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话『前往那最具典范的学院』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这是…… 什么声音……?)
「呵呵呵。看啊,那张脸,口水都流出来咯。」
「喂,喂──!你们都让开啦!」
在一片黑暗中传来了一道声音。那一定是我的挚友。我睁开了眼。
「唔……」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身披长袍的少年少女们。在这个被堆积如山的钟表包围的狭小房间里,他们看着躺在地上的我,低声咯咯地议论着。
「蕾雅。这里是……?」
「这里被通称为『时钟之间』,是世界上通往卡乌斯的其中一个传送门出口哦。」
「…… 原来如此。那,这些人是……?」
我爬起身问道,穿着长袍的其中一人咯咯地笑了。
「哎呀呀言万,有名人驾到的话当然会有一群人来凑热闹咯〜再加上那个人还翻着白眼打着鼻涕泡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早就被拍下来传到 SNS 上小火了一把啦〜」
「这种欠揍的声音是──」
一名个头娇小,正嘻嘻坏笑着的少女向我走来,啪啪地拍着我的背。
「──玛吉娜学姐!」
「哈哈哈好久不见啦言万!你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张扬啊〜!」
玛吉娜学姐一把搂上我的肩,强行把头凑了过来。
「说吧,你跑来卡乌斯干什么?」
「唉?我是为了来见证『火之仪式』……」
「那只是表面吧?不过你,为什么会被『黑锤部队』那帮人盯上?」
玛吉娜学姐所说的「黑锤部队」是卡乌斯所有的精锐部队,专门负责使用武力解决终末。她们以武斗派着称,连学生们都对她们敬而远之。
「能被那帮家伙盯上,可不简单啊。」
从玛吉娜学姐心里的情绪色彩中,我能隐约看出些愤怒和烦躁。看来她和「黑锤部队」间有点过节,至少,她对那群人很不爽。
「玛…… 玛玛…… 玛,玛吉娜……♡」
这时向她搭话的,是朋克打扮的娇小的少女──达娜厄。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穿上长袍,一边两眼闪闪放光地向玛吉娜学姐靠近。
「哈?达娜厄,你这家伙为什么跑这来了。」
「哈啊……♡ 哈啊……♡ 还是一样的那么冷漠的眼神……♡」
「老娘不是跟你说过我讨厌你,别再靠近我了吗啊?」
「对不齿〜♡ 好喜番……♡」
玛吉娜学姐满脸厌烦。达娜厄却像一只小兔子蹦蹦哒哒地跳着,欢快地躲到了我的背后。
「…… 那就…… 走吧,心叶。」
听到这话,玛吉娜学姐瞪大了眼睛。
「哈?为什么你要跟心叶黏在一块啊?」
「…… 因,因为…… 我是…… 护卫……?」
玛吉娜学姐皱起了眉头,像是陷入了思考。她明显一脸疑惑,看起来很烦恼。
(学姐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看着玛吉娜学姐的表情,我心里不安起来。没想到看不见他人的心声,会让人感到这么惴惴不安啊。就像独自在无人的海里游泳,没有头绪又无依无靠。
「言万。」
玛吉娜学姐把嘴凑到我的耳边。近得能够感受到呼吸,让我不免心跳加速。
「…… 那家伙就是『黑锤部队』的队长。不要掉以轻心。」
「唉,就她吗?」
「没错,就是这家伙。我还有别的任务,没法一直盯着你,自己当心点。」
玛吉娜学姐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着。达娜厄似乎只感觉到一种被刻意蔑视的氛围,反而一脸高兴。
「你们话谈完了吧?那小言,把这个穿上吧。」
蕾雅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件漆黑的长袍,递给了我。
「这是卡乌斯学院学生的证明。如果不穿这个,学园内部的防御系统就会把你当成入侵者拘禁起来,所以学生必须穿着它。」
「…… 真的吗?」
蕾雅笑了笑。看来她是认真的。
■
我在拜访 Corporations 时感受到的是「华丽」。在苍之学园体会到的则是「无秩序的混沌与自由」。而在卡乌斯学院感受到的则是──「历史的庄严」。
「这,这也太壮观了……!」
超宽阔的穿堂走廊里,矗立着用橡木打造的螺旋楼梯。我低头往下望,却根本看不到底。这栋建筑,肯定是经历了数百、甚至数千次的扩建与叠加,才会有如今这般壮观的模样。
「呀啊!那是什么?!」
就在我往下望时,一只被无数鳞片包裹,张开双翼的生物──也就是所谓的龙,擦着我的鼻尖掠过。而且它的背上还载着好几个孩子。
「那是龙哦。看样子,应该是幼儿园里饲养的那种。」
「用龙来替代幼儿园的校车吗?!」
旁边又有几个长着鱼头的人同呆若木鸡的我擦肩而过,走廊被他们弄得湿漉漉一片。不过,很快就有一群小小的光点自动聚集,把潮湿的地板烘干了。
「一直盯着看很没礼貌哦,小言。那是亚特兰蒂斯的人们。你是第一次见吗?」
亚特兰蒂斯居然真的存在啊。而且这还不是全部。一位全身滑溜溜的姐姐推着一辆大推车,车里躺着一个从花朵里长出上半身的少女。
「那是史莱姆和花妖哦。你看,后面还有鹰身女妖呢。」
「那边的是?」
「吸血鬼和他们的眷属。啊,放心好了,他们是在合法同意下成为眷属的。」
在高贵的吸血鬼后面,一群灰土色皮肤,看起来像僵尸的人跟在后头。
(这多样性也太夸张了吧。)
苍之学园也不是没有异种族或从异次元来的学生,学生会里甚至还有爬虫人一族的成员。但卡乌斯这里明显不同,人类以外的存在,数量反而更多。
「他们…… 不是…… 终末吗?」
「不是哦。他们是『人类』。」
「人类?」
「在卡乌斯,所有拥有心的存在,都被视为『人类』。不按智慧高低来区分,也不按种族来分类,而是以是否有『心』来判定是否为人类──」
这是在其他学园里绝不可能存在的理念。在苍之学园根本没人讨论过这种问题,而 Corporations 对非人更是苛刻。这是卡乌斯学院特有的文化吧。
「闲话先放一边,去见议长吧?他对时间可是很严格的。」
在艾梅学姐的催促下,我们踏上了那条漫长的螺旋阶梯。
■
大约走了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礼拜堂。在礼拜堂中央,矗立着一尊只剩下右半身与腰部的残破石像,四周覆盖着无数鲜花。
(那是……「斩击的天使」吗?)
那座雕像与苍之学园的「弹痕的天使」很像。应该是给予卡乌斯的学生斩击的天使像吧。
「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在天使像前,站着一名身穿漆黑长袍与制服,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子。他神情肃穆,肌肉隆起。仅凭那股存在感,就能看出他绝非等闲之辈。
「对终末停滞委员会来说,所谓神明与天使,不外乎是
被利用的工具
,或是
必须讨伐的对象
。」
「…… 唉?」
「然而我们还是建造了这些,把它们立在这里。」
黑衣男子将一把小刀轻轻插在天使像旁边。仔细一看,整座大厅各处,都插满了成千上万把小刀。每一把刀都被精心保养,并且刀上都雕刻着人的名字。
(这是…… 纪念碑吗?)
当卡乌斯的学生殒命时,会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小刀上,供奉在这间礼拜堂里吧。
「人死了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肉体归于尘土,灵魂流动体逐渐流散。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为他们的死后祈祷,祈求安息。明明,这世上连能承载祈祷的对象早都不存在了。」
他回过头,注视着我。
「远道而来幸苦啦,言万心叶。我是卡乌斯学院『评议会 [The Council]』的议长,丘库埃布卡・恩凯姆迪利姆。今后,请多指教。」
「我,我也很荣幸能受到您的接待,丘…… 丘库埃布……」
「呵,叫我丘库斯就行了。跟我亲近的人都这么叫我。」
丘库斯议长,严肃的他浅浅一笑,用那黑曜石般的目光紧盯着我──我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但他具体在看什么,我却无法正确分辨。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对这成千上万把刀。」
议长直直地望着我,那目光就像黑豹盯上了羚羊,叫人莫名不安。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迟疑,蕾雅先替我开了口。
「我觉得,这些刀,是为了活着的人存在的。」
「是吗?」
「是的。为了悼念死去的人。每次看见那些刻着名字的刀,就会想起那些记忆。」
听完蕾雅的话后,紧接着开口的是艾梅学姐。
「我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想法,但稍微有点不同。」
「哎呀,是这样吗,姐姐大人?」
「就算有一天我们倒下了,名字也会刻在这把刀上,总会有人记得我们。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心里有勇气了。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艾梅学姐轻轻地抚摸着插在墙上的一把刀。她必定也是历经百战的勇者。那话语中,想必承载着无数无法计量的思绪。
「那你呢,达娜厄。」
达娜厄稍稍思索了一会。
「这是后悔的数量。错误的数量。没能救下来的数量。什么都做不到的数量。就只是这样。」
平常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她,只有现在,声音异常坚定。
「…… 呵。不愧是,卡乌斯的王牌之一。」
听完达娜厄的回答后,丘库斯笑了笑,随后把视线投向我,仿佛在无声地询问「那么,你呢?」。我迟疑了一会,轻轻地吸了口气。
「我…… 果然还是觉得,纪念碑是为了死去的人们而存在的。」
「哦,为何?」
「因为要是我死了,有谁会为我祈愿的话,那感觉挺好的,不是吗?」
「你认为,神明或者灵魂真的存在?」
「谁能百分之百肯定它们不存在呢?」
「可那种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但不是零。在这宇宙里,根本不存在绝对的零这种东西。」
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法相信祈愿毫无意义。如果对已经离去的某个人,我的祈愿就算只有 0.000001% 的可能能传达到,那我一定会继续祈祷下去。
「…………」
我察觉到,艾梅学姐的表情一瞬间沉了下去。
「我确信了。『鸟与诗』…… 那果然是诞生于这种想法的能力。」
丘库斯议长的话令我大吃一惊。蕾雅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艾梅学姐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只有达娜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对『骷髅假面之男』的事情了解多少?」
「唉?那是在东京防卫战的时候,偷袭恋兔学姐的人对吧?」
据说他的真正目标,并不是恋兔学姐,而是为了把我送到另一个次元的宇宙去。真要我说,那家伙也太没品位了。明明恋兔学姐无论怎么看,都比我重要得多。
(还有,听说他也打算只送露娜小姐逃到别的次元。)
苍之学园内部也一直在追查他的身份,但至今仍毫无线索。可为什么现在议长会突然提起这个?
「虽然这是机密,但,卡乌斯学院在前些日子跟他接触了。」
「唉?!在哪?」
「在摧毁了『永恒沉默的狂热者』那天。确认到他保护巨匠逃走了。」
骷髅假面之男和,巨匠?总感觉这组合不大对劲,但也可能是恶人勾结?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蕾雅的颜色就一直很阴沉。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认真考虑后再回答。」
丘库斯议长的眼神静如止水。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沉甸甸的金属链条从指间垂落,链子尽头,吊着一个沉重的天秤,闪烁着暗淡的光。
* * *
【「人类天秤
[
Born Freaks
]
」】
[斩击]
「遵守契约」的斩击。库埃布卡・恩凯姆迪利姆和对象缔结契约之时,能够指定代价。若对象未履行契约,必须支付代价。为确保契约履行,或强制收回代价,鹰型的实体会对对象进行监视。所有契约必须依据法律,或双方互相同意,方可生效。
* * *
「什……」
一只鹰宛如如风一般肆意舞动,它的双足不是利爪,而是长长的锁链。锁链瞬间缠住了我的手脚,像钉上十字架一样把我牢牢捆在墙上。
「…… 议长?!」
蕾雅不禁抬高了音量。她立刻挡在了我面前。
「抱歉啊,言万心叶。踏入这所学园,就等于签下了遵守卡乌斯之法的契约。因此,我有
正当理由对你进行讯问
。」
「请等一下,议长!这跟暗算有什么两样!对待来访的客人,怎么可以这样?!」
「你说的对,蕾雅・库尔・杜・琉米爱尔。你总是正确的,但那是平常。你心里,也差不多明白的吧。」
蕾雅的表情在一瞬间僵住了。看来,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她却隐瞒着的。
「蕾雅!没事的。让我和议长谈谈。」
我开口后,议长钦佩地轻轻呼了口气。从他的表情中,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想伤害我,他只是在履行必要的程序。
「从现在开始,谎言不被允许。若有虚假陈述,将依卡乌斯之法拘禁你。这是我的能力,
公平的契约
。没问题吧?」
那就是丘库斯议长的斩击,对人、对政治的能力。
「把你知道的关于骷髅假面之男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我。」
「呃,让我想想…… 他应该是别的次元的
卡乌斯的学生
,对吧?他所在的世界被苍之学园毁灭了。然后他使用的是能够让人复生的弹痕…… 能够操纵蕾雅和玛吉娜学姐的幽灵。」
丘库斯议长看向鹰。它只是静静地停在我的肩膀上。
「那就是全部吗?嗯。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呢。」
他那黑曜石一般的瞳孔贯穿了我的双眼。
「他是 ------ 另一个次元的,
言万心叶
。」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震。尽管本能在拼命否认,可理智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证据。毕竟,那份违和感,我自己心里也察觉到了。
(和露娜小姐有着那么强烈的关联的,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人。还有那么恶劣的弹痕,和蕾雅她们的关系又很好。以及……)
「小言。我听见了。巨匠那时候叫骷髅假面之男『心叶』。」
换做是我,单看证据的话也会怀疑。怪不得丘库斯议长会采用这么强硬的手段。我思索了一阵,开口说道。
「…… 我之前,有很认真地苦恼过要不要逃来卡乌斯。」
「哦?」
「在脏器公寓事件解决的时候,蕾雅曾邀请过我要不要来卡乌斯──」
我记得我拒绝了。但,那是为什么?无需思考,我立刻得到了答案。
「──露娜小姐」
「唉?」
「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边,所以我回到了苍之学园。」
只要她还活着,我就一定会回去。也就是说──
「骷髅假面之男是,
露娜小姐死去的那个次元的我
……」
啊,就像听见拼图一块块合上的声音。
「在东京防卫战的时候,骷髅假面之男说要向露娜小姐报恩…… 那,那种事情,我绝不会做。因为我和她是一心同体的,是对等的,我们彼此需要彼此。」
那是我与露娜小姐一同走过的时光里,才得以建立起来的关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所谓的恩情,有的,仅仅只是纯粹的爱。但要是,我们没能一起度过那段时光的话──
(要是露娜小姐,在女神的神殿里死去的话……?)
我一定会拼了命去偿还那份救我的命债。就算是对另一个次元的露娜小姐,我也会想帮她。因为我就是这种人。
「是… 吗。那家伙就是………… 我啊。」
* * *
【No,8590「骷髅假面之男」】
------Stage 4:「活性化(Excitatio)」
○性质──「异法 [Parallel・Law]」・梵我合一
○详细──来自入学了卡乌斯学院的言万心叶。其目的被认定为毁灭苍之学园。目前与「永恒沉默的狂热者」的「巨匠 [Maestro]」处于合作关系。那副面具是主客逆转的证据。据推测,他在 R 值极高的环境中度过了漫长的时间。
○来历──因不明原因,他所在的次元里苍之学园与人类反目敌对。所属于卡乌斯学院的他在与苍之学园的战斗中败北,逃亡到了别的次元。
* * *
「但,有一个地方不觉得矛盾吗?」
艾梅学姐那王子一般修长的睫毛轻轻上下摇晃,提出了疑问。
「载着骷髅面具的心叶同学入学了卡乌斯学院的话,为什么会拥有『弹痕』──『鸟与诗』?他是卡乌斯的学生的话,持有的应该是『斩击』吧。」
的确如此,丘库斯议长点头肯定。可这疑问的答案,我心里已经有了。
「我觉得…… 那跟我这次来卡乌斯的原因是一样的。」
「唔。」
「在东京防卫战里,我的弹痕『noapusa』被毁掉了。」
在宇宙的尽头,「某人」将我的弹痕毁掉了。那份温暖的感触,现在还留在我的心里。那是对我来说,一定是必要的。
「所以,我为了得到──『斩击』,来了卡乌斯。」
那是从泰尔学长那听来的知识。据说,即便是因为年龄或其他原因失去了弹痕的人,若能在他校生活,也有可能从别的天使像得到新的能力。
「!原来如此。那骷髅假面心叶也和你一样,最初拥有的是『斩击』,但──」
「…… 因为某种原因被毁掉了。」
恐怕,他当初也拥有名为「noapusa」的斩击。但大概…… 因为他被某人所爱,所以「noapusa」就被破坏了。我隐约能够理解。
「假面的我,从别的天使像那获得了『弹痕』,就像我现在想要做的那样。」
「那就是『鸟与诗吗』……」
能让死者有条件地苏生的弹痕。真是多么亵渎而又扭曲的渴望。就算明知道这等同于玷污生命的价值,但失去一切的我,一定也会想要那样的力量吧。
(我…… 另一个次元的我…… 给恋兔学姐设下陷阱…… 想要杀了大家……)
要有多么憎恨一个人,才能做到那种地步?至少如今的我无法想象。但失去了重要之人的悲伤、愤怒与憎恨,我能够明白。
「…………」
越想越让我反胃。毕竟,我从来不是那种站在正义一边的人。我只是想和大家在一起,想要有个自己的容身之所,为此拼命战斗而已──
「议长!」
打断了我一团乱麻般的思绪的,是蕾雅的声音。
「那样的话又怎样?另一个次元的他,和现在就在这里的小言,根本就是两个人。如果就仅仅因为那种理由,就继续对我的朋友进行无礼的审讯的话──」
她的眼眸,如银一般燃烧。
「不论你是谁,这里是哪,这件事,我绝不允许!」
那一瞬间,我觉得心脏被什么狠狠攫住了。没有丝毫阴影,没有任何杂质。那是只为守护朋友而燃烧的纯粹的高洁的意志。那道背影后,仿佛有圣洁的白光在闪耀。
「议长。作为副议长,我也要提一点建议。我认为从现在开始,应该以礼相待,坐下来好好谈话。他既没有任何过错,也在尽力配合调查。的确,巨匠本身非常危险,篝火之日也近在眼前。但更不能因一时焦躁,失了人心,酿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丘库斯议长沉沉闭上眼,像是在深深思索。
「那么,让我最后问一件事。」
黑豹般的冷冽视线,又一次盯住我。
「言万心叶。你能向我发誓,自己没有隐瞒任何事情吗?」
隐瞒的事 ------
有
。我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调查有关「书架曼荼罗」的事情。但绝对不能对卡乌斯最高层说出口。
「……」
我心慌了。该怎么办?他到底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啊,可恶!要是没有这副眼镜,我一定能够正确理解他的意图的!快想…… 快想…… 就在这时──
「小言。」
蕾雅静静地注视着我,她用视线向我传达「无论何时,我都会为你撑腰」。仅仅如此,我就感觉心中灌满了勇气,这里,必须由我亲口去说清楚。
「…… 隐瞒的事,有。」
「!」
「但是,卡乌斯有不允许隐瞒任何事情这样一条
毫不人道
的法律吗?」
「唔……」
「我隐瞒的事情与骷髅假面之男,还有卡乌斯学院安全都没有任何关系。那是我个人的秘密,仅仅是在心里考虑算不上违反法律,对吧?」
丘库斯议长沉默地凝视着我。这个人,光凭表情,根本读不出任何情绪。仅仅是被他的目光注视着,我就有种整个人被碾压的不安。但他的嘴角忽然轻轻弯了一下──他笑了。
「…… 看来你确实见过不少场面。」
束缚住我的锁链瞬间消失。我从被钉住的墙壁上落了下来。
「──万分抱歉,请原谅我的无礼。」
「啊…… 请、请不要这样!您不必做到这种程度,请快抬起头来!」
丘库斯议长像骑士一样单膝跪在我面前。他一定是一个公平又正直的人。也正因如此,能看得出来,那个骷髅面具之男到底有多危险。
「作为道歉,不,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吧。在卡乌斯逗留期间,尽情去享受这里吧。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这点请交给我。小言在卡乌斯期间,就由琉米爱尔家来全权负责!」
蕾雅自豪地挺起了胸膛,丘库斯议长沉默地点了点头。
■
在我将我所知道的有关骷髅假面的一切告诉丘库斯议长之后,太阳已经斜斜落下。走出卡乌斯学院的时候,我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和议长对话已经够费神了,再加上一路的长途跋涉,身心俱疲。
「啊哈哈,小言,你还好吧?」
在那宛如城堡一般宏伟的卡乌斯的大门前,蕾雅温柔地对我笑着。今天,又得到了她的帮助,她那份高洁给予了我勇气。正因如此,我才会喜欢她。
「那么,今天就先回我们家的公馆吧。房间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听见艾梅学姐的话,蕾雅似乎露出了一丝遗憾。为什么呢?尽管我想要去思考,但现在的我根本无从得知。没法像以前一样把握住状况让我有些焦躁。
虽然是第一次坐在龙车上在空中飞,但却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一路上龙车摇晃个不停,差点没把我晃吐,结果丢人的一面全被看了个遍,害得蕾雅在一旁笑到肚子痛。
──不过,从空中俯瞰的黄昏下的第 9 区,那副美丽的景色,我一定永生难忘。
「欢迎回家,大小姐们。欢迎您们的到来,言万大人,达娜厄大人。」
当我们抵达那栋犹如电影场景般梦幻的公馆时,六名侍从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对我们深深鞠躬。我跟在第一次瞧见龙的时候一样吃惊,只能跟在一脸开心的蕾雅身后往里走。
「那小言!晚餐的时候见!」
蕾雅哼着轻快的歌,心情欢快地蹦蹦跳跳地往公馆深处跑去,裙摆也随着上下飞扬。看着明显兴奋得不行的妹妹,艾梅学姐凑到我的耳边说道:
「呵呵…… 看来我那妹妹,对你今晚要住在这里这件事,开心得不得了呢。」
「哈哈。作为朋友我感到无比荣幸呢。」
「朋友?就只是朋友吗?」
艾梅学姐那双美丽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我根本猜不透那句话里的真正含义。看我愣在原地,她笑了笑,随后也跟蕾雅一样消失在了公馆深处。
「那,那就…… 走吧…… 心叶……♡」
达娜厄握住我的手,带着我往前走。意思是,她来带我去房间?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我还是跟了上去,结果一位女仆小姐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达娜厄的头。
「言万大人,请小心别被她骗了。她是个不可信的人。」
「才,才没那回事啦……♡」
被那双桃色的眼睛盯着,我感到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差点就这么把我拐去她房间了?太可怕了吧。我忍不住用蔑视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咿呀啊……♡ 那个眼神…… 好喜番……♡」
这人真的没救了。
「言万大人,请用这一间,我们特意安排在离达娜厄大人最远的那一侧。」
我瞄着被像行李一样架走的达娜厄(一脸陶醉),走进了被分给我的那间房间。
「呼……」
一坐到松软的床上,疲惫立刻就涌了上来,比我想得还要累啊。要是蕾雅不在的话,我的精神压力大概要翻好几倍吧。
「虽然知道她是名门大小姐,但没想到住在这种有好多女仆的大豪宅里啊。」
虽然嘴上这么嘀咕着,但话说回来我家里也有一位女仆小姐来着。由于一直没联系她,通讯软件上已经堆了 70 多条未读信息。
「喂喂喂,是露娜小姐吗?抱歉,一直没跟你联系。」
通话那头的露娜小姐明显带着怒气,还有一点点哭腔,完全藏不住她内心的寂寞。听着听着,我内心有一点小小的开心,不过还是将这份心情偷偷藏了起来。
『所以,感觉怎么样。小蕾雅家你喜欢吗?』
「房间超──级大。床单一点污渍都没有。」
『…… 哈?可我每天也替小主人你换床单啊?』
「…… 露娜小姐帮我铺的被子我最喜欢了。」
『什么啊,突然说些怪话。』
嘴上这么说,但我能感觉到她有点小小的开心。真是个可爱的人。
『浴室怎么样?宽敞吗?我记得那边习惯淋浴的对吧。』
这间房间的浴室吗。确实,我有些好奇。我抱着参观房间的轻松心态,随手打开了门。
「唉。」
不愧是高级公馆,隔音一级棒。
(啊,要是没戴这副眼镜的话,我肯定早就察觉了。)
──一位全裸的女性在热气缭绕的淋浴里,看着我僵在了原地。
「噫……!」
雾蒙蒙的浴缸里,长发的她,浑身沐浴在热水中。光滑细腻的肌肤上,一颗颗水珠顺着肩颈滑落。
「这下糟了──」
浴缸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她的内衣和换洗衣物。我赶紧用手捂住眼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以无比正确而又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拳打在我的心窝上,就这样,我昏了过去。
■
最初感受到的,是脸颊上拂过的微微的热风。
「呜呜…… 要是你再不起来的话,我的腿就要麻到不行啦。」
睁开眼,一个打扮俐落的少女正低头看着我,带着点担心,又有点无奈地笑着。
「啊,醒了吗?」
我才发现,自己枕在她细长柔软的大腿上睡着了。一意识到这情况,我立刻一个翻身滚下去,结果直接从床上掉下来,脸结结实实砸在地板上。
「唔呃啊啊……」
「啊哈哈。你没事吧?」
能稍微逗笑她一点也算是种安慰。又当着别人的面出丑了,好尴尬。
「对不起!我把言万同学给打晕了──!」
慢慢回过神来,我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记得我进了卫生间,然后刚好碰到她在里面洗澡。还没来得及道歉就被打昏了过去。
「…… 没,没事。闯进去看到你洗澡的我也有错。」
「哪有哪有…… 错的是我啦!明明只是个意外…… 唉,真是对不起。小时候我就是这么毛手毛脚的,老被爷爷训……」
是被爷爷照顾长大的孩子啊。感觉有些亲切。
「这样的话,就当我们扯平了吧?」
「谢谢你。心叶同学…… 真温柔呢。」
那笑容如同箭一般咻地射中了我的胸口。我有些害羞,移开了视线。
「哪,哪有……」
「啊,对不起啊,我突然直接叫你的名字……」
「没,没事。我完全不在意的?」
「唉〜〜♡ 真好心〜〜♡」
她那甜得快要融化的声音瘙痒着我的耳朵。这,这是怎么了,感觉心有点痒痒的!
「话说回来心叶同学──你的肌肉好厉害啊?唉,平时有在锻炼吗?啊,可以摸一下吗?哈哈,其实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偷偷摸过啦 w──好帅哦♡」
她一边笑得灿烂,一边隔着衣服在那儿到处戳戳按按。我一边浑身发热,一边拼命端正表情,不能再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丢更多脸了。
「…… 那,那个。请问你是……?」
「啊,非常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小蕾雅的朋友,神流奈奈。」
「初次见面…… 我是言万心叶。」
「呵呵,我知道你哟〜?小蕾雅常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特别棒。」
她微微眯起眼,笑容甜得像蜂蜜,但是视线…… 却牢牢地黏在我身上。该怎么说呢,感觉好可爱。
「我啊,其实一直想见见心叶同学你呢。」
「那,那真是我的荣幸…… 蕾雅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妖艳地笑了。
「──拜托泰尔派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来的人,就是我哦。」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神流奈奈,是个典型的日系名字,有着第 12 区的背景也并不奇怪。也就是说,她就是那个秘密委托我来卡乌斯的人。
「原来是这样…… 是你…… 不过,为什么?」
「嗯…… 因为卡乌斯的人没法信任。相反,像泰尔米别克・简别科娃这样的男人就非常单纯对吧?为人正直,讨厌组织和政治,只喜欢独来独往。む」
确实,要说谁是绝不会玩弄阴谋的,泰尔学长绝对排第一。就算是苍之学园里,要找这种厌恶背地里行事又有分量的人,也就恋兔学姐和白金前辈勉强能比。但前者太无法无天,后者又是掌权者,反而更不适合。
「我的委托有两个:①确保火之仪式顺利完成。②找到在卡乌斯中的背叛者。优先级是①>②。」
「第一个我明白。但第二个里说的背叛者是……?」
「你知道骷髅假面之男对吧?」
「…… 对的。那是另一个次元的我对吧。」
「他现在正潜伏在卡乌斯学院。」
「什……」
「是从卡乌斯的情报机关『白日部队 [Cryptaires]』得到的报告。卡乌斯是三大学园中安保最严的一个,他能进入卡乌斯,说明内部一定有内鬼。」
她虽然嘴角带着笑,但只有眼神十分尖锐。恐怕,那才是真正的她。那种人,我在被墨西哥黑手党抓走时见到过很多。对人绅士,处事圆滑──但不信任任何人。
「而且,敌人相当厉害。我们已经被对方打了个先手了。」
「先手?」
「那副眼镜。」
她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眼镜。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最新装备啊,一般来说绝对不会流通的,不是轻易就能准备的东西。估计是听说心叶同学你要来卡乌斯之后,他们才火速准备了它,就是为了防止你读心。」
「…… 真的假的?但提前知道我要来的人──」
「并不多。所以只有──①与能够窃听通信的机关有关联的人。②事先知道心叶同学回来的人──这两种情况。」
边列出选项边说话,或许是她的习惯吧。
「还有,我们部队的队长,达娜厄・惠特摩尔一定也牵涉其中。」
「…… 唉?」
我先是对她是达娜厄的部下感到惊讶,再是对于她作为部下,居然毫不犹豫就把这层疑点说出来了感到更加吃惊。
(神流同学也是所属于「黑锤部队」的吗……)
「在前几天同巨匠的决战里,达娜厄队长故意放走了巨匠和骷髅假面之男。」
「还有那种事?那么达娜厄就是背叛者吗?」
她的视线一瞬间摇晃了一下。
「…… 我和她认识很久了。那孩子,从以前开始就在我爷爷的道场里练剑。嗯…… 怎么说呢…… 我觉得她不是能做的出来那种事的人。」
她咧嘴笑着。即便没有终末,我也能看出来那笑容隐藏了真心。
「不过她是个很麻烦的人,又是个笨蛋。所以…… 一定被什么人给利用了。我是那么认为的…… 但那种事,也没办法公开主张吧。」
我内心有个疑问。既然有背叛者,为什么她要单独调查?为什么要找完全无关的我来帮忙?但答案其实…… 很简单。
「你是,喜欢达娜厄对吧。」
「唉──?算不算的上喜欢呢。硬要说的话更偏向讨厌吧。不过嘛…… 算是孽缘吧。总得想办法把她拉回来吧。」
那就是答案吗。要是她公开调查的话,矛头一定会指向达娜厄。但她坚信达娜厄是无辜的,因此,才选择在暗中行动查明真相。
「太好了。」
找出背叛者──那一委托的背后是这样一个温柔的理由真是太好了。虽然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犹豫,但比起背后藏着阴暗的理由,还是这样更有干劲。
「我们一起保护大家,保护达娜厄吧。我一定会全力帮你的。」
「唉?啊…… 啊哈哈。心叶同学还挺会说些让人害羞的话啊。」
她想着打趣来转移下话题,但那不自然的掩饰很容易就被看穿,我不由得笑了笑。她感到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巨匠的目的是去往篝火之国。」
「那是为了什么?」
「①他的目标『巴别塔』就在篝火之国。②从卡乌斯进入篝火之国相对容易。如果他们潜伏在卡乌斯,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巴别塔」吗。那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巨匠憎恶一切言语,抱有着人类是被言语操纵的妄想,认为「巴别塔」里藏着幕后真相。
「『找出背叛者,确保火之仪式成功举行』,那就是我的任务对吧。了解了。对了,泰尔学长有跟你说过我的报酬的事吗?」
「搭上书架曼荼罗的门路对吧?我人脉可广了〜绝对没问题的。」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甜甜地笑着。
「我相信你哦,心叶同学♡ 一起加油吧──」
「哈哈,好。那我也要努力,让你能继续信任我。」
「唉?」
我感觉我有些明白她是怎样一个人了。她心思细腻,绝不粗心,工作一流,一定彻底调查了我的资料。一不小心在浴室里被撞见那种失误,她不可能会犯。
「你在浴室里藏了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吧。」
「…………」
「你根本不是走错房间,而是特意潜进去的吧?只是没想到我会那么快回来,才临时演了那一出闹剧转移视线。是不是?」
「唉唉〜哪有那回事啦!那时候我可是超──尴尬的好不好!」
「你换下的衣服,就随便丢在浴缸边上了对吧?正常人,不是进浴室前就会脱好吗?」
我一步步追问,她一下子盯着我说不出话,随后摆出一副俏皮的笑容。
「看来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
拆除完房间里所有的窃听器,安抚完因为电话突然切断而慌乱不已的露娜小姐(因为太过担心她已经准备偷渡卡乌斯了)后,我才总算坐下来吃了晚餐。
「这,这是什么啊?小蕾雅,这也太好吃了吧。」
「那是我们这边的鸭肝酱哦。这边的是肝──」
和浑身上下散发着高贵光环的高琉米爱尔一家一起在同一张餐桌上用餐,我不免感到紧张,但紧张归紧张,饭实在是太好吃了。从没吃过的高级食材,再加上简直像艺术品一样的厨艺。好吃到停不下来。
「啊哈哈,尽情敞开肚皮吃吧,年轻人。」
蕾雅的父亲留着俊美的银白色的罗马帝王一般的胡须,豪爽地笑着。蕾雅的父母,身上那股贵气真是耀眼到刺眼。这家人一起坐着,怎么看都像王公贵族的宫廷晚宴。
「………… 呼──」
晚餐结束后,我来到阳台透气。偌大的庭院,被精心打理的喷泉,迎面吹来的夜风让我这小市民心里有点发怵,也让我把乱糟糟的思绪稍微理了理。
「──小言♪」
突然,蕾雅从庭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了我身边。她那银色的长发随着晚风舞动。
「觉得怎么样?在卡乌斯学院的第一天。」
「真是个好地方。到处都很漂亮,我挺喜欢的。」
卡乌斯学院里,鲜艳的红砖铺设的街道和建筑随处可见,可那些近现代的高楼,看起来像是魔法师会住的那种尖塔,又让人看都看不够。
「喜欢吗?那要不要现在跑来我们这边?」
「哈哈。不过,我还有恋兔队的大家在。朋友们还等着我回去呢。」
「哎呀,卡乌斯可有我这个挚友在哦?你要是想,一直住在这间公馆里也完全没关系。」
每天都能吃到刚才那样的饭吗?真是诱惑十足啊。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可她的脸忽然阴沉了一下,随即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看向我。
「…… 小言。其实啊,关于那个骷髅假面之男,大家有件事没说。」
我有些惊讶,安静地等她继续。她的脸微微泛起一阵红潮。
「那个骷髅假面的小言…… 那个,戴着戒指。那个──结婚戒指。」
嘿,厉害啊。那边的我,居然跟谁交往了然后结婚了吗。本来以为对我这种与恋爱完全无缘的人来说,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呢。
「然后啊,那个…… 幽灵的我的手上…… 也戴着,
一模一样的戒指
。」
咔嗞。我感觉我整个人冻结了。看到我那副表情,蕾雅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呃那个,也就是说,什么,什么意思?我和蕾雅戴着同一对结婚戒指?
「…… 我们有做过画面解析。那个,是琉米爱尔家代代相传的戒指。」
「也就是说…………」
蕾雅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转头望向外面。
(另一个次元的我,跟蕾雅结婚了……?)
如果我当初入学卡乌斯的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吗?对吗?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蕾雅,可能再也找不到其他人能像她一样跟我合得来了。呃,真的假的?
「…… 真行啊,另一个次元的我。」
「行,行是什么啊?!」
「唉,因,因为!」
这可是被这样一个无比美丽、高洁的人所爱,和她互相许下誓言共度一生啊?那当然很厉害啊。一定是经历了无数难关,才走到那一步。真的,我的内心只有敬佩。
「是吗…… 那么,他……」
「嗯?」
「是被蕾雅所爱,但
没能守护她
的我啊。」
是吗。真是个可悲的家伙。他肯定无比绝望吧。肯定恨不得杀光眼前的一切吧。最无法原谅的肯定就是自己,只能不停地嘶吼着吧。
「「…………」」
不知不觉,我和蕾雅的视线对上了。短短几秒,我们就这么默默凝视着彼此。我和这位像是绘本里走出来的公主殿下一样的少女组成了家庭,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或许,也许,还──
『叮铃铃叮铃铃♪』
「呜哇!」
指环通讯突然响起,吓得我们俩一同跳了起来。
「啊糟了!又忘记跟露娜小姐联系了!消息已经有 50 条了!」
「哼…………」
蕾雅用湿润的眼眸注视着我。
「花心……」
「为什么啊!」
「花花公子〜」
她在故意调侃我,可那张脸还是红得像被夕阳吻过的樱花。她其实是害羞得不行,才故意开玩笑来转移尴尬。
「露娜小姐不就是那种『小言喜欢喜欢〜♡』的类型。为什么不干脆跟她交往呢。」
「露娜小姐她,跟那种不一样…… 她对我来说只是,会一生在一起的人,所以──」
「唉。」
「因为我们,是一心同体的。所以决定了,死的时候也要在一起。因此…… 该说是爱情呢?还是恋爱呢?总觉得…… 不是那样的感情。」
是啊,那样的美人每天二十四小时都会和我黏在一起。有时也不免会产生一些邪念。但,我无比珍视她,相比之下那些念头根本无关紧要。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那,小言,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吗?」
「唉?…… 大概吧,嗯。蕾雅呢?」
「我,我也…… 没有啦………… 不过是现在。」
我和她的视线又一次交织在了一起。彼此之间默默无言,仅仅,注视着彼此。
「「…………」」
我们一定有着同一个念头吧,都想着,或许也有这样的可能。假面心叶深爱着他那个次元里的蕾雅,直至她的生命消失。即便现在,他心中一定也爱着她吧。
要找到那样深沉的爱究竟有多难,我们甚至无法想象。
「对,对了,明日要去『篝火之国』对吧!要,要赶紧睡了!」
「啊,对,也是呢?!」
我不得不向她说「晚安」。那让我感到无比寂寞,好想和她在一起多待一会。但我现在肩负着重要的任务,明天又一定是场苦战。
「那…… 晚安,蕾雅。」
所以,我终于还是开口了。她的脸上一瞬间染上寂寥的神色,却又立刻下定决心般开了口。
「等,等等…… 小言…… 那个啊。我最后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唉──」
「其实我啊…… 今天下午,你不是本来没有预定的行程吗。所以我就想…… 是不是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下卡乌斯什么的?就一小会。」
啊。所以艾梅学姐说回到公馆的时候,她才会是一副有些失望的表情吗。
「但,但是。明日开始就要工作了对吧?所以嘛──」
她笑了。像像铃兰花开一样,温柔又可爱。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一起去玩吧!」
和蕾雅一起花一天把卡乌斯逛个遍。那真是至高的享受。现在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我用力点了点头,她的脸还是那样通红,一路啪嗒啪嗒地小跑回了房间。
「…………」
我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那美丽的银发消失在视野里。
(假面的我,被那样美丽、高洁的人爱着吗?)
他一定有着无可替代的时光把。然后又失去了那一切。
(很煎熬吧,很悲伤吧,很痛苦吧。所以啊──)
但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比我更加理解他的心情。正因如此──
(──要是想要毁掉我珍贵的时光的话,杀了你。)
冷冽的空气中,我沉浸在这样的气息里。那是,决斗即将到来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