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吃着吃着, 一滴老泪忽地落入碗中,后面再吃藕粉,已经不再是狼吞虎咽, 而是珍惜的一口一口将竹碗中的藕粉,用木勺刮了干净。
吃完藕粉, 他们坐在湿热的牢房内, 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此时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牢房内昏暗的光线, 将牢房内看的一清二楚。
牢房的布置十分的简单,一个够睡八到十人的大通铺,大通铺上铺着一张张宽约六十公分的芦苇席, 墙角放着一个盆架,里面按照编号放置着几个木盆,旁边是个有十个格子的柜子, 柜门上都有锁扣,只是没有锁。
虽然简陋, 却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干净的不像个牢房, 甚至比现在很多农村人家的房子都要来的好。
他们什么行李都没有,只有刚过来时穿的一件背心和短裤,哪怕被泼了脏污, 他们都不敢扔掉, 也幸亏许明月给了他们土肥皂, 能在河里将衣服洗一洗带过来。
两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将他们洗的衣服, 铺开挂在牢房内的盆架上,没有衣架,就那么耷拉在上面晾干。
之后就一个个忐忑不安的坐着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过疲惫,刚刚又洗了澡, 吃了干净的食物,此时监牢内只有他们几个人,没有那些随时要将他们拉去挂着牌子,头上顶着白纸帽,游街批斗的红小兵在身旁虎视眈眈,他们心神放松之下,居然倒在了炕上昏昏欲睡。
两个下放来的女犯人睡在最里面,她们不敢睡的太沉,不光是她们,其他人也一样,中途不停的惊醒,惊醒后看着昏暗的房间,又忍不住精神上的疲倦和身体的疲累,转瞬又陷入沉睡,不断反复。
他们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蒲河口敲响了起床的晨钟,他们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和沉重悠远的钟声,不过片刻,就有人过来打开了厚重的木门。
他们顿时心头一凛,心肝儿一颤,以为又到了每天日常批斗他们的时刻了,只觉得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心底由衷的生出了对新的一天的害怕与惊惧。
很快,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外面的光线并不明亮,晨光熹微,天边还是一片蒙蒙的鸦青色。
只听一个身上背着木/仓的年轻人走进来,在门口重重的敲着门:“起来了!起来挑堤坝去了!”年轻人敲着门提醒他们:“拿着碗!把碗都带上!”
此时正值初夏,天气炎热,蒲河口不论是犯人,还是过去留下的灾民,都要早早起床去干活,以避开一天中最热的日头。
虽然身体上辛苦了些,但至少在这里不愁吃穿,中午还能捞到一顿干红薯的。
陈教授昨天吃的那顿藕粉早已经消化了,此时肚子再次饿的咕咕叫,但一晚上的饱睡依然让他的身体恢复些许的力气,从后勤的人手中接过他们等活儿要挖土的木铲,跟着大部队的人群往外走。
别的犯人看到他们几个新人,也没有觉得奇怪,蒲河口作为除了吴城监狱外,最大的劳改农场,总是三五不时的就送几个人进来,从监狱刚建时几十个犯人,到如今蒲河口光是关押过来的犯人就有了好几百个。
他们都神色木然的接过后勤给他们发的工具,出了坞堡般的监狱,穿过外面的大片的农场,来到距离农场五百米外,挖土的挖土,挑堤坝的挑堤坝。
陈教授几人拿到的便是挖土的活,这算是蒲河口农场最为轻省的活了,其次是挑土、抬石头、挑石头。
几人跟着人群走出了监狱,抬头看向天空,天空种繁星点点,勺子一样的北斗七星挂在天边,东方的启明星在晨曦的微光下,格外的明亮。
他们拿着木锹跟在大部队的身后,满心茫然,但好在看样子并不是要拉他们出去批斗他们,而是去集体干活。
这让他们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怕干活,只怕那种仿佛将他们踩入污秽种的侮辱。
一直干了一个多小时,清晨的太阳突然从河面上探出一点点光线来,将原本闪着银黑色波光的河面一下子照的红彤彤金灿灿的,日出的太阳红的像刚剥出来还留着油的咸鸭蛋黄,天上一道弧,水里一道弧,田间的白鹭忽地展翅在河面上悠闲肆意的飞翔着,真真是应了了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挖土的动作,抬头看向这大自然赋予的瑰丽无比的景色。
近处碧绿的荷叶、粉色的荷花,仿若洒了金子的河面,远处的日出,几个人像是好久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色了,一时间竟看呆在了那里,还是有人看到他们停下的动作,高声喊:“木铲动起来!不要停!不要偷懒!”
几个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又赶紧拿着手里的木铲,专心的铲土,可还是时不时的看向日出的方向,一直到整颗太阳彻底的升上来,整个大地一片明亮。
他们也这才看清不远处那座坐落在大河边厚重坚实的坞堡型监狱,他们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封闭、落后。贫穷的地方,居然有人在这里建了这样一座堡垒般的建筑。
他们看看远处烟波浩渺的河面,回头便是重重叠叠仿佛望不到尽头的山脉。此时也终于知道,他们这些人为什么会被下放到这里,看看坞堡型监狱上四座高高的瞭望塔,和瞭望塔上巡逻的人,被关押到了这里,除非是长了翅膀,不然真真是插翅难飞。
他们早上的晨工是三个小时,从早上五点干到八点。
堤坝上是有凉茶在的,渴了就去喝一碗凉茶,将自己灌个水饱。
大约八点十分左右,蒲河口的监狱那边就用独轮车,推着几辆装着木桶的独轮车过来。
其他人一看,就知道饭食到了,纷纷扔下自己手中干活的工具,拿着他们自己的竹碗,有序的排队去打饭。
几个人刚来到陌生的地方,整个人都是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哪怕很多东西不懂,他们也不敢胡乱的向人打听情况,而是沉默的跟着人群去排队。
总共六辆独轮车,堆放在修了一半的堤坝上,每辆独轮车前都站了许许多多的人,一个个眼睛都放绿光的看着推着独伦车过来的几个人,其中一半独轮车种装着煮好的红薯,排队的人每人能获得另一个红薯和一碗煮着不知道什么野菜叶的杂粮粥。
他们几个人也排队打了一碗浓稠的野菜杂粮粥,虽是杂粮粥,但他们吃了一口,居然煮的很是软烂香甜,这些给犯人吃的饭食里面居然没有掺合沙子和泥土,就连搅拌在其中的野菜,也是洗干净后最后放入进去的,此时与滚热的稠粥搅拌在一起,也是绿的叫人食指大动,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杂粮粥里面放了盐!
这时代的盐已经不像古时候的盐那么珍贵,可这年代买盐依然是要盐票的,之前他们吃了两个月的泔水和猪食,所吃的食物里面便没有盐,没有盐也就没有力气,他们一个个都浑身发软。
负责监督他们干活的民兵小队的人,吃的东西和他们相同,最多就是能多打一碗粥,多拿一个红薯。
大约是之前已经干了三个小时的活,堤坝上的人全都一个个饿的手脚发软,眼前冒金星,一个个拿到杂粮粥和红薯后,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红薯皮也不剥,就这么一口野菜杂粮粥,一口红薯,很快就将手中的红薯和杂粮粥吃完了,连带着将竹碗的碗底都舔干净了,也只吃了个五六分饱。
陈教授他们几个看到身边的人都在舔碗,同样没有吃饱的他们也学着周围的人的行为,抱着自己的竹碗,将碗底舔食干净。
他们吃的很快,从排队到吃完也就半个小时,碗舔食干净后,很多人碗也不洗,他们按照宿舍的分组,往自己宿舍的一群碗勺那一放,歇息了一会儿,随着民兵队长的叫喊声,又拿木铲的拿木铲,拿扁担的拿扁担。
陈教授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见河水就在距离自己五六十米的地方,带着碗勺去河水里涮了涮,才又跟着人群一起拿着木铲河泥。
又干了三个小时,随着民兵队长几声清脆的敲锣生,都不需要人说,他们就知道要回去吃午饭了。
六月的天,又是正午的阳光,此时已经非常的热了。
有些人热的受不住,就脱了他们身上的麻布囚服,放到河里一阵搓洗,然后直接拿衣服当洗脸巾,将整个头、脸、脖子、胳膊臂膀一起洗了,再用湿麻衣擦拭自己的身体,甩着头上的水拎着湿衣服往回走。
会这样做的人非常的多。
陈教授几个人也都累的够呛,挖土不光只是用木铲将地里的土挖松,还要将地上挖出来的土一锹一锹的铲到土框里,会不断的有人过来,扔下空着的土框后,再将他们挖出来的土挑到堤坝上去夯实。
蒲河口的食堂也是男女分开的,分的非常的开。
原本陈教授他们在一起,两个女教授也跟着人群往男食堂走,被站在另一头的几个中年妇女高声喊住:“女同志食堂在这边!”
两个同样筋疲力尽的女教授听到叫声抬头,看看陈教授几人,又看看另一个角落的食堂入口。
陈教授拍拍妻子的手背:“你过去吧,从上午安排来看,这里看着是有秩序的。”
他们现在就怕那种无秩序无规则的状态,好像只要有人喊了口号,就能随意的将他们拖入深渊。
中午的午饭居然意外的丰盛,一竹碗野菜粉丝汤,一根红薯,一份蒜蓉蒸河蚌。
河蚌壳锋利,为了防止有人拿河蚌壳当武器伤人,午餐的河蚌全都是去了壳的,邻市产姜,用姜葱去过腥的河蚌上浇上姜末蒜蓉,河蚌滑嫩鲜美,这样一份监狱午餐,丰盛的将陈教授几人都不敢相信,这是是监狱的饭食。
就在他以为吃过午饭,他们就要继续去河边顶着中午的烈日干活的时候,身边的犯人们,居然一个个的回到他们各自的牢房里午睡去了。
陈教授几人跟着人群回到牢房,坐在炕上的时候,一时间都不由的面面相觑。
劳改农场的犯人,中午居然还能午休!
第161章 午休两个小时,蒲河口……
午休两个小时, 蒲河口的民兵也好,犯人也罢,身上流失的力气也都恢复, 但接下来依然不用去干活,而是要开始读主席语录。
没有那么多的红色//宝贝、书, 老师们边将主席语录写在黑板上, 大大的字, 每天教一句,大面墙壁上已经写了不少语录了,半个小时, 先复习之前学的语录,再学一句新的语录。
这些民兵和犯人很多都是不识字的,每天教的太多他们根本记不住, 只一天教一句,每日复习, 倒也学的像模像样。
如此过了半个小时,已是下午两点半, 太阳依然炽热,但也比从早干到晚,半点不休息来的好, 他们又开始拿着木锹、扁担、簸箕、麻绳等物品, 走向堤坝。
堤坝边也散落着很多工具, 如独轮车之类, 有平坦地面,可以使用独轮车来拉砖和石头的,便不需要人力来挑,就可以省去很多力气。
如此到了傍晚六点钟, 这些干完活的人,就地在河边洗了澡,又陆陆续续的回蒲河口吃晚饭。
晚饭应是一天当中吃的最少的饭食了,只有一碗河蚌姜丝杂粮粥。
本地因为产姜,人人爱吃姜,哪怕是生的姜,都能吃的津津有味,姜丝配合着鲜香肥美的河蚌肉,混合着咸味的野菜杂粮粥,哪怕只有一竹碗,那点河蚌依然是可以补充他们身体所缺营养的肉,让他们吃完满足的舔着碗,又一起回到牢房,聊天打屁一会儿,不多时就呼噜声震天响。
迄今为止,蒲河口农场还未发生过一起犯人暴乱逃亡事件。
他们都是从那三年灾害中过来的,知道这年代,能够有吃有喝,不被饿死,已经是侥天之幸,蒲河口确实每天都要干活,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可哪里不要干活呢?不要说从北地来的人,就当地人,又何尝不是每天天不亮就去挑堤坝,一直干到日落西山呢?
至少在这里,只要你不闹事,就不会受到无缘无故的殴打,就有饭食吃。
在这里度过了一天的陈教授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同样回了牢房,就在他们以为,他们今天也这样平安结束的时候,突然来了几个民兵小队,叫他们出去。
陈教授几个人只觉得牙齿都打颤了来,浑身发抖,最终是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面色灰败的走在几个民兵的前面,面对接下来黑暗绝望的审判与殴打。
这几个月,他们都习惯了不是吗?
哪里都一样。
可他们依然害怕,依然绝望,只觉得满心悲苦凄凉。
他们年轻时为国抗日,好不容易国家太平了,他们才过了没几年好日子,就再次陷入更加晦暗的境地,只觉得辛辛苦苦这一辈子图什么呢?不值!不值啊!
满腔热血,不是坠入冰窖,而是陷入泥泞,堕入深渊,不值啊!
几个民兵小队完全不知道几个人心头的绝望与悲苦,他们只是听令带几个来主任办公室而已。
是的,许明月在水埠公社正式成立了‘革命委员会’,许金虎任革委会主任后,就立刻将自己的心腹大将许明月安排成了蒲河口的生产主任,蒲河口的一把手。
吴城正在为权利的争夺进入最关键的时刻,得知许金虎成了水埠公社革委会主任,还不知道许金虎到底是谁的人的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为了拉拢同时革委会自己的许金虎,很快就同意了许金虎推荐许明月任命蒲河口主任的任命书,另一边,县委书记、县长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一个手下有着好几百号民兵的许金虎,孙副县长就更不用说,他现在首当其冲,是被整治的对象,许金虎又是他的人,他只有保,没有拉的道理。
只是这次孙副县长陷入其中,一时间失了权利,此前许金虎根本不知道此事,现在知道也来不及了。
蒲河口农场虽隶属于水埠公社,行政属性却和普通的公社一个等级,水埠公社也只比蒲河口高半级而已,比如许明月,在成了蒲河口生产主任后,现在已经是十八级干部,与隔壁五公山公社书记同级别,明面上许金虎和江天旺也才十七级,是没有直接任命蒲河口农场主任的权利的,必须要提交到更上级。
要是等他们争斗结束,必然有人想要争夺蒲河口农场的权利。
那么多的民兵小队,掌握一个大农场和一座监狱,他们抓的人送到这座农场,那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到时候谁不怕他们?
许明月的任命能这么快下来的原因,除了他们的争斗尚未结束,都想拉拢许金虎,同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上一个大敌的原因,还有一点,便是许明月是个女人。
女人这个身份,在这时代,天然上便让人轻视。
若是一个男子当了蒲河口农场的一把手,他们便觉得男子肯定能很快掌握蒲河口农场,回头再想抢夺这个位置就不容易了,但先让一个女人,还是个年轻女人占着,那回头抢夺起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而且先让这个女人在蒲河口监牢吃吃苦头再说,到时候说不定她自己就支撑不下去,主动要求调离这个岗位,他们接手起来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几个人绝望悲愤之中,带着他们通过另外一个单独的铁门,来到办公区三楼来的民兵敲了敲许明月办公室的房门。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见到他们,许明月也没有露出笑脸,而是不带任何感情因素淡然地说了句:“进来。”
民兵小队的人都知道这个监狱就是眼前的年轻女子主持建造的,许金虎作为蒲河口主任的时候,就对许明月的建议言听计从,她那时候便已经是在蒲河口农场除了许金虎之外,说一不二,威势甚重,现在换了她当蒲河口一把手,下面民兵也没有不服的,态度恭敬地说:“主任,你要的人都带过来了。”
许明月这才笑了一下,态度亲和地说:“让他们进来吧,你们在门口等一会儿,辛苦你们。”
在许金虎手下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被这么客气的对待过,顿时受宠若惊,脸上忙绽出笑容来:“不辛苦不辛苦,主任您忙。”又呵斥陈教授几人:“主任叫你们呢,还不进去!”
陈教授几人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麻木的走入了办公室。
许明月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两盏圆肚窄脚的煤油灯,煤油灯上还罩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使得夜晚的河风不能吹灭灯火。
许明月的桌上也有一盏煤油灯,袅袅的油烟将玻璃罩熏出些许灰色,孟福生就坐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
许明月指着墙上煤油灯下放的竹椅,“坐。”
几个人皆是一愣,情况好似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但他们依然不敢抱有乐观的想法,他们不知道许明月喊他们过来做什么,之前的批斗与审判中,也不乏先让他们坐下,再让他们自己忏悔,自己审判自己,再所有人都开始审判批斗自己的。
他们只战战兢兢颤颤巍巍的坐到竹椅上,屁股都不敢坐实了。
几个民兵都还站在外头,许明月自然不会对几个被打成‘臭!老!九’‘□□’的几个人表现的很热情。
她从手中的表格中抬起头,看向几个坐下的人,“陈卫民,哪位?”
陈教授抖了抖嘴唇,嗓音干涩:“我是陈卫民。”
许明月填着手中的表格:“年龄,民族,籍贯。”等这些基础信息都一一问过之后,才问他们:“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
陈卫民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简直忍不住要老泪纵横,自己一辈子教书育人,专心研究学问,临到老了,却因为自己教书育人、研究学问而获罪。
然而他却不敢不答,颤着声音说:“教师。”
他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满腔的悲愤淹没了他,他不明白这世界是怎么了?就像原本明明该是明朗的天空,忽然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布。
许明月声音依旧平静:“擅长什么?教什么专业的?”
许明月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她这里只有这些人的名字和罪名,并没有他们擅长的东西,也不知道周书记说的水电专家是哪几个。
陈卫民紧闭了眼睛,复又悲凉的睁开:“水力。”
多的,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过去他所骄傲的地方,如今都成了他的罪孽。
许明月登记完一个,又开始登记下一个。
许明月并不懂水利,自然也不知道水电站要如何建造,她了解完才知道,眼前的几个专家教授也不是来自同一领域,例如陈卫民,擅长的是水力学和河流动力领域,另外几个专家教授,有来自化学工程领域的,有农业机械化工程领域的。
许明月也是问完了才知道,为什么这些专家教授是这十//年//动//乱//中第一批被下放的专家学者了,他们居然无一例外,全都有海外留学背景。
这时,由许红菱领着带来的两个中年女人也来到了许明月办公室,原本忐忑不安的两个人,在见到坐在许明月办公室的陈教授他们后,眼泪唰一下盈满深深凹下去的眼眶,却克制着没有落下来,只双目空洞的站在旁边。
许明月也指了一下另外一边靠墙的两个竹椅:“坐。”
许红菱爽朗地笑着对两位中老年女姓说:“主任叫你们坐,你们就过来坐啊,快来!”
两位下放来的女性有些吃惊这个之前接他们的年轻女人,居然是这座监狱能做主的人,此时她们也察觉了事情好像并不如她们想象的那样糟糕,可还是忐忑的坐了办公室右边的椅子上。
许明月同样问了她们俩擅长的领域,让许明月惊喜的是,两位女同志,居然一位是教物理的,一位是医生。
她期待已久的医生终于归位了呀!
许明月当场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几位说:“今天干了一天活,几位都辛苦了。是这样的,我们计划在临河大队建一个水电站,一是要解决大河以南的旱年大河抽水灌溉山脚下田地的问题;二是解决大河以南的几个大队,包括我们蒲河口在内的通电问题,几位都是擅长这一块的专家,我想把这项工程交由几位来负责,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建议?”
第162章 几个人都是愣了一下,……
几个人都是愣了一下, 以为又是什么新型的审判他们的方式,想用这样的方式引他们说出‘走资派’的话,再将他们打入深渊。
一时间, 他们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同时, 又害怕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恶劣的殴打与批/斗。
他们都坐在竹椅上, 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说错了什么。
许明月坐在椅子上, 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脸上带笑的说:“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因为眼前这条竹子河相隔, 分为大河以东和大河以南,我们的河对岸就是本地最大的煤矿山, 因为这座煤矿山的存在,已经通电了十年, 去年我们终于将大河以南到炭山的道路修通,就向上面领导申请了给我们大河以南也通上电的事,实不相瞒, 几位是我们向上面领导申请特意安排到我们这里的专家教授, 为的就是给我们大河以南的老百姓建一个水电站, 解决用水和用电的问题, 关于水电站的选址我们也有了初步的打算,但这事你们才是专家,还是要听你们专业人士的安排,而且这事我也希望能尽快落实, 今晚你们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将会带你们去要建水电站的大队,你们看有什么需要的,有什么要我们配合采买的,只要能给我们大河以南通上电,建好水电站,人力物力我们能支持的都会尽量支持!”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坐在她旁边的孟福生适时的递过来一杯枸杞水,许明月顺势就喝了一口,对坐在右边的四五十岁的女同志说:“您原来是医生对吧?不知道学的中医还是西医,正好我们蒲河口卫生所里还缺一个医生。”她抬眸对坐在一旁的许红菱说:“红菱阿姐,一会儿你带张医生去一下医务室,以后医务室就是张医生办公的地方,缺什么少什么,需要采购什么,你让张医生给我拟个单子出来,能够办的我们会尽量采购,采购不到的……”她看向张医生:“你看看方不方便教一下我们大河以南的村民们辨识一下草药,可以向当地村民求购草药。”
这样既解决了大河以南的老百姓缺医少药的问题,同时还能给这边的老百姓增加一点收入。
当然,这件事肯定要以公家的名义来收,有钱就给钱,没钱就算工分,具体怎么操作,还要看具体实施后,村民们能接受哪样的形式。
他们就这么呆愣看着许明月和他们说的话,从最开始的防备,到现在防备中带着一点期望。
因为许明月说的太真了。
说完后,许明月就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说:“已经晚了,你们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实地考察一下。”说着,指着桌面上的那盏昏黄的油灯说:“这盏灯你们拿下去。”又对许红菱说:“红菱阿姐,蚊香给他们拿两盘。”
河边潮湿,蚊子尤其多,又大又毒,要是没有蚊香,晚上能被蚊子抬出去。
陈卫民几人都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都是真的,不过半个小时时间,他们经历了惊惶与绝望,又仿佛看到了一丝丝的光亮。
见他们不动,许红菱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把油灯拿着,小心的走在前面,笑着说:“你们对这里不熟悉,这灯你们拿着,不然看不到摔一跤可不得了了!”
许红菱在前面领着几人下楼,几个民兵拿着木/仓跟在后面,一直到把他们送到他们的牢房,片刻后,又拿了两盘做工粗糙的蚊香过来。
这些蚊香就不再是许明月做的了,而是去年冬天他们闲着猫冬的时候,许明月指导他们做的,和外面买的做工完全不能比,就图一个量大管饱,由于主要材料是辣蓼草和艾草,蚊香点燃后味道有些呛人,可没有任何一个人嫌它味道呛,蚊香不论是在蒲河口还是在大河以南任何一个村子,都是极其抢手的东西。
许明月也做了蚊香,她的蚊香主材料用的是艾草和荔枝壳,香味清新淡雅,既能够有效的驱蚊,味道也没有那么呛。
不是她不和蒲河口的人分享艾草和荔枝壳做的蚊香,实在是荔枝壳这东西,是她车里穿来的荔枝剥出来的,平日里,它是真没有啊!
也就给她爷爷家分享一点,但也从不和他们说用的到底是什么材料。
给几个专家教授送来的就是辣蓼草制作的蚊香,几个人坐在炕上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最终不知道谁在黑暗里说了句:“睡吧。”
是真是假,今后总会知道的,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他们都经历了。
大约是白天干的活实在是太累了,几个人这一晚意外的睡了个好觉,哪怕半夜仍然被惊醒好几次,可醒来后,寂静的夜里只有蛙鸣声不断的叫着。
第二天依然是在晨钟中醒来,外面又是吵吵嚷嚷一片,他们原本也是要跟着人群去干活的,结果还没走出监狱,就听到昨天那爱笑的小妇人叫他们:“你们往哪里跑啊?不是跟你们说了今天带你们去现场考察吗?”她对他们招手:“你们几个新来的,这边!”
是喊他们去食堂吃早饭,早餐吃的是红薯粥。
雪白的米粥里放着几个削了皮的红薯,还有一小碟子香辣萝卜干,萝卜干晒的干干的,外面过着红色的辣椒粉和芝麻,又香又脆。
许红菱给他们打完饭,手里拿着大木勺喊着:“吃完了还能再续一碗!”
这是蒲河口农场干部和民兵们的早餐,犯人是肯定没有大米吃的。
碗里的早餐是那样的正常,正常到仿佛距离他们上次吃到这么正常的早餐,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回去坐的依然是许明月的乌篷船。
许明月在高顺家打了两艘船,一艘是乌篷船,另一艘是一辆修修补补过的二手船,许明月车里每个月刷新出来的物资太多,自从竹子河有了水之后,她就逐渐划着那条不起眼的小船,把她空间累积的货物往邻市那边销售出去,销售的点都是河上的船,冒充的都是海市那边过来的好货,每次都给自己改头换面,遮挡的严严实实,中途再找个无人的芦苇荡,再卸了妆,换了船,换回来。
偶尔也会带一些车里的东西回来,衣服、被褥、搪瓷盆、水果、肉……
大河以南的人,总是对邻市这个大城市有着迷一样的自信和向往,在祖祖辈辈人的口口相传中,邻市就是一个什么都有的大城,大江大河上,总有来自海市、苏市、温市等大城市来的人贩卖货物。
没有会去举报,也没有人会去追查。
大河以南的老百姓想要获得外面的物资太难了,没有票,有时候连买盐都困难,他们只怕大河上不来这样的船,每次遇到卖东西的船,都像过年一样喜庆。
想要追查就更查不到了,在河上生活的人,他们都有一手上好的水上操船的本事。
那些岸上生活的人,乍然去操船追水上老手,不翻船能平安回到岸上就已经是万幸,更别说追人了。
四年间,孟福生在这里也学会的操船,他看着清瘦,身体养回来后,居然有不小的力气,现在划起船来有模有样。
几个人都有些忐忑的坐在船上,看着河上的风景,早晨的大河美不胜收,途中经过菱角群的时候,孟福生还把船速放慢了,让许明月在水里摘菱角带回去给阿锦和小雨当零食。
这个季节的菱角又小又嫩,用指甲壳就能拨开。
船上的其他人就这么呆愣的看着这对年轻的夫妻,一个摇船,一个摘菱角,不像是一座监狱的监狱长,反倒是像芸芸众生中平淡悠然的一对恩爱情侣,让人看了不由的跟着唇角扬了起来。
到临河大队的时候还早,但大河以南的堤坝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挑堤坝的人了。
河堤上的人一看那熟悉的乌篷船,就知道是许明月回来了,纷纷在岸上打招呼:“许主任回来了!”
“许主任吃过了没有啊?”
“许主任回来了就多住几天再走!”
许明月也挥着手跟他们打招呼,眼睛巡视着堤岸:“你们看到红桦大哥和建军书记了吗?”
就有人指着养鸭场的方向说:“主任和书记在鸭厂那边呢!”
到了养鱼场边,他们就上岸了,许明月就指着今年刚完工的堤坝马路和那座长五十多米的石桥说:“这挑堤坝和桥就是今年完工的,那边就是炭山了。”许明月指着隔着一条套种着一千多亩红薯的河圩的高地说:“看到那块高地了没?我们就想在那块地方建个水电站!”她指着如今竹子河里丰沛的河水,“以后庄稼要是干旱缺水,就把这河里的水抽过去灌溉农田。”
她一边说着,就一边把几个人领导了新建好没多久的养鸭场。
第163章 养鸭场现在已经是一片……
养鸭场现在已经是一片热闹景象, 主要是有十几只母鸭子,带着八十多只小鸭仔,早上的时候, 由江家村看守大门的年轻人将小鸭子们从鸭舍里打开门,十几只母鸭子便带着八十多只小鸭仔嘎嘎叫着摇摆着冲向许红桦给它们准备的疫苗早餐。
许凤发之前几年都是在研究养殖虫卵养殖鸡鹅, 所以第一届养鸭场的场长并不是许凤发, 而是许红桦的堂哥, 年龄比许红桦都大几岁,过去在大队部便一直负责养大队部那二十几只鸭子的事情,他性格属于很老实肯干的类型, 让他去做别的事情他做不好,可要说养鸭子的事,从小就养鸭子的他, 对养鸭还是有几分心得。
现在养鸭场的鸭子不多,许红桦的堂哥许红松并不同意招太多人, 有他和一个看大门的两个人来照顾这些鸭子足够了。
许红桦便也同意了他的想法,暂时没有为养鸭场招人。
许红桦此时之所以在养鸭场, 是因为小鸭仔们来到养鸭场到了该做疫苗的时候了。
此时大河以南还没有兽医,市面上很多防疫的疫苗针还没有出来,只能用土房子给鸭子们防疫。
许明月刚到养鸭场, 就笑盈盈的对门卫说:“红桦主任在这里吧?”
许红松和门卫现在都在养鸭场里面, 蹲守在门卫室里的是两个半大小子, 一个八/九岁的模样, 另一个约莫五六岁,他们都是认识许明月的,一见是许明月,大的那个立刻激灵的往里面喊道:“主任!红桦主任!蒲河口的许主任找你来了!”
清脆的童音穿透性极高, 他并没有因为许明月来就随意的打开门放几人进去,因为养鸭场规章制度上就有一条,非必要情况下,不让外界人员随意进出养鸭场,以免为养鸭场的鸭子们带去疫病。
规矩是许明月定的,她自然也要遵守的。
里面已经为白只鸭子的防疫食物准备了一早上的许红桦拍拍手从鸭群中站起来,对许红松说:“二哥,我出去看看去。”
他在门口处的干净水池中洗了手,到养鸭场门口来招呼许明月。
许明月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红桦主任,这几位是我们临河大队向上面申请调任过来的水电专家们,负责临河大队水电站的建造,你看你有没有时间,带他们去实地考察一下。”
许红桦一听是要为大河以南建立水电站通电的专家,态度立马客气的伸出双手握住带头的陈卫民的手,然后一一握过去,十分热情友好地说:“你好你好你好,欢迎欢迎欢迎。”
他身上还有些鸭屎味和鸭毛,但他自己丝毫没有意识道,领着几个专家教授往外面走,说:“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不知道几位吃过早餐了没?如果没吃的话,一会儿去我家吃饭!”
大食堂已经解散了,大队部虽然有大食堂,现在是几个知青在用着,一般大队部请吃饭,都是去许红桦家。
许明月笑着说:“几个专家从我蒲河口来,我还能不让他们吃饱?走,搞快点,先带几个专家沿着堤坝看看我们竹子河的河道情况,再去江家村看看地方适不适合建水电站,中午你再请就是。”
许红桦受他爹影响,做事也是风风火火的,立马笑着说:“是是是,许主任说的对,我们走!”
他还不知道这些专家全都是下放到蒲河口的犯人,以为他们都是像孟福生那样,是被调到这里的专家,对他们十分客气,客气到陈卫民几个都诚惶诚恐。
但他们预想的批斗并没有来临,许红桦认认真真的带着他们沿着堤坝的河道,走了一大圈,再领着他们往江家村走去。
临河大队很大,许红桦和江建军管着不同的地方,一直走到距离江家村很近的一个堤坝,他们才看到江建军,听了许红桦的意思后,忙热切的招呼几个专家,想像孟福生一样,把他们都留在自己村子。
此时陈卫民他们才有了些真实的感受,江建军带着他们来到大队部下面百米位置的上方,沿着江家村大房一直延下来的一处高地,这处高地比下面平坦的稻场高了将近四五米,几个人将地方仔仔细细的考察了一番,才哑着嗓子对江建军说:“可以的,不知道选择在这里建水电站的人是谁?这位置选的很是适宜。”
许红桦和江建军的目光都看向许明月。
许明月笑着说道:“我可不懂什么水力电力学,就是觉得此处地高,可以防洪水。”
陈卫民几个已经好久没有再提起过他们的所学知识了,虽然许明月他们说他们是水电专家,但他们依然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们说的一个不对,这些人便立刻翻脸,化身为魔鬼,将他们吞噬。
许明月见天色不早,这段时间城里斗的厉害,蒲河口暂且还少不了她坐镇,便将几个人交给了许红桦和江建军:“几个专家可都是江书记好不容易向上面申请来的,你们可不能让他们在临河大队被人欺负了去,这几天蒲河口少不了人,你们把几个专家安顿好,我就先走了。”
许红桦和江建军都拍着胸脯保证:“你们就放一千两百个心吧,到了临河大队还能被人欺负了去?”
许明月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没有最好,我可是随时要回来看情况的!”
她又对陈卫民几个人告别,陈卫民几个人来到蒲河口没两天,才刚适应许明月这个领导,就又被分配到许红桦和江建军身上,生怕惹了两个人的眼,不光没有丝毫专家教授的颐指气使,反而更加的恭敬和谦卑,心头也很是惶恐。
他们哪里知道,因为大河以南的消息闭塞,外面都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了,大河以南还一片祥和,半点没被城里的氛围影响。
许明月去接了阿锦一起到蒲河口,此时也才不到九点。
她到了蒲河口,先把阿锦安排给了孟福生,让他接着给阿锦上课,自己则去找了许红菱,问她对张医生的安排。
得知张医生已经去了医务室,便也跟着转进了医务室。
从早上吃完早饭,和她一起下放来的一群人都被带走了,唯独留下心中忐忑惶恐不安的她。
当她孤身一人跟在许红菱身后的时候,她脑中划过万千种可能,将各种最坏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心想大不了就是一死!
随机又不由失笑,自己都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太婆了,又会对她怎么样?只一副破败身子而已,随时都能进棺材了。
想到自己含冤而死的老父亲,张医生不由凄然一笑。
直到她被带进了一间说大不大,但干净整洁的小办公室。
许红菱爽朗地笑着介绍说:“明月主任说这是你以后的办公室。”她用方言说着蹩脚的普通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跟你说话你听不懂吧?”她指着木桌后面的椅子,说:“你先在这坐一会儿,等明月主任回来了,由她来跟你介绍,你可以自己在这里参观一下!”
许红菱的方言很重,哪怕她已经努力的学着厨房工作的北地嫂子门学习北地话了,可三十年的语言习惯并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好在张医生本身就是省城人,虽不会说,连猜带蒙,也是能听懂的。
许红菱走后,她独自一人坐在这个干净狭小的医务室内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许红菱再次到来。
这次她是拎着一壶凉茶过来的,用一个黑色陶壶提着,陶壶上有个可以拎的竹藤编的把手。
她麻利的把凉茶茶壶往桌子上一放,大嗓门地说:“天热,我们蒲河口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荷叶多,这是我们今年新炒的荷叶茶,白天堤坝上暑期重,喝点荷叶茶消消暑气。”
她将竹杯放在桌上,给张医生倒了杯水,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张医生看着崭新的竹杯中清新淡雅的荷叶凉茶,有些发怔,不敢想象那些晦涩如黑夜般的几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她轻轻端起竹杯抿了口茶。
开水是早上一大早厨房的嫂子们起来煮的,这样的茶水从荷叶长出来后,就一直在煮给挑堤坝的人当水喝。
本地人常喝生水,自从许明月来了这里后,就不让他们喝生水了,每天都煮凉茶,冬天就煮姜茶,有时候趁着没人,许明月还放些碎冰糖到茶壶里,糖虽不多,可过来喝水的人,还是能品尝出丝丝甜味。
偶尔他们砸吧着嘴巴,品尝那若有若无的丝丝甜味,“还是我们蒲河口的水好,水都是甜的!”
没人怀疑里面放了糖。
糖多金贵啊!
可就这么偶尔的一把碎冰糖,让这些人习惯了来岸边喝木桶里煮熟的开水。
现在夏天了,换成了口味略微有些苦涩的荷叶茶,他们也能从荷叶茶内品尝出不一样的味道。
送到张医生这里的,便是早上烧好,放在黑陶壶里的凉了的茶,还有些余温。
许明月回到蒲河口,就是见到张医生在医务室里握着杯子,看着窗户外面发呆的样子。
许明月笑着进去问张医生:“让张医生久等了吧?”见张医生起身,她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她坐下说:“这间医务室从这座劳改农场规划最初,就规划好的。”
张医生不知道这座坞堡式监狱就是许明月画图规划建造的,只沉默的看着许明月,不说话。
许明月起身领着张医生出来:“这外面其实是患者们的等待室,到时候我叫人在这里打上一些竹椅、竹床,一些不那么严重的病人,在这里就可以医治、休息。”
这是结合了几十年后的县镇卫生所的模样规划的,外面就是不严重的患者挂盐水的地方。
接着许明月带她到里面去,“这间是您的办公室,您刚刚也看过了,患者在外面排队,到这里来就诊。”又推开后面的门,指着一个个空荡荡的房间:“这里是检查室。”
这时代很多针都是打在屁股上的,不方便在外面大众广庭之下扒裤子打针的,就需要隐私一点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里面还有个不大的药房,药房里目前只有几个木架,木架是空的。
许明月车子已经刷新了很多碘酒、碘伏棒、退烧药、肠胃炎等各种常用药了,但一直没什么机会拿出来。
她笑着对张医生说:“过去我们想从上面申请医药,都没有医生,现在医生来了,卫生所也就搭建起来了,我们也能向上面申请一些常用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