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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嘚瑟老跟没媳妇的人在一起,晦气……

亡夫成了首辅后 海馥薇 7716 2026-04-23 17:09

  姚月娥吓得一个激灵,呼吸都凝滞了。

  以她现在这么个爬墙的姿势,若是被封令铎撞见,那真是有嘴都说不清。姚月娥心下一凛,赶紧手脚并用地猫腰躲在了墙后。

  好在墙那头的人似乎并没有起疑,兀自静了片刻,而后便响起一串渐远的脚步,想是封令铎收剑行远了。

  姚月娥长长地吁出口气,缩头缩脑地从墙后的柴堆上跳了下来。

  午时刚过,姚月娥却被这一遭闹得睡意全无,她兀自在膳房前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起薛清的病似乎还未痊愈,便又起了煲汤的心思。

  姚月娥便去灶房生了火,开始熬汤。

  自梁三的事情出了以后,姚月娥被取消了贡户,眼看与薛清约定的半月之期就要到了,她窑上的兔毫盏除了上次侥幸烧出来的一只,之后的烧制中,便再未有过。

  偏生姚月娥越是着急,越是一筹莫展,索性这几日她也懒得去窑上了。

  初夏的午后很是宁谧,阳光透过门缝和花窗洒了一地,满室的静谧。姚月娥也是这时才想起来,这偌大的叶府,最近几日似乎格外安静。

  姚月娥盯着眼前灶火,用扇柄戳了戳耳鬓,想起这几日见到封令菀时,她总是目光游移、回避躲闪,一副生怕被人捅破了什么秘辛的模样。

  不仅如此,就连以前隔三差五总能见上一面的叶少卿,都足有好几日不见了……

  “啪!!!”一声惊响将姚月娥的思绪拉回来。

  她怔忡回头,看见一张小矮凳杵到身侧,往上看去,那个愁云满面、乌云罩顶的人,不是封令菀又是谁?

  “哎……”不等姚月娥开口,封令菀便自顾叹气道:“实话跟你说吧,这几日我其实不是在躲你,我是在躲叶德修。”

  “啊?”姚月娥张了张嘴,只听封令菀言简意赅地道:“因为我把他睡了。”

  “啥?!”疑问变成了惊叹,姚月娥难以置信地看着封令菀,一时无言。

  睡?哪种睡?是她理解的那种睡法吗?

  封令菀倒是被瞧得来了火气似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甘示弱地回瞪着她道:“这么看我做什么?那日的药你不也中了?亏得救走你的人是我哥,若是换了别人,指不定……”

  “药?”姚月娥打断了她,想起次日封令铎那张红肿的嘴,瞠目到,“你说的是我们那日中的药?”

  “对啊,”封令菀道:“那药后的感觉,简直跟喝醉酒一个样。”

  “那……”姚月娥眼皮狂跳,追问到,“那你……你还记得自己对叶少卿做了什么吗?”

  “谁会记得!”封令菀声音拔高了一度,反问:“你记得你对我阿兄做了什么吗?”

  “……”姚月娥摇摇头,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可她还是不甘心地追问:“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怎么会说自己差点……那啥……”

  “还不是叶德修说的。”封令菀气到,“他说我污他清白,让我对他负责。”

  “……”姚月娥这下倒是想起来了。怪不得次日叶少卿来寻他们的时候,要带那个古古怪怪的围脖,而且,思及他勃颈和下颌上,那些可疑的红痕……

  姚月娥忽觉恍然。

  她努力回想那一夜的自己和封令铎,可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画面,脑中一片空白。

  封令菀看不懂她的欲言又止,兀自补充道:“你看我哥,从小到大皮实得就像只野猴子,战场上刀山火海都没倒下,这还不是被你给折腾得,卧床不起。”

  她故意停顿了一息,好加重“卧床不起”那几个字的语气。

  姚月娥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捂住封令菀的嘴道:“别瞎说!他那是冻的!和我没有关系!”

  “行行行,没关系。”封令菀也不争辩,云淡风轻地拨开姚月娥的手,继续愁到,“我哥那是他活该。”

  话锋一转,她又接着道:“可是叶德修哭着说他是第一次,被我夺了清白,要我负责。虽说确实是我强迫了他,但,我、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封令菀声情并茂,倒把自己给说得又气又委屈,最后只能挥着拳头道:“看老娘不抓住那个下药的鳖孙!到时候一定亲手咔嚓了他!嗯?”

  封令菀蹙眉转过来,问姚月娥,“你的汤是不是煲糊了?”

  姚月娥怔住,回头一看——这哪儿只是煲糊了汤,若是封令菀不提醒,只怕是整个汤罐都要给烧炸了!

  好在封令菀眼疾手快地一脚踹飞了汤罐。

  这下汤罐保住了,可那炉子里的火没了阻挡,猛地一窜三尺高,吓得姚月娥不管不顾,抄起封令菀搬来的凳子就给叩了上去。

  这凳子是上等的铁力木,结构紧实,不易着火。可一个硬物这么突然地怼上去,阻了外焰往上窜的空间,那火舌便倏地一转,掉头往下方的那个通风口窜,差点就燎了姚月娥的裙角。还是封令菀拎起地上的半桶水,这才“哗啦”一声,将火给灭了。

  然而等她扔了手里水桶,转身去寻姚月娥的时候,却见她双眼放光、面色潮红,一副顿悟了什么绝世武功的模样,一把扯住了封令菀的腕子。

  “暗火、高温、稳定……”姚月娥激动地跳起来。

  是的!兔毫盏之所以难烧,便是因为传统的龙窑氛围,很难达到以上三点,可倘若是她可以改良龙窑呢?

  这个想法让姚月娥兴奋地浑身战栗,她提起那边被火燎缺了一块的裙角,扔下封令菀和药罐,狂奔而去。

  院子的另一边,封令铎一直等到墙头上那只梅花式琉璃簪没了踪迹,才强压嘴角,心满意足地回了书房。

  “喏!你要查的那个黄琮的……”

  没说完的话梗在喉咙,叶夷简看着眼前这个赤着上身、嘴角还若有似无挂着抹怪异微笑的男人,没来由地背脊发麻。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叶夷简的记忆中,封令铎不是在战场上铁衣披血 ,就是在朝堂上眉宇肃杀,他从未有过如今这般的欣喜、欢愉,甚至是……叶夷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简单说,便是他觉得当下的封令铎,就像刚才偷偷埋了根宝贝骨头的大狗子。

  四目相对,气氛登时便有些尴尬。

  封令铎的情绪一向收放自如,不过短短的一息,他便已经换回平日里那张严肃冷峻的脸,随手抄了件架上的外裳披了,淡声问他,“何事?”

  叶夷简回神,将手里东西推至封令铎面前道:“黄琮的消息。”

  封令铎闻言,挑眉看了叶夷简一眼,自顾整理着身上衣衫道:“捡重点的说。”

  叶夷简依言抖开信件,一目十行地道:“这黄琮确实是从小便养在黄慈膝下的。整个闽南商会的人都知道,黄慈把他当亲儿子养,也有意让他来接自己的班,可这人不成器,据说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毁了之前黄慈交给他的好几桩生意不说,心眼子还特别小。据说成天就是拉帮结派、吃喝玩乐,就这样还不满黄慈将生意交给手下一个叫魏酉的人,三番五次地挑事针对他。”

  “这不,”叶夷简顿了顿,又道:“本来这次黄慈是想安排魏酉来盯你的,硬是被黄琮给抢了过来。且就在三日前,两人还因为风月楼的一个妓子大打出手,连衙门都给惊动了。”

  “魏酉?”封令铎蹙眉,问:“这个人又是做什么的?”

  叶夷简忖道:“也是闽南路一个商户,据说最开始是做白茶生意的,因为为人机敏多思,颇得黄慈器重,黄慈手下好些生意也都交给他在打理。而且……”

  他顿了顿,片刻还是忖到,“我还打听到一些关于黄慈和魏酉的传闻,据说这个魏酉,其实是黄慈的私生子,故而如今的器重,当是有着这么一层关系的缘故。”

  “这样……”封令铎哂了一声,对叶夷简道:“你叫人去一趟风月楼,买通老鸨,让那妓子这两月都只接待魏酉。且要让黄琮以为,是那妓子自愿的。还有……”

  封令铎思忖着,补充到,“找个靠得住的商户,去找黄慈订购一百斤白茶。”

  既然与赵家的合作是黄琮抢来的,那么为了安抚魏酉,紧接着的这笔白茶的单子,黄慈无论如何都会交给魏酉去做。

  如此一来,只怕是黄琮会更加不悦于黄慈的“偏心”,这么一来,或许黄琮会成为他们在闽南寻找的那个突破口。

  思及此,封令铎叮嘱叶夷简,“此事千万保密,不可走漏风声。”

  叶夷简蹙眉白了他一眼,拿出敷衍上官的常用伎俩,道了句“知道了”便准备走人。

  “等等,”封令铎复又叫住了他。

  叶夷简步子一顿,回头只见封令铎双目炯炯地攫住他,半晌,才悠悠地开口道:“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不久之前,本官似乎给过叶少卿一只香囊?”

  “……”叶夷简抽了抽嘴角,心道:你所谓的“不久前”已经是快两个月以前的事了……

  不久,还真是不久。

  封令铎见叶夷简呆愣着不答,轻咳两声又道:“还有三日的时间,劳烦叶少卿上上心,帮本官将那只香囊给寻回来。”

  “???”叶夷简无语,下一刻就被这人给气笑了。

  他有心不让封令铎顺意,故意咂着嘴回他到,“可若是下官没记错的话,那只香囊……封大人当时是亲口让下官有多远扔多远的。”

  这两人你来我往的相互为难惯了,封令铎哪还能听不懂叶夷简的意思。他也懒得拿历考或上官的身份压他,而是开门见山地道:“叶德修,你我朋友一场,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见惯了这人的虚张声势,叶夷简哪还能被他给骗了,于是负手微笑,大有副“那你提醒看看”的意思。

  封令铎也不恼,沉默地行至他面前,温声道:“要我说这男人,样貌差点、才学差点,都不是事。可唯一一点,嘴不能太欠,你知道为什么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连个媳妇都讨不着?”

  他顿了顿,伸手将叶夷简紧捂着脖子的衣襟扒开了一点,俯在他耳边轻声道:“因为令菀最讨厌婆婆妈妈的男人。”

  言讫顺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大有过来人鼓励后生的优越感。

  “封溪狗!!!”

  也不知是哪句话不对,叶夷简闻言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指着封令铎“你你你”了半天,却愣是没你出个屁来。

  封令铎受不了他那副窝囊样,行过去亲自替叶夷简打开密道的门,伸手延请道:“叶少卿就请回了吧,之后都最好和本官保持点距离,公事公办。”

  “说实话,老和讨不到媳妇的人在一起,挺晦气的。”

  第31章 咕咕媳妇只爱事业不爱我

  很快便到了相约南浦的那日。

  五月初五,一年一度的龙舟节。采桃枝、挂艾草,芳草入浴、观灯赛舟,今年的南浦溪还会举办别开生面的龙舟会,不仅有祭祀和天灯,还有夜时烟火可以观看。

  听叶夷简说,姚月娥这几日都在窑上忙着,大约是在尝试新的窑炉,封令铎没有过问。

  傍晚的夕阳金灿灿的,落在河里像洒了一把碎金。大街上车水马龙,小贩们吆喝着手里的货物,比肩继踵、人声喧阗。

  封令铎独自行着,在一间颇为气派的花炮行门口停了下来。

  他记得姚月娥刚来封府的时候,有一次夜里翻墙崴了脚,就是为了跟着封令菀去看烟火。

  听她自己之前的说法,五岁时父母死于饥荒,想必能亲眼见到烟火的机会确实有限,喜欢也不足为奇。

  如是想着,封令铎心头不禁浮起一丝酸涩,一时又有些失神。

  “郎君?”耳畔一个沙哑的声音将他唤醒。

  封令铎转头,看见花炮行的掌柜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倾身问询到,“郎君可是要买花炮?”

  “嗯,”封令铎微笑颔首,扫一眼掌柜铺子里的花炮道:“这些,全都要。”

  “啊?!”掌柜闻言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了。

  封令铎却浑不在意,从腰间取出一张银票推给掌柜,兀自补充,“晚上戌时正刻前,帮我送去南浦溪拱桥。”

  片刻呆愣后,掌柜立马叠声应是。

  封令铎转身出了花炮行,天边一线青黑的云层,似乎是快要下雨的征兆。

  一个卖伞的货郎见状凑过来,笑着提醒他,“晚上恐是会下雨的,郎君要把伞吗?”

  封令铎一怔,而后轻轻将腰间那只张牙舞爪的香囊,端端正正地摆弄到身前,转头对那货郎笑着道了句,“不必。”

  *

  雨声淅沥,菱花窗外的廊檐水滴成帘。

  姚月娥将匣子里的撇口盏递给薛清,侧身拨亮了桌上的纱灯。

  葳蕤烛火下,薛清手里的那只釉盏色泽莹亮,其上分布着密密层层的银光细纹,犹如雪兔毫毛,从盏底一直覆盖到口沿,斑纹清晰、干净、层次丰富……

  饶是见惯了瓷盏精品的薛清也忍不住惊叹,目光炯炯地盯着手中杯盏,欢喜道:“确实是上好的银兔毫,薛某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如此精妙的釉色了。”

  作品被人夸奖,姚月娥自然是高兴的,她有些羞赧地问薛清到,“那依薛老板看,姚家的兔毫盏比起乌金盏怎么样?”

  薛清看破不说破,半笑着转头瞧她,明知故问,“姚师傅自己觉得呢?”

  姚月娥当然不客气,逮住机会理直气壮地道:“我觉着这兔毫盏可比乌金盏好了不止一点,简直巧夺天工、精美绝伦,是不可多得之珍品!”

  薛清闻言轻哂,坦言道:“知道了,你的兔毫盏,我这次会托人一并送入上京。”

  “好的好的!”姚月娥高兴起来,“多谢薛老板提携!”

  薛清笑笑,眼神落回手里的茶盏,问姚月娥道:“听说你为了烧制兔毫盏,还改良了窑炉结构?”

  “嗯,是的。”姚月娥不隐瞒,坦然道:“以前的龙窑结构导致燃烧温度不够,所以我把出风口从上面改到了下面,这样一来窑内炉火会因为气流,在触及窑炉顶部的时候,再折返底部。温度便能在窑炉之内保存更好,更能达到兔毫盏所要求的高温暗火氛围。”

  薛清挑眉,眼神里流露出赞许的神色,“那兔毫盏的成品率如何?”

  姚月娥想了想,道:“实话说,还是不高,但比之以前已经大大提升。”

  言讫又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完成御供任务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薛清被她最后这句给逗乐,朗声笑了几句,才放下手中茶盏,颇有些严肃地问姚月娥道:“那你可考虑过未来当如何?”

  这句话,倒是把姚月娥问住了。

  她怔愣地将双眼眨了眨,有些懵懂地道:“未来……就一直在闽南烧窑,不好吗?”

  “也不是说一直烧窑不好,”薛清略抬了抬唇角,言语间都是惋惜,“只是我觉得姚师傅如此天赋,若是只一味复刻前人之物,还是有些浪费了。”

  “嗯?”姚月娥歪着脑袋,不明白薛清的意思。

  薛清又道:“厚铁胎黑釉盏,前朝时期便有烧制,虽因战乱原因,导致一些技艺失传,但若是一味复刻,终究是浪费了姚师傅的天资。”

  长到这么大,姚月娥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天资过人,她有些错愕地看着薛清,越发懵懂地追问:“那薛老板的建议是……”

  薛清倒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要有新的想法,总是窝在一处定然不行。要走出去,观世界,特别是烧盏一事之上,姚师傅当时比薛某更懂。瓷盏所讲究的雅和韵,定是后天修养所得,薛某手下有门路,有人脉,皆可为姚师傅所用,姚师傅可以考虑一下。”

  一席话说得姚月娥失了神,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那个白衣玉冠的男人,试探到,“薛老板的意思是……”

  “姚师傅有没有想过随薛某入京?”薛清单刀直入,“上京城是整个大昭最为繁华的地方,其中不乏瓷器书画大家,姚师傅若是能师从他们,亦或是结交学习,想必于烧盏之上是会有收获的。”

  他一顿,缓下语气复又道:“姚师傅可以想想薛某的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姚月娥,让她无端就乱了心跳。

  实则在方才薛清对她说出那样一番话之前,她从未想过所谓的未来。她觉得有一间小窑厂,能养活自己,能顺带养活那些一直跟着她的兄弟,便已经知足。

  对她来说,目前带过最好的地方,仅仅是封府后院里的那一方天地。

  而上京那样的地方,在她的记忆里,只是幼时同爹娘去过的那次。

  那日恰逢小年夜,南门大街上人潮熙攘、车水马龙,真真是灯山上彩,锦绣交辉。

  她趴在爹爹的背上,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烟火。

  巨大的五彩火树腾空而起,金碧相射,仿若银河倒泻,更如吹落星雨。小小的姚月娥被这样的繁华迷了眼,竟依稀生出一种奇怪的征服欲,仿佛等自己再长大些,就会成为这些繁华里的一部分。

  可惜后来世事多变,生活上的锉磨让她再也没有心思去妄想自己伸手范围之外的东西,心里的那点野望,也就渐渐地被后宅里的鸡毛蒜皮给磨灭了。

  如今听薛清这么乍然一提,姚月娥才惊觉,原来自己曾经也是想过所谓的“未来”,尽管那样的未来很模糊,也很遥远。

  窗外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姚月娥回神望去,看见刘叔不知何时行了过来,正在一扇一扇地放着避雨的竹帘。

  姚月娥起身为薛清烧茶,有些愕然地问刘叔道:“下雨了?”

  刘叔点点头,道:“最近本来就是梅雨季,下雨不奇怪的。”

  姚月娥应了一声,抬头往刘叔身后望去,问他到,“怎么没见到齐猛和六子他们呢?”

  “他们去看龙舟烟火了。”刘叔道。

  姚月娥蹙眉,“今晚有烟火?”

  “有呀,”刘叔拉好最后一扇竹帘,转身回姚月娥到,“今日不是五月初五龙舟节么?建州城在南浦溪有龙舟烟火会,齐猛和六子用过晚膳就出门了。”

  话落,姚月娥几乎是当即便愣住了。

  她有些恍惚地看向刘叔,问他到,“今日……是五月初五?”

  “是呀,”刘叔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见姚月娥也没有别的吩咐,这才下去了。

  “姚师傅?”薛清看着眼前兀自出神的人,提醒她道:“你的茶水快洒出来了。”

  姚月娥一怔,这才有些赧然地盖了烧茶的碳炉,对薛清笑笑表示歉意。

  “薛某方才的话,姚师傅可以仔细考虑一下,”薛清道:“若是想好了,等薛某回京的时候,姚师傅可以同薛某一道。”

  “嗯,”姚月娥点头应了,却怎么看都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主人无意留客,薛清自也不好继续叨扰,他在门前与姚月娥辞别,上车时,却被身后姚月娥的声音唤住了。

  她以手遮雨小跑而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薛老板待会儿是直接回府么?”

  薛清点头,又听姚月娥道:“齐猛和六子还没回来,窑上没人驾车,敢问薛老板若是顺路的话,可否载我一程?”

  薛清没有推辞,撩开车帘示意姚月娥先上去,直到她坐进了马车,薛清才问她道:“姚师傅要去哪里?”

  姚月娥笑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实则我今日约了人在南浦溪,可是近来忙着兔毫盏御供的事,给忘了,方才想起来,就说顺路过去看看。”

  “哦?”薛清挑眉,颇有些惊愕地看了看天色,便也没说什么,让车夫驱车往南浦溪去了。

  片刻后,马车终于赶到了南浦溪。

  因着下雨的原因,龙舟烟火会一结束,游人便三三两两地散了。如今夜虽不深,但满地都是游人扔掉的残物和踩碎的纸灯。偶有几个逗留的人影,大多是醉汉亦或拾荒者。

  河边的堤岸上还挂着彩灯,有些已经在雨中熄灭了,灯光零落地落在河面,怎么看都是一副凄凄寥寥的模样。

  姚月娥沿着河边走了一阵,直到薛清从后面追上她,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带伞。而薛清似是不放心留她独自在这里,硬是撑伞陪她走了一路。

  姚月娥觉得不好意思,加之也没有看见封令铎,便准备打道回府。

  然而就是在两人转身的这一刻,穿过眼前的层层雨幕,姚月娥竟和拱桥上的封令铎四目相对了。

  他穿了身竹青色圆领大袖衫,腰间一条深碧色绦带,玉冠轻氅,绿竹青青。

  只是……他不知在雨里站了多久,浑身衣袍尽湿,凝结成滴的雨水沿着他的鬓角和鼻尖断线似得往下落,哪有半点君子如竹的雅姿,怎么看都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折过的败叶。

  从未见过对方如此狼狈的姚月娥一时有些怔忡,只沉默地伫在原地,直到封令铎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到了身后的薛清。

  怒目切齿、咬肌贲张,原本只是三分的怒火仿佛被泼了一勺滚油,瞬间炽焰高涨,烧得无法无天。

  姚月娥下意识便将薛清往自己身后推了推,挡在他身前,往封令铎的方向快跑了两步。

  “你……”姚月娥想说话,却发现话都哽在喉头,只好不痛不痒地问了句,“你怎么也不带把伞啊?”

  封令铎没有回应她。

  他好似浑然未觉姚月娥的话,一双深眸紧紧攫住她身后的薛清,眼神冷得可怕。

  “所以你……”封令铎问,声音凛寒如冰,“方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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