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话 女仆小姐的不安
「欢迎回──啊啊啊!继、继司君!」
「我回来了,清耶香。」
回到宅邸后,今天逃课在家的清耶香正在玄关等着。
她一看到我的脸,连女仆的本分「欢迎回来」都没能好好说完。
「你、你的脸,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被不讲理的暴力袭击了而已。」
我向宅邸的走廊里走去。
「我、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给舞姬同学打电话,打电话。得买情报才行。」
「不用联系舞姬,我会说明的。话说回来,你和舞姬交换联系方式了?」
女生之间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就建立起联系了啊。
「不许糊弄我,要正确、准确、按照时间顺序、客观地说明经过哦?」
「要求真多。」
话虽如此,让清耶香担心我也过意不去。
我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
清耶香啪嗒啪嗒地跑向某处,然后又立刻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急救箱。
「我们家有那种东西吗?」
「看了一下里面,保质期意外的都还没问题呢。好像每隔几年,都会补充一次应急用品之类的东西。」
「我想也是呢。要是完全放置好几年,宅子里应该会更荒废才对。」
到底是谁在清扫和补充呢…… 是请了专人吧。
毕竟好歹是清宫家的房产,在附近也是显眼的房子,不能任由它荒废下去吧。
「那么,我来处理伤口,你把事给我说明一下。要是我判断你在说谎,就会从温柔模式切换到坏心眼模式哦。」
「坏心眼模式可够多了啊…… 痛痛痛!」
清耶香的手碰到我被打的嘴角,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不知道是切换到了坏心眼模式,还是单纯的下手太重了。
我一边接受着粗鲁的治疗,一边简单地说明经过。
「也就是说…… 简单的来说,就是藤河是个变态?」
「从平安时代延续至今的名门,过了千年也总会出一两个变态的吧。」
要是平时,揭露别人的本性会让人有点内疚,但对藤河不需要客气。
毕竟他还有抢夺清耶香特待生名额的嫌疑,没理由对他客气。
「不过,我从这次事件里学到了呢。」
「学到了?」
「突然引人注目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有一半…… 不,七成左右可能怪我,但在教室里闹出骚动确实不好呢。」
「你说的太对了。」
不管有什么理由,在教室里闹出骚动总归不好。
一个女生,而且还是学年第一的优等生兼美少女突然在教室里流泪,当然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当然,因为闹出骚动就把同学叫到部室去教训也是绝对不行的,但我和清耶香也有问题。
「好了,弄完了。只是嘴唇稍微坏了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嘛,真没劲。我可是挨了一拳啊。」
「…………」
「怎么了?」
清耶香向我投来怀疑的目光,我歪了歪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继司君看起来是最不可能跟人打架的人。」
「我就是最不可能跟人打架的人啦。打架什么的,不是贵族该做的事吧。」
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是贵族。
「至少,关于打架厉害这一点,继司君是撒谎了呢。」
「我可没撒谎哦。我可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打架很弱。」
不过只有舞姬好像察觉到了我的腕力。
她好几次似乎都想说,就算被藤河他们纠缠,你凭实力也完全能搞定吧。
「像藤河那种人,从一开始就能用暴力让他闭嘴吧?但是你完全没显露过实力,一直嬉皮笑脸的,这和撒谎也差不多哦。」
「老实说,我也没什么实战经验。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让他闭嘴。而且,能不能用暴力解决,我也拿不准啊。」
「也是呢,藤河完全变成敌人可能还好些。但他不是敌人而是个变态,反而更麻烦。如果是敌人,打垮他就能打击他的气焰,但他是变态的话,搞不好反而会让他兴奋?」
「光是我自己还好说,要是连清耶香和舞姬都被他骚扰就麻烦了。藤河那小子,要不让他转学算了。」
「真可怕的想法呢…… 那样做的话,不就和我那些想取消我特待生资格的人一样了吗?」
「我知道啦,开玩笑的。」
我真的是开玩笑才说的。
不如说,藤河作为「当前的敌人」正合适。
如果我打算舍弃废物的身份,在总秀馆往上爬的话──要更新在校内的排名,站到身处顶层的藤河之上,是最简单明了的方法。
「清耶香,你是我的女仆。」
「呀……」
我用手轻轻托起清耶香的脸颊。
「虽然发生了些奇妙的情况,但我决定要负责任地让你成为我的女仆。除了废物以外我也会试着享受其他的活法的。」
「…… 虽然话说得挺好听,但其实没你觉得的那么帅。」
「你很烦诶。」
我只是想试着说句帅气的台词而已嘛。
帮助了喜欢的女孩子,雇佣她做女仆,故意上了理事长的当,还打倒了从小时候起就是敌人的家伙。
发生了这么多像怒涛般的事件,情绪当然会很高涨。
「骗你的。继司君,很帅哦。」
「什、什么啊,突然这么说。」
「…… 也不算突然啦。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帅哦。」
「在我的人生中一次都没被人这么夸奖过呢。」
「你接纳了像野猫一样的我,还愿意让我当女仆。当然是最帅的了。你是笨蛋吗?」
「最后那句多余了!」
「这种话,如果不半开玩笑我是说不出来的。而且……」
「嗯?」
「对不起,继司君明明有七成的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我却一个人待在宅子里,然后……」
「你只是休息了吧。不如说,清耶香你不在正好。要是你在,可能连你也会被卷进去。」
「果然很帅呢。我不管说多少次都不够。相比之下,我……」
清耶香突然低下头,把手摸向腰间。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串钥匙,包括万能钥匙和几个房间的钥匙。
以前那些了不起的女仆长,是不是就这样腰上挂着钥匙哗啦哗啦地走来着?
「啊,你用了万能钥匙吗?我不是说过哪里都可以进去吧。」
「但是,我可能很差劲。」
很差劲是指什么呢。
结果,到最后清耶香也没有回答我──
「啊,难道是这么回事?」
深夜──我在自己房间里学习时,我突然意识到了。
房间里的物品摆放似乎有微妙的变动。
桌上放的书被整理过了,总是敞开的衣柜门被关上了,床单也被铺得整整齐齐。
「是打扫我房间的时候顺便检查有没有可疑物品吗?这种小事…… 呃,发生过那种事,她当然也会在意。」
在我被藤河他们纠缠上打架的时候,清耶香却在我房间里找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虽然那种事我根本不在意,说什么差劲也太夸张了。
「哦,镜子被盖上了。这么说起来,镜子好像因为驱魔啊之类的迷信原因,有说法要盖上呢。」
我房间里有一面穿衣镜,但因为我从不会特意检查衣着,所以没注意过。
「镜子好像还被擦过了。明明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啦…… 啊,糟了。」
我拿下镜子上的布,发现贴在脸上的创可贴快要掉了。
刚才为了提神洗了把脸。
本想小心洗的,结果还是像平时一样用力搓脸了吧。
「姑且还是重新贴一下比较好。」
没办法,只好从书桌前离开。
「说起来,清耶香是从哪里拿来的急救箱?」
我今天才第一次看到那个急救箱。
是在客厅吗,还是有什么存放日用品的仓库一样的房间?
「我到现在对这栋旧邸都还完全没掌握啊。」
虽然深更半夜麻烦清耶香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
清宫家旧邸的佣人房在走廊尽头的另一栋楼里。
「之前公主抱着清耶香的时候没注意到呢…… 不如说,那栋楼反而更新一些?」
大概是建成后佣人增加,又扩建的吧。
穿过走廊,走上就在附近的楼梯。
「是在这边的二楼吧…… 啊,这里。」
只有一扇房门微微开着,光从里面漏出来。
上次因为公主抱着清耶香实在很费力,没怎么注意周围。
来佣人房这边好像我还是第一次。
应该,是这个房间没错吧……?
「喂──清耶香。醒着吗?」
「诶?」
为了避免看到室内,我敲了敲门,然后里面传来了声音。
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门很快地打开了。
「继司君?怎么了?」
开门出来的清耶香,还穿着女仆装。
「这么晚找你不好意思。我想知道急救箱放在哪里。」
「诶?啊,是创可贴掉了吧。没关系,我房间里也有同样的创可贴。」
清耶香走进房间,我也慢慢跟了进去。
「嗯──坐床上可以吧?请坐。」
「啊,嗯。」
虽然不太想进女生房间还坐在床上,但她本人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
清耶香拿着装有创可贴的盒子过来,和我并排坐在床上。
「哎呀…… 继司君,脸是不是有点肿?」
「现在才开始肿吗?呜哇,清耶香,你的手好冰啊?」
「是继司君的脸颊变热了啦。」
清耶香柔软又冰凉的手,正抚摸着我的脸颊。
凉凉的、滑溜溜的触感很舒服…… 呃,我好恶心。
「还是用冰敷一下比较好哦。」
「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啦。感觉也没肿得多厉害。」
「…………」
清耶香直盯着我的脸看。
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喂、喂……!」
「果然很热呢,你的脸。」
「…………」
清耶香把脸贴在我的脸颊上,用脸蹭着我。
比手更加柔软、更加光滑的触感──!
「嗯…… 果然还是冷敷吧。没有冰袋,只能用冰块了。」
「是、是吗。」
清耶香从我身上离开,干脆地断言道。
「那,我去厨房吧。」
「嗯,我也去。得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冷敷好。」
「比起女仆,你这更像老妈子了哦。」
「谁叫你这么需要照顾。」
清耶香瞥了我一眼,从床上站了起来。
我也跟着站起来──
「不过,清耶香。你刚来的时候只带着一个行李箱吧?」
「诶?嗯。」
「相比之下东西是不是多了点……?」
「…… 别盯着看。」
「啊,嗯,抱歉。」
话虽如此,但这是同班女生的房间。
让我不感兴趣才是强人所难吧。
上次公主抱事件的时候,把清耶香扔进房间就立刻出来了。
这也是第一次好好看这个房间。
虽然只是个有床、书桌、衣柜的小房间,但书桌上相当杂乱。
衣柜里好像也塞了好几件衣服。
「从其他佣人房间找到了不少衣服,我就借来了。也有合身的。没什么关系吧?」
「啊,那完全没关系啦。」
毕竟,这是几乎被放置了十年的房子。
里面的东西怎么用,估计也没人会抱怨。
不过,十多年前的衣服,对现在的女孩子来说可能不太合适吧。
「而且书桌上也…… 你果然在努力学习呢。」
「你真在盯着看呢。」
「哎呀,毕竟学年首席优等生的书桌很让人在意嘛。而且字典什么的也用得很旧了啊。」
书桌上杂乱地放着笔记本、教科书、参考书,还有英语和古文的字典等。
清耶香虽然能做好仆的工作,但对自己的事可能就很随意了。
「嗯?这个笔记本是……」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
原以为上面写着英文或数学公式──
「食谱…… 而且还写得密密麻麻。厉害啊。」
「等、等一下……!」
我不由自主拿起笔记本,上面手写着食谱。
从肉和鱼的烤制火候,到蔬菜的切法,都做了详细的备注,还用红笔蓝笔标记,整理得一目了然。
「清耶香,你为了女仆的工作连这些都在学吗」
「所、所以说,不要随便看!」
「话是这么说…… 但看到这种东西,我也没办法无视吧。」
清耶香说过她跟母亲学过女仆的工作,但没想到她还如此热衷于学习。
她明明都这么努力了,我却迟迟不雇佣她做女仆,真有点对不起她……
「所以说,不要看!H!」
「H!?」
这种像小孩子一样的词,竟然从那么冷酷的清耶香嘴里说出来。
清耶香啪地一下从我手里夺回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
看来被我发现这么用功预习,让她很害羞。
「没想到你也意外地有可爱的地方呢……」
「笨、笨蛋!」
清耶香把笔记本塞进书桌抽屉,狠狠地瞪着我。
她摆出一副绝对不让我再靠近书桌的架势。
「知道了,是我不好。」
「…… 真是的。」
不过,我也算看到了清耶香满脸通红害羞的稀有姿态。
从某种意义上,或许多亏了被藤河他们打伤。
这次充满肃杀之气的暴力事件,反而可能是我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