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怿大手穿过她柔密的黑发, 将她抱了起来。
映雪慈胡乱地用脚踢踹着他。
慕容怿任由她发泄,嗓音温柔得发沉,“踢够了, 就抱住朕。”
他想要她也抱着他,他才有一种由衷的, 被她爱着的错觉。
可映雪慈好像听不清了。
她仰着秀美的脖子,头抵在琴架的墙面上, 两只无处着力的手胡乱地抓着一切能借力的东西,琴架上花瓶和烛台,都被她抓得翻下了桌, 发出不小的动静, 烛台首尾分离, 花瓶一路骨碌碌地滚到了门前。
哪怕早有准备,真到这一步,映雪慈还是颤抖了起来, 她无力地用手掌撑住身后的琴台,不断地朝后挪蹭畏缩, 莹白美艳的小脸皱了起来, 以至于忘记了目前的处境, 用手推拒着他的胸膛啜泣,“不要了, 再限我两日吧, 两日就好。”
她见过慕容恪的,虽然骇人, 但始终是软绵绵的困兽,无论他怎么发疯发狂,也不见起势的迹象。
一姓的兄弟, 慕容怿的更魁梧可怕,也更丑陋,碰到她的瞬间,她就虾了腰。
慕容怿原先的神情还算得上温柔,对待心爱的女人,他自恃有足够的耐心,可听见她天真的哀求时,他柔和的面庞瞬间布上了一层阴鸷。
他垂下眼皮,定定地注视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女人,眯了眯眼,贴近她的耳垂道:“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也这么求过慕容恪吗?”
他怜惜又偏执地问:“他放过你了吗?”
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映雪慈张着红唇,被他捏着玉臂搭住了腰,“他可以,为什么朕不可以?溶溶,为人。妻者,不可以这样偏心,死了的丈夫是夫,苟合的坚夫就不是夫了吗?朕无名无分忍了他这么久,你也该可怜可怜朕一片痴心,你已经答应了,再不能反悔,皇天在上,你今夜是朕的妻。”
随着他隐忍阴沉的话语落下,天边一道惊雷撕裂了夜色,电闪的光辉短暂地笼罩住漆黑的轩阁,照出两具纠缠的身体,亦照清了他嘴角雍然的,残忍的微笑。
“溶溶,朕爱你。”
只觉天旋地转,映雪慈苍白的小脸像褪。去颜色的素绸。
慕容怿几乎是刹那察觉出了不对,后脑勺仿佛被人重重砸了下,俊眉紧锁,“为何……”
映雪慈仰躺在琴台上,哭到换不过气,她瓮着鼻子,泪水从左眼划过鼻梁,掉进右眼的眼窝里。
她吃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慕容怿,在撕扯的疼痛里,唇边轻扯了下,含水的狐狸眼清冷妩媚地上扬,“两年前,我心里有你。”
“所以,我始终没有让慕容恪碰我的身子。”
她扬起下巴,樱红的唇。瓣上下张合,娇嫩的舌头在口腔里绵软地搅。动,“这个回答,陛下满意了吗?”
男人沾满欲念的双眼,沉到了极致,他近乎怀疑这是鹿血酒带来的致幻,他颤。抖着手抚摸她的脸,冰冷的小脸,泪痕犹在,他哑声问:“……真的?”
两年前,她也在爱慕着他吗?
映雪慈撑着桌角,冷冷地坐着,仿若两年前在窗前第一回见他的时候,眼中有明丽而冷淡的火焰在跃动。
这一神情,彻底激发了男人深埋的恶。
她一定不会知道,在那一天,那垂幔掀起露出她洁净美好的下颌时,还来不及看清她的模样,他就荒谬地产生了一种致命的爱欲,这爱欲吞噬着他引以为傲的端静理智,靠他此后夜夜滋生的邪念为生。
慕容怿眯着眼睛,忽然间,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匆匆赶来守门的宫人们看见这泼天大雨,吓得惊呼了一声,自打先帝去世,这宫中平静了太久,今上沉稳自持,他们这半年来,还是第一回遇上这么大的风雨,简直要撕裂长空,吞噬整座宫阙。
映雪慈一刹那怀疑他是否是疯了,又疑心中药的人是她而非他,不然为何他双目清明,目光灼灼,而她却近乎昏厥过去。
里头快要压过暴风骤雨的动静,让门外的宫人均红着脸低下了头。
漫漫长夜,仿佛没有尽头。
映雪慈记起,在她很小的时候,有一年中秋,一家人围在庭院里分食月饼,明月悬在头顶,近得仿佛要落下来,她抬起手掌,轻轻迎向月辉,任银白色的霜盛满她的掌心。
那时祖父还在,微笑着看着她,刚嫁进门的三婶婶见她生得粉雕玉琢,像观音坐下的小仙女一样,便笑吟吟打趣她:“溶溶,你长得这么好看,长大了不知要多美,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郎君才得了呀?”
父亲微微沉了脸,不悦地道:“容颜姣好,于女子反倒是祸事!”
三叔拉了拉三婶的衣袖,低低的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训斥道:“口无遮拦,你不知道大哥最不喜欢听人说这些吗?”
映雪慈知晓因着她这张脸,父亲并不喜爱她,她捧着书本去祖父的书房习字时,曾在外面听见了父亲和祖父的争执,父亲断言她的容貌,会给映氏招来祸患。
祖父压着怒意道:“那你想如何?”
父亲沉默了一下,道:“将她送去三清观,修道。”
那年映雪慈不过七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可父亲却要将她送去清寒的三清观做女冠,从此断了世俗六亲,不问世事,一身孤孓。
祖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书卷便要砸父亲,“她还这么小,她就不是你的骨肉吗,你怎么能有这么狠的心肠?”
父亲道:“做御史的,便是铁面无私,一心为公,六亲可抛!”
祖父大怒,险些气咳血,她冲进去替祖父顺气,父亲瞧见她进来,脸色变了变,没说什么,拂袖而去。
三婶被父亲的威严镇住,讪讪不敢再说话,只往嘴里塞月饼。
祖父瞪了父亲一眼,招手让她过去,温声道:“溶溶,你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小小的映雪慈回过身,仰头瞧着纯白的月色,身上仿佛也沾上了她美好的光辉,整个人看着不像是凡世的人,玉肌雪貌,黑发朱唇,她目光纯善,稚声稚气,“那我便嫁给这世上最温柔的郎君好啦,春日郊游,秋日簪花,夏天一起躲荫凉,冬天一块儿烤火取暖,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这样就好啦。”
三婶惊奇地道:“就没想过公子王孙?”又招来父亲的白眼。
三婶摸了摸鼻子,如果是寻常的姑娘,她也不稀罕问这话了,可这是映雪慈呀,整个清流派系中最干净纯美的孩子,还是生得这样的美丽,要不是映家素来不参与朝中斗争,一心效忠家国,这样的女孩儿,就是嫁入东宫做皇后也使得,任何人见了她,都会移不开眼的,若是就这样和映家的姑太太们一样,随便嫁个无用的小官,谁听了都会觉得可惜的。
映雪慈道:“那有什么稀罕的?”
她握着满手的月光,脸上看不出一丝尘世的浊气,她稚声道:“我才不要。”
可她生命之中的男人,没有一个是那样温柔,平和,自重的人。
现在……那样的人,就更不可能会是慕容怿了。
她倒在水中,昏昏沉沉,精疲力尽地想。
骤雨初歇。
映雪慈期盼能从大雨中听见三更天的梆子声。
按照御前的惯例,四更天便该有人伺候他梳洗起身了,群臣在正南门外等候早朝。
太宗朝留下的规矩,十日一朝,先帝爷改为五日一朝,慕容怿勤政,自打半年前登基以来,日日上朝,她知道他不是会因这种事怠惰朝政之人,即便今夜没有止尽,以他的体力和劲头,只怕宿夜不寐,翌日也能精神抖擞地登上金銮殿。
可今夜不知怎么了,御前迟迟没有动静,没有人报时辰,好像没有人知晓他们在这儿一样。
分不清现在是几更了,她方才昏厥,再昏昏沉沉地醒来,映雪慈依然能看见他狰狞起伏的背脊,像极了野兽贲张的筋骨。
可她实在惧了那种被他一次次拉下地狱堕进火海的崩溃,双脚宛如踩不到实地,身子不断下沉,魂却被抛上了云端,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外头伺候的宫人互相对望了一眼,轻声道:“三更了,咱们要不要……”另一人连忙摇头,“可别,这还是陛下登基以后头一回,别惹得陛下发怒,快去备水吧,兴许一会儿能用上。”
说是用上,这水却也一遍遍等得冷了,又重续上热的,就这么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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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修文变动了3/4的内容,如上下文或者和前后章阅读不连贯请谅解一下,完结后会大修前文+精修重写本章内容
第48章 48 她一定是个妖精,他着了她的瘴了……
映雪慈又要晕厥, 慕容怿便匀匀地喘息,修长骨感的长指慢条斯理梳拢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待剥出她涣散懵懂的小脸, 他低头来寻她的唇给她渡气,沿着她的唇边轻咬, 她迷离中听见他模糊的低语“这就不行了吗?”“才两回,溶溶——”“起码要三回?你上次捉弄朕, 还欠了朕一回,还记得吗?那就是四回了。”
他饶有耐心地等她从奈何桥上串门回来,每说一句, 便堵得她噎住一下, 她隐隐觉得胃酸, 好像吃多了撑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边缘扩到了发白的地步, 她像一团兔子趴在那儿,粉白的耳朵哆哆嗦嗦, 细长的像杏仁片的指甲, 甩在桌沿, 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慕容怿瞧了过来,望着她被桌边拍打的微微发红的手掌, 皱眉捏起她的手, 放在嘴唇呵气,“疼不疼?”
映雪慈小声地抽泣了一下, 好像要裂开了,她眼眶都红透了,嗫嚅着, “疼。”
她哪里都疼,肚子,屁。股,都好疼。
好像小时候顽皮,学着兄长,在春末微微炎热的天气里跑进花园里池子里玩水,弄得一身湿,连里面小小的中衣都打湿了,落汤鸡一样,被阿娘发觉了,按在榻上用戒尺打屁。股。
屁。股又肿又烫,她想到了娘,那种委屈勾着悲伤,化作一连串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跳了出来,沉闷的夜色里,噗嗤噗嗤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哽咽,和鼻腔被水液堵住,喘不上来气,改用嘴巴呼气的呼哧声。
她蜷成了一小团,也顾不上屁。股还晾在他的面前,伤心的眼泪汇成了河水。
一开始是觉得疼,后来是委屈,再后来是绝望,她从未有过这么丢脸的时刻,索性并拢双腿,趁机踹了他的大。腿一下,把男人踢得闷哼。
她往前蹭到了角落里,不管不顾地哭了出来。
慕容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药力被溶解过后,理智回笼,看着她蜷缩在角落里,肩膀哭得一耸一耸,往上是她布满手印的腰肢,再往上……
这一幕,让他刹那间觉得四肢充血,又有抬头的迹象,抚了抚额头强行克制住,难言的负罪感笼上心头。
他想他的年纪已不是愣头青了,怎么还会这么不知轻重。
鹿血酒固然有酒劲,但以他的克制力不会连这点酒劲都压不住,说到底,是他失控了。
他伸手抓住她的两条腿,想将她抱回来,映雪慈躲了下,回过半张脸看他,藏在黑发后的小脸下巴尖尖的,鼻头嫩粉,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眼睑上,可怜坏了。
慕容怿的手僵在半空中,心头划过一抹涩意,他道:“不冷吗?”
映雪慈垂下头不看他,抱着红红的膝盖吸鼻子,慕容怿听见她眼泪在皮肤上溅开水花的声音,沉着脸去榻上抱了一床明黄。色的被子来,兜头将映雪慈罩住,像拿网捉兔子一样,隔着被子,一下就将她抱了个正着。
她发出小小的惊叫,哑哑的,像火上炙烤的蜜糖。
他听不得这种声音,怕再度失控弄坏了她,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利索地将她裹成了粽子,扛上肩头。
这过程中稍微费了点劲,映雪慈以为他又要拖她下地狱赴汤蹈火,对她施遍棍刑,吓得对他又踢又咬,粉色的舌头在口腔里胡乱翻滚,在他紧贲贲的胳膊上留下一排鲜明的牙齿印,在她激动的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的时候,慕容怿眼疾手快地将两根手指塞进她的嘴里,垫住了她尖利的小牙,拯救了她差点遭殃的舌头。
她的牙齿恐怕是她浑身最坚硬的地方,一下就出了血,慕容怿眯起眼睛,拎起手指看了看。
伤害龙体是犯上之罪,她一定也知道,所以才突然收敛了牙齿,妩媚的狐狸眼含泪欲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沾着他的血的嘴角,变得更加艳红,鲜艳欲滴。
他在此刻确信,她一定是个妖精,他着了她的瘴了。
“咬。”他慢慢地把指腹上的鲜血,抹在她嫩白的脸颊上,顺势摩挲起来,看着血像胭脂一样,在她脸颊连着下巴颌那儿晕染开,乍一看像在她脖子上晕开了一朵牡丹,他凑到她脸上,慢吞吞地嗅那朵牡丹的腥气,“怎么不咬了?”
他把手指抵放到她舌头上,挑了挑眉,潇潇的雨夜里,独有窗外一点朦胧的光透进来,照出他坚硬的轮廓,和半边暗沉沉的眼眸。
映雪慈尝到了他指腹咸涩的血水味道,她自小吃的清淡,舌头被养得很刁,对荤腥极其敏感,几乎刹那就变了脸色,张嘴想吐掉他的手,却被按得更深,压到了舌根,喉口。
他的手指包裹着她温热的唾液,搅弄,挑衅般地扯起了嘴角,趴到她耳边道:“咬断了朕的手指不要紧,朕还有别的长处供你咬,要是把自己的舌头咬坏了,以后求饶的话都说不清,哭都只能闷着哭,那就得不偿失了,嗯?”
映雪慈看着面前男人放大的俊脸,眼皮一颤,委屈地闭上了眼睛,柔滑的舌头为他的手指让出了道,慕容怿顺势将她扛上肩膀,放到了床榻上。
身子一沾上床,映雪慈立刻缩到了最里面的角落里,明黄。色的被子只露出一颗绒绒的脑袋,她想起方才种种在他面前大奔大流的样子就觉得脸红。
她被礼仪所约束,即便在无人的时候,也从来保持着最矜持柔雅的姿态,从来不大声地对任何一个人说重话,感到开心也只抿唇笑不露齿地弯弯眼睛,哭的时候,眼皮下垂,用干净的丝帕遮住口鼻,无声哽咽,眼泪自会像珍珠断线,颗颗剔透。
就连她入睡前,脱下丝缎鞋子上。床就寝,也会先把鞋子认认真真摆放整齐。
而他。
想到了他胡乱踢掉的朝靴,东一只西一只,还有被他拿在手里把。玩过的她的缎鞋,她顿感那双鞋子不能要了,她再也不会穿了!
映雪慈咬住唇。瓣,想转一下身体,不至于那么疼,可稍微一侧身,她就屏住了呼吸……她的月事已经走了,不是月事。她捏着被子再不敢乱动,心脏不安地扑通乱跳。
想眯着眼忍耐着不适,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轻轻捏紧了手掌,心中的怀疑再一次得到证实——果然是他命人锁的门!
慕容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松了口气,把脸埋在被子里,身上难受极了,她打小身体轻盈,不怎么出汗,这回算是把前面十七年欠的汗和泪都还上了,她受不了这种闷热感,可她太累太困了,以往精致到床上有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忍的人,这会儿却歪着头,悄悄地睡着了,睫毛一闪一闪。
半梦半醒间被子被人揭开一条缝,一只大手伸进来,抬起了她一条腿。
映雪慈警觉地睁开眼,对上双纯黑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同她对视了三秒,温热的布巾带着热度,映雪慈倒吸一口凉气,慕容怿顿了顿,细心地替她擦拭,扬手把布巾丢进水盆里,又取来一块浸过热水的布巾。
映雪慈连忙道:“……已经干净了。”
慕容怿并不听她的,从容地替她擦,执起布巾给她看,嗓音透着尽欲过后的哑,他淡淡地道:“干净什么,不是还有?一直蕴在里面,你会不舒服。”
手肘一弯,状似无意,映雪慈抖了下,胸腔里的心跳怦怦地乱跳,在她胡乱扒开被子,要兔子咬人的前际,他终于餍足地抽回手,让她扑了个空,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说实话。”
黑暗中,他按住她的身体,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净香和水汽,不断地用气息清新的唇,碰她的唇面,“和朕座不舒服吗?”
映雪慈被他这过于直白的问法问得睁大了眼睛,男人俯视的面容悬在她的脸上,俊美而安静,没有冠和簪固定的黑发,掠在他的脸旁,替他增添了几分墨画写意的清朗。
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倒影,慕容怿深深皱起了眉头,他一向自负,从未对自己的决策和能力产生过质疑,一次都没有,但在她迟迟不动的唇-瓣和躲闪的目光前,他第一回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怀疑感,他沉住气,却从被子里翻出她细细的手腕拎起来,压到枕边,“有这么不舒服?”
映雪慈还没有回答,他先问得恼起来,眼里泛起细碎的寒芒,却不是对着她的。
慕容恪没有得到她的身体,他自然不可能和慕容恪比较床上的本事,但慕容恪不是残废,更不是瞎子哑巴,他还长了手和嘴,男人若想用手段取悦女人,从不局限于工具,只看底线在哪儿。
慕容恪有什么底线?
他做人一塌糊涂,做鬼只怕阴魂不散。
映雪慈一味的不说话,那双纤长漂亮的眼珠像琥珀一样,轻轻转去一旁,流光熠熠,这逃避的姿态更让慕容怿加重了那股怀疑,他沉沉地盯着她,大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开,近在咫尺的双眸,在他昳丽俊美的面孔之上散发着幽丽的微茫,映雪慈被他看得没办法,脸颊红的发软,垂下睫毛道:“……舒服。”
“也疼。”
她不想承认,却也不能否认那舒服得掉泪的时刻,从来也没有过的,让她懵了很久很久,像融化的蜜桃,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溢,在那个时候,她对他的讨厌就会更重一分,她别扭地想,这种舒服,怎么能是他给她带来的?他那么坏,强硬专断,令人发指,他是把她拖下水的人。
可她更不想为此埋怨自己。
她在心里悄悄地想,她没有错。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慕容怿还是慕容恪,闭上眼睛不看他,她只管舒服。
慕容怿从后背抱着她,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轻了,他吻着她背脊的弧度,嘴角跟着往上扬了扬。
心情一好,他就难得大发善心,“还疼吗?朕叫女医来看看?”
映雪慈说不要了,往被子里藏了藏,这么晚了叫女医,只怕要惊动内宫,她不要让他得逞,给他顺理成章的理由册封她。
再忍一天就能出宫了,一天而已。
她轻轻缩起身子,身后男人靠了过来,大手越过被子了,笼住,指缝轻夹,重复昨晚的行径,她咬着被子,不让喘从唇缝中溢出,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像在用这种无声的行为,安慰对她的伤害,可伤害和安慰一旦同时并行,只会换取她更多的眼泪。
映雪慈闭着眼睛,只当,被狗咬了一口吧。
四更初,殿外终于有了宫人走动的身影,御前一班人将脚步压得低低的,生怕惊动了里头酣眠的两位主子,热水、面巾、朝服……都准备地齐齐整整,还有一件和映雪慈昨日穿过的一模一样的宫装,连里面的小衣和亵。裤都是一样的,用明黄-色的缎子盖住,被一个尚寝局的女史端在手中。
旁边还跟着一个上了年纪,记载彤史的女官,她稍加思索,在彤史簿子上记下一笔:六月十八,幸美人钟氏,留宿抱琴轩……
轩里的架子床垂幔摇曳,床身发出低低的吱呀声,皇帝上半身穿着干净的中衣,下身遮在明黄。色的被子里,一只手从后勾住映雪慈的前胸,他闭着眼睛,不断用嘴唇摩挲她的长发,映雪慈脸朝下埋在枕头里,淡粉色的指甲抠着软枕的缎面,鼻尖逸出小猫儿似的弱哭声。
他顾念她昨晚喊疼,和透进轩里的晨光一样温柔,可这对于映雪慈而言更是漫长的折磨,枕头都要被抠开线了,皇帝也忍得满头大汗,凑过去吻她的脸颊纾解。
好溶溶,他低低地哄她,鼻梁碰碰她红润的嘴巴,不哭了,他说,还有半个时辰朕就上朝了,朕舍不得你,再让朕待里头一会儿,好么?
朕舍不得你……别哭。
四更末,抱琴轩里里吱吱呀呀的动静终于止住。
随着天边逐渐泛起的鱼肚白,宫阙的檐铃在风中传出空灵悠扬的铃音。
皇帝闭眼伏在床上休息,片刻撑起双臂,利落地起身。
映雪慈湿漉漉地趴在枕头上,整个人宛如刚从水里捞起,被明黄色的被褥和男人的胸膛包出了一身汗,她双眼半闭半睁,海藻般的黑发黏在脖子上,她把下巴搭在枕头上休憩,鼻尖咻咻地溢着热气儿,像刚从蒸笼里夹出来的蜜馅馒头,扒开馒头皮,里面汪着一腔柔软的蜜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