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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这时候江家村的一群人……

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11067 2026-04-24 03:21

  这时候江家村的一群人也都拿着扁担、棒槌、木棍到了, 看到王家的这些人,把他们都围了起来。

  王老太王老头怕许明月,却不怕这些人, 见到这么多人围着他们,当场就往地上一躺:“我不活了!那小贱人离婚还把我王家的孙女带走, 三年都没送回来看过我们一次, 我们就过年来看看孙女, 就被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没有王法啦!没有天理啦!”

  大队书记媳妇也不是好糊弄的,当下就一口痰啐到王老太脸上:“放你娘的屁!这些话也就骗骗你们自己!我就没见过谁来看孙女不带点礼, 从后门爬墙的!”

  王老头却还是很横地说:“走走走!这是我们老王家的家事,关你们什么事?”

  “哦哟哟!都上门做贼了,还家事?谁和你家事?”大队书记媳妇立刻嘲笑起来, 接着挥着手中的锄头:“都给我绑起来!”

  他们这里过去二三十年里,不是山匪就是小鬼子, 他们这些村民,既是民, 也是保卫村子的民兵,哪一个不凶悍?根本不跟你讲道理。

  一群妇人们上前,把老夫妻两个狠狠地压在雪地里。

  远处站在大树后的王招娣一看自己老娘柔弱的身体被江家村那些人压着, 又想冲过来, 被谢二牛死死的抱着, 低声劝她:“招娣, 招娣你听我说,要是你也跑去被他们关起来,谁回去通知人,把爹娘他们救出来?你别这么冲动行不行?”

  她身材矮小, 被一米七出头的谢二牛抱在怀里,动都动不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爹娘被江家村的人压在雪地里,心疼她老娘的同时,看到王老头被人摁在雪里,又心疼又痛快:“死老头子,在家打我娘倒是厉害的很,到了外面就跟怂包一样,就知道欺负我们!”

  谢二牛帮她擦着眼泪:“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过去肯定不行,还得去把大姐大姐夫找到,再回村子多叫些人来。”

  王招娣吸吸鼻子,恨恨地骂了一声:“指望王盼娣?真遇到事她跑的比兔子还快!那两口子一个德性,一个都靠不住!”

  可就这么怂包的夫妻俩,王老头王老太对他们都比对她好,她和二牛还整天替娘家干活。

  这么想着,她心里又悲哀起来,气的眼泪直掉。

  谢二牛低声劝她:“你先别急,看小舅子怎么说,他主意多,本事大,说不定不用我们叫人,事情就解决了呢?”他叹口气说:“唉,我和大姐夫本来就不赞同你们来抢大丫,都离了婚了,大丫都跟着她娘生活了,你说还过来打扰她们母女做什么?”他问王招娣:“要是有人来抢我们阿霞,你气不气?”

  王招娣和谢二牛结婚八年了,膝下只有谢大霞一个女儿,谢二牛疼这女儿疼的要命,只有王招娣,对着女儿不是打就是骂,偏偏她洗脑功夫跟王老太一样厉害,一边打她女儿,还一边给她洗脑说都是为她好。

  她女儿谢大霞性格和她一模一样,知道谢二牛疼她,跟谢二牛关系十分亲近,王招娣一打她,她就往谢二牛身后躲。

  谢二牛感同身受,王招娣却没啥感觉,反而受王老太长年累月的影响,对于自己至今怀不上第二胎,没有生出儿子而感到焦急和失落。

  *

  大队书记的三儿媳妇也到了许家村了,一到许家村村口就大声喊着:“有人到荒山捣乱喽!许记工员家在哪儿?快喊许记工员去荒山哦!”

  一路喊着往许家村里面跑。

  许家村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村落,光是进村的路就有好几个,大队书记走的就是许家村掉头就能进荒山的那条路往里跑,她也不知道许记工员的家在哪里,只能一边走一边喊。

  路上雪滑,为了快点跑来通风报信,路上她还摔了两跤,好在摔在松软的雪上,倒也不疼。

  许家位置就在许家靠近村尾,算是最下面一点的位置,听到外面的喊声,忙打开了大门。

  “谁去荒山捣乱了?”开门的是许凤莲,家里许凤台和许凤发都去山上祭祖了,剩下一家子女眷在家里。

  老太太和赵红莲也忙从厨房跑了出来。

  大队书记的三媳妇焦急地说:“不晓得,是孟技术员来我家通知,说来了八/九人带着棍子去了荒山,我娘一听就赶紧带了人赶去荒山了,叫我来通知你们!”

  老太太身体弱,一双小脚除了穿自己做的布鞋,连正常买的鞋子都穿不了,冬天更是出不了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眼泪直往下掉:“这可怎么搞啊?肯定是老王庄的人趁凤台他们上山祭祖不在家,过来抢人了,凤台和凤发都还没从山上回来,老天爷,这可怎么搞啊?我大兰子命咋这么苦啊?”

  赵红莲把两岁的许小雨递给老太太,“阿娘,你先别哭,我去我大姑家通知我大姑,小莲你先去喊大伯娘,多叫点人先去荒山,别叫大姑姐吃亏了!”

  赵红莲也不亏是家里长姐,遇事拿的出主意。

  有她这么安排,许凤莲也镇定起来,跑到不远处的大伯家喊人。

  大伯家也就大伯娘和她两个儿媳妇在家,许凤翔、许凤起几兄弟同样去山上祭祖了。

  大伯娘听到老王庄的人又来了,也连忙擦着手上的水就出来了,“那老王家的人怎么这么作孽啊,大过年的还来闹事!”

  “肯定是想大丫被大兰子养这么大了,想来抢回去了!”都是农村人,她们对王家人的心思一琢磨就想到了。

  “怎么就遇到这么一群坏种!”她们都从家里拿了扁担、棒槌、擀面杖。

  许凤莲已经等不及,拔腿就往荒山跑。

  *

  王根生发现了,这临河大队和他八字相克,许凤兰克他!

  他疼的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抱着他被许明月用木棍砸断的腿惨叫不已,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发抖。

  是疼的,也是害怕的!

  许明月因为天冷,头上戴着做成雷锋帽的狐狸毛帽子,帽檐的两边从头上解了下来,用帽带系在了下巴上,将大半张脸都包裹在温暖柔软的狐狸毛中,只留前面的眼睛、鼻子、嘴巴露在外面,呼吸和说话间淡淡的雾气顺着许明月,喷洒在冰冷的寒气中。

  大约是许明月白了许多,脸颊也饱满丰润了很多,王根生一时竟没有认出许明月来,以为她是许明月的妹妹许凤莲,疼的哀哀叫道:“你是小莲吧?是我,我是你姐夫啊!”

  气的许明月一棍子抽在他脸上:“我是你祖宗!”

  直接抽飞了王根生一颗牙,把他都疼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她死!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弄死一个人,上一个他这么想弄死的,还是许凤兰,现在又多了一个许凤莲!

  他眼前直发黑,好半响眼前都看不见东西,没想到这臭女人还没放过他,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揪着他的头发往后一拽,恶狠狠地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你祖宗是谁?我特么是许凤兰!”

  因为眼皮被刺扎中,只能睁开一条眼缝的王根生闻言眼睛都瞪大了,看着许明月露在雷锋帽下的脸,震惊地说:“你……你是……”一边说,一边吐血。

  倒不是内脏被打伤了,而是掉落的牙出的血,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往外冒血。

  许明月跟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然后熟门熟路的把王根生穿的人模狗样的军大衣给脱了下来,又将他里面的毛衣给扒了下来。

  王根生被她打断了腿,脸被打肿了半边脸,脸上被刺扎的血呼拉嗞的,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连他身上穿回来显摆的崭新的大棉裤,都被她扒了下来,还在他身上摸了又摸,从他衣服的里兜摸出一卷捆好的钱来。

  这狗东西即使再婚了,依然自私自利的令人发指,老婆老娘谁都信不过,凡是钱票,都习惯带在身上。

  许明月也没有数那一捆钱票有多少,全都揣在了口袋里。

  王根生总算知道他上次是怎么躺在坟堆里的了,恨的后牙槽都咬的咯咯作响:“上次也是你……”

  许明月故作不懂:“什么上次?你说离婚那次?那不是你给的补偿吗?”

  王根生却完全不相信她装不懂的话,恶狠狠地咬牙放狠话说:“许凤兰,你最好给我等着……”

  话没说完,就被许明月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另一边没肿的脸上,顿时两个大巴掌印对称了。

  她手有多重?她妈从小就称呼她为‘铜锁手’的人,一巴掌下去跟一把铜锁砸下去了一样,扇的王根生脑子瞬间空白,眼冒金星,仿佛见了上帝。

  她冷嗤了一声,拎起木棍对着他另一条完整的小腿,举起木棍,笑着道:“我把你两条腿都打断,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吓的王根生忍着剧痛的脸和腿,连忙大叫:“你等会儿!”

  许明月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他这才全身冷汗的说:“我刚刚只是呈口舌之快,我们好歹夫……”

  许明月一棍子戳在他的膝盖上,木头与膝盖骨撞击在一起,疼的他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墙外的王老头王老太听到墙内王根生不断的惨叫和棍棒与肉//体之间发出的击打声,心疼的在墙外直叫:“根生!根生你怎么了?许凤兰你这贱人怎么这么坏,连男人都敢打……”

  许明月‘啪’的一声扇在王根生头上,对着墙外说:“你骂!你再骂?你骂一声,我就打你儿子一下,把他三条腿都打断!”

  吓的在墙外哭天喊娘的王老太顿时收声不敢骂了,江家村的看她一个老太太身体不好的样子,怕她在雪地里待久了出事,把她从雪地里扯了起来,她也不敢反抗,只拍着院墙大哭:“兰子,大兰子,你们好歹夫妻一场,他是你男人啊!你不能打他啊!”

  回应她的又是‘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你再说!”

  王根生不敢对许明月发火,气的对墙外的王老太吼道:“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是嫌我被打的不够狠是吧?能不能闭嘴?”

  王老头被人摁在雪地里,还朝王老太吼:“叫你闭嘴听到没?”

  墙内王根生被打的没办法,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问许明月:“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明月笑眯眯的:“你刚刚不是威胁我吗?那我也不敢放你出去了,不然你报复我怎么办?”她摸着下巴,“我想想看,擅闯民宅,入室抢劫,少说也要判三到十年,正好我二叔的劳改农场上却犯人干活,你说把你送到蒲河口的劳改农场,劳动改造个十年怎么样?”

  她笑的像一个魔鬼。

  王根生这才怕了,立刻放下自尊心好声好气地哀求着说:“小兰,我就是想来看看大丫,我到底是她爹,我就是想大丫了,三年没见,过来看看她,真没想对你怎么样!”

  “空着手,爬着墙来见闺女,你觉得你说的话我会信?”许明月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吓的王根生蹬着腿直往后退,连忙说:“我有钱,我是来给大丫送压岁钱的,就在大衣兜里,不信你自己看!”

  许明月没有翻军大衣兜,反而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要我翻我自己的衣兜?你要拿我的钱给大丫当压岁钱?王根生,你未免也太无耻了吧?”

  第108章 王根生:“……”王根……

  王根生:“……”

  王根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我的军大衣外套口袋里……”

  许明月拎起自己的战利品军大衣往上举了举,声音更加惊诧:“王根生!我劝你做人要善良!什么你的军大衣?这是我的军大衣!你居然想从我的口袋里掏钱,给你女儿压岁钱?你要脸吗?啊?我问你要脸吗?”

  墙外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王根生因为疼的直冒冷气,声音也虚弱的很, 墙外的人听不清, 只能从许明月那拔高的嗓音, 听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一听老王庄来的几个人过来看孩子,不光是用爬墙的, 还想用许明月的钱,给许明月的女儿压岁钱,简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一个个都啧啧的笑了起来。

  “我听说你儿子也是城里有工作的人?咋抠成这样?还要许主任掏钱给闺女压岁钱?”江家村的大队书记媳妇忍不住嗤笑着嘲笑起来。

  “他们要是愿意给钱,还至于来爬墙?你看看他们手上拿的都是什么东西!”另一个妇人指着地上的木棍和棒槌。

  自从三年前大炼钢, 铁器上交之后,菜刀就成了家中无比金贵的重要之物, 王家没有菜刀,王招娣倒是有一把,也不至于把菜刀带回来, 王盼娣就更不用说了, 她家里她是半点主都做不上。

  至于铁锹锄头之类, 都属于大队部的公共用品, 平时都存放在大队部的仓库内。

  石涧大队的大队部在谢家村,不在老王庄。

  他们这么一群人,带着棍子、棒子来荒山,明显就是来者不善, 是想来抢人打人的,现在被逮着了,说得好听,是说来看孙女的,鬼都不信。

  这时候许凤莲火急火燎的赶来了,喊了声:“阿姐!阿姐你在哪儿?”

  许明月听到许凤莲着急的喊声,也回了声:“小莲,我在这儿呢!”

  许凤莲听到后院的声音,赶忙往后院跑,看到倒在雪地里一脸血动弹不得的王根生,和手里拿着木棍宛若大魔王的许明月后,才放心了些,“阿姐你没事吧?”

  许明月将手里的军大衣、毛衣和崭新的大棉裤往许凤莲那一扔:“接着,帮我把衣服放屋里去。”

  许凤莲看看被扒光了外套,在地上冻的嘴唇发青的王根生,有些懵的抱着军大衣大棉裤要走,又被许明月喊住:“哎,等等。”她指着王根生回来装比用的崭新的皮鞋,“把我鞋子也拿进去。”

  王根生一只腿被许明月打断了,另一条腿的膝盖骨,被许明月用木棒用力戳了一下,虽然腿没断,骨头也没碎,那一下却疼的撕心裂肺,眼毛白光,眼前一白又一黑。

  王根生上一次吃这么大亏,还是三年前来荒山的那次,可那次他只是被吊死鬼吓晕了,在坟头堆里待了一晚上,这次吃的苦却是实实在在的,他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疼的心里恨的冒毒汁,又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一趟。

  他主要还是对许明月三年前讹诈他行为的恨,这三年他虽因为对女鬼的惧怕,没来临河大队找过许明月麻烦,可一听到许明月母女根本不可能是鬼,就是个人后,他对许明月的恶和恨又从心底冒了出来,这才又生了来荒山抢人,并打许明月一顿的念头。

  他心中只有一个感受,被自己休离了的许凤兰(许明月)凭什么有好日子过!她就该像一个垃圾一样,被自己扔到臭水沟里,从此发臭发烂,才是她应该过的日子!

  可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他发现,自己每次遇到许凤兰的事,就莫名其妙的倒霉,一次比一次倒霉。

  王根生哆哆嗦嗦咬牙切齿地问许明月:“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许明月笑嘻嘻的:“不怎么样啊,送你们一家去劳动改造吃牢饭喽~谁叫你们这么不长眼,一天天的整日来找老娘的霉头呢?”说到后面,她整个眉眼都冷了下来,眼中尽是厉色!

  这要是在吴城,王根生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吴城有自己老丈人,他在扯个虎皮拉个大旗,套套关系,说不定他屁事没有就被放出来了。

  可要在临河大队,他是真不敢赌,水埠公社搞了个劳改农场的事,在这三年干旱里,早传遍了吴城。

  毕竟蒲河口农场一年几百万斤的粮食往上交,养活了多少受灾的百姓,早传遍了吴城和水埠公社,谁不知道吴城这次在灾年立了大功,水埠公社立了大功劳,临河大队的许金虎立了大功劳?

  那许金虎是出了名的野蛮、护短,他要真被弄到蒲河口劳改农场,那真是羊入虎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别说跑了,他怕自己小命要玩完。

  他也是真害怕了,颤抖地说:“你不就想要钱吗?我有钱,我给你钱。”他眼睛一眨,眼泪掉下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兰子,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来打扰你们母女俩的生活,我就是作为大丫她爹,想孩子了啊!你放过我,我给你钱,你放过我这一次行不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们母女!”

  他一双眼睛,无比真诚的看着许明月,眼里还挂着泪花。

  这能屈能伸的虚伪模样,看的许明月几欲作呕:“别搞那些花头了,有多少钱拿出来我看看,我丑话说在前头,钱少了就别拿出来了,丢人!”

  王根生是知道他这次不大出血,是走不出荒山了,要是等许家村的男人们从山上回来,他估计还得再挨上一顿打。

  他牙齿一咬,颤颤巍巍的从自己里裤里,又掏出一叠钱票来,之前许明月搜到的,才是小钱,他藏在他里裤里的这些,才是他这三年搞的真正积蓄。

  他咬着牙:“这些是我这几年全部的积蓄,只要你肯放过我,这些钱你全拿走!”

  他的心简直在滴血!

  他这三年,无数次冒着危险偷偷摸摸从纺织厂里偷库存出去卖,当龟孙子一样讨好媳妇和老丈人一家,三年时间,挣的一点钱,全在这了,要全给出去,这简直在剜他的心,割他的肉,一瞬间,他对许明月的恨意简直达到了顶峰,可他却丝毫不敢让许明月看见,二十岁垂着眼皮,将所有的情绪藏在心底,再抬眼时,眼里全是诚挚的哀求和讨好。

  许明月喊许凤莲:“小莲!”

  刚脱完王根生鞋子,把衣服送进屋子里的许凤莲哒哒哒的跑出来,“阿姐,什么事?”

  许明月用下巴一指王根生手里的钱:“你拿着。”

  许凤莲看看许明月,又看看王根生,喜滋滋的上前把钱接到手里,凑到许明月身边笑嘻嘻地说:“哟,钱还热乎着呢!”

  当然热乎了,都是贴着王根生小肚子放的,日日贴身揣着,谁都不告诉。

  自从两年前,他二姐去吴城照顾他一家后,他家里的家务活,包括洗衣服、带孩子这些事,全是他二姐在做,他媳妇儿除了上班,平时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家人使唤他二姐,比旧社会地主对待长工都不如,那是真正当下人一样使唤的。

  他不信任他媳妇,防着给他生了儿子的媳妇,但对他老实巴交的二姐却信任的很,有什么事都交给他二姐去做,比如给他衣服疯各种口袋什么的,还有一些他自己见不得人的私事,他自己不好做,或者有危险的事,都是交给他二姐母女俩做,他二姐母女俩靠着他生活,自然是不得不做。

  许明月估计他身上的东西也清干净了,收了脸上的笑意,冷着脸对王根生说:“这次看在大丫的份上,我就饶了你这一次,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以后别来打扰我们母女俩生活,要是再有下次,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我相信你也不想到劳改农场去度过你的下半生!”

  那阴恻恻的目光,看的王根生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倒不是许明月真的想放过他,而是这个年代很操蛋,许明月一天没再婚,阿锦户籍上的父亲一栏,就还是王根生,王根生一旦有了坐牢的记录,就会影响到阿锦以后的政审。

  这时候的政审可不是搞的玩的,因为这时候还有很多的间谍活动,对于抓特务抓间谍这事,一直就没有停下过,如果王根生有了坐牢的底子留下来,那今后阿锦考大学,就很可能因为政审不通过,而考不了大学,上不了大学。

  别看那最残酷的十年还没到来,可那十年结束后,正好就是阿锦考大学的年纪。

  她是宁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找机会把王根生直接弄死,也不会愿意让王根生留下坐过牢的底子。

  主要是现在也没到严打的时候,王根生这种最多算偷窃未遂的行为,其实判不了多重,再加上他还是大丫的生物学父亲,真判起来,可能关不了几天就能回来。

  她之所以能吓住王根生,不过是因为现在的劳改农场是许金虎在管着的罢了,现在说是法治社会,实际上在他们这小地方,怎么可能真的有法治?都是人情宗族社会,这才是她能吓住王根生的原因。

  王根生怕的不是她,怕的是他信了许金虎真会因此把他关到蒲河口农场,关个十年八年,在那样一个前有大山,后有大河,与世隔绝的地方,他就是想找他老丈人救他,他老丈人都不一定有办法。

  当然,许明月的这些考量,王根生并不知道,在他心里,就没有给女孩子读书上大学的概念,更不知道十多年后的时局动荡。

  他真以为许明月是看在‘大丫’的面子上,放过他的呢,可能之前许明月对他打的太狠,敲诈的太狠了,这突然给他放一点水,居然让他还感动上了,觉得许明月还是没变,还是三年前那个任劳任怨为他老王家当牛做马的心软许凤兰,她会这么打他,这么恨他,肯定是因为她被他休离回家,太恨他了,所以才这么报复他。

  其实她心里还有他啊!

  第109章 想到这里,王根生不由……

  想到这里, 王根生不由心里一动,抬头看了她如今秀丽好看的面容一眼,心想如果不是心里还有他, 怎么可能三年了,都还没找人再嫁了呢?

  王根生从小虽家里穷的叮当响, 却被家里好几个女人当做掌中宝养大的, 对自己魅力自信的要命, 现在是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心念一转之下,竟然又生出想哄着许明月给他在老家做小, 养着他父母的混账事来,不由地说:“兰子,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 其实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王根生的媳妇儿……”

  他故作深情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不安常理出牌的许明月一脚踹在了脸上:“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屁!就你也配!我呸!”

  一连踹了几脚还不解气,对着他半身的第三只脚又一脚踢了过去:“叫你特么的恶心我, 没镜子也有尿吧?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啥德性!”

  踢完又嫌自己脚踢脏了,在雪地上蹭了又蹭,就跟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许明月狠狠往他身上呸了一口:“大过年的, 真特么晦气!”

  王根生为了显摆自己成了城里人, 回来说话都不说临河大队的土话了, 说的全是口音偏向吴城普通话的吴城话, 带的许明月都不知不觉的说起了普通话。

  她是气狠了,说这段话时,是完全忘了收声,叫墙那头的人全都听了个全。

  农村人吵架骂人, 那都是往下三路骂,还头一次听到许明月这样骂的,一个个听的闷笑不已,就连一贯脸上没个笑模样的孟福生的唇角都都翘了起来,忍俊不禁。

  墙那头的王老头听着许明月一脚又一脚踹在王根生身上的声音,起初他们还能听到王根生的哼哼声,许明月最后一脚的时候,直接让王根生痛的失声了。

  王老太以为自己儿子被许明月打死了,吓的嚎啕大哭:“我滴儿哎~~~!打死人了喂!我不活了!我碰死在你这小娼妇这里,做鬼都不放过你!”

  她是真心这么想的,她十几岁就嫁到老王庄,嫁过来就遇到个后婆婆,从生下第一个女儿起,她就没在老王家直起来腰过,一直到四十岁,才生了王根生,从此才算吃了一口饱饭,王根生没了,她的命也没了。

  她当下就对着许明月的墙撞去,被早已站在许明月家强根处,护着许明月家的孟福生一把扯倒,撞到了雪地里的王老头身上,压的王老头‘哎哟’一声。

  王老太心神失守之下,倒下去就起不来了,哭嚎不已。

  这时候赵红莲和许主任的媳妇带着许家村的人也来荒山了,她们来的方向正好可以从大门进来,进到院子就听到许明月的骂声了。

  她们本来还想打王根生一顿的,结果进来一看,王根生被许明月踢中子孙/根,痛的脸都白了,弓着腰弯成了大虾状,连声都发不出来了。

  听到墙外的哭声,许主任媳妇高声说:“大过年的哭丧啊!你儿子还活的好好的呢!大过年的人不做,偏要来做鬼,打了活该!依我看啊,还打轻了!”

  王老太一听儿子没死,又急忙从雪地里跪着爬到墙角,哭嚎着喊:“我求求大伙儿,放了我儿子吧!我们不来了,再也不敢来了!我们就是想来瞧瞧大丫,没想干坏事啊!大兰子,大兰子,就看在大丫的面子上,放了根生吧,我就这一个儿啊,他要没了,我咋活啊~~!”

  王老太的哭声带着一股当地特有的唱戏的腔调,哭起来绕梁三日般,余音不绝,格外凄惨。

  听的许主任媳妇心里凄凄,口中却说:“现在晓得哭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也不看看这里什么地方?敢来我们许家村撒野?这方圆百里的,我就没见过谁敢来我们许家村闹事的!今儿打断你儿子一条腿,给个教训,下次再敢来我们许家村,保准叫你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墙外的王老太磕头不止,磕了头又哭着喊:“招娣!招娣!你人还在不在,快来把你兄弟抬回去哦~~!”她以为王招娣和谢二牛都走了,又推王老头:“老头子,老头子,去抬根生啊!”

  他们原本还想绕过荒山的院墙,去前院去接王根生,结果绕了一圈,往南是两米多高的陡峭斜梯,斜梯上长满了野蔷薇、打碗碗花这样有刺的杂草。

  往东是大水沟,根本不过去,老夫妻俩转了一圈,江家村的人才幸灾乐祸地笑着说:“找不到路了吧?还想从后山偷到许主任家里去?这里根本过不去!得从许家村方向走才能上许主任家!”

  她们很多人也没来过荒山,今天是第一次来,算是亲眼看到许明月是怎么把她家打造的跟乌龟壳一样的,跟着老夫妻俩一起下了荒山。

  在老夫妻俩下荒山的时候,谢二牛才拉着王招娣一起进了人群。

  王招娣心里还有气,被谢二牛拉着还不情不愿的跟了过来。

  等他们从许家村方向,进了许明月家的院子。

  前院还看不出来什么,毕竟有厚厚的大雪压住了荆棘丛,但到了后院,看到王根生的惨状,和因为王根生倒在进的院子,身体倒翻过去,压倒了竹剑阵上的雪,露出下面削的尖利的插的密密麻麻的竹剑时,才倒吸了一口冷气。

  之前就听说过有野狼跳进许明月家院子,被许明月后院插的竹剑给串成了血葫芦的人,这时候突然间想起来,一拍巴掌:“去年有狼来许主任家,听说就是跳进来扎死了两匹狼,就是这个竹签扎的吧?”

  她们之前只是听家里来看过的老爷们儿说过,但说完她们就忘了,哪有现场亲眼看过震撼?

  还有不信邪的人,拿手去拨上面的雪,一拨之下,下面更多的竹剑露了出来,一下子露出一小片,看的王根生、王老头王老太、王招娣他们头皮发麻。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发现,王根生头倒栽葱掉下来,真是幸运啊,这要真从墙上跳下来,肯定跳不到墙根,人们会普遍的往墙根稍远一点的位置跳,这要跳下去,哪怕有大雪覆盖着竹剑,可雨雪绵软,王根生要真一脚跳下去,不说把命给送了,这要戳着了蛋……

  王老头和谢二牛都条件反射的加紧了双腿,无端的感到胯//下一凉。

  看到许明月家后院的情况,他们哪里还敢留在荒山?谢二牛背起王根生就走。

  原本性子又横又莽的王招娣,不知道是不是被王老头王老太伤了心,垂着头跟在谢二牛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江家村和许家村来的妇女们,全都跟看笑话一样,看着他们背着王根生离开,这才又打量了许明月的院子一圈,笑嘻嘻的跟着离开。

  许明月在她们离开的时候,忙从厨房拿了自家炒的花生出来,给几个过来的妇人们,每人都抓了一大把带壳的花生,说:“嫂子们别嫌弃,过年的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一点花生,谢谢嫂子们大冷天的还特意跑来帮忙!”

  她向来不是个小气的,每人抓了一大把还不够,还往她们的口袋里塞。

  嫂子们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实际上一个个都把自己的衣兜打开,每人都装了满满一袋子花生走了。

  临河大队这两年的农作物,全以红薯和大豆套种为主,少量的套种了一些花生、玉米、土豆,平均分到每家每户,也不到十斤。

  带壳的花生十斤听着多,实际上一大家子吃,真没多少,她们平时都舍不得吃,全都留着过年才舍得炒出来,给孩子们当零嘴,就这还不舍得给多。

  许明月这抓的这些,可以给她们家里的小孩吃好几天了。

  马上上山祭祖的男人们就要下山来吃午饭了,上山祭祖可不是个轻巧活,要从山这头走到那头,还要拿着铁锹、木锹、镰刀什么的,把坟上的草砍掉,把坟整理出来,要是不整理,再过两年,就找不到坟头了。

  那么多祖宗的坟墓要清理,一趟下来,半点不比在家里干活的妇人们轻松。

  她们家里都有事,都没再荒山过多停留,看过一直好奇的许主任家院子,看完热闹说着八卦,就三三两两的回去了,剩下许主任媳妇和留在最后面的孟福生。

  许明月这才对许主任媳妇客气地说:“二婶,大过年的还麻烦你们跑一趟,不好意思啊。”

  对别人,她是只抓了两把花生,对许主任媳妇,她直接拿了个许凤台用竹丝给阿锦编着玩的小竹蓝,给许主任媳妇装了半篮子花生给她。

  许主任媳妇连拉带拽的说不用,愣是被许明月强硬的推着给她带了回去,笑的许主任合不拢嘴:“你说你,都一家人了,还跟二婶这么客气!”

  许明月亲热地笑着说:“大冷天的来帮忙,哪能让人空手回去的道理?也是没啥好东西,不然我得一家一家的上门拜谢过才是,要没有大家伙儿来帮忙,就我一个人带着阿锦在荒山,被那一家子豺狼吃了都没人知道!”

  许主任媳妇拍拍她的手,欲言又止之下,还是没忍住劝她说:“兰子,这过日子,还得是要找个男人,你要嫁了人,有了男人,那家子人敢来闹你?”她拉着许明月,说着心里话:“我晓得你被那家子人伤了心,性子也要强,不想再找,可这里就你和阿锦两个人在荒山,你不考虑你自己,你也考虑一下阿锦,今天赶巧是孟技术员看到了那家子人,及时报了信,喊了人过来,下次要是没人看到呢?”

  她话说到此,也不再多说,拍拍许明月的手背,拎着花生就走了,剩下赵红莲、许凤莲、孟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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