?现在开始使唤我了。”
宁泠偷偷嘀咕:“塌上你还不是常常使唤我。”
裴铉浪荡笑笑,系好衣带转去书房给她拿木匣子。
见他一走,宁泠迅速从床上起身。
面红耳赤地拿着那卷书,哪能真等会用它。
她粗略地翻了几页,真按上面说得去做,估计明日午饭都不用吃了。
宁泠的视线环视四周,要把它藏哪儿才成。
室内的东西都摆放有致,将它放哪都尤为突出,一眼就能发现。
裴铉那边悠悠的脚步声传来,宁泠心慌了。
床榻一道屏风外隔着个小书房,放置着一张书案方便日常使用,背后的书柜搁着些书。
脚步声,越来越近,宁泠慌乱地书随手塞进了一格书架处,匆匆赶回。
她还没来得及爬上床榻。
裴铉就拿着木匣子回来了,见她赤脚站在地砖上,皱眉问她:“跑哪儿去了?”
宁泠不自然地回答:“口渴,下来喝点水。”
裴铉将她要的木匣子,随手搁在桌上:“喏,你要的东西到了。”
“我再去沐浴下,脚脏了。”宁泠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裴铉走近床榻:“书呢?”
宁泠局促地撩着碎发:“就在塌上呢。”
她说完话,转身想走却被他拉住。
“找出来。”裴铉语气强硬。
宁泠那能找出来,磨磨蹭蹭了半晌。
裴铉坏笑了声,猜到了她算盘。
他伸手去解她的衣带,宁泠连忙制止:“我脚脏了,不能上塌。”
“谁说须得上塌了。”裴铉站于她的身后,抚着她光洁的脊背,“这样也可以。”
宁泠的脑袋手臂扑在柔软的榻上,而他在身后肆意鞭挞。
宁泠的眼泪扑簌簌
地落下,求了他许久:“我们回去,好不好。”
裴铉将她面对面抱入怀中,让她的长腿缠上他的劲腰。
他顶了下,宁泠抑制不住地出声。
他抱着她在内室游走,戏谑说道:“把书找回来,我们就回去。”
宁泠情难自禁地仰着头,脑海被断断续续地冲击。
刚才她情急之下藏得书,本就不知晓具体位置。
裴铉眼尾带着点殷红,身体发热。
他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紧注视着宁泠,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似乎这样,比书里更有趣。
宁泠费力地攀着他坚硬的肩头,一格格地寻找那本书。
男人有心捣乱,时重时轻,她额头沁出汗意。
室内响起的声音令人耳红,宁泠的记忆时断时续。
太深了,宁泠浑身发颤,泪眼婆娑。
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不知过了多久,宁泠泣不成声,语不成调:“找、找到了。”
裴铉有心不让她把话说完,故意使坏。
后来那本书还是没用上,她就精疲力尽了,连自己多久累得睡着了都不知道。
过了正月十五后,裴铉回归忙碌的公务,常常早出晚归。
宁泠一个人在屋里无事可做,每日只能练字看书,念儿来找过她几次聊天。
她都兴致不高,当初念儿对她的冷漠,她依旧记忆犹新。
或许她们不是一路人吧。
厨房的孙婆子来给她送午饭:“这些都是最新鲜的吃食,姑娘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告诉我。”
珍珠接过饭食摆在桌上,宁泠摸摸自己的脸蛋。
回来的这个月,她似乎长胖了不少。
孙婆子话多,知道宁泠这儿好东西多,爱往这边凑。
宁泠也无聊,没事就听会她闲聊,拉拉家常。
今日孙婆子闲聊了几句后道:“没事的话,老婆子我就先离开了。”
“孙婆婆,今日有什么要紧事吗”珍珠好奇问道。
以前来了都是喝盏茶顺路带回食盒才走的。
孙婆婆笑笑:“灶房忙,我走久了不好。”
闻言珍珠不说话,心里暗暗纳闷。
此后今天孙婆子送饭都是神色匆匆,和人聊天也是心不在焉。
冬季的太阳尤为珍贵,明晃晃地挂在上空,一点暖意铺散在大地。
宁泠带着珍珠在府邸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灶房附近。
虽然时间还尚早,但她打算顺路取走饭食,免得等会还要麻烦灶房的人来送。
灶房里的火燃着,食物的芬芳围绕在空气,里面却空无一人。
偏房的小门虚掩着,这里是婆子们歇息喝茶的地方。
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声音,“大!大!大!!”是孙婆子兴奋的声音。
里面还有其他婆子嘈杂说话的声音。
宁泠好奇地推开门,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孙婆子面色红润,神情尴尬地望着她。
有认识宁泠的,赶紧热情招呼道:“是宁姑娘啊,灶房腌臜,怎么到这儿来了?缺什么吃的,派人知会一声就成。”
“难怪孙婆婆天天火急火燎的,原来你们在这喝酒赌博啊。”珍珠柳眉倒竖,嗅见空气中微弱的酒味,开口呵斥。
屋内有三个婆子,身边都放着个碗,里面盛着米白色的酒。
孙婆子出来圆场,好声好气说:“哪里算得上酒,不过是咱们自家多的米酿。”
当值时间吃酒,被抓住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碗里的米酒酒味不重,毕竟她们也怕旁人闻见告密。
“那你们摇色子赌博总没得狡辩吧?”珍珠指着桌面,“你们也不怕侯爷知晓。”
众人面色顿变,孙婆子可怜兮兮卖惨:“我们也只是空闲时间找找乐子,好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侯爷啊,不然我们小命不保。”
珍珠看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在那擦眼泪,也于心不忍。
她本想吓唬一下她们而已,其实规矩是明面上的规矩,众人玩乐这种事屡禁不止。
而且只要不被侯爷撞见,不耽误差事,大家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珍珠只是不满,孙婆子这几日都急急忙忙跑了,以往都是她喝盏茶大家聊聊天,她顺路带食盒回去。
现在却要珍珠每天多往返。
见哄住了珍珠,几人又望向宁泠:“宁姑娘可否高抬贵手?”
她们最担心的还是宁泠,毕竟她可是侯爷身边的通房,又颇为受宠。
宁泠笑笑:“大家伙闲来无聊玩玩而已,又不曾误事有什么要紧的?”
见她表态,大家放下心来。
宁泠看着桌上散落的几颗骰子,好奇问道:“怎么个玩法?”
“咱们是些粗人,就按照谁大谁赢的简单玩法。”孙婆子热情回答。
宁泠点点头:“那有人摇到同样的点呢?”
“那就摇到相同的人再摇,分出大小为止。”孙婆子又开始拉家常了,“这个玩法还是城西码头哪儿传来的。”
宁泠闻言心动,这几个婆子在盛安城待得久,地方估计都摸透了。
说不定连码头一日几趟船,去哪儿都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