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2024番外变猫记(11)
“到你了,臭狐狸。”大狗妖打完了他的牌后,便粗声粗气地提醒那只狐妖。
狐妖咧开他尖尖的嘴,嘿嘿一笑,把他的麻将骨牌一亮一推:“看牌!”
“哈,好臭的一招,老东西,这回你肯定输了。”猫长老一瞧,兴高采烈地嚷道。
四个巨妖在麻将桌上杀的是风起云涌,硝烟四起。
墨燃正欲再出声与猫长老对话,忽然被楚晚宁抬手拦住。
墨燃:“喵?”
怎么了晚宁?
楚晚宁摇了摇头。
这四只大妖分明就是看到了他们,看到了当没看到,那就是说明此刻人家并不想搭理他们。眼下他们有求于人,还是不要立刻逼得太紧才好。
当下就和墨燃在旁边等了起来。
墨燃虽然也很快领悟了楚晚宁这么做的用意,但他毕竟没那么容易沉得下心,闲着无聊,便开始看四只大妖打麻将。
看了一会儿他就几乎哑然失笑。
这四位根本就不怎么会打嘛!
原本墨燃的牌技就不怎么样,但是和这四位比起来,他从《大家一起胡》上学到的制胜招式简直可谓是精妙绝伦。这四只大妖中,也就狐狸打得稍微好一些,换墨燃上场早就赢了。
他瞪圆眼睛从旁观战,有好几次猫长老出牌都把他急得半死,简直想出声提醒猫长老别这么打。不过观棋不语真君子,打麻将虽然没有下棋那么雅,道理却是一样的。尤其楚晚宁还在他身边,他只得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尾巴左右直甩。
又过了半时辰左右,或许是见这一人一猫一直在旁边安静等着,还算识趣,猫长老总算开口了。
他黄褐色的眼睛还是紧盯着眼前的麻将,不过话却是对着墨燃和楚晚宁说的。
“中了瞬影猫菇的毒吧?”
然后都不用两人解释,猫长老依旧是连目光都没有从麻将桌上转过来,他看也不看墨燃,也不看楚晚宁,就又悠悠地说道。
“带天啊猫见愁来了吗?你们能找到这里,应该是有妖族的指点。那对方肯定也告诉你们,本座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天啊猫见愁,人类若有求于本座,就得拿它作为拜礼来换。”
说着巨大的毛绒猫爪推出了一张幺鸡。
接着终于把目光从战况胶着的石桌上,移到了墨燃和楚晚宁身上。
“拜礼带了吗?”
楚晚宁道:“抱歉,我们原是想带的。”
“原是想带的?”猫长老重复了一遍,音色里已有了些不善,“哦?那就是说,此刻没有带来咯?”
楚晚宁叹了口气,他虽不愿多与人费口舌,此刻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和这只大猫把他们是如何去求草药,草药又如何被姜曦毁了,重新种植需要三年等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猫长老哼了一声,牌桌上又轮到了他,他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一张中筒上,想了半天,啪地推了出去。
墨燃:……好臭的打法。
猫长老哼完之后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三年?三年不是很短?弹指一瞬,等就是了。”
这话一出,楚晚宁对这只大橘的忍耐算是到了极限。
他手上青筋微突,掌心中已经开始危险地流窜起噼啪作响的金色光芒,只消片刻一场恶战便要开始。
然而——
“好厉害的法术,好俊俏的神武。都不用召出,就能感受到它的力量,真不愧是炎帝神木。”大猫目光依旧紧盯麻将局,却幽幽说出几句话来,“可是神木仙君,你虽强悍,但我要是不高兴了,也是有办法让那瞬影猫菇之毒再也无法解开的。”
楚晚宁神情微凝,凤眸中怒气与焦虑难抑,但听着猫长老说的话,天问的金光在掌心中激烈地转了一圈后,还是被他竭力克制着压了下去。
“哎,这就对了。”猫长老挥挥他那只简直有张小饭桌那么大的毛爪子,“回去吧。三年之后带天啊猫见愁来找我,我拿了你的礼,再给你办事不迟。”
楚晚宁自然不愿意让墨燃当三年的猫儿。
可猫族长老确实也是得罪不能,妖族脾性一向乖张难以捉摸,亦正亦邪的也很多,要是把猫长老惹怒了,当真令墨燃身上之毒更难解开,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为难间,忽听得猫长老身边的狐狸一声大叫:“哈哈!老子又胡啦!!”
其他三大妖闻言又惊又怒,除了大乌龟跳不起来只能伸长脖子之外,剩下俩俱是跳起,凑到麻将桌上去看。
“怎么可能!”
“你出老千!!”
“为什么打了五百局了,每一局都是你赢!老狐狸你使诈!!”
只有大乌龟抻长脖子,仔细看了看牌局,然后慢吞吞地说:“唉……他好像……也没……使诈……应该就是……比我们……要稍微……聪明点……唉……”
猫长老很激动,怒冲冲道:“放屁!臭狐狸怎么可能有我聪明!”
大狼妖也表示不服:“不行不行!一定有问题!这局也不算!再来过!!”
墨燃在旁边看着四个老牌友的乱象,心道就这臭牌还需要出老千?但凡稍微懂一些麻将的都不至于打成这鬼样子!他左看右看,忽地灵机一动,心生一计,虽不知可不可行,但此刻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
于是嗖地跳上麻将桌,又在巨石上借力几番,最后跃到了猫长老肩头,拍了猫长老一爪子。
“喂。”
墨燃的声音在猫长老听来,就完全是正常的言语,而不是喵喵叫声了。
“长老,其实你刚才那一局想赢这臭狐狸也不难。”
猫长老正是极恼,没好气道:“你说什么?”
墨燃在他毛茸茸的耳边抬爪指点江山,这里比划一下,那里比划一下,猫长老原本像蛇一样眯成一条缝的瞳仁慢慢地长大了,黑瞳散开,一双眼睛变得圆滚滚直愣愣,竟然还有点憨,这下可更像橘猫菜包了。
“你这样……你如果再那样……哎,你看,你这不就赢了吗?”
猫长老努力反复推敲几遍,奈何他在算牌这一道实在太笨,想掰着爪子算,爪子又像个雪团,掰来掰去算不清,于是他就把自己的尾巴和胡子都算上,算了算去,忽然眼睛瞪得像铜铃,惊呼道:“对啊!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墨燃立刻帮腔,顺着他的话说:“对啊,长老你怎么就想不到呢。”
猫长老又吃惊道:“你怎么就想得到呢?”
墨燃神秘兮兮地:“嘿嘿,我怎么就想得到呢。”
猫长老转过眼珠盯着他,半晌道:“你!你来教我打一局!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有本事,还是碰巧运气而已!”
狐狸不愿意了:“哎,老狸奴,你怎么还能叫救兵?”
猫长老在除了算牌之外,其他地方都机灵得很:“这局就让他和你们打,我在旁边看着。他要是打得好,哼哼哼,那我就和他学上一学,回头再亲自把你杀得个片甲不留!”
他既然让出一个位置给墨燃,那其他三妖也无话可说。
而墨燃呢,作为切换成踏仙君人格甚至会抓年糕精来和自己打麻将的麻将狂热爱好者,自然是义不容辞,乐得正好。
楚晚宁:“……”
虽然不是很想让墨燃又打麻将,但他大概算是明白了墨燃的计划,没什么办法,只能扶额叹气,由得这熊玩意儿胡闹了。
正如墨燃预计的,三妖的牌技是真的臭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一局三下五除二,不消片刻功夫,他就轻轻松松赢得了这局,直把四只大妖看得瞠目结舌。
猫长老当即表示:“好小子!是个了不起的赌徒!小子,你把你的牌技教我,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其他三妖哪里愿意让猫长老一人偷师,尤其是狐狸,最是狡狯,立刻就将他那尖嘴猴腮的面目凑上来,要半路截胡:“小兄弟我和你说,猫长老的本事肯定是没我大,我可是大狐仙,要是你把你的法门就告诉我,那我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嘿嘿,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猫长老怒目而视,伸爪蹬狐:“滚你的!”
但他蹬走一只狐,还有一只狼和一只龟在两眼贼贼地瞅着墨燃,看样子是都打算抓住机会让墨燃将他们的牌技教上一教。
墨燃见状正好,故作为难地向猫长老道:“长老你看,这个……”
猫长老哪里还能不懂他的意思,豪气干云地挥爪:“不就是解你身上的毒吗?好说好说,给你二人破个例,天啊猫见愁我不要了,你!负责把我教会,教到可以连赢这三个蠢货三把的程度!我便把……嗯,便把那解毒的圣水赠与你们二人!”
墨燃大喜过望,心道瞬影猫菇之毒果然是猫族最知如何破解,原来是需要它们族内的解毒圣水。
他立刻伸出他小小的山竹爪子,和猫长老的饭桌爪子击了一掌。
“成交!”
猫长老太激动,没控制好力道,一掌把墨燃击得摔了下去。
“天问!!”
楚晚宁厉声道,天问之藤破地而出,在半空中就把墨燃奶牛猫稳稳地托住,然后轻放在了地面上。
墨燃吓得一头冷汗,这要是真摔下去,自己岂不成了猫泥?当即好生感激地望了楚晚宁一眼,幸好晚宁一直在他身边。
猫长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用的力气大了点喵。你再上来吧,坐我脖子上。”
“不了不了。我就坐地上就好。”墨燃立刻拒绝了他的好意,心想这群大妖真是不靠谱,自己还是赶紧把他教会,好拿到解药圣水然后回复人身吧。
“开始吧。”他说。
新一轮麻将牌这就开始了。
然而,令墨燃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因为猫长老对算数实在太过一窍不通,完全不会算牌猜牌,所以他怎么教都教不会。
“喵!太难了!你再重新说一遍!”
“还是不会!再说一遍!”
“我不就是按你说的打的?怎么还是输,一定是你教的不对!”
日升月落,月落日升。
墨燃到最后都快震惊了。
这他妈都学不会?
猫长老翘了翘他的胡须,脸皮很厚:“老子不会算牌就是不会算嘛喵!”
所以,墨燃没曾想,他最后竟和楚晚宁在这须弥山猫族洞天住了七七四十九天!
七七四十九!!
难怪猫长老会觉得三年不过弹指一瞬,他们围桌打麻将,竟然能打上整整四十九日!!
终于,在第四十九天的晚上,铁杵磨成了针,傻猫熬成了雀神,墨燃终于完成了猫长老的愿望——
橘猫,三连胜。
其时明月在天,牌桌在地。
四妖还是那四只妖,墨燃是踏仙君人格,楚晚宁都已经在须弥山搭了个简易茅屋小住。
四十九天了……谁能想到教一只蠢猫打赢麻将,居然需要花上这么久啊!!踏仙君毛发凌乱,只觉得自己从今往后看到麻将就要吐了,楚晚宁面如锅底,心想如果这贼猫胆敢食言不给解药他今晚就送此猫去见伏羲从此以后就他就在天庭和伏羲打麻将吧!
只有猫长老心满意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山谷鸟雀惊飞,地动山摇。
“哈哈哈哈!猫爷我成了!!哈哈哈!猫爷我总算练成啦!!哈哈哈哈!!!”
被这个蠢徒折磨得几乎两眼发黑的踏仙帝君,这时候只有一个想法:“……给本座圣水。立刻,马上,给本座圣水!!”
“好说好说!”猫长老倒是言出必行,当下吩咐了几只小猫去后山某处泉眼取来满满一整只葫芦装着的水来。
“带回家去。”猫长老郑重其事道,“倒在盆中,和水一起,然后沐浴,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你就会变回人啦。”
楚晚宁:“就这么简单?”
猫长老:“就这么简单。”
踏仙君大喜过望,回头望向楚晚宁,简直要泪眼婆娑,但他一生要强不低头,男儿有泪不轻弹,于是又用力把脑袋一偏——
“哎哟!”猫长老惊呼。
“墨燃!”楚晚宁急上前。
踏仙君丢人地四脚朝天晕倒在地,嘴里还喵呜喵呜地念叨。
没事,本座只是打了四十多天的麻将,现在有点晕吐……
猫长老听茬了,又兀自开怀,说话不过脑子,直突突乐呵呵道:“没事!
他说他就是有点孕吐!”
楚晚宁:“……什么?”
踏仙君气得喵呜大叫一声,这回是真的给气晕了过去。
幸好,可怜的墨燃的劫难到这里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楚晚宁带他下了须弥山的当天,就在山脚下的客栈里要了一个房间,大木桶里装上热水,然后仔细地将猫长老给他们的一葫芦圣水倒入其中。
踏仙君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水里跳。
就在他闭上眼睛完成一个完美的纵身,即将落入水中,感受自己重新变回人的美妙瞬间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颈子被人拎住。
“喵?”
踏仙君不明所以地回头。
拎住他的自然是楚晚宁。楚晚宁看着他,眼里带着些不易觉察的笑,说:“你变成猫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洗澡,这回不怕了?”
“喵!!”
废话!当然不怕!本座怕的是现在已经太晚了,等本座一变回人,恐怕没多久就要到子时了,这么点时间,还不够本座一轮的……
踏仙君胡子一翘一翘,急不可耐,骂骂咧咧,奈何小小的奶牛猫身子根本抗衡不过楚晚宁,只能在对方手里徒劳地划拉着四只爪子,做无用功。
楚晚宁看着他这样,终于忍不出扑哧笑出声来。
“忽然还有点舍不得。”他说,“咪咪,你这猫虽然丑是丑了点,但我好歹养了那么久……”
踏仙君虽知他是故意在拿之前那些不明所以的路人的话来逗他的趣,可还是免不了一通手脚乱蹬,尖牙利齿都露出来。
楚晚宁!!你说什么!!你给本座等着!
你也知道都快两个月了啊?好,好得很,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楚晚宁!我们走着瞧!!
挣扎怒骂地激烈了,楚晚宁也怕伤到他,忽然两人心念一差,楚晚宁没有拿住他,踏仙君扑通一声掉进木盆里。
水花四溅,涟漪晃动。
片刻后,腾地一声响,在骤然腾起的烟雾中,一个熟悉的高大强健的躯体忽然出现,伴随着墨燃沉哑的声音:
“本座的师尊方才说什么?”
一只手蓦地伸出来,湿漉漉的,热切的,有力的,将楚晚宁的肩膀握住。
踏仙君如人鱼出水般倏地从木桶中起身。
他自然要露出他的白齿森森,原本他就喜欢自己的这个表情,当了那么久的猫,就愈发地更喜爱龇牙咧嘴。
他猛地将楚晚宁拽进腾腾的热气和湿滑的水雾中。
嘴唇凑在了楚晚宁颈边,比从前更似兽一样,紫黑色的眸中俱是风流的危险。
“要不要和咪咪再说一遍?”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的是,此刻须弥山上,终于连赢三局的猫长老总算下了牌桌,暂时不打算和三位牌友打麻将了。
只要他不打,他就不会输!
没有谁可以打破他三连胜的纪录!
三位牌友骂骂咧咧地回家了。
猫长老躺在草坪上,打了个哈欠,抬头悠闲地望向月亮,他的周围陆续有小猫聚过来,围着他嬉戏打闹。
之前去后山泉眼取圣水的一只小猫尖声尖气地问:“长老,咱们后山那个真的是解毒圣水吗?可我们一直都是把它当普通泉水喝的呀!”
“是呀是呀!长老!我都不知道我们山上就连一个寻常泉眼,对凡人而言都是圣水呢!我们真厉害!”另一只小猫也奶声奶气地说道。
猫长老仰头哈哈大笑,他笑得太开心了,又是地动山摇:“圣水?哪里来的圣水。”
“咦?那长老之前不是给了他们一葫芦,说是可以解毒……”
“任何水都可以解毒!”猫长老开心地甩着他的大尾巴,他觉得自己白赚了墨燃教他的牌技,可高兴坏了,“其实他们人族吃了瞬影猫菇后,只要去洗个澡,毒马上就解开啦!可惜他们变成猫之后,往往会害怕进到水里,所以常常要过了很久才知道……哈哈!没有什么圣水,我给他们的,就是一壶普通的山泉水而已呀!”
他的笑声太响了,反复回荡在山谷里,像一场欢闹喜剧的尾声,伴着小猫儿们的惊呼和嬉笑——
就是一壶普通的山泉水而已呀!
一壶普通的山泉水而已呀!
山泉水而已呀……
月色如水,照着须弥山笑成一团的猫族,照着死生之巅正坐在丹心殿外发呆、想着墨燃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解开猫菇之毒的薛蒙,照在墨燃和楚晚宁歇脚的客栈上,照在那客房烛影颤然摇晃的窗纸上。
似乎隐隐有谁在怒斥谁胡闹。
被怒斥的人却反得其乐地笑了,屋内的声音变得更低沉。窗外的夜鸣之虫歪着脖子,最后只听到一句带着笑的:“怎么这样就生气了,那今晚你可有好多气要生啦。”
宿鸟鸣虫尚未成精,都很单纯。
它们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样好的月色,这俩人为啥要紧闭着门窗在屋里头,一个笑着惹另一个生气呢?
唉,鸣虫们想,可惜啊,可惜啊!
这风月无边,欢喜清夜,可真是被这俩不识风雅的人族给好端端地辜负啦!
.
变猫风波到此,总算是圆满地解决了。
几日后,墨燃和楚晚宁在顺道拜会了薛蒙之后,回到了南屏山隐居地。
墨燃回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大家一起胡》给丢了,顺带将南屏山所有的骨牌全都清理了个干净。
这也不怪他,任谁打了整整四十九日的麻将,都不会再想瞧见这些玩意儿。
他清理完毕后走出竹屋,瞧见楚晚宁正在外院修剪花枝,择采小菜,心下欢喜,便走过去,从背后环抱住楚晚宁的腰,下巴抵在楚晚宁的肩窝处,蹭了蹭。
“晚宁。”
楚晚宁仍有些气恼他这几日的不知收敛,若知这狗东西如此表现,还不如就让他做三年的猫!
他懒得搭理墨燃,离山太多时日,院中的菜与花都生长得无比野蛮,他只管自己拾掇草木。
墨宗师又蹭了蹭他,声音更软糯了些,像猫儿撒娇似的,存了心地逗他:“师尊啊。”
楚晚宁拿一束苋菜打了一下墨燃的脑门:“猫没做够?”
墨燃笑得眯弯了眼睛。
猫当然是做够了,不过似乎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能带给他一些成长,做了那么多天的猫,他自然而然地悟到了一些猫讨人欢心的妙招。
看,晚宁这不就理他了吗。
“对了。”楚晚宁道。
“怎么了?”
楚晚宁说:“想起来和你说一声,我一会儿要下山去,买些东西。”
墨燃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楚晚宁瞪他:“谁做晚饭?”
墨燃把脸转向趴在院子里和蝴蝶玩的狗头。
狗头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一愣,又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那眼神再明显不过——看什么看!你指望我?你们不在的这几天我都是和年糕精搭伙吃饭的,你还想着剥削我?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啊!
墨燃没办法,把脸转过来:“那好吧,那晚宁你早去早回,晚上想吃什么呢?”
楚晚宁不假思索地:“蟹粉狮子头。”
唉,墨燃想,十次问,九次都是这个回答……
越养越挑食。
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想的,明明更像猫的这一位没有变成猫。
不过——墨燃又想,如果楚晚宁变成猫的话,最后一定会被养成那种吃虾要替他把壳剥好切碎了才吃两三口睡觉要睡冰蚕猫窝喝水要喝天山泉水的娇惯猫儿吧。
他摇了摇头,笑着应了楚晚宁的要求,却开始思索起应当搭配些什么小菜,才能让他养的这只猫儿吃的开心,把饭菜全都扫光。
当晚,墨燃在院中备下一桌家常小宴,有两盅蟹粉狮子头,用鲜美的鸡汤做底,热汤里飘着翠嫩的小青菜,旁边是一碗用香浓肉汤熬焖的砂锅炊饭,极简单的一碗,但粒粒米饭都裹满吸饱了肉汤醇厚的滋味,上头铺着三片肥润甜鲜的菇子,撒一把新鲜嫩绿的葱花。小菜他做了三四样,几条金黄酥脆的炸溪鱼装在古朴的黑色小碗里,几片解腻的脆藕摆在天青色的浅盘中,糯米糍糕在冰鉴里冰过,里头裹着细润的红豆沙,外头洒上酸甜的莓果浆酪,美酒自然是梨花白,百喝不厌。
小菜端上后,院中陆续开始有年糕精和萤火虫一起探头探脑。
墨燃瞧见一只小年糕在草丛后头,自以为躲得很好,却在草堆下露出了软乎乎的小白脚,叶丛间探出半截亮着蓝色小灯的尾巴。
他笑起来:“出来吧,给你们也准备了焦炭,多谢你们这些日子照顾狗头啦。”
小年糕精们一个两个三个探出脑袋,眨眨眼睛,互相看看,然后犹犹豫豫地走出来。
“泥、泥……泥不再抓窝们打麻将了嗷?”
“不打了。”墨燃说,“腻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打了。”
小年糕精们这才哇地一声欢呼起来,围到他身边,伸出一只只白爪爪:“蟹蟹墨宗师嗷!来点焦炭叭!”
墨燃正给小家伙们分着焦炭,明月松风间,楚晚宁踏月而归。
墨燃老远瞧见了,立刻起身相迎,那些小年糕精也一边嚼着焦炭,一边兴高采烈地:“神木仙君!”
楚晚宁应了,推扉而入。
只见他手里提着一大一小两个油纸包,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
墨燃笑着说:“晚宁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不急。”楚晚宁在石桌前坐下,将那些纸包递给墨燃。
“这是……”
楚晚宁轻咳一声,略显别扭的:“我想了想,山中日月清闲,你或许是对的,有时你也需要些热闹,之前我不让你玩耍,让你惶恐之下反倒误服了毒蘑菇,万一那蘑菇之毒不能解,岂不是……”
墨燃失笑:“怎么会不能解呢?有晚宁你与我在一起,世上任何难事,都是能解的。”
楚晚宁又咳嗽一声,他生性刻板,不知如何说什么好话,话说到这里,已是尽他最大的努力表达了关心和懊悔。
他为免尴尬,抬了抬手,示意墨燃打开油纸包。
“所以我去山下给你买了些礼物,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墨燃一边笑着,一边拆开纸包道:“师尊送我的,我当然喜——这是什么?!?”
第一个纸包里掉出来的竟然是两本书。
墨燃定睛一看,那几本书分别写着标题:
《大家一起胡(贰)》
《病案本(贰)》
墨燃:“这、这……”
楚晚宁:“哦,这个是顺带的,这个不是最重要的礼物。不过我今天路过山脚,看到了你说的那个卖奇书的老头儿又在摆摊,我正巧看见了这两本,想着你上回买的书里,你反复翻看的就是这两本,所以瞧见了后作,就顺道给你买来了。”
墨燃:“…………”
还未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楚晚宁就道:“你再看看另一个纸包吧,那才是我此次下山,想要替你寻的礼物,望你会喜欢。”
墨燃陡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喉结滚了滚,还是颤抖地道:“晚、晚宁送我的礼物,我自然是喜……啊!!”
他拆出纸包,发出一声惨叫。
果然!!
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果然是真的!!!
那他娘的……那他娘的竟然是一盒制作精良的麻将啊!!!
小年糕精们齐齐愣住,绿豆眼一起盯着那盒麻将,片刻之后,它们“嘎!”地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仓皇逃窜,连手上的焦炭丢了都顾不得捡。
楚晚宁皱起眉,不解地:“怎么了?”
墨燃:“……”
楚晚宁:“我想着有时一直不让你做一件事,反而会把你逼得四处胡闹,心下也不痛快。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不是我,伤身的事就不必做了。但从今往后若是无聊,便拿着这副麻将骨牌,邀上几位小友怡情一晚,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墨燃盯着那副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他哭笑不得地把麻将收好了,抬头正看见楚晚宁略显不安地瞧着他。
“怎么?你不喜欢吗?”
墨燃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真是可爱得厉害。
明明楚晚宁没有吃瞬影猫菇,却好像生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和雪白的尾巴。
他忽然怀疑若是楚晚宁吃了猫菇,或许根本就不会变身,因为他本来就是一只太过别扭笨拙又太过暖心温和的白猫儿了。
他起身,走到楚晚宁身后,从他肩膀后抱住他,把脸颊贴在楚晚宁面庞边,然后笑着轻轻地吻了楚晚宁的脸。
“没有啊,我很喜欢,不过怡情一晚这种事情,就不必劳烦那些小友了,当了快两个月的猫,我现在呀,只想与师尊一同怡一怡情。”
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仿佛蒙上了一层雾。
“连一整晚,肯定都不够……”
无垠的月色下,棠花飘落。
麻将棋牌哗啦一声被打翻散落在地,跑远了年糕精有耳力好的,隐隐听到楚晚宁带着些恼,低声喝道:“胡闹什么,晚饭——”
“有更好吃的呢,桌上的就让它去吧。”
年糕精竖了竖耳朵,好奇地想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是随即又想起那一盒可怕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麻将牌。它们立刻回忆起被踏仙帝君支配的恐惧,浑身到下打了个寒颤,吱地一声,头也不回地迅速跑远了。
月光下,年糕精们哒哒哒踩出细碎的小爪印,如同一串珍珠,落在南屏山的竹林小径里。珍珠串儿的一头是墨燃与楚晚宁的隐居小屋,另一头仍随着小年糕们的脚步延长着,仿佛一条小路,通向无止境的宁静清夜……
这些雪玉可爱的小精灵们知道,南屏山的又一次风波平息了。
墨燃和楚晚宁回家了,他们屋内的灯烛重新亮起,明天、后头,之后的很多很多日子,只要小年糕们想见他们,便又可以每晚沿着这条小路回到他们的归隐小居处,张望屋内院里山间的热闹,搬走瓜果焦炭与各种好食。
唯一要留意的是,千万别被踏仙帝君抓到。
因为哪怕那家伙打麻将打得已经想吐了,但这一盒新的麻将是楚仙君送的,他能不打?
哈!
年糕精们齐齐翻了个白眼——
不打才怪呢!
他可是神木仙君养的乖巧咪咪啊!
——番外《变猫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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