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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逐鹿天下

郑屠 奉旨把妹 172943 2026-04-05 18:39

  622,大融合

  至宣和元年四月中旬,在郑飞的指挥下,依靠岐山军的突然反戈,天道军与岐山军打了大宋一个措手不及,短短时间便占据了京东路、京东西路、

  淮南东路、淮南西路、两浙路、江南西路、江南东路、福建路以及京东西路的大部,此时天道军总兵力已达七十万有余,雄霸九路,总人口近四千万!

  对大宋,郑飞本想乘胜追击,直捣东京,但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并被逼上绝路的大宋开始了疯狂的调兵遣将,他们不顾辽夏边境的安危,将京师禁军、河北禁军与西北禁军还有几乎所有的南方诸军都调往了前线,摆出一副要死战的样子。同时,大宋内陆各地的百姓由于并不了解天道军,又在宋廷的刻意中伤下以为天道军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无恶不作的贼匪,竟也自发的开始组织起来抗击天道军与岐山军,郑飞眼见如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也为了巩固刚刚攻下来的地盘,遂决定暂时休战。

  四月底,在郑飞的命令下,天道军与岐山军所有高级将领齐聚江宁府,共商大事。

  虽然在这一个多月的战斗中,两军将士无数次的并肩战斗,但正式的齐聚一堂却是首次,而这也并不是一次简单的集会,这是一场必须召开具有无比重要作用的会议。

  因为郑飞与朱武的计划太过重要,只要走漏了哪怕一点风声就将导致全盘皆输,所以这个计划从六年前刚开始实施时就已最绝密的方式在进行着。

  郑飞这边,只有庞万春一个人知道,就算是王进、鲁智深、邓元觉等绝对为郑飞所信任的人也不知道分毫的消息。

  朱武那边,也只有石宝一个人知道。

  庞万春与石宝则各自率领着一支由几个人组成的绝密小队担负着双方的联络职责,这十几个人也全部都是死士一般的人物,没有任何亲人,滴酒不沾,除了各自的直接领导人外不会信任任何人,并且宁死也不会往外说漏半句。也正是由于如此的谨慎,这件惊天的秘密才在最终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帮助郑飞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最低的代价取得了最高的回报!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当这件事终于浮出水面真相大白之后,自然也不可避免的给天道军和岐山军的所有将士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天道军也许还好一些,毕竟自己的统帅依旧是统帅。但岐山军的心里却不可避免的有些不是滋味了,他们跟着朱武打拼天下,浴血奋战,期盼着最后可以建功立业,当个开国元老,结果却一转眼间,连朱武也成了别人的手下,许多岐山军将领都傻了眼,自己以后应该何去何从呢?他们既不知道自己日后是该忠于谁,也担心那郑临风以后能否可以如对待天道军一样一视同仁的对待岐山军。许多自尊心很强的岐山军将士甚至还觉得自己跟“投降”了天道军一样,觉得自己跟天道军比是矮了一等。尤其是那些当初郑飞在假装被朱武赶走时选择支持朱武而背叛了郑飞的岐山元老们,他们更是尴尬至极,即便那是郑飞与朱武演的一场戏,可自己“背叛”了郑飞也是不争的事实,谁会喜欢一群背叛者呢?他们十分担心郑飞会找他们“秋后算总账”,就算没有,介于他们的不良前科,日后也难说会被郑飞所重用。

  而在这一个多月来的实际征战中,就已经发生了数次天道军跟岐山军的小冲突,起因要么是在分配物资的时候,但凡有一点偏差,岐山军就会觉得自己是被歧视,受了委屈,要么是在分配作战任务的时候,如果分给岐山军的任务稍重了一些,岐山军就会觉得这是故意的,是要岐山军去给天道军做炮灰。

  这种情况也并没有随着郑飞和朱武三令五申的下令和两军的无数次并肩作战而消除。

  郑飞敏锐的发现了这种不好的现象,他必须立刻加以制止,消灭其于萌芽状态,解开岐山军的心结,否则长此以往,势必影响到天道军与岐山军的大融合,搞不好一件好事就会最终变成祸事,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休战的原因之一。

  而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郑飞与朱武二人商量了许久,都认为召开一次全军的会议是最好的办法,在这个会议上,让两军将士都看到郑飞的态度,稳定军心!

  会议的地点决定选在江宁府,江宁也就是日后的南京,它的地理位置正好位于如今打下来的所有地盘的中心处,正好利于分散各地的将领在最短的时间内来到这里。

  很快,分散于各地的将领们都来到了江宁,但郑飞却没有立刻召开会议,而是连办了三天三夜的庆功宴,将天道军与岐山军打乱顺序,全部混杂在一起大吃大喝。

  这也是郑飞有意而为之,汉人自古就有一个特点,酒桌上是最容易建立感情的,无论多么陌生的两个人,只要在酒桌上喝高兴了,脾气再相投一些,转眼就能成为朋友。再看天道军与岐山军这帮将领都是什么人?各个都是英雄好汉,这大碗酒一喝,大口肉一吃,再彼此通报一下自己的江湖名号,拉近感情那是必须的!

  果然,经过这三天的大宴,两军的将领们瞬间熟络起来,这个一句,“啊呀,原来是大哥你,久仰大名,小弟敬您一杯!”那个一句,“我擦,原来你就是XXX啊,我结拜兄弟XXX跟我说起过你好多次了,说你够朋友,是条汉子,来,咱们干一杯!”还有的说,“哥哥,您还记得小弟吗?当初小弟走投无路去您庄上,您不嫌弃不但给吃给喝最后还给了俺回家的盘缠,请受俺一拜!”总之,短短三天的时间,两军中许多将领就对彼此是一见如故,据不完全统计,三天的时间里,光结拜的就有两百余人次。

  郑飞眼见目的达到,遂在第四天正式召开大会,在会上,郑飞首先宣布天道军与岐山军正式合二为一,组建为新的天道军,同时,郑飞正式任命朱武为天道军副统帅,居于自己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对于这个任命,天道军与岐山军都没有任何的异议,对天道军众将来说,朱武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忍辱负重将统帅留给他的岐山军发扬光大,打下了一个大大的地盘,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没有背弃对统帅的承诺,没有被荣华富贵的所俘虏,没有贪心将岐山军据为己有,而是信守承诺,在最关键的时刻对大宋展开了致命的一击,可以说,如今打下的这偌大的地盘,朱武的功劳是最大的,整个天道军中也无人可与其相比,这副统帅之职实至名归!而朱武的任命对岐山军的意义也是不言而喻的,朱武越稳,原岐山军将士也才能越安心。

  朱武感激的接受了这个任命,当众宣誓永远忠于统帅,永远忠于天道军!

  接下来,郑飞宣布将新天道军按照现有编制分为二十四军,每军两至三万人不等,二十四个军中各由原天道军与岐山军将领担任十二个军长,又由每六个军组成集团军,共四大集团军,分别命名为青龙军、白虎军、朱雀军、玄武军,由鲁智深、邓元觉、方腊、石宝担任四大集团军的总军长,接着,郑飞就命人宣读了由他亲自起草的《兄弟同盟-告全军将士书》,在里面,郑飞郑重向全军承诺,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都已是过去,天道军与岐山军从此便是兄弟一家,共享荣华,同赴患难,无论是原天道军还是原岐山军,他都会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

  在郑飞实际的任命下,又听着郑飞的承诺,原岐山军的将领们终于相信了并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心结一经放开,他们才真正发现眼前的一切是多么的美妙,在这长达一个多月的战斗中,他们都已发现天道军的强大之处,也都是心中不禁暗自后怕,假若两军真的来上一场大战,鹿死谁手暂且不说,两败俱伤是最可能的结果,所以,还有什么能比如此的强大的敌人一转眼却成了战友更加美妙的事吗?

  郑飞随即又宣布了最后一件事,那便是老生常谈的军法问题,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事实已经表明,严明的军法不但不会限制军队,实际上还会更加有利于军队的团结和战斗力。

  郑飞宣布,新天道军将继续沿用原天道军的军法,原岐山军从今天开始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这个军法中每一条每一款,因为日后无论奖罚,都将以军法作为最终的依据,哪怕是我郑临风和朱武也不例外!

  623,称帝风波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郑飞集思广益,带领众人确定了新天道军在今后发展中的所有细节问题,只待这些细节一经确立下来并公布出去,新天道军便能如曾经一样完全步上了正途,但在会议的最后一天,却发生了一件让郑飞也措手不及的事情。

  以朱武为首,包括鲁智深、邓元觉、吴用、方腊、石宝等所有的天道军高级文官武将一起向郑飞请命,请求他登基加冕称帝!

  郑飞刚刚宣布散会,却见台下几百名文官武将都没有离开,郑飞不由一愣,紧接着就见朱武上前拜道,“统帅,如今宋国皇帝昏庸无道,重用奸臣,早已丧失民心,而如今在您的领导下,咱们已经将大宋整个东面国土都攻了下来,雄霸千里,拥兵百万,而且还都是最富裕的土地,实力之强冠绝中原,您又爱民如子,天下皆知您仁爱之心,您当皇帝才是众望所归,恳请您荣登大宝,执掌天子之权,已正令天下,激励军民!”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跟着跪了下去,齐声道,“请统帅荣登大宝,掌天子之权!”

  郑飞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煞那间竟忘了反应,很明显,这是所有人秘密商议好的事,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而自己在事先并没有得到丝毫的消息,也表明此举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就算是几名亲信也不愿向自己泄密消息。

  当皇帝?郑飞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开始,他的目标是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改变华夏民族即将要遭受的那一场磨难,挽吾汉之既倒,扶华夏之将倾!而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距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的时候,一件事就不可避免的摆在了眼前,那便是,等一切都成功之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解散大军?卸甲归田以民族英雄的样子重回大宋的怀抱?除非郑飞疯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而经过这么多年的战斗和思考,郑飞很清楚,把希望寄托在大宋的身上是不可能的,大宋能被亡国并非是因为金国太强大,它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不只如此,郑飞还有必须要灭掉他的理由,他会心甘情愿的退缩起来不再招惹自己吗?不会的,现在也许他被自己打怕了,还能老老实实的待在一边,但等自己日后抗击金国时,他一定会趁机捣乱,从背后给自己捅刀子,所以,郑飞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先灭掉宋国,把所有的障碍都一扫而空,然后就可以毫无阻碍的准备抗击金国的入侵!

  看起来,取代大宋当皇帝是郑飞必然要走的一条路,而郑飞也不想虚情假意的要放弃这到手的皇位,更不会觉得这么做会“玷污”了自己的神圣理想,理想主义那是书呆子才会干的事,谁又规定有理想不准当皇帝?给个皇帝都不当的那是傻子!

  但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还不是要谈的时候,因为现在登基,便意味着自己将成为天下的各个势力的众矢之的,看看当初夏国皇帝称帝的后果,各方势力都卯足了劲打他,所以自己当初才会在京东西路时连个王也没有称过;所以当初大宋在跟朱武谈判时,还特意将朱武不再称王也当做了条件之一;自己要是现在称帝,跟当初的夏国根本没什么两样,大宋自不必说,夏金也会视自己为眼中钉,就算是已经初步建立良好关系的辽国也会跟自己翻脸,到时候花荣与阮小七以及近万名正在辽国境内征战的天道军将士该怎么办?同时,那也极度不利于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现在自己所要做的是专心致志的灭掉大宋,在此过程中,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郑飞没有犹豫,当即严词拒绝了朱武等人的请求。

  但朱武等人却以为郑飞只是在做样子,这也正常,为天子者必是众望所归,品德高尚之人,谁若要称帝夺皇位,便会显得这个人不够高尚,无论此前做过什么,都会显得目的不纯,所以,从古至今,包括大宋国的那位靠部下黄袍加身夺了柴荣孤儿寡母皇位的赵匡胤在内,就算是心里再想当这个皇帝,也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部下的请求,让世人看看,“不是我想当皇帝,而是他们逼着我当的。”直到经过部下屡次劝谏后,才会故作羞愧,勉为其难的,心里却喜滋滋了上天的当上这个皇帝。

  总之,这个过程虽然显得十分虚伪,却是古往今来夺皇位者所必须的一个过程。

  朱武等人随即再次请求郑飞荣登大宝。

  郑飞一看,嗯?怎么越说越起劲了?再次拒绝!

  朱武等人对视一眼偷笑一声,暗道统帅这样子装得还挺像,行,大家就陪你把戏做足就是了。

  众人想定,再次向郑飞下跪请求。

  郑飞也渐渐明白众人是误会了自己,但他又不能明着对所有人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等老子灭宋抗金以后再当皇帝行不行?”

  眼见众人还是如此锲而不舍,郑飞知道自己必须来次狠的,告诉他们,也告诉整个天下自己的态度!

  嘭!

  朱武等人正在台下前仆后继的磕着头祈求着郑飞,突然,一声从上面传下来的巨响吓了众人一跳,他们都抬起头一看,只见原来是郑飞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桌子,正脸色铁青的指着他们怒道,“老子说不当就不当,谁愿意当谁当去!老子不做窃国之贼!”

  说罢,郑飞背起手就气呼呼的走了,留下朱武等人面面相觑,这才明白原来统帅是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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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朱武与几名高级将领就代表所有人专门来找郑飞谢罪了,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郑飞竟是一点生气的样子也没有,甚至还主动跟他们道歉,感谢他们的一番好意。

  众人这下是彻底的糊涂了,不知道郑飞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怎么现在看他那意思,他又像是愿意当皇帝了?难道是刚刚自己等人都会错了意?他踢翻桌子其实也是演戏,这个时候只要大家一拥而上再求他一次他就答应了?

  郑飞一看众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又会错了意,不过他现在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了,只能无奈的问道,“赵楷那小子怎么样了?”

  吴用赶紧回道,“吓得不轻,我看快疯了。”

  郑飞笑着摇摇头,“不行,他可不能疯,老子还有用呢。”

  朱武眼中顿时一亮,终于第一个想通了郑飞坚持不称帝的原因,脱口而出道,“统帅您是想……?”

  郑飞冷冷一笑,“当然是拿他做个大文章啦,老子要以他的名义……清君侧!”

  624,清君侧(1)

  清君侧这三个字一说,朱武、吴用、公孙胜等人眼中皆是一亮!但鲁智深、李逵等大老粗们却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李逵忍不住问道,“啥叫‘请军车’啊?咱们不是有的是马牛驴拉的军车吗?为啥还要专门……嗯……请个军车?”

  扑哧……!郑飞与朱武等人都是一声。

  吴用笑着解释道,“铁牛啊,记住,不是‘请军车’,而是‘清君侧’!君,就是君主、皇帝,自古,在君主、皇帝的身边总会围绕着一群奸诈小人,如后妃、宦官、外戚等等,这些人共同的特点就是善于对皇帝溜须拍马,蛊惑蒙蔽,处心积虑的为自己图谋利益,贪污腐败,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残害忠良,压榨百姓,这些人都是大大的坏人。而清君侧,顾名思义,就是清除君主身边的这些奸臣与小人。听明白了吗?”

  却只见李逵愣愣的看着吴用,迷茫的表情充分说明他完全没听懂,旁边鲁智深、司行方等人虽然都是一副“老子知道”的表情,但明显竖起来的耳朵却也在表明他们不懂装懂的本质。

  吴用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决定举两个例子再解释一下,想了想就问道,“铁牛啊,你知道刘邦和唐明皇是谁吗?”

  李逵这下总算狠狠的点了点头,“知道知道,唱戏的戏班子经常演他们两个,刘邦是汉朝的开国皇帝,打败了西楚霸王项……,项啥来我忘了,唐明皇是唐朝的一个皇帝,他有个老婆叫杨玉环,据说可漂亮了!”

  众人又是一笑,吴用也点点头继续道,“没错,皇帝身边出了小人,正直的大臣就要清君侧,历史上刘邦和唐玄宗时期都发生过这样的事。刘邦虽然是个皇帝,但却是个怕老婆的皇帝,活着的时候就怕自己的老婆吕后,在他死后就更没人能管得了吕后了,他一死,他的儿子惠帝继位,但却由他老娘吕后在背后执掌朝政。惠帝又死后,吕后作主,先后立了两个少帝,朝政实权实际上还是由吕后操控。吕后当然向着自己娘家的人,她大量进用外戚,比如她的娘家兄弟吕产、吕禄等,把朝政牢牢的把握在自己家族手中。但此时朝廷上还另外一个大势力,即是‘功臣集团’,那都是以前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功臣,这些功臣们既害怕自己的势力会丧失,又怕吕氏会篡夺刘家的天下,于是联合起来突然发动政变,用武力铲除了吕氏集团,把吕家这些外戚们都杀了个干干净净,保住了刘家的江山,这便是清君侧的具体实例;近一些的比如在唐朝,武则天死后,唐中宗复位,中宗非常宠爱他的皇后韦氏,但韦皇后却想效法武则天,成为第二个女皇帝,于是韦皇后图谋按武则天的老路一步步走下去。武则天做皇帝的步骤,第一步是做皇后、第二步是做太后,第三步做皇帝,所以韦后也想如法炮制。但中宗身体尚十分健康,韦皇后便用毒药毒死了中宗,另立了一个少帝李重茂。少帝当然不能问政,朝政实际上就掌握在了韦太后手里。韦后遂重用自己女儿安乐公主与韦家外戚,搞得朝政非常混乱。此时武则天的孙子李隆基,也就是日后的唐明皇,在某天晚上发动政变,带领军队进宫,将韦太后、安乐公主等人都杀掉,这又是一次正直大臣的清君侧行动。”

  李逵虽然听得很认真,但脑子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挠着头继续问道,“哦,原来这就叫清君侧,就是帮皇帝老子把他身边的坏蛋都除去,是这个意思吧?可俺还是有点不明白,咱们跟朝廷是敌人,那为什么还要帮皇帝老子清君侧呢?让他身边那帮坏人继续败坏皇帝老子的名声,搞臭皇帝老子岂不是更好?”

  朱武微微一笑道,“今天真是难得啊,铁牛也会脑筋转弯思考问题了,没错,咱们的确没有必要帮大宋的皇帝,但清君侧并不只有清除皇帝身边小人一个作用,有些时候,它还可以成为一个借口,用于名正言顺的造反!咱们华夏民族自古凡事都讲究‘师出有名’,就算是造反也一样,有了名头,就能得到天下人的理解,许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比如在西汉初年,汉景帝年间,当时天下除了皇帝,还有许多王爷各自占据着大片土地自成一国,御史大夫晁错向皇帝上疏,建议削藩,为汉景帝所采纳,而当时的各藩国中,以吴、楚的实力最强,吴王刘濞为了保住自己的实力,纠集了包括楚国在内的七个藩国,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史称‘七国之乱’,他们真的是要清君侧吗?不是,他们那是造反,最终目的是篡位,‘诛晁错,清君侧’只不过是一个借口,所以后来汉景帝即便真的腰斩了晁错,他们也依旧没有停止叛乱。同样,统帅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帮大宋皇帝清君侧,而是要以此为借口,对大宋发动合情合理的战争,做到师出有名!”

  “没错,”郑飞点点头,对众人说道,“我以前并不怎么看重这个‘师出有名’,我觉得,想打就打,找那么借口做什么?那不是很虚伪吗?不过自从不久前咱们的军队在攻城拔寨时竟遭遇到了当地百姓的抵抗后,我就知道我错了,华夏百姓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民族,也是最能忍受的民族,无论统治者多么残酷的剥削压迫他们,只要还能给他们一口饭吃,只要给他们一条能苟延残喘活下去的路,只要别真的把他们逼上绝境,他们就能忍下去,甚至当遭遇外敌的时候,哪怕自己已经没吃没喝了,哪怕当权者都先逃跑了,他们也会撸起袖子,拿起铁锹,全家老小一起走上城墙去保家卫国!而支撑他们的,就是他们对这片土地,这个民族的爱,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错误的将这种爱转化成了对所谓君主的忠诚……”

  说到这里,郑飞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朱武等人也是动容的点点头,郑飞继续说道,“面对他们,我又怎能忍心举起手中的屠刀?所以我才会下令大军暂时停止进攻。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决定也来上一次‘师出有名’的清君侧,当然,如果只是我与朱武来喊出这个口号,全天下是没有人会相信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手中有了一张王牌,那便是郓王赵楷,赵楷是皇帝的亲生儿子,而且据说还是皇帝最喜欢儿子,只要能让赵楷替咱们喊出‘清君侧’这三个字,咱们就不再是造反,相对大宋也不再是外敌,百姓知道后,对咱们的抵触必然会降低许多,因为这是皇帝一家子的事,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同时,利用赵楷的名号也能起到打击宋廷,分化宋廷的目的!”

  李逵一拍大腿喜道,“哎呀娘啊,俺总算是听命明白了,说来说去,这不就跟唱戏的所唱的那个曹操挟皇帝老子以令诸侯是一回事嘛?所不同的是咱们不是挟皇帝老子,而是挟皇帝老子他儿子!”

  众人听到这么不伦不类的话又都是哄堂一笑。

  郑飞微微笑着点点头,“铁牛的总结虽然不是很准确,不过倒也可以这么理解。”

  李逵得意的一拍胸脯,“这么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赵楷那小子答应了?一切包在俺铁牛身上,俺这就去找他,他要敢不从,俺就打得他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郑飞眼中不由一亮,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对李逵的印象发生了彻底的改观,知道自己以前是误会了他,此人为人虽然鲁莽冲动,却也是心粗胆大,率直忠诚,极为惹人喜爱,当然,仅限于能被他看得上的兄弟和朋友所喜爱,在对待敌人上,“黑旋风”李逵可是向来心狠手辣着呢。这样的人会成为什么样的,全凭是由谁在引领他,他若跟了好人,那他便是好人,他若跟了心术不正之人,那他便会成为屠夫,还好,在朱武的调教下,他并没有走上歪路。当然,郑飞不会傻到让李逵去“劝”赵楷,要真是李逵去,指不定赵楷就一命呜呼了,自己还怎么再利用他去清君侧?不过,看着李逵这幅杀神的摸样,倒真可用来吓一吓那赵楷。

  郑飞想罢起身对朱武笑道,“朱兄,你和我一起去吧,你跟他比我熟,咱们一起好好劝劝他。铁牛也去,不过别乱说话,只跟在我俩身后即可。”

  625,清君侧(2)

  关押赵楷的地方距离刚刚的议事堂还有点距离,骑马去也要半柱香的功夫才能到,郑飞与朱武一路骑着马,一路闲聊着前去,而他们所聊得也依旧是“清君侧”的有关细节,朱武表示完全赞同郑飞的观点,当初他在岐山起兵造反时也遇到了郑飞所说的那种情况,在花石纲肆虐的东南,他只要喊一句“罢花石”,深受花石之苦的百姓莫不是争相呼应,揭竿而起,助他在短短时间就打下了东南大片的州县,可等他攻到内陆地区,到达并不曾受到花石纲所影响的地方,来自百姓的呼应很明显的就骤然降低,甚至也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自发组织起来抵抗他们,而这,就是“师出有名”与“师出无名”的具体区别,“罢花石”对东南百姓就是“师出有名”,但对别的地方的百姓,却是毫无意义,效果自然大打折扣。但现在假若真的能打出郓王这张牌去,便又等于重新掌握了一张“师出有名”的好牌!

  李逵跟在后面也骑着马,黝黑的皮肤,如铁的肌肉,就像是一头远古大猩猩一样煞是威武,远远望去,倒是先要发现李逵才能再发现别人,不过这也在无形之中更加有利于众人看到郑飞与朱武的身影,人们一看是天道军最高的两位领导者一起出现了,都是赶忙恭敬的来到路边施礼迎接。

  朱武则故意落后于郑飞身后一个马头的距离,表明二人之间身份的差距,也用实际行动表达着自己甘愿屈人之下的态度,而朱武所做的一切也全部都落在了郑飞的眼中,郑飞心中不禁淌过一股暖流,忍不住说了声,“朱兄,谢谢你。”

  朱武一愣,随即轻轻笑道,“统帅何出此言?”

  郑飞认真的看着朱武说道,“谢谢朱兄为我所做的一切,能有如今的局面,都是幸亏有你。”

  朱武笑着摇摇头道,“统帅别这么说,士为知己者死,这都是朱武该做的,就算没有朱武,也会有别人接替朱武做这一切,朱武只是在报答您的知遇之恩以及信任。若说起来,倒是朱武应该感激您才对,如果不是有您,朱武现在也许还在少华山上当个朝不保夕的草寇,现在甚至说不定早就被山下的官府给剿灭了。”

  郑飞一笑,“话说当时真是好险,要不是你会那项神乎其神的‘观色’绝技可以看出我不是在撒谎,说不定我还真就死在少华山上兄弟们的手中了。”

  “这个……”朱武突然面色一窘对着郑飞笑道,“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很久了,其实……我根本不会什么‘观色’技,那都是……,嘿嘿,当时蒙您玩的。”

  郑飞一愣,“真的?”

  朱武笑着点点头,“真不会,当时吧……其实我也是打了一个赌,一个一穷二白的人突然跑到我的面前对我说要我跟着他去造反夺天下,我当时觉得要么这个人是疯子,要么……还是个疯子,但我想赌一把,所以我便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您身上,呼……还好,我押对了。”

  郑飞不禁苦笑一声,这么多年了,原来一直被朱武给骗了,不过……还好,大家都赌对了!难道,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二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并不曾随着时间而流失。

  郑飞看着朱武的笑容,不知怎的心底不禁升起几分愧疚,轻轻问道,“朱兄,你夫人……还好吗?”

  朱武的笑容很明显的黯淡了一些,淡淡道,“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我怕影响了胎气,所以一直都没有告诉她,让她深具庭院,并吩咐所有人都不准把外面的事向她透露半个字!所以她现在还什么也不知道。”

  郑飞叹了口气,心中更是愧疚,想劝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自己依稀记得这位叫做赵金奴的大宋公主原本的人生是充满悲剧的,她初嫁左卫将军曹晟,靖康之变时二十五岁,被金兵一起掳往了金地,一路受尽了折磨和屈辱,后来成为了金将金完颜昌之妾,再后来完颜昌为金熙宗诛杀,她又被赐给了别的金将,此后便不知所终,可以想象,即便贵为一国之君的宋徽宗与宋钦宗都尚且在金地过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生活,一名小小的公主又会得到什么礼遇呢?定然是过着低贱之极的生活,肆意的奸淫,随意的打骂恐怕都是家常便饭……

  朱武一看郑飞的表情赶忙劝道,“多谢统帅挂念,请统帅放心,知妻莫若夫,她虽然是个弱女子,但却非常的坚强,我对她有信心!”

  郑飞看着朱武所流露出来的对赵金奴的情意,心中这才好受了许多,暗道不管怎样,至少,她已不再用经受原本将降临在她身上的可怕的噩运,而且还找到了一个真心爱他的好男人,就当这是自己对她的补偿吧!

  郑飞很认真的说道,“那就好。”

  朱武感激的点点头,但却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统帅,有一件事……我想求您。”

  郑飞一愣,“朱兄请讲。”

  朱武谨慎的说道,“统帅,如何可以的话……日后能否留宋帝与赵桓一条命?”

  郑飞二话不说便一口应了下来,再怎么说,那也是朱武的老丈人和大舅子,“除非绝对的迫不得已,我会让他们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

  朱武赶忙感激的抱拳道,“多谢统帅!”

  郑飞一笑又问道,“对了,朱兄,你觉得公主所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朱武随即一笑,笑容中尽是对幸福的期盼,“都可以,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郑飞呵呵笑道,“无论男孩女孩,我这边可都是给你备好了人,咱们这个娃娃亲你是跑不掉了。”

  朱武心中顿时一喜,赶忙点头道,“好好,属下可记住统帅您这句话了,到时候您可别反悔。”

  郑飞哈哈大笑一声……

  李逵在后面一直是小心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就算他脑筋再直,可也能听明白统帅与副统帅话里的意思,心中立刻吃了老大一惊,不由暗道,俺的娘啊,统帅这是要跟副统帅结儿女亲家啊,这岂不是表明统帅与副统帅两个好兄弟以后就更是亲上加亲了?需要指明的是,李逵为人粗狂豪爽,但这种人也有个毛病,就是嘴巴大,结果此后不到半天的功夫,整个江宁府差不多都知道统帅与副统帅要结娃娃亲了!而原岐山军将领们听到这个消息那是更加的放宽了心。

  郑飞与朱武就这样一边谈笑着一边往前行进,李逵也竖起耳朵继续偷听着八卦着,人们在等郑飞与朱武离远后再转头看他们二人并驾齐驱的背影,听着他们不知在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大笑出来的样子,心中都是感叹不已,大统帅与副统帅怎么就能这么好呢?好的都跟一个人似的,这真是咱们天道军的福气呀!

  626,清君侧(3)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对赵楷而言是一场悲喜两重天的经历,仅仅一夜之间,他就从堂堂大宋皇子、郓王、讨逆军兵马大元帅,变成了被囚禁的一名阶下囚,从那一刻起,他就生活在了持续的惊恐之中,虽然他并不曾受到什么虐待,除了被禁锢在一个小院子里,依旧还是好吃好喝的待遇,甚至还配给了他一名他原本的侍从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比之古往今来多少囚徒不知幸杆多少万倍,但他依旧是惶惶不可终日,每晚都会在噩梦中惊醒,醒来一摸自己脖子,发现头颅还在,这才会重新瘫躺在床上,没过一会,他的房间就会传出隐隐的哭声.

  而据前去将他带到郑飞和朱武身前的军士所言,当几名军士来到他的身前客气的让他跟着他们走,说有人想见他时,他竟被吓得瘫坐在地,面如死灰而泪如雨下,定然是以为他要死到临头了,军士们无奈只能好一阵劝说,这才让他相信不是要他去送死,所以才会多耽误了一点时间。

  军士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尽是鄙夷之色,估计是很难想象一名堂堂的大宋皇子,而且还是前几十万大军的主帅,居然会胆小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程度。

  郑飞和朱武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俊美如良玉,却带着满脸的惊恐的媚笑,紧张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并在自己连续三次示意才敢坐在座位上的的大宋郓王赵楷,就知道自己两人这一趟来的真是有点冤枉,这样的人还用劝吗?岂不是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朱武对此很是感觉不可思议,自己的老婆也算是他的妹妹,可她却要坚强的多,虽然当初她在被迫远嫁自己时也是痛苦至极,但仍旧以一介女子表现出了身为大宋公主的骄傲,当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满脸泪水却倔强硬挺的表情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相比之下,这样的人居然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假若真的有一天让他当了皇帝,那大宋还有任何指望吗?

  不过郑飞对此倒是很想得通,很明显,不只是他,就连他那皇帝父亲和太子哥哥的性格里也都有着极强的软弱基因,这种软弱在他们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威胁时还不会表现出来,但当一旦直面真正的威胁与挑战,这种软弱就会迅速的占据他们所有的思维,摧毁他们所有的勇气与斗志!

  所以,当金兵攻到东京城下时,宋徽宗与宋钦宗不但没有积极想办法组织军民抵抗,甚至还将力主死战保卫国家的李纲等忠臣驱逐出朝廷,下令军民不准抗金以防惹恼金兵,并将民间抗金首领李宝等十七人诱捕后斩首示众献媚于金,最后,宋徽宗与宋钦宗先后亲自去金营,以堂堂一国之君对金将宗翰、宗望跪地哭泣求饶,简直是耻辱到了极点!

  郑飞突然对眼前的赵楷,还有远在东京的皇帝赵佶、太子赵桓,以及那个后来偏安江南的宋高宗“康王”赵构,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恶心与愤怒,虽然大宋衰败、汉族政权崩塌的责任并不应全部算在他们的头上,但他们都负有直接的不可推卸的责任,当灾难将领到眼前时,他们也许哪怕只要能有一点点的骨气,能够赢下那场历史公认的本不应输掉的战争,哪怕就算依旧赢不了,若敢于以“天子守国门”的勇气死战到底,也必将能激励各地军民抵抗到底的意志,历史必将重新书写,华夏大地也就能避免一场浩劫!

  好吧!郑飞暗暗下定了决心,就让我来代替你们完成本该属于你们的责任,就用你们的软弱来吹响属于你们的丧钟吧!

  “郓王殿下,”郑飞带着朱武一起朝着赵楷抱了抱拳,带着淡淡笑容说道,“让殿下受惊了,最近一直忙于军务,还不曾来探视过殿下,还请殿下见谅。”只要赵楷能配合,郑飞也并不打算难为他,

  赵楷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赶紧连连对郑飞和朱武拱手作揖赔笑道,“齐国公日理万机十分辛苦,小王不敢当不敢当。”从他被俘后就一直被囚禁着,与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到目前为止关于他自己的惨败只知道是由于朱武突然造反,引着仲风的大军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剩下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包括不知道朱武和仲风究竟谁是老大,不过多年的宫廷与官场生活,还是让他从郑飞与朱武在不经意间用眼神交流的反应上,隐隐猜出似乎是郑飞的地位更高一些,故无论是从话语还是态度上对郑飞更加讨好一些。

  郑飞微微一笑,“殿下对这里的条件还满意吗?睡得可安稳?吃的可顺心?小地方可比不了咱们大宋繁花似锦的东京汴梁,若有不妥的地方,殿下您可要多担待。”

  “不不不,”赵楷慌忙摆手,把头点的像饿了几天几夜的母鸡突然有了小米吃一样,“满意满意,比东京好!”末了似乎还怕郑飞不相信,又用力补充了一句,“齐国公与吴国公如此优待,小王感激不尽!”

  郑飞与朱武相视一笑,对赵楷的表现非常的满意,客套就此结束,接下来可以步入正题了,

  “殿下,今天找您来是有一件事要跟您商量一下,”郑飞说道,

  赵楷的心不由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郑飞不会没事找他闲聊,果然是有事要自己去做,“齐国公请讲,小王听着呢。”

  郑飞看了一眼朱武,“殿下还记得朱兄给王黼所说过的那封信?”

  “这个……记得。”

  “殿下觉得那封信是真还是假?”

  “小王……小王也不知道。”赵楷的脑门子顿时出了冷汗,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朱武接口道,“殿下,那封信的确是郑居中亲笔写给我的,送信的人也是郑居中府中的刘管家,虽然信上并没有提过太子半个字,但您应该明白,那封信是经过了谁的授意,又是谁让我在战斗中故意设计对您下黑手的!事到如今,我没有骗您的必要。”

  赵楷当然知道朱武说的是事实,赶忙装作面色一黯问道,“小王相信……,不知齐国公和您想要小王做什么呢?”

  郑飞道,“我们要给殿下您报仇!如果殿下同意,我们将尊奉殿下您为天道军大元帅,挥师西进,铲奸除恶,清君侧!”

  清君侧……!赵楷的身子猛地一颤,面色瞬间无比苍白起来,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目的,竟是要用自己的名号来造反?!

  “清君侧……清……清谁?”赵楷结结巴巴的问道,“清郑居中和……太子吗?”

  郑飞轻轻摇摇头,“不包括太子,因为仅凭这封信还证明不了什么,除了郑居中,还有蔡京,童贯,梁师成,王黼,杨戬,李彦,共八人!”

  赵楷惊道,“童太师他们又不曾谋害我……,”话说到一半,赵楷才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真的为自己进行所谓的“报仇”,只是想利用自己而已,但对方嘴中所说的这几人几乎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自己还指望他们在朝中出力好让皇帝早些想办法赎回自己,若把他们也都“清”了,到还能帮自己?

  郑飞冷冷一笑继续道,“殿下您知道为什么您这次败得这么快吗?并不仅仅是因为朱兄的骤然发难,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些奸臣贼子蒙蔽圣上,贪赃枉法、横行霸道,害的民不聊生,国之不国,君之不君,最终才导致朝廷大军的战斗力极为低下,说到底,他们也是害您的罪魁祸首。我与朱兄一心为国,既是要为殿下您报仇,也是要为国除奸,就等殿下您一句话了。”

  赵楷满头冷汗,不知该如何作答,要他做别的他并不怕,但要他背叛朝廷,反了疼爱自己的皇帝老爹,对他来说,也是一件不亚于杀了他的痛苦选择,

  李逵在一边早就看赵楷不顺眼了,眼见自己两位大哥用这么好的态度对他费了这么多口舌他竟还是犹犹豫豫,心中顿时勃然大怒,忍不住指着他大喝一声,“呔!你这泼才,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犹豫作鸟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如雷大吼直把赵楷吓得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眼看那黑脸大汉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样子,赵楷浑身颤抖着慌忙道,“我答应,我答应!”

  “好!”郑飞一笑,“来啊,取来笔墨纸砚,由朱兄说,殿下写,连夜刻印数千份,发往各地!”

  627,清君侧(4)

  在朱武的口述下,赵楷很快就写好了一份《讨贼檄文》,在文中,朱武以赵楷的口气言辞激烈的痛斥当今朝纲的**,痛斥“花石纲役”的无道,痛斥官员的**,尤其直指蔡京、童贯、郑居中、梁师成、王黼、杨戬、李彦、朱勔等七人,称他们为“国之八贼”,是蒙蔽圣上、败坏朝纲、贪污**、违法犯纪,搞得百姓民不聊生、国力空虚的罪魁祸首,除了朱勔已经被愤怒的东南民众所剥皮分食,剩下的也都应罪该万死。其中,郑居中甚至还授意“吴国公”朱武暗中加害赵楷,所幸吴国公忠肝义胆,坚决不愿做这丧尽天良的勾当,不但救下了赵楷,还与另一位被这群.奸臣所陷害的忠臣“齐国公”仲风一起决定要舍弃身家性命为国除贼,助他为大宋,为皇帝铲除这八贼,清君侧以正国法。

  等到最后要落款时,赵楷却不写了,只见他满头大汗,后背已被冷汗所浸湿,脸上也写满了无比的惊恐和绝望,他知道,只要发出了这篇檄文,自己就等于背叛了大宋和皇帝,自己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自己以往所有的一切,包括王位、荣华富贵等等都将化为泡影,所以,即便现在正在受着死亡的威胁,他也依旧还下不了那个决心……!

  李逵见状脸色一怒正要上前,却被朱武伸手挡住了,

  郑飞也不催他,只是坐在位上慢慢的品着茶,任由赵楷自己做出最终的决定,因为利用赵楷来清君侧并不只是需要他写这一篇檄文就足够了,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赵楷来做,有些还要他亲自露面才能达到效果,要让赵楷心甘情愿的去做接下来的事,仅仅靠像今日李逵这般的恐吓是不够的,搞不好弄得这赵楷心理压力过大,他再寻了短见,这件事就只能前功尽弃,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让赵楷自己想清楚其中的利弊,让他自己做出选择,让他在这件事上可以看到某种消,他才会为了实现这个消而心甘情愿的去做!

  赵楷并没有让郑飞等太久,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他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郑飞,他的脸上虽然依旧布满害怕之色,但很明显的,他的眼神比刚刚要安稳了一些,也多了某种莫名的异色,就像是突然抓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一样,他也发现郑飞正在看着他,而郑飞的目光虽然平淡,似风似水一般,但却像有两把可以洞穿一切的利剑一般直面而来,令他心底一颤,赶忙微微又低了低头,躲过了这一道目光,暗暗咬了咬牙后才鼓足勇气说道,

  “齐国公,小王我……我想问你,如果我写完了这份檄文,那以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郑飞随即回道,“你依旧做你的郓王殿下,并会被我和朱武一起尊奉为我们大军以及九路军民的最高大元帅,享受至高无上的礼遇,我保你永世的太平与荣华富贵。”

  赵楷听了后却是面色明显有些失望,郑飞心中冷冷一笑继续道,“我还会以我自己的名义给朱武写一封信,在信中,我会告诉朱武,自你被俘后,我无论怎样严刑对待你,你都坚决不愿背叛朝廷,后来我以三十万宋军俘虏的性命相威胁,你才不得不答应我,我还会嘱咐朱武严加监视你,只要你稍有反常便不要犹豫将你诛杀!

  而且,在以后的某一天,我还会允许你给朝廷偷偷写几封信,诉说你的苦衷,表示你依旧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证明你的清白。殿下您看,如何呢?”

  随着郑飞话音刚落,赵楷的身子突然猛地一颤,眼中也是一亮!

  这正是他最想要的!是的,什么荣华富贵根本就提不起他的兴趣,因为那本来就是他从一生下来就能享有的。而他最的的是什么?是有朝一日如果郑飞失败了,那他也难逃叛徒的罪名,到时候,就算郑飞许给他再多的荣华富贵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但有了郑飞刚刚承诺的两件事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两件承诺只要可以兑现,就算郑飞最终失败了,他也依旧可以证明自己的“忍辱负重”,甚至说不定还会被当作英雄一样!

  天哪,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承诺吗?!

  等等……!赵楷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又让他心底猛地一颤,这……这该不会是姓郑的故意在引诱自己上钩吧?自己只要表现出丝毫的喜悦,他就会……杀了自己?!

  赵楷想到这里赶忙对着郑飞赔笑道,“齐国公您看您这是哪里的话,小王又怎会……,”

  郑飞无所谓的一笑摆摆手打断他道,“殿下,我是个粗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就别兜圈子了,我就是要您一个名号,至于您别的我都没兴趣,这件事若成了,是老天看得起我,若败了,是我时运不济,成王败寇我心甘情愿,绝不拖累别人。您也别跟我再装什么忠诚,您只需要签上您的大名,日后再听我的话做几件事,我所说的承诺都会一件不落的给你兑现!”

  这么一番突然的**裸的直白直让赵楷一愣,可不知怎地,相比此前所有的一切,他竟觉得这才是自己应该相信的,他索性一咬牙问道,“齐国公此话当真?!”

  郑飞微微一笑,“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打想杀只需要一句话而已,我有骗你的必要吗?当然,殿下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写给你。”

  赵楷激动的小心问道,“可……可以吗?”

  郑飞呵呵一笑,一伸手,“笔墨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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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郑飞就写完了一封信,取出自己的印章盖上,然后拍拍手笑着交给了赵楷,

  赵楷激动万分的接过,一看之下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写这封信的主人只写了一手烂字(郑飞抗议:作为一个穿越前一个毛笔字也没写过的人,能写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但信上的每一个字却都是自己所想要的!到时候,自己只要再随便想个借口,谁还能再拿这件事来对付自己?

  赵楷迅速小心的把信放入怀中,不用郑飞再吩咐,随即转身主动回到书桌前,拿起笔看了一眼只欠一个落款的《讨贼檄文》,长舒一口气一咬牙,落笔便写上了自己的大名……赵楷!

  “请齐国公一定要信守承诺。”赵楷对着郑飞拱手深深一拜,

  郑飞点点头,“殿下不必客气,消我们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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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后,《讨贼檄文》以江宁为中心,迅速向四周及大宋传播开去。

  郑飞并没有闲下来,还有更多的事需要他去做!

  628,招降与“招工”(1)

  《讨贼檄文》已经发往了各地,等它真正传到宋地并发挥作用还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郑飞决定一边耐心等待,一边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处理另外几件重要的事情。

  如今虽然已经成功安抚了原岐山军,新天道军七十万大军也正在各处原地待命,遵照郑飞的命令抓紧时间调整与训练着,为对大宋重新展开进攻进行着全面的准备,但需要郑飞抓紧时间处理的事情还有许多,其中最重要的便有两件事:

  第一是在上一次大战中,大宋近四十万“讨逆军”被天道军与岐山军杀了个措手不及,除了被杀死和溃散逃跑了的,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投降,人数足有二十多万。再加上在横扫两淮、两江等各路的过程中俘虏的地方上的宋军,如今俘虏总数已达到了恐怖的近四十万人!

  虽然郑飞已经俘获了宋廷为讨逆军准备的几乎全部的军资,并在攻下来的各州县缴获了数亿贯的钱财,再加上原本就雄厚的资本和东南充足的粮草,如今根本不缺钱粮,但也不能任由这些俘虏把自己坐吃山空,这些俘虏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负担,每多养他们一天,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必须尽快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如果仅仅是俘虏几万人,哪怕就算是十万人,对郑飞来说也不算什么问题,上一次的京东西路大战就顺利的“消化”了十几万朝廷大军,可这一次却不同于往,这一次俘虏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足足有四十万人,稍有不慎就会铸成错误,出于谨慎,郑飞便将朱武、吴用、公孙胜、方腊等人都召集起来共同商量应该怎么办。

  古往今来,对待俘虏的办法无外乎有五个:

  一个是杀,全部杀掉一了百了,这也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不但可以彻底消除俘虏所带来的各种隐患,还能节省大批养俘所耗钱粮,历史上战国名将“人屠”白起就是干这个的行家,一生征战,不连在战场上歼灭的敌人,就是俘虏也被他杀了不下一百万!

  第二个是招降,将敌人变成自己人,不过这样做有些风险,就怕这些人是假降,日后会倒戈一击。

  第三个是将他们变成奴隶,监管驱使他们成为劳工,累死累活的为自己劳作。

  第四个就是什么也不让他们做,囚禁却白养活他们。

  第五个是释放俘虏,已显示自己的仁慈。

  第四个显然不行,第五个更是不行,放走他们无异于放虎归山,他们在回到宋地后转眼就能又拿起武器成为一支军队,还会再反过头来进攻自己,这也是当初白起之所以热衷于杀俘的主要考虑。

  那最好的办法看来就是杀掉这些俘虏了,但郑飞向来反对杀俘,天道军从不曾大规模处决过俘虏。朱武秉承郑飞的吩咐,主政岐山及东南期间也不曾大规模杀过俘虏,所以杀俘这个办法也被排除了。随后,经过与众人的商议,郑飞决定采取招降与“招工”相结合的办法。

  一听招降似乎很好理解,其实不然,这里面也有讲究,首先,招降时不能谁都招降,老弱病残肯定不行,官职较高的军官也不接受,因为相比普通的士兵,这些高级军官基本上都在大宋有家有业,而且既然能当上高级军官,肯定也与宋廷有着特殊的联系,这些人在日后是最容易反水的,一旦反水,还会带着手下大批士兵也跟着反水,话说回来,如今的宋廷官员,从上到下一烂到底,又有几个有真本事的?所以,除了几名郑飞所知道的历史上的名将与正直之士,剩下大部分高级军官和文官都不能用。

  其次,招降的人数也要有所限制,就算是四十万俘虏全都是精兵强将(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也不能全部都收,因为降军最容易反水,在他们没有彻底变成自己人之前,依旧要让自己的军队对他们占据相当程度的优势,日后就算他们真的反水了,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的影响。就比如这一次宋廷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只想着让朱武派出二十五万大军跟郑飞打个两败俱伤,却没考虑到让那二十五万人进入宋境岂不就是引狼入室?没有考虑到万一朱武真的反水了,他们拿什么来压制这二十五万人的雷霆一击?

  如果将宋廷与郑飞交换位置,面对朱武,郑飞至少也要让自己的军队对朱武可以形成三比一的优势才会同意让朱武的大军进入自己的地盘,否则,就宁可少让朱武少派些人。而以天道军目前的七十万总兵力估算,要将招降的俘虏完全控制起来,最多只能招降十万人。

  最后还有一个关键因素要考虑,就是要将招降的降军全部打散原来的编制,将他们化整为零分配到各个军队中去,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将他们打散分开,就算他们中有人居心不良也难以召集起足够的人手,也更容易以天道军集体的力量彻底同化这些俘虏。

  这便是郑飞在招降中的三项原则,不过凡事都有例外的时候,比如当初在招降呼延灼和刘法二人时就同时违背了这三项原则,但那也是出于特殊情况下的特殊决定,而且郑飞也在同时进行了大量别的预防性工作。

  除了招降以外便就是“招工”,经过郑飞与众人的商议,郑飞决定不把俘虏们变成奴隶或劳工,因为那样既不人道,也容易引起俘虏们的反抗,而是决定采取较为缓和的方式安抚他们,使他们放弃抵抗。

  即分给他们农具和工具,组织他们在各地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等等,管吃管喝还发给一定数量的工钱,对表现好的,甚至还允许他们与当地百姓通婚,并可以在当地安家落户。同时,对他们做出承诺,只让他们最多服役三年,三年后,想留下的就正式成为合法的国民,想走的,直接放回大宋。

  对于郑飞后面的这个决定,众人都是大惑不解,虽然知道郑飞此举是要让这些人对生活有个盼头,抵消他们的反抗意志,但还是不解郑飞为何要留他们三年?难道三年后真的要放走他们吗?

  郑飞微微一笑,自信的说道,“四年后,这个世上还有叫做‘宋国’的那个敌人吗?”

  既然已经有了对策,郑飞随即对众人都做出了具体的分工,由朱武和吴用分别负责“招降”与“招工”的具体事宜,众人得令后都各自行动去了,却唯有刘法过了一会却去而复返了。

  刘法对郑飞禀报道,“启禀统帅,属下无能,他们两个还是没降……”

  郑飞点点头,自嘲的一笑,想想也是,以那两人的威名和忠名,又怎会如此轻易的背叛大宋呢?

  “刘将军辛苦了,他们如此顽固也本在我的考虑之中,我不怪你,你去吧。”郑飞对刘法说道。

  刘法赶忙道,“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说完,刘法却没有走,而是犹豫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郑飞不由奇道,“刘帅还有事?”

  刘法纠结的点点头说道,“统帅,那两位都是好官,从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欺压百姓的勾当,属下想请统帅网开一面,不要把他们……”

  郑飞明白了,宗泽应该是跟刘法没什么交情,不过种师道却是刘法在西北的故交,两人关系的交情据说很深,当初种师道就曾力劝刘法重归大宋,看来刘法是担心自己招降他们不成一怒之下再杀了他们两个。

  郑飞一笑,“刘帅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吧,就算他们两个坚持不为我所用,我也会好好善待他们的。”

  刘法面色一喜,感激的朝着郑飞抱拳一拜,这才退了下去。

  郑飞看着刘法的背影,不由陷入了沉思,对刘法话虽如此,但那两个人,一个是难得的领兵帅才,论指挥作战的能力不在朱武、刘法等人之下。一位是治世之能臣,更难得是对华夏民族忠肝义胆,名垂千古。这样的人已经落在了自己手中却不能用,岂不是太遗憾了?那要怎样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把他们也招入麾下呢?

  郑飞想着想着,思绪不禁回到了几个月前的那几天……

  629,招降与“招工”(2)

  郑飞与刘法口中所说的“他们”,并不是别人,正是种师道和宗泽二人。

  种师道和宗泽及他们各自所率领的四万西北禁军及四万沧州禁军乃是“讨逆军”的绝对主力,也是摆在郑飞与朱武计划面前的最大障碍!

  当日,朱武之所以坚决要赵楷将种师道和宗泽调给自己,给自己做所谓的“增援”,就是故意要把这两块最难啃的骨头调离讨逆军、离开赵楷。

  随后,已经被朱武迷得晕头转向的赵楷果然中计,命种师道与宗泽带着八万大军傻傻的来到那个所谓的“埋伏地点”,结果,那个“埋伏地点”还真是个“埋伏地点”,但却是郑飞专门给他们所设的埋伏!

  当种师道和宗泽分别在山上“设伏”后却没有等来所谓的贼寇援军,而是等来了足足十几万贼寇大军,还将他们彻底围困在了山上!种师道与宗泽刚开始还以为是京东贼寇的援军太多了,后来才发现贼寇中竟有大批的岐山军身影,二人大吃一惊后瞬间反应过来,马上回想起了朱武前几日让郓王对讨逆大军所做的那些部署,如今再看才看出那哪里是为了剿灭贼寇而做的部署,分明就是为了将讨逆大军彻底分散于各个易攻难守之地所设的圈套!

  种师道和宗泽这才明白中计了,立刻要指挥大军攻下山来,但既然是圈套,占尽优势的自然是郑飞他们,种师道与宗泽率军从各个方向皆无法突围,只能被重新逼回山上。

  如今除了冒着巨大的伤亡代价死攻突破重围,就只有等待援军从外面来救他们,他们遂决定坚守下去等待援军,岂料接下来山上的贼寇反倒是没了动静,只是围而不攻,还很快就搭建起了坚固的工事把两座山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郑飞的意图,原来他们这次出来只以为是短期行动,根本没带过多的粮草,每个人只带了一天的口粮和饮水,而郑飞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困死在山上,等他们粮尽水竭,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也就能取得胜利了。

  种师道与宗泽在各自醒悟后皆惊骇不已,很明显,贼寇敢这么做,只能是因为朱武的奸计已经奏效,各处的宋军皆已中计,现在说不定还等着自己去救呢,所以他们才敢如此有恃无恐的围困自己!

  而在接下来的四天中,果然也没等到任何宋军援兵的影子,而此时,种师道与宗泽的大军都已经断粮断水三天了,断粮还是次要的,最可怕的是断水,偏偏老天爷也跟着作对,几天里尽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滴雨未下。

  偏偏又在这个时候,贼寇又有了新的行动,他们在山下突然用投石车朝着山上发射了几十颗“巨石”,山上的宋军一看大石袭来慌忙躲避,却很快就发现那些“巨石”落下后并没有发出巨响,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被“巨石”砸中后也没被砸成肉酱,只是被砸的有点晕而已。

  宋兵们疑惑的来到“巨石”旁这才发现那些“巨石”其实只不过一个个被缝起来的大布团,待用刀割开这些布团,宋兵们顿时欣喜的发现里面居然放着馒头、烧饼以及装满水的水囊!

  饥渴难耐的宋兵们立刻将这些东西都抢食一空,不过却是僧多肉少,根本不够分的。

  这件消息也很快传遍了全军,种师道和宗泽得知后是又惊又疑,刚开始还以为这是贼寇投来的加毒食物,但吃下和喝下那些东西的士兵却没有出现任何中毒的迹象,显然贼寇并未在里面投毒。

  种师道和宗泽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下令全军提高警惕,以防贼寇突然来攻。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第二轮的“巨石”攻击又来了,而且依旧是装着食物和饮水,饥渴到极点的几万宋兵一窝蜂的全都去争抢,甚至还发生了斗殴乃至出人命的情况。

  种师道和宗泽这才明白贼寇的意图,他们这是要引起大军的内乱啊!二人赶忙下令待再有这种情况的发生,谁都不许再去动那些东西,但他们的命令根本没起到作用,接下来的两轮“巨石”,依旧是被饥渴的宋兵一抢而空,很快,两座山上就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现象,面对山下投石车攻击,山上的宋军不但没躲,反倒各个望穿秋水般翘首期盼着,一旦有“巨石”飞来,几百几千名宋兵就会一窝蜂的朝着降落地点狂奔而去,为的就是能抢到哪怕一口吃的或一口水。

  种师道和宗泽对此是无可奈何,在饥饿和干渴的折磨下,他们的命令正在逐渐失去作用,他们十分担心接下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山下的贼寇就会将“巨石”变成真正的大石,到时候,一窝蜂冲上去的宋军就会被砸成肉饼……

  但谁料,这种担心竟从未发生,当再一轮的“巨石”飞来后,冲上前的宋兵割开布团子一看就发现,既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有的只是几万张纸。

  宋兵们很失望,暗道这是咋回事?难不成是山下的贼寇送给自己擦屁股的纸?随后,他们在将里面的纸掏出来后才发现上面竟写满了字,找来识字的士兵一读……

  由于几乎所有的宋兵都被吸引来抢吃的,很快,一条令人绝望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军,贼寇在纸上写道,朝廷的讨逆大军已经全军覆没,主帅郓王赵楷被俘,接下来就是贼寇的劝降,贼寇承诺,只要放下武器投降,一概不杀!限宋军在一天之内给出答复,否则就概不接受任何的投降。信的最后则盖有郓王赵楷的大元帅印,以及各大军主将的官印,显示着贼寇所说的事实。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宋军不信了,宋兵门的一切希望顿时轰然倒塌!

  消息传到种师道与宗泽那里,二人这才幡然醒悟,原来贼寇的目的竟在这里,先是围困大军令大军粮尽水竭饱受折磨,接着利用很少的食物引起大军混乱,扰乱大军军心,最后再用此举彻底令大军陷入绝望,摧毁大军的意志,而且此举更可怕之处是瞬间就让这个消息传播了整个大军,种师道和宗泽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种师道和宗泽知道这仗已经没法打了,现在攻下山去,只能是全军覆没,而且大军也已经没有继续攻下去的条件和勇气。他们只能投降了。

  不过种师道和宗泽虽然一直没有取得联系,但他们却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决定,他们要让部下投降来换回一条命,自己却要自杀殉国。

  可……郑飞依旧没让他们如愿,很快,带着两封信的箭被分别射上了两座山头并送到了种师道和宗泽的手中,在信中,郑飞对二人下令,如果他们敢自杀,八万宋军就一个不留,全部处死!

  于是,种师道和宗泽就只好也投降了,并一直被高规格的礼遇式囚禁着,郑飞命刘法等人劝降他们,却一直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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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飞收回思绪,不禁叹了一口气暗道,暗道这两个人对宋廷倒真是忠心的很,不过郑飞并没有感到灰心丧气,连张叔夜那样的宋之忠魂老子都能感化,将他变成自己人,他们再顽固还能顽固的过张叔夜?

  郑飞一想到张叔夜心头突然猛地一跳,顿时有了主意,当初张叔夜是怎么被自己感化的?自己用那个办法可以感化张叔夜,为什么不能用来感化种师道与宗泽呢?最起码,也要试一试吧!

  郑飞打定主意,随即起身,他要先去见一见种师道和宗泽!

  630,招降与“招工”(3)

  郑飞原本是去要见一见种师道和宗泽,但在去的路上走了一半郑飞却又改变了主意,暗道那两个人既然是那么的顽固,对大宋是那么死心塌地的忠心,现在去不管对他们讲什么大道理也肯定没用,与其这样,倒不如不见,只开展对他们的“改造计划”就可以了。

  郑飞打定主意,随即折返回来准备“释放”种师道和宗泽。

  释放他们?难道郑飞决定要放种师道和宗泽重返大宋?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原来郑飞决定采取以前改变张叔夜的老办法来改变种师道和宗泽,既让他们深入进自己治下的百姓中去,让种师道和宗泽来在自己的地盘上来一次免费的“旅行”,让他们看一看在自己治下的百姓生活是什么样,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百姓真正的希望!

  所去的地方就定在了京东路,之所以定在京东路而不是别的地方原因有三,一是要带他们把整个九路都看一遍费时也费力,二是两淮、两江等地目前刚刚经历战火的洗礼,满目疮痍也没什么好看的,这第三便是京东路作为天道军的大本营,是目前最太平也最富庶的地方,宗泽作为前京东东路官员,他肯定知道以前的京东东路是个什么样,现在再让他去看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新京东路,才会形成鲜明的对比,尤其是他的老地盘登州港更是必去的地方。

  主意已定,郑飞立刻召来刘法,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刘法当然是举双手赞成,而他眼见郑飞对种师道和宗泽如此上心也就彻底放下了心来。

  郑飞随即就命刘法在他自己军中挑选出几十名好手,将种师道和宗泽护送前往京东路,全程保护他们,当然,也是监视他们。

  刘法领命后立刻就兴奋的着手去准备此事,仅仅不到一个时辰,一切就都准备就绪了,刘法便亲自去找种师道和宗泽,准备亲自给他们送行。

  ++++++++++++++++++

  郑飞并没有将种师道和宗泽二人分开软禁,而是将他们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居住,显示自己的正大光明。

  种师道和宗泽早就想一心求死,但他们却不敢死,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接到了郑飞的命令,只要他们敢自杀,或者无论是不是自杀,只要他们死了,四万西北禁军和四万沧州禁军就一个也别想活!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威胁,二人无奈,只能苟且偷生至今,他们对此很愤怒却也是无可奈何,而在愤怒之余他们也感到了无比的困惑,他们本就不是什么位高权重之人,也不是大宋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只不过是两个小小的知州,但那传说中的郑临风怎么就一门心思非要得到自己的效忠呢?而愤怒的原因也是因为如此,暗道那郑临风真是小瞧了自己,如果不是为了保全手下几万将士的性命,他们早就以死明志了,想让他们加入贼寇,那是痴心妄想!

  此刻,二人一听刘法又来了,俱都无奈的对视一眼,他们当然明白刘法的好心,知道刘法是看在以往的交情上不想他们如此三番四次的拒绝那郑临风再惹恼了他最终引来杀身之祸,但那恰恰就是他们所想要的,不过也是因为如此,他们对待刘法一直都心存感激,二人随即起身相迎刘法,准备再一次拒绝他的好意。

  谁料,他们一见从外面进来的刘法的样子都是心中一奇,只见刘法居然是满面笑容,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一样。

  种师道压下疑惑仍旧叹道,“刘兄,多谢你的好意,我们是不会……”

  “种兄,宗兄,”刘法不顾分说的打断他上前便喜道,“请两位仁兄立刻收拾东西……,罢了,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都准备好了,快跟我走吧。”

  说罢,刘法上前就拉起二人就走。

  种师道和宗泽疑惑的对视一眼,种师道连忙问道,“刘兄你这是?”

  刘法笑道,“我刚得了我们统帅的命令,要放二位……”

  种师道惊喜道,“放我们回去?”

  刘法歉意的一笑摇摇头道,“这个……是放二位出去,却不是回大宋,而是……去京东路。”

  什么?种师道和宗泽都彻底糊涂了,去京东路?去京东路做什么?

  刘法继续说道,“我们统帅想请两位去一趟京东路,好好游玩一番,聊作当作这些日子软禁二位的补偿。”

  种师道与宗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戒备之色。

  宗泽摇摇头说道,“请刘兄回去转告他,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如果真是要补偿我们,请允许我们一死,除此之外我二人皆别无所求,这京东路就不去了。”

  种师道也坚定的点了点头。

  刘法心底却一乐,他在来之前早就和郑飞已经料到了二人会有这样的反应,眼见二人果真如此,刘法随即面色故作无奈的叹道,“两位仁兄真不去?”

  种师道和宗泽又用力的点了点头,一副死活不就范的样子。

  “好吧,”刘法深深叹了一口气,满脸尽是遗憾,“既然如此……二位要不去就算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两位仁兄,我们统帅说了,你们如果不去,那他就只能把四万西北军与四万沧州军全部杀掉了……”

  种师道与宗泽一听差点吐血,又来这一招?拜托有点创意好不好?!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无耻的事吗?拿着几万条性命逼着人家去“旅游”?

  种师道和宗泽只觉气血上涌,真想现在就一头撞死了门柱子上。

  刘法就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一样,接着转身就摇头晃脑的往外走,但还没等他走出几步,便听后面突然传来了种师道充满愤怒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刘兄……留步,我……我去!”

  刘法强忍着笑,转过头来,一脸欠揍的看向宗泽,只见宗泽的脸色铁青着,似乎已经到了爆发的极点,但最终还是只能长叹一声,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说出了一句话,“我……我也去……”

  刘法微微一笑,心中暗道,两位老兄……你们会明白统帅的苦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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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法在送走种师道和宗泽后立刻就向郑飞做了汇报,听着刘法描绘那二人的反应,郑飞也是乐的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十几日,招降与“招工”的进展都非常的顺利,为了能打消俘虏们的顾虑,大部分工作都由已经归顺天道军的原朝廷军官与士兵来做,并且还充分考虑到了地域的关系,比如,招降西北军就由刘法手下的原西军将士来做,招降登州军就由原登州军降军来做,招降两淮军自然也就由呼延灼的手下来做。此举也果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许多参与招降的天道军将士甚至还从俘虏中找到了以前的战友、同僚、老乡,俘虏们虽不信任天道军却信任他们。

  很快,招降与招工就都有了结果,最终从四十万俘虏中挑选出了十万身体素质、年龄等条件都最符合的人选,在将他们整体打乱原有的编制、乡籍关系好分成了大小不等的上百批,分给了各地的军队,剩下的三十万人则根据计划分批前往各地,投入进劳作之中。

  至此,招降与“招工”顺利结束,郑飞也很快就投入进了另一项务须尽快解决的工作中去了,那便是如何快速稳固刚刚攻占的大片地盘。

  有各地上报的详细情况显示,除了京东路、京东西路、两浙路和江南东路这四个天道军与岐山军的老地盘外,刚刚攻下来的两淮、两江、京西北路等各路还并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各种社会矛盾还没有平息,百姓们仍旧在用怀疑和恐惧的目光看着天道军,必须抓紧时间采取措施稳定民心,巩固地盘。

  在充分听取了众人的意见后,郑飞决定采取老三套的办法:

  一,在各地开展轰轰烈烈的“铲奸除恶大公审”行动,将原先在各地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恶霸、土豪、贪官污吏在进行充分的审判后杀个干干净净!

  二,在全境开展“土改运动”,将罚没的大量土豪与贪官污吏的土地以及无主荒地分给贫苦百姓。

  三,在各地广兴学堂,广开公共药房,大力加强各地的治安,绝不允许再有丝毫违背社会正义的事情公然横行!

  这三个老办法的效果已经先后在京东西路与京东路得到了验证,如今在积攒了大量丰富经验的情况下将其推广到全境各地,能取得何等的功效,郑飞也是充满了信心,不过,与“清君侧”一样,这也是一个需要长期的过程才会有结果的事情,郑飞并不打算急于求成,反正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很多,稳扎稳打,一个一个坚实的脚印才是王道!

  而当忙完了这些后,一封来自花荣的紧急奏报也被送达了郑飞的手中,直看得郑飞是又惊又喜……

  631,塞外扬威(1)

  花荣和阮小七虽然率军去了辽国,却也一直心系着天道军的安危,他们当然知道朝廷与天道军就要开始一场事关生死的决战,对于没能亲自参与进其中很是遗憾,但他们也深知自己此行辽国的重要意义,自踏上辽国的土地开始,他们就不敢有丝毫马虎的执行起了郑飞的命令。

  而他们到来也立刻对辽金的局势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在海上,阮小七指挥登州水师对金国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他们如鬼魅一般频繁出没于金国沿海的几乎所有港口,凭借着战船及海战武器的优势,每到一处都能对当地港口造成巨大的伤亡和损失,金国为数不多的战船也尽数毁于登州水师的进攻之中,而登州水师只要不靠岸进行登陆战,几乎就是毫发无损。金国人真恨不得把登州水师挫骨扬灰,但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耶律淳也充分利用起了登州水师所创造出来的海上优势,他派出装满辽兵的大船跟在登州水师后面,等登州水师利用远程火力将岸上的金军轰了个昏天暗地之后,装满辽兵的大船便会靠岸,上千名辽兵乘势杀向金军,此时的金军已是毫无斗志,轻易便被辽军杀败,然后辽军就会在其余的金军赶来增援之前将各个港口尽数毁去,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就这样,仅仅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金军就被迫放弃了十几座沿海港口,后撤到了距离海边稍远的城池,金国长长的辽东海岸线竟成了不设防的一条防线。

  在陆地上,天道军也在谱写着无畏的篇章。

  当花荣率领天道军的将士们来到上岸后,虽然受到了耶律淳的欢迎,但谁都看得出,耶律淳手下的将领并不怎么看得起花荣与天道军,在他们眼中,这些京东人在海上虽然厉害,但在陆地上就肯定不行了,陆地向来是草原骑兵的天下,这些徒步的汉人步兵面对可怕的金兵铁骑,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花荣很快就让他们都闭上了嘴,说来也巧,花荣刚到,耶律淳就收到了一条紧急军情,说是黄州突然遭受一支有数万人马金军的攻击,黄州内只有五千人,就快顶不住了,黄州守将向耶律淳求援。

  耶律淳大惊,黄州并不是一个处于最前线的城池,在它的前面还有两座城池,只有那两座城池失守后它才会受到攻击,所以耶律淳并没有在那里布下重兵,可黄州却被攻击了,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黄州前面的那两座城池也已经失守了!而且是突然失守的,以至于那里的守军甚至连往回急报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才会让那数万金军可以突然南下包围黄州,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耶律淳很担心,因为黄州虽然不大,却极其靠近辽军的粮道,黄州若丢,形势就会对辽军更加的不利!

  只是,如今他手中的主力正在前线与金兵主力展开激战,手中根本没有多余的军队可以增援黄州,想必金军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突袭黄州的,那应该怎么办呢?难道就任由黄州失守吗?

  就在耶律淳愁眉不展的时刻,花荣站了出来,他请命率军去增援黄州!

  如今这形势,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耶律淳很痛快的就答应了,不过他根本不信花荣和天道军能起到什么作用,他只是想让花荣和天道军去做一下炮灰,能给自己多争取哪怕一天的时间,可以让自己再想办法从别处调来军队去增援黄州,所以,花荣和这些天道军在他眼中其实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好,”耶律淳点头答应道,即便这些人是去送死的,但为了向他们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致敬,耶律淳还是决定能尽量满足一下他们别的要求,“你们在去之前可还有别的要求?”

  花荣点点头,“有,就一个。”

  耶律淳奇道,“什么?”

  花荣一笑,“一个给我们领路去黄州的人。”

  ++++++++++++++++++++++++++++++

  所幸,当花荣在两天后抵达黄州外围时,黄州内的几千辽兵仍旧在坚守着,不过面对城外多达两万的金兵,很显然他们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花荣让大军远远潜伏起来,自己则带领几名亲兵亲自去探查周边的地形,而后根据地形地势,花荣决定采取偷袭的方式。

  当夜,城外的金兵停止了攻城,全都在城外驻扎下来准备明天继续进攻。

  到了深夜,花荣亲自率领十几名好手利用夜色悄悄接近金军营地的外围,在先后解决了十几名金军的哨兵后,后面的几千名天道军将士终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了金军营地外围,并登上了一片小高地,花荣随即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因为越往里,金军的哨兵就越多,很容易被发现,而这里,已经到达了投石车的攻击距离,同时,此处北面是森林,南面和西面也是陡坡,不利于骑兵的突袭,乃是一个天然的有利于步军布防的阵地,金军也没想到辽军的援军会来的这么快,也没有在这里设防,正好便宜了花荣。

  天道军的将士们立刻娴熟的搭建起了十几架投石车,在将一堆重型火器放置在投石车上后,花荣一声令下,士兵们马上点燃火器并发动投石车,一瞬间,几十颗冒着火星的火器就如流星雨一般落进了金军的大营,便只听爆炸的巨响不断传来,大地也在接连微微颤抖着。

  金军大营立刻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金兵大乱,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各个都怪叫着跑来跑去救人的救人,救火的救火,寻找敌人的寻找敌人。

  而巨响也惊醒了黄州城墙上的辽兵,他们都震惊的看着金营所发生的一切,同样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快,第二轮火器攻击又袭来了,更是给金兵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而这时的金兵才发现偷袭所来的方向,他们立刻跨上马怪叫着朝花荣这边杀来。

  花荣一声令下,几千名将士全都集中在一起,拿出了致命的武器——断魂弩!

  金兵刚刚冲来,迎接他们的就是如暴风一样的铁箭攻击,天又黑着,仅靠月光,天道军很好分辨金兵,但金兵却不容易分辨又细又快的箭支,中箭者不计其数。而由于断魂弩一次可发射三箭,又给根本看不清究竟有多少天道军的金兵造成了一种对方有很多弓箭手的假象,明明花荣手中只有不到四千人,却愣是被金兵当成了不下万人,娘啊,光弓箭手就有不下万人,那别的军种又有多少?!

  金军有点害怕了,以为是辽军增援的大军来了,如今天这么黑,对方又是偷袭,形势对自己很不利,而且对方手中还有那不知名的可以爆发出巨大响声并将人炸死的神秘武器,出于谨慎,金军主将随即下令大军立刻撤退,且待天亮再做打算。

  数万金兵就这样匆忙逃走了,而后花荣率军来到黄州城下,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黄州守军亮明了身份并进入到城中。

  第二天,缓过神来的金军这才知道上当了,他们恼羞成怒的重新对黄州发动了猛攻,但此时的黄州城已经守军近万人,而且天道军手中的武器又是格外的精良,金军在兵力优势陡然减少下已经没有了太大的优势,此后,在连攻两日付出巨大伤亡却没有取得丝毫的进展后,眼看时机尽失,金军只好撤走,黄州城得以保住!

  632,塞外扬威(2)

  在金军撤走的第三天,耶律淳就急匆匆的带着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五万辽军赶到了黄州城。

  耶律淳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他认为这么多天过去了,黄州很可能已经失守了,至于那名叫做花荣的汉人和他那四千名手下也肯定已被金军击败了,或者已溃散逃跑,或者已全军覆没;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黄州仍没有失守,却也是危在旦夕之中,就等着他的大军赶来增援打跑那些金军。

  而等他看到黄州城的城楼上依旧飘扬着辽军的旗子,城下除了大战刚刚结束所留下的浓烈痕迹外居然一个金兵也没有的景象,他在无比惊喜的同时也不禁感到了深深地震惊与疑惑,金军哪去了?黄州城怎会安然无恙?!耶律淳立刻率军朝着黄州疾驰而去,他要快点搞清楚这一切!

  此时,正在城楼上警戒的黄州守将耶律不古野一看自己的援军到了,尤其那醒目的燕王大旗更表明来者正是耶律淳,耶律不古野大喜,马上打开城门迎了出去。

  “王爷,您来了,末将拜见王爷!”耶律不古野冲到耶律淳近前翻身下马恭敬的跪在地上拜道。

  耶律淳急忙问道,“不古野,起来吧,我问你,那些金军呢?”

  耶律不古野站起身来,满脸自豪的说道,“回禀王爷,三万金军全被我们打跑了!我们保住了黄州!”

  耶律淳一愣,随即满意的点点头,脸上不禁露出来浓浓的笑意,即便是守城战,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胜利的消息了。

  跟在耶律淳身后的众将也都很高兴,几名跟耶律不古野交好的将领立刻上前拍着耶律不古野的肩膀笑道。

  “行啊,不古野,仅靠三四千人就保住了黄州,真是小瞧你了!”

  “是啊,不古野,我们来的时候还很伤心,以为是来给你收尸的。”

  “不古野大哥,你真是好样的!”

  ……

  面对众人的称赞,耶律不古野只是憨笑着挠挠头,他性格憨厚,向来不善言辞,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不过他很快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即朝着耶律淳说道,“对了王爷,末将不贪功,黄州城之所以能保住,并不是末将一个人的功劳,还是多亏了王爷派给末将的那支宋人的援军,要不是有他们,黄州城可能在前天就失守了。”

  耶律淳与众人听了都是一惊,汉人的援军?莫不是那些京东人?

  当即就有人不满的喝道,“不古野,你是不是打仗打傻了,那些宋人能有什么用?”一边说着,一边朝不古野连连眨眼,意思是不古野你也不能这么实在,照你这个说法,功劳岂不全是那些宋人的了?

  又有人接口道,“是啊,就算是那些宋人帮助你守住了黄州,也只能说明来的金贼都是群乌合之众,根本不是金贼的主力!”

  耶律不古野却全然没有理会,固执的朝着耶律淳继续说道,“是真的王爷,末将手中只有五千人,但金贼一下子就来了三万人,并且绝对是金贼的绝对主力,各种攻城器械一应俱全,打得末将等人喘不过气来!末将苦撑四天后,眼看着手下人越打越少,城外金贼的攻势也越来越盛,本以为就要再也见不到王爷了,谁料,就在那天夜里……”

  耶律不古野接着就把那天夜里所看到的天道军突袭金军,先将几万金军暂时吓跑,又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与辽军一起将金军死死挡在黄州城外,并成功逼退了金军保住了黄州城的所有情况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直听的众人是惊讶连连,但仍旧有人表示不信,仍旧坚信金军之所以能被打跑,肯定不是主力,是耶律不古野看错了。

  不过,耶律不古野的话却给耶律淳带来了深深的震惊,因为就在昨天,他刚刚收到从海边传来的消息,说那些京东人的水师在三天的时间就摧毁了金国的三座港口,那已经让他感到了极度的惊讶,他本以为那些京东人只是水师厉害,却不成想就连步军竟也有这种惊人的表现!难道自己又与前几次一样,是真的小瞧了他们了吗?

  耶律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耶律不古野的身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人,发现并没有见到任何一名京东人的身影,不禁奇怪的问道,“不古野,他们在哪里?”

  耶律不古野马上回道,“哦,王爷,是这样的,他们的主将花荣今天告诉我,他们要为他们战死的战友举行追悼仪式,如今正全部在城内呢。”

  耶律淳一听不禁来了兴趣,在接连的惊讶面前,他已经抑制不住的对天道军产生了无限的好奇与兴趣,迫不及待的想去了解他们,如今一听他们居然还要为战死的士兵特意举办什么仪式,更是激发了他的好奇心,随即说道,“不古野,带路,我要去看一看。”

  耶律不古野立刻翻身上马要领着耶律淳等人去见花荣。

  耶律淳又随意的问了一句,“对了,这一战你的手下战死了多少人?”

  耶律不古野略显羞愧的挠挠头,“回王爷,末将损失了……两千人。”

  耶律淳点点头,用充满鼓励的目光看着耶律不古野说道,“没关系,只要黄州城保住了就行。对了,那些宋人战死了多少?应该有很多吧?”

  耶律不古野大脑袋摇了摇,“他们战死了九十七个人,全部都是在守城的时候战死的,进城前,他们毫发无损!”

  耶律淳一听差点就从马上掉下去,脸上再次显现出极度的震惊之色。

  什么?!才九十七人?!进城前还是毫发无损?!他们是铁打的吗?!

  ++++++++++++++++++

  花荣他们当然不是铁打的,在来之前,郑飞一股脑的把天道军各种压箱底的好东西都装配给了他们,所以,他们只不过是武器要比辽金两军更加精良、更加锋利也更加丰富一些,同时,他们的防御器具也比辽金两军更加结实、更加耐用也更加齐全一些,再加上这支军队人数虽然少,却各个都是从几十万天道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作战素养都是绝对的好手,在战场上发挥巨大作用的同时还能保证极高的存活率就不足为奇了。

  此刻,在黄州城中的一片空地上,花荣与四千名将士排着整齐的队形一同面朝南方肃立,在他们面前,是几座已经搭建好的大木堆,上面躺着九十七名阵亡将士的遗体。

  南面,那是家乡的方向!

  花荣上前几步,目光缓缓扫过九十七名战友的遗体,然后转过身来,朝着几千名将士大声说道,“弟兄们,我们来给九十七名弟兄送最后一程,别的我不多说,我只想告诉大家,在来的时候,统帅曾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我把所有的弟兄都一个不落的带回家!无论……生死!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今天,我也希望你们能记住,我们是骄傲的天道军,我们是骄傲的战士,我们是情同手足的兄弟,我们永远不会抛弃也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兄弟!当有一天在后面所躺的人中有我的时候,你们也要把我也带回家,带我们一起回家!”

  天是那样的蓝,太阳是那样的亮,但几千人的队伍却散发着一股震人心肺的肃杀!没有人说话,却胜比千万人的呐喊!

  花荣转过身来,一声令下,“点火!”

  不一会,几座大木堆便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花荣又一声令下,“让我们用军歌来为他们送行,军歌,预备……唱!”

  几千名始终沉默的天道军将士如同在压抑下突然得到释放一般瞬间齐声高唱起来,当然,与其说高唱,倒不如说是怒吼,吼叫着郑飞教给他们的唯一一首军歌。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天道军的弟兄们,战斗的一天来到了,战斗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我们的战友,后面有我们的老百姓,咱们天道军勇敢直前!看准那敌人,把它消灭!把它消灭!冲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杀!”

  军歌震震,直冲云霄!

  战死的英灵啊,请你们再看一眼家乡,魂归故土吧!

  ++++++++++

  所发生的一切都落在了耶律淳与辽军众将的眼中,他们都被深深的震撼了,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尤其是天道军所唱出来的“军歌”,虽然从没听过那种奇怪的歌调,虽然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鬼子”究竟是何方妖物,但都能听出歌里面那气势磅礴的力量!

  耶律淳直勾勾的看着花荣和几千名天道军将士,握着缰绳的手竟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青筋暴起。

  在他眼中,那几千人还哪里是几千人?分明就像是几万人一样!

  天哪……这还是自己印象中的汉人吗?!

  633,塞外扬威(3)

  耶律淳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立刻下令将自己派给花荣领路来黄州的那个人带到自己身前,他要亲自问一问一些事。

  那个人很快就被找到了,所幸,他还活着,并没有死在金军的攻击下,他也如实的将自己这一路来所见到的所有有关花荣和天道军的事情都说给了耶律淳听。

  耶律淳听罢才终于确定,这些京东人之所以打了这样一场不可思议的胜仗,原因除了他们看起来似乎高昂的斗志外,也跟别的两个关键因素有着密切的关系。

  一个关键因素是他们手中的那两件神秘的武器,一件是可以同时把三支箭射出三百步远时还依旧保持着强劲杀伤力的某种“弩”,他们似乎是叫其做什么断魂弩,靠着那种东西,他们在给金军造成巨大伤亡的同时还让金军错误的估计了他们的人数,把自己给吓跑了。另一件是他们手中那神秘的火器,辽国也有火器,但很显然,威力要比他们手中的要弱许多。他们也正是靠着这两件神秘的武器给金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对将金军击退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另一个关键是他们的指挥官,那个叫做花荣的人。从整个过程看,此人无论是领兵之道还是临战指挥、把握时机的能力都很强,乃是一员难得的良将!

  耶律淳不禁同时都对这两件因素动了心,他想搞到断魂弩和火器,也想将花荣也纳入麾下,辽军向来并不只有契丹人,还有汉军、奚军、室韦军等诸蕃大军,那些汉军世代身穿契丹军服,说着契丹话,跟契丹人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辽军中的汉人高级军官也有几个,所以接纳一名汉人并不是什么问题,而将花荣纳入麾下更是也极为有利于得到将那神秘的断魂弩与火器,所以,无论怎么说,耶律淳都有绝对的理由首先拉拢花荣,最起码要向他示好。

  此时,花荣那边的悼念仪式仍旧在进行着,看来是不到将所有遗体都火化成灰并好好收敛起来是不会结束的。

  耶律淳知道,如果以自己堂堂大辽王爷的身份,现在过去向那些战死的京东人致意的话,那花荣一定会很感动的,但也正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他却更是不能过去,因为他在潜意识中仍旧认为汉人是低劣的,软弱怕事,虚情假意,即便能出一些能臣干将,却仍旧改变不了他们整体的低劣,要他去向几十个战死的汉人致意,他还放不下那个架子。同时,将京东人的军队引入辽国参战是他一手促成的,为此他承担了巨大的压力,此事要传到朝中去,搞不好又要惹来什么麻烦,如今辽皇正在为不利的战事而焦头烂额,切不可因此而平添是非。

  就这样,耶律淳决定采取远远驻足观看,用沉默的,不打搅他们的方式来等待花荣。

  没过多久,仪式终于结束了,花荣在命人好生收敛骨灰,做好身份识别的标记后才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往这边看的几十骑,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耶律淳等人的到来,他只是在装没看见,因为相比一名契丹人的王爷,还是悼念仪式更重要一些。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继续装下去了,花荣随即朝着耶律淳走来。

  +++++++++++++++++++

  很明显,耶律淳对花荣的态度要比前几日热情了许多,并着实夸奖了花荣一顿,花荣却只是不卑不亢的应对着,因为他从小的志向就是打败契丹人、废弃耻辱的澶渊条约、夺回燕云十六州,“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当然对契丹人也是恨之入骨的,他现在能努力让自己面色如常的应对着,而不是孤傲的表现出厌烦的神色已经是很不错了。

  不过花荣虽如此,却有人不乐意了,原来契丹人对宋人的鄙夷非常流行,耶律淳的几名部将一看自己的王爷居然如此褒奖一名宋人将领,心中都很不服气。他们还觉得花荣此战的胜利不过是碰了大运,那金军的主将是个胆小鬼,才会被他给吓跑,而后来金军之所以撤走,也不过是因为听到耶律淳的五万大军正在赶来增援的消息,是被增援大军吓跑的,根本就不是眼看打不下黄州城才撤走的,所以如果这一次是他们领兵来增援黄州,也同样会取得一场胜利!

  便只听耶律淳身边一名契丹部将用契丹语小声的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运气罢了,下贱的宋人!”

  耶律淳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但花荣却听到了,前面那一句话花荣根本不在乎,但后面那句话却让花荣不禁勃然大怒!

  花荣脸色一沉,随即同样用契丹语冷冷说道,“即便是运气,也需要有可以拿到它的实力!只有弱者,才会面对强者的胜利而不断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眼见花荣的契丹语如此流利,众人都是一愣,那名契丹军官更是面色一红,恼羞成怒的一指花荣道,“你……你说谁是弱者?!”

  花荣冷冷一笑,继续用契丹语说道,“强者从不需要别人的承认,只有弱者才会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

  那名契丹军官气的大怒,正要上前去揪花荣,却见耶律淳一声怒哼,瞪着他喝道,“耶律坚毕,注意你的身份!”

  原来此人叫耶律坚毕,他这才反应过来,畏惧而小心的马上低下了头,但眼睛却仍旧在偷偷的冷冷的看着看着花荣,眼中寒光乍现。

  花荣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冷冷一笑。

  耶律淳随即转过头来就像是刚刚才认识花荣一样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惊喜的用契丹语问道,“你会说契丹话?”

  花荣淡淡回道,“是的,小时候曾跟人学过。”这话花荣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他是在心里说完的,“因为,只有知己知彼,才能战胜你们!”

  耶律淳心中却又是一喜,会说契丹话就更好了,这岂不是意味着此人是老天爷专门送给自己的吗?

  耶律淳想定,刚要再褒奖花荣一番,却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从远处有一骑正在朝此狂奔而来,那骑手来到耶律淳近前就翻身下马跪倒急道,“启禀王爷,大事不好,刚刚得到紧急军报,五万金军正在猛攻利州!”

  什么?!

  耶律淳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脸色顿时大变!

  634,塞外扬威(4)

  一听五万金军突然攻向了利州,耶律淳恍然大悟脸色顿时巨变,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金军会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却攻不破黄州城,原来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吸引到黄州来,然后才趁机攻打位置更加重要的利州!

  再细细推敲一下自己赶来增援黄州的时间以及利州遭到进攻的时间,金军的整个计划就更加明显的摆在了耶律淳的面前,金军一定是在时刻监视着自己的行动,所以在自己的大军出发后,他们才能恰到好处的对利州发动了进攻。

  不过有一点耶律淳还没有想明白,如果金军只是想把自己引来增援黄州,那他们根本不需要派出三万大军,所以,金军这么做显然不仅仅是想给自己造成黄州被困的假象,他们也是想在将自己吸引到黄州之前也拿下黄州,然后依据黄州之势缠住自己,就算自己得到利州的消息也无法脱身去救利州。其最终的目的便是在黄州与利州两块战场同时拖住自己,并最终把两个都很重要的地盘都顺利拿下!

  但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何又撤走了呢?

  耶律淳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种可能,出现这种结果,很可能就是因为花荣等人的原因!

  金军虽然在密切监视着自己的动向,但他们肯定想不到自己手中还有来自京东路的这一支人马,结果就在他们得到自己已经率大军赶来增援的消息后,他们正准备彻底拿下黄州以逸待劳等着自己,谁料,花荣他们突然出现了,结果在花荣他们的猛烈攻击下,金军误以为是情报失误,是自己的五万大军提前赶到了,这才吓跑了他们。而后他们反应过来再想拿下黄州城已经晚了,眼见自己的五万大军即将到来,不想陷于腹背受敌的三万金军这才只好撤走了!

  想通了所有的一切,耶律淳不禁感叹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一次如果没有花荣保住了黄州城,只怕自己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只是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解了利州之危,利州如果丢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耶律淳立刻与众人就地紧急讨论起了对策,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用契丹语叽里呱啦的说了起来。

  花荣初来乍到还不熟悉金辽两国目前的对战局势,虽然能听懂耶律淳等人的契丹语,却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他看了看众人,便来到了耶律不古野的身旁拽了拽不古野的衣袖小声问道,“不古野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利州是哪里?很重要吗?”

  虽然花荣从心底痛恨所有的契丹人,耶律不古野也是一名纯种的契丹人,但经过这几日的并肩战斗与相处,他那憨厚、直爽而正直却颇得花荣的欣赏。

  而耶律不古野也为花荣这些日子所表现出的神勇与机智所折服,眼见他相问,耶律不古野连忙小声回道,“是这样的花将军,如果说黄州只是靠近粮道的一座城池,那利州就是粮道上一个位置极其重要的枢纽站,利州若出了问题,粮道就彻底断了!”

  原来如此……,花荣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正在为如何增援利州争执不下的众人,不禁继续问道,“既然利州如此重要,那赶紧派军去增援就是了,王爷他们又为何如此犹豫?”

  耶律不古野想了想,示意花荣跟着他蹲在地上,只见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圆圈说道,“这里是利州!”然后又在距离第一个小圆圈很远的地方又画了一个小圆圈道,“这里是黄州!”最后,他将树枝移到“利州”与“黄州”最中间处又画了一个小圆圈道,“这里就是王爷调来的五万大军原本待的地方!从黄州到利州实在太远了,现在很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花荣这下彻底明白了,如果处于利州与黄州中间位置的这五万大军没动,就可以分兵两处在相同的时间内同时增援利州与黄州,可一旦大举来增援任何一处,那另一处彻底失去了保护不说,再从那一处回头去增援也要跨越两倍的距离,金军这一招果然是妙计!

  正在此时,耶律淳那边突然没了动静,原来他们已经讨论出了结果,利州是肯定要救援的,辽军根本无法承受粮道被断的后果,只是五万大军并不能全部去救,因为还要考虑到金军会不会卷土重来重新进攻黄州的问题,黄州的重要性虽比不了利州,却也事关着粮道的安危,所以最多只能往利州增援三万人,但黄州距离利州太远,数万人的大军又要带重型武器又要带粮草,行进速度再快也快不到哪去,为了能更加有效的支援利州,最好的办法先派出一支轻装骑兵,仅带着少量的随身粮草先于大军火速赶往利州,尽可能的在利州给金军制造一些麻烦,一直拖到后面的大军杀到!

  “本王决定派出五千人驰援利州,”耶律淳看着众将沉声问道,“谁愿意当这先锋军?”

  谁料,众将却都低下了头去,竟无人敢应声,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五千骑的责任非常重大,并将以五千人直面金军五万人,其结果稍有不慎就会九死一生,大家都是过了大半辈子荣华富贵了,各个都有家有业有财有美女,谁敢舍得放弃那些东西去接受这种极度危险的任务?

  耶律淳面色不禁一沉,心中既是恼怒又是失望,自从大辽与宋夏等过先后签订盟约以来,百余年间的和平彻底消磨掉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契丹铁骑的勇气与斗志,如今的契丹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祖宗是如何铁血般打下了这样一个偌大的帝国,他们不再关心自己的刀是否生锈了,他们不再在乎自己的战马是否矫健着,他们只在乎自己的荣华富贵,只在乎通过朝堂上的争斗来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他们不再像草原上的勇士,而变得与那些只会读书写字的宋人一样软弱,而这也是导致如今辽军在与金军的战斗中一直处于劣势的直接原因之一!

  耶律淳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脸色铁青的将目光一一扫过众将,正准备铁下心来强行指派一个人去执行这个任务,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很平淡却坚定的声音。

  “王爷,末将愿意去。”

  耶律淳心头一喜,不禁暗道契丹人果然还有真正的勇士,他立刻回头看去想看看究竟是谁,但这一眼望去却让他愣住了,原来,说话的人居然是……花荣!

  说实话,耶律淳并不想让花荣去,堂堂大辽,却要连续两次靠一群宋人救急,第一次还好说,毕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一次就真说不过去了,若还让他去,被他笑话不说,传扬出去自己和大辽的脸面还能往哪里搁?!

  只是……不让花荣去却也再无别的人选了,因为此次驰援利州非常的重要,去的人绝不能有丝毫的胆怯,否则强派去了一群本不敢去的人,那他们也极有可能给自己来个“只出工不出力”,去了也白去,甚至还可能起到相反的作用。

  所以么无论怎么看,主动请缨的花荣都是最佳的人选。

  耶律淳犹豫了,迟迟下定不了决心,却不料,花荣紧接着又说出了一句话……

  635,塞外扬威(5)

  原来花荣一看耶律淳的表情就猜到了几分他的顾虑,心中不禁冷笑一声,虽然才来到辽地不过几天的时间,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尤其是今日现场的所见所闻,已经让花荣看清楚了这群契丹人的本质,他们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荡平塞外千里、武力霸占燕云、连败大宋北伐、最后逼迫着大宋与之签订耻辱的澶渊盟约的草原雄狮了,他们如今的样子,跟大宋比也强不到哪去,也就难怪会被金国逼到如此窘迫的田地!

  而若依花荣所想,他巴不得辽军一败再败,最后被金国灭掉才好,但来的时候郑飞吩咐过了,一定要想办法帮助辽国多支撑一段时间,所以眼见耶律淳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竟无人可用,花荣这才不得不应下这件事来。

  此刻,这耶律淳分明是很想用自己,却拉不下自己的脸面,作为一名大辽的权臣与辽军的主帅,真是可悲到了极点!

  罢了罢了,就让我再给你们找个台阶下好了。花荣想定,随即又说道,“王爷,末将说错了,应该是末将愿意跟耶律不古野将军一起去!”

  正站在花荣身边的耶律不古野一听这话差点摔个跟头,慌忙瞪着一对牛眼看着花荣,满脸的震惊。

  耶律淳听了却是眼中一亮追问道,“你说什么?”

  花荣随即回道,“王爷,是这样的,刚刚不古野将军对末将说他愿意去,问末将敢不敢跟他一起去杀金人,末将这脾气最怕受激,一激就控制不住自己,这才情不自禁的抢在了不古野将军前面说了话,还请王爷见谅。”

  耶律淳看向耶律不古野问道,“不古野,是这样吗?”

  耶律不古野愣愣的看着耶律淳,满脸尽是一副被坑了的表情,想解释,但他那本就不麻利的嘴现在更是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眼看着耶律淳那充满期待的目光,就算他反应再慢也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否认了,最终,耶律不古野只能用满怀幽怨的目光看了一眼花荣,心中暗骂一声以后可得跟宋人保持距离,真他娘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把你卖了……,然后一咬牙,对着耶律淳道,“是……是!末将愿意去!”

  以耶律淳的机智他又怎会看不出这是花荣在故意给自己找台阶下?但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的确很不错,让耶律不古野与花荣同去是一个极好的可以堵住别人口舌的好办法!

  耶律淳现在真是越看花荣越喜欢了,这个花荣不但会打仗,十分有勇气,还这么会做人,这是老天爷送给自己的礼物吗?

  “好!”耶律淳满意的点点头,高声下令道,“耶律不古野,花荣听令!”

  二人齐声道,“在!”

  耶律淳道,“本王命耶律不古野为先锋军正将,命花荣为先锋军副将,即刻引五千……不,六千部下驰援利州,务必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利州,拖住金贼,支撑到我大军赶到之时!”

  耶律不古野虽是被迫答应,但他也算一个猛汉,面对着眼前的既定事实,他也没做犹豫当即领命道,“是,末将遵令!”

  但花荣却面色为难的说道,“王爷,还有一件事,末将此行受限于船只,并没有带来足够的战马……,不知王爷是否可以先借给末将……四千匹战马?”

  话虽如此,花荣的脑海中却不禁想起了在来之前他向郑飞请示是否带战马时郑飞那副“无耻”的笑容,郑飞说,“不用带战马,辽国人有的是马,打上两场胜仗,你要什么他就给你什么!”花荣想到这里心中不由苦笑一声,暗道,“统帅看来早就料到了自己能顺利‘讹’那耶律淳几千匹战马。他对自己……真是充满了信心呢!”想着郑飞所给予他的一切,花荣的心中不禁涌过一股暖流。

  耶律淳当然听不到花荣心里的话,现在对他来说,无论是出于拉拢花荣,还是出于解除利州的危机,他都愿意尽力满足花荣的要求,几千匹战马又算得了什么?

  耶律淳大手一挥,“来啊,给花荣将军配足战马,要最好的!不够的……从他们手中调!”

  一边说着,耶律淳一边指了指那十几名不敢出战的部下冷冷说道,“既然你们非要跟着大军一起走,那有没有战马都无所谓了。”

  众军官面面相觑,心里虽然极度不乐意,却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把命保住就行,相比之下,几千匹战马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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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千匹战马正在送来的路上,花荣也立刻召集起大军向他们宣布了再次出征这个消息,四千人无一人脸露怯色,接受了这个命令。

  花荣首先宣布让在上一次战斗中受了伤的几十个人留在黄州城养伤、看管带不走的武器、火器、药品等物品以及照看阵亡将士的骨灰罐,这几十人虽然都无比期盼可以一同出征,但眼看着自己这受了伤的不争气的身体,也明白就算去了也是给大家拖后腿,都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命令。

  随后,花荣就让其余的几千人立刻按命令准备起来,根据战马的承载能力,花荣让每个人带上一把断魂弩,一把黑漆弓,一把腰刀,一把贴身匕首,两只箭筒若干支箭和足够三天的饮食。另外,花荣还让六百人带上了所有的两百件震天雷、毒烟式与燃烧式火器,并每人都要随身携带一支可以随时催燃的火折子。这些火器,将是此次战斗的关键物品!

  当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后,几千匹战马也按时送到了。

  花荣一指战马笑道,“还愣着做什么?自己挑!”

  这一次花荣带来的这几千人全都是会能骑善射的好手,如今一见到这么多战马,众人都是兴奋的嗷嗷叫着冲上争先恐后的抢出了中意的马匹。

  那几十名伤员也都有份,不过大家都很自觉的最后才上去选马,都把最好的马留给了即将奔赴战场拼命的战友们。

  就这样,不一会功夫,天道军四千人全部人手一马,全部开始把刚刚准备好的东西往马匹上放着。

  前来送马的一千多名契丹士兵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脸的心疼和悲愤,实话实说,相比他们的那些契丹贵族,普通的契丹士兵中有骨气的并不在少数,他们并不缺乏战斗的勇气,只可惜“主将无能累死三军”,“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从战场上到平日时,他们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就算再珍爱自己的战马也只能前来白白送给这些宋人,而眼看着这些宋人兴奋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们的心更痛了……,他们根本不信这些宋人在马术上能有何高超的本事,这些战马给了他们,应该差不多就相当于成了一定会杀死这些宋人的金军的战利品!亲爱的战马啊,今生还能再次见到你们吗?契丹士兵们的心在流血……

  很快,所有人都准备就绪了。

  花荣一声令下,“以行军序列集合!”

  一瞬间,几千人全部翻身上马并驾驭着战马各就各位,排成了一支整齐的队伍!

  只见整个过程乱中有序,一气呵成!

  契丹士兵们你看看,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震惊,虽然在过程中许多人都出现了些许的差错,但作为玩马的行家,他们都看得出并不是因为这些宋人骑手的骑术不高,而是在驾驭一匹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战马时所避免不了的生疏所致!就算是自己,也不见得能好到哪去!众人都不禁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他们,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吗……?这些人……真的是宋人吗?!

  这边,花荣一声令下,“出发!”

  顿时,花荣一骑在前,几千骑紧随其后,直冲城门而去!

  636,塞外扬威(6)

  花荣等人到达城门外约定地点时,耶律不古野还没到,花荣只好原地等待,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见从城门内冲出来了一大队人马,正是耶律不古野及他的两千名部下。

  老远看去,花荣就看到耶律不古野正拉着一张脸瞪着自己看,那幽怨的眼神就好像是他正在与最喜欢的小妾激战正酣到极点时突然被花荣破门而入把他从床上揪起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喝碗拉面一样憋屈。

  花荣心中不禁一乐,随即驱马主动迎了上去,不知怎地,虽然他看每一名契丹人都不顺眼,可就对这耶律不古野讨厌不起来。

  “花荣见过不古野将军!”花荣笑容满面的首先对耶律不古野抱拳道,不管怎么说,耶律不古野是被自己给“坑”了,还是要先安抚一下才好。

  耶律不古野冷着脸抱拳回了一礼,这一路来他早就想好了许多质问花荣为何要坑他的话,难听的话也准备了不少,但眼看着花荣那张堆满笑容的帅气逼人的脸庞,正所谓伸手难打笑脸人,耶律不古野这嘴也张不了了,最终只能长叹一声说道,“花将军,你……我招你惹你了,你为何……?!”

  花荣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不古野将军怕死?”

  耶律不古野脸色一紧,急忙大声回道,“当然不怕死!我不古野若怕死,几天前你还没到时我就投降金狗了!”

  花荣继续笑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敢跟我一起去?”

  不料,耶律不古野一听这话顿时就像是一只突然泄了气的皮球般软了下来,满脸纠结的犹豫了一番,这才小心的看了看左右两边对花荣小声道,“是因为……嗨!告诉你也无妨,我老婆还有七八天就生了,我想能看一眼他!”

  花荣心头猛的一跳,这才明白为何当耶律淳问起谁敢去驰援利州时,自己本来清楚的看到身旁的耶律不古野突然露出来满脸的激动之色,分明是想接下这个任务,但却最终泄气般低头放弃了的原因了,自己本以为耶律不古野只是缺乏那最后一点点的勇气,所以才故意使出那一计,却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是这个……

  一瞬间,花荣只觉心中尽是愧疚,暗道自己这事做得真是太不地道了……,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想办法尽力去弥补了。

  “不古野将军,很抱歉,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花荣真心诚意的对着耶律不古野抱拳道。

  耶律不古野看出了花荣的真诚,他本就是条淳朴的汉子,眼见花荣如此,心中的不满顿时就减轻了许多,立刻抱拳对花荣回礼道,“花将军不必如此,看来这也是天意,只希望我不古野能活着回来吧!”

  “一定会的!”花荣用力的点头道,“咱们一定都能活着回来,而且,还会带着荣誉回来!”

  耶律不古野眼中一亮,也用力的朝着花荣点了点头。

  顿时,一种跨越了国界和种族的友谊都同时在二人心中扎下了根,这份友谊的力量是巨大的,它直接让花荣改变了许多对契丹人的看法,也让契丹族在日后避免了一场可怕的灭顶之灾!

  花荣调转马头,朝着耶律不古野一笑,“咱们出发吧!”

  耶律不古野放下了心结,也露出了自己勇猛豪爽的一面,大声笑道,“出发!”

  随着二人的命令下达,四千骑天道军与两千骑契丹军会合在一处,朝着利州城的方向踏蹄而去!

  ++++++++++++++++++++++++

  经过两日的日夜兼程,花荣与耶律不古野终于率军抵达了利州城的外围,二人先带大军藏身于距离利州还有二三十里远的一片树林中,然后便派出了各三名天道军与契丹军斥候出去打探利州城的消息。

  很快,六名斥候除了一名天道军斥候外就都回来了,并且都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那便是利州城还没有失守,城内的守军仍旧在坚守着。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耶律不古野这就要率军去增援,却被花荣阻止了,花荣说,“不急,我还有一名斥候没有回来。”

  耶律不古野有些不以为然,因为六名斥候中既然有五个已经回来了,而且都带回来了同样的消息,那最后一名斥候还能带回什么不一样的消息不成?

  不过,出于对花荣的尊重,耶律不古野只好耐下性子继续等待,可谁料,这一等就又等了半个时辰,但那名斥候还是毫无踪迹。

  耶律不古野有些不耐烦了,每多等一会,利州就要增加一分被攻破的危险,而且虽然嘴上不说,但耶律不古野很是怀疑那名没回来的天道军斥候现在是否还平安着,毕竟在战场上派出的斥候遭遇了意外,要么被敌人杀死,要么被敌人捉住也是常有的事,被杀死还还好说,若被捉住,万一斥候经受不住敌人的拷打而说出了一切,岂不就要坏事?!

  耶律不古野想到这里,不禁用充满忧虑的目光望了一眼花荣,只见花荣似有所感,也看向了他,紧接着,花荣就像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似的说道,“请不古野将军放心,我的人就算出了事也不会向敌人多说半个字。”

  不知怎地,一看到花荣那充满自信的目光,耶律不古野就相信了,他朝着花荣点了点头,随即坐在了地上,继续耐心等待起来。

  花荣转回头来,话虽如此,但他也不禁有了几许的担心,他之所以要坚持等下去,是因为他对那名斥候有着绝对的信心,那人叫张四海,乃是他的一名得力干将,当初跟着自己从清风寨加入了天道军时还只是一名小班长,后来那一次统帅郑临风为庞万春亲自来阳谷县找自己提亲要迎娶花小玉,正巧那天是张四海当值,这小子憨厚老实的性格竟极得统帅的欣赏,统帅便勉励了他几句,从那以后这小子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事事奋勇争先屡立战功,一路提拔,从副排长到排长,又从排长到副连长,如今已是自己手下情报连的正牌连长,此次探查情报非常重要,自己便也派出了他,照理说以他的本事,就算探查不来什么情报自保也应该没问题,基于此,花荣的直觉告诉他,张四海要么是真的出了大事,要么就是为了探查一件特别重要的情报才没有及时赶回来,所以他要赌一把!

  就这样,众人又耐心等了半个时辰,耶律不古野的耐心也到达了极限,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到花荣的身前说道,“花将军,咱们不能再等了,利州城等不起!”

  花荣轻叹一声,他也知道耶律不古野说的是事实,看来……张四海是真的出事了……

  “好吧,”花荣说道,“咱们现在就……”

  不料,花荣话音未落,突然就听身旁一名部下惊喜的指着远处喊道,“快看,回来了回来了!”

  花荣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从远处正有一骑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身穿着天道军的军服,不是张四海又是何人?!

  旁边耶律不古野一愣,吧唧吧唧嘴喃喃嘟囔道,“还真回来了……”

  不一会,张四海快马来到近前不待马儿完全停下就从马上一跃而下朝着花荣单膝跪倒道,“末将回来迟了,请将军赎罪!”

  花荣扶起他,这才看到张四海竟然受伤了,左臂上正有一道不浅的伤口往外流着血,关切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不要紧吧?”

  旁边耶律不古野见状不禁翻了翻白眼,暗道这些宋人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大战当前不首先问情报,却要首先关心人怎么样,简直是本末倒置嘛。

  当然,耶律不古野暂时还理解不到天道军之所以无比团结的原因,就在于军法与情义的完美结合,天道军从上到下尊重每一个人,哪怕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兵,不抛弃也不放弃任何一个人,哪怕同样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兵,只有这样,每一个人才会深信无论发生什么,自己的军队也不会牺牲自己!

  637,塞外扬威(7)

  张四海感激的一笑道,“多谢将军关心,没什么大碍,属下之所以回来迟了,是因为属下意外发现了几名金兵,属下一路尾随他们,想办法干掉了其中几个,只留下一个看起来是军官的人,然后从他嘴中‘撬’出了几件事。”

  一个“撬”字令天道军众人心中不由一紧,这是天道军的行话,凡是用到这个字的时候,莫不是代表要用最极端最残忍的办法才能从敌人嘴中拷问出想要的情报,也就是说,这一定是那个不知名的金军军官为求结束折磨但求速死才说出来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因为统帅说过,对待自己人无论何时都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如果有必要,也完全可以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

  接下来,张四海就向花荣等人说出了一件震惊所有人的坏消息,他说,那名金军军官说,金军正有一支超过五万人的大军在往利州边境集结,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设下埋伏等待耶律淳的援军!

  此言一出,花荣与耶律不古野二人脸色同时大变,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震惊,然后一起沉声说出了四个字,“围点打援!”

  耶律不古野的几名契丹部下一听不由奇道,“二位将军,什么是围点打援?”

  张四海接口道,“围点打援,顾名思义,就是围住一个城镇的敌人以之为诱饵吸引其他地方的敌人增援,其真正目的是打增援的敌人并达到歼灭援敌的战役目的。围点打援的重心在打援,所以兵力部署的重点是打援的力量,围城的是辅助力量。”

  那几名契丹人这才反应过来,脱口惊道,“围点打援,岂不就是当初金贼之首完颜阿骨打攻陷黄龙府时所用的招数?!”

  耶律不古野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黄龙府是大辽的国库所在,等于是大辽的命根子,几年前完颜阿骨打起兵,围困了黄龙府,但是黄龙府外城防御完善,内城守备坚固,强攻的代价极大,于是完颜阿骨打就采用了“围点打援”这个策略,只对黄龙府围而不攻。

  只是无论是他攻与不攻,黄龙府如此重要的地方出了危险,大辽都绝对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多路辽军便紧急赶往黄龙府增援,这恰巧就中了完颜阿骨打的计,他在去黄龙府的各条必经路上都设下了埋伏,几路辽军都先后一头扎进埋伏圈被金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就这样,黄龙府被围困数月,守将耶律宁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惶惶不可终日。最终,耶律宁弃城逃跑,黄龙府不攻自破。黄龙府的失守极大的重创了大辽,完颜阿骨打也靠黄龙府一夜暴富,为日后的飞速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花荣心中不禁一叹,如今事实再清楚不过了,金军的这一系列行动竟是一整套的连环计,他们先是佯攻黄州,将耶律淳的军队吸引到黄州,然后再攻利州,让耶律淳误以为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攻打利州,但实际上,就连攻打利州也依旧是佯攻,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围点打援”,要在耶律淳及其他几路赶来增援的辽军路上设下埋伏,吃掉耶律淳的大军!能想出这套计划的人真是个天才!看来,辽军之所以一直不敌金军,除了辽军自身的一系列严重的问题外,金军也不是传说中的刚刚从茹毛饮血的原始状态下走出来的野蛮人,他们同样是诡计多端!

  花荣随即问向张四海,“对了,此次大战金军的主帅是谁可曾审问出来?”

  张四海点点头,“问出来了,那人叫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花荣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

  “不行!”耶律不古野突然对花荣急道,“我要快点回去通知王爷,不能让王爷他们中了金贼的埋伏!”黄龙府一役是辽人心中永远的梦魇,眼看金人故技重施,耶律不古野吓坏了,生怕自己晚走一步,耶律淳及大军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一边说着,耶律不古野一边看了张四海一眼,并且感激的朝他点了点头,心中直庆幸幸亏有这名宋人斥候,否则一切就都完蛋了!

  花荣点点头,确实应该马上去通知耶律淳,不过在去之前还要先解决几件事。

  “好,应该通知王爷,并且越快越好!”花荣道,“只是现在这里怎么办?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金人的围点打援奸计,那要如何破解他,不古野将军可曾想过?”

  耶律不古野面色沉重的摇摇头,“这不是像我这样的人该操心的,告诉了王爷,王爷会有办法的。”

  花荣冷冷回道,“那如果你们王爷没办法呢?无论这是不是围点打援,金人实际上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他们进可靠着围点打援扫清援军,占据绝对的优势,退可攻占利州,切断你们的粮道!如果你们没有办法破解,就算你们王爷躲过了金人的埋伏,你们也终究会败!所不同的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基于两日前你们王爷那些部下的表现,我很怀疑你们能否有勇气直面这个危机!”

  耶律不古野心中不由一颤,他知道花荣说的是事实,那些贪生怕死的契丹贵族只怕一听到“围点打援”四个字就要吓的腿软了,他们一定会落荒而逃,如此一来,形势依旧会对辽军极为不利!

  “那该怎么办?!”耶律不古野愤恨的一跺脚,花荣沉声道,“我有办法!”

  耶律不古野一愣,随即惊喜道,“花将军有何妙计?!”

  花荣道,“对待‘围点打援’这种计策,逃避是没用的,因为这个‘点’肯定具有极为重要的作用,逼得援军不得不去救援,所以,对‘围点打援’还是必须要想办法破解它!而破解它的办法只有一个,首先,要尽全力保住这个‘点’,只有这个‘点’坚如磬石,能够不怕敌人攻破,援军才可以不用急着来救援,而可以转而想办法对付敌人的伏兵。对付敌人伏兵的办法则有两个,一是‘围魏救赵’法,咱们的援军也去挑选敌人的一个重要的‘点’,去围攻他,只要那个‘点’足够重要,敌人就不得不转回头去增援那个‘点’,则自己这边这个‘点’的危险也就解除了。另一办法是采取反围困策略,咱们的援军在敌军所设的埋伏外围对援军进行反围困,将他们彻底消灭!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有一个必须的条件,就是我刚刚所说的,咱们的这个‘点’必须坚守下去,直到支撑到援军破了敌人的诡计!”

  耶律不古野恍然大悟,眼见花荣眼神闪烁,他心中一动不由惊道,“花将军你的意思是……?”

  花荣点点头,“没错,我准备留下来继续增援利州,尽全力保住利州!而你就立刻去找你们王爷,把我的话告诉他,你要让他明白,他如果逃避,准备放弃利州,那你们终究还是难逃一败!如果他准备反击,就要尽快,因为我不敢保住能支撑多久!”

  耶律不古野心中一颤,惊讶的看向花荣,留下来继续增援利州的危险是巨大的,因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再会有原本计划中的援军,甚至可能永远也不会再有援军到来,说白了,这是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这个宋人居然愿意为了大辽冒这样大的风险?!

  花荣却坦然一笑道,“不古野老兄,我这条命可交到你的手上了,别让我没机会喝你孩子的满月酒。”

  耶律不古野只觉一阵感动袭来,他用力的拍了拍花荣的肩膀,随即翻身上马朝着自己的两千名部大声下令道,“你们都留下来,无论任何事都要听从花将军的命令,谁要敢违抗半句,我一定会杀了他!”

  这些契丹人看看彼此,然后齐声道,“是!”

  花荣的心中也有些惊讶,再看向耶律不古野,只见他朝着自己一抱拳,便带着十几名贴身部下跃马冲出了树林,直往来路疾驰而去。

  花荣看着耶律不古野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转过身来看向众人,只见所有天道军与契丹军将士都在看着自己,花荣高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分种族,我们将是战友,为了大家都能生存下去,请与我一起并肩战斗!”

  天道军众人齐声道,“是!”

  契丹军众人略一犹豫,也齐声道,“是!”

  花荣点点头,翻身上马,“出发!”

  638,塞外扬威(8)

  除了“围点打援”这件大事,张四海还从那名金军军官嘴中拷问出了一些别的情报,其中最重要的两条情报就是目前正在围困利州的数万金军具体的兵力分部、金军粮草的囤放地及那里的兵力情况,经过仔细分析这些情报,花荣决定首先拿金军的粮草下手,至于利州倒不用急着救援了,因为事实很明显,在耶律淳及其他的增援辽军掉进金军的埋伏之前,利州将始终作为诱饵存在下去,现在只怕就算利州城门大敞,金军也是绝对不会进城的,花荣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在金军决定正式攻陷利州前尽可能的给金军制造麻烦,削弱他们的力量。

  根据情报,金军的粮草分开囤放在了四个地方,东南西北各一处,这样安排既方便位于各个方位的围城金军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补充粮草,同时也避免了“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种隐患,就算其中任意一个粮草囤放地出了问题也不至于影响全军。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件正确的选择。

  只是很可惜,金军此举却也产生了另外一个不可避免的弊端,那就是负责守备粮草的力量也不得不分成了四部,分于四处屯粮地,每处都只有不足四千名守卫,这恰恰就给了花荣以可趁之机!

  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花荣决定要对两处粮草囤放地同时下手,他将天道军与契丹军的联合大军分成了两部分,每部三千骑同时朝着金军设在西面与南面的最大的两处粮草囤放地杀了过去。

  事实证明花荣的决定是正确的,除了守备力量的分散外,金军还犯了一个错误,那便是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有这种自负的资本,因为如果不是他们有意为之,利州城早在数天前就可以被攻破了,而现在他们也只需耐心等待耶律淳一头扎进他们的埋伏,然后在全歼了耶律淳的大军后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利州!所以,他们不可避免的放松了警惕,金军压根就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这么快就抵达了利州,竟没有在驻地外围留下足够多的警戒哨兵。

  结果,为数本就不多的哨兵先后都连预警的警.号都没来得及吹就被花荣派出的斥候们干掉了,直到花荣亲率三千骑一直悄悄靠近距离西面的屯粮地只剩七八百步时才被一处暗哨给发现,那处暗哨的金兵一看从远方鬼鬼祟祟的靠近了几千骑不明身份的人,定睛一看发现无论他们是谁都绝对不会是自己人,这才慌忙拿起号角朝着金营的方向吹响了警.号。

  只是此时已为时已晚,花荣听到号角后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他毫不犹豫的大吼一声,“跟我杀啊!”一挥长枪率先冲向了金营!

  三千骑中的两千天道军骑士自然二话不说也都跟着冲了上去,另外一千骑契丹兵虽然从心底有些惧怕金军,但眼看宋人都能有如此的勇气,也是禁不住热血沸腾,只一犹豫便也都拔出腰刀喊着杀声追了上去!

  而当大军冲到距离金营已不足五百步时,花荣突然长枪一挥指向了前方,只见他的这个动作就像有某种魔力一样,顿时让两千名天道军骑士同时从背上取下断魂弩,齐刷刷的瞄准了金军联营的方向,这整齐的一气呵成的动作直看得契丹兵们吃惊不已,别的暂且不说,就光是这种令行禁止的威势就足够吓人了!

  此时,远处粮营内的金军已是彻底醒转过来,所有金兵都慌忙冲出了帐篷,拿刀的拿刀,提枪的提枪,上马的上马,都往营边跑来,结果他们又正好是以密集分布的状态进入了断魂弩的攻击范围,花荣眼见机不可失随即用力把手臂往前一挥!

  “射!”

  “嗡……”

  天道军手中的两千把断魂弩一起射出了共六千支利箭,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箭雨朝着金营猛地砸下!

  许多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天空中光线一暗,再一抬头就被数箭狠狠的射倒在了地上,侥幸逃过一劫的金兵们眼看此景顿时吓得慌忙就近找寻躲避之处,金军大营顿时乱作一团!

  花荣与天道军将士对这种效果早已见见惯了,那千名契丹兵却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震撼的场面,惊呆片刻之后马上就兴奋的嗷嗷大叫起来,冲散了心中的所有的恐惧。

  花荣随即对着冲在自己身边的一名叫做萧宁的耶律不古野的副将大喊道,“你们冲!我给你们掩护!”

  萧宁犹豫了一下,不过他看了看天道军手中的断魂弩,随即一咬牙用力的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身旁的契丹兵大吼一声,“跟我冲,杀金狗!”

  一千名契丹兵此刻已经完全兴奋了起来,想都不想就跟着萧宁冲向了金营。

  花荣则一挥手,两千骑天道军随即慢慢停了下来,并开始迅速翻身下马就地快速给断魂弩上起了弦和箭。

  金军此时已缓过了神来,眼见那可怕的箭雨没有再度出现,又开始往营边集结,并已拉起了弓瞄准了正在往这边冲的一千骑契丹军。

  萧宁远远望去心中顿时一沉,如果在自己的人进入到金军的弓箭范围内时后面的那些宋人还没准备好,那自己可就完了!

  是继续往前冲呢?还是马上调转方向回去?一瞬间,萧宁心中天人交战着,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耶律不古野临走时的命令,想着耶律不古野那个说到做到的直脾气,萧宁又是一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罢了罢了,继续往前冲吧!

  就这样,契丹骑快速的接近着金营,金营内的金军也蓄满了弓弦,等待着将敌人射落马下。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九十步……!

  萧宁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金兵弓前那亮闪闪的箭矢,也甚至已经可以看清楚那些金兵的面容,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就在此时,只听从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

  “嗡……”

  萧宁整个人就如同虚脱了一般,激动的他立刻忍不住吼叫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此时这个声音传到他的耳中只觉简直比燕京城中怡红院里唱曲最好听的小桃红的歌声还动听!而他也分外清楚的看到许多金兵就像是从自己的背后发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似的,脸上顿时布满了惊恐之色,并开始拼命往后退去,只可惜……已经晚了!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声音从萧宁等人的头顶响过,密密麻麻的利箭也厉啸着射进了金兵之中,除了一些步兵带着盾牌侥幸躲过了箭雨,大部分弓箭手以及没有盾牌保护的步兵、长枪兵、骑兵都陷入了箭雨的攻击之下,无数人应声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萧宁精神大振,契丹兵们也再次兴奋的大叫起来。

  “杀啊!杀金狗!”萧宁大吼道。

  “杀啊!杀光金狗!”契丹兵们也跟着大吼着。

  “杀啊!”这是后面的花荣也带领着天道军冲杀了过来!

  金军缓过神来再次进行反击,却根本已无济于事,只能零星的将十几名契丹人射落马下,没一会,萧宁终于带着契丹兵杀进了金营。

  契丹人被金人压制了这么多年,他们对金人是又怕又恨,此刻眼见可以报仇,契丹兵们各个都瞪红了眼珠子拼命杀向了已经溃不成军的幸存的金兵,甚至连已倒在地上的伤员也不放过,杀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竟把此行的真正目的也就是烧粮草给忘了。

  不过幸好还有后面的花荣,花荣随后率军冲进营内也懒得去管萧宁他们了,他一声令下,“补充粮草!带不走的都烧掉!”

  两千名天道军立刻在粮营内抓紧时间补充起了粮草,而后就放起了火,为了节省时间,对于大片不易点燃的粮草,干脆就把火油型火器点燃后直接就往粮仓内一扔,随着火油弹一爆炸,顿时整个粮仓就陷入了不可逆转的大火之中!

  短短一会功夫,整个粮营都已陷入了一片火海!

  而在远处南面的方向,也正有浓烟滚滚升上天空,很显然,南面的三千人马也得手了!

  639,塞外扬威(9)

  正在此时,负责警戒的哨兵突然来报,说正有一大队人马从利州城的方向疾驰而来,应该是金军的救兵到了!

  花荣放眼看去,果然见从东面利州的方向正有一大队人马疾驰而来,来势汹汹,少说也有七八千骑,虽然自己不怕,但现在还不是要硬拼的时候,必须撤退了!

  “传令全军,准备撤退!”花荣一声令下。

  “是!”传令兵立刻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各处的天道军将士听到后都往营门这儿开始了集结,但萧宁他们还没杀痛快,萧宁眼看还有几十名金兵躲进了远处的营房里,他正要带人冲过去宰了他们,花荣已冲到近前指着东边朝他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撤!走晚了没人替你收尸!”

  萧宁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顺着花荣所指的方向望去,立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金骑的厉害他可是再清楚了不过了,自己这点人马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好,好,快撤!”萧宁慌忙下令道,然后就首先带头拼命的往来路撤去,众契丹兵紧随其后。

  花荣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快速接近的密密麻麻的金军救兵,心中不由一动,他快速一想就下令道,“听我命令,断魂弩准备!咱们在临走前再给他们留个纪念!”

  很快,两千名天道军将士又把断魂弩都上好了箭支,并把力度调到了最大,然后齐齐指向空中,瞄准了正在赶来的金军。

  花荣在心中暗暗计算着金军的距离,当金军刚刚冲进三百步时,花荣果断的一声令下,“射!”

  六千支箭再次腾空而起,划破天际厉啸着冲向了金军!

  冲在最前面的金军根本没想到偷袭粮营的敌人不但没逃走,反而可以从这么远的距离进行攻击,猝不及防下冲在最前面的数千骑顿时陷入了箭雨的攻击之中,无数人中箭落地,无数马儿翻滚嘶鸣,后面的金军大骇,只见已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的粮营内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敌人,他们的冲势随之一缓。

  花荣见状大笑一声,“撤!”这才带着两千骑冲出了粮营朝着萧宁他们追了上去。

  好一会过后,金军见再无任何袭击,这才小心的接近粮营,却只见粮营内的金军已是血流成河,死尸遍地,两个伤员都没有;几乎所有的粮草都正在剧烈的燃烧着,根本已经失去了救火的价值;再看远处,只能看到敌人早已跑的只剩天际边的一群小黑点,断然也追不上了,就算能追上,他们一想到刚刚所经历的那可怕的一幕也是不敢去追!

  金军中一名将领气的不禁仰天怒啸,不一会,他的手下就带着那最后几十名幸存的金兵来到了他的近前。

  金将从马上一跃而下,咆哮着冲到一名金兵的近前揪起他的衣领吼道,“你们是饭桶吗?!为什么保不住粮营?!到底是谁干的?!”

  金兵的惊恐的回道,“是……是契丹人,又……又不是契丹人……”

  金将一愣,随即更加怒道,“放屁!契丹人还正在来的路上,怎么可能是他们!就算是他们,那除了他们还会有谁?!竟然敢骗我,想被喂狗吗!”

  金兵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赶忙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用断断续续的话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这一次金将总算听明白了,他的脸上也顿时写满了深深的震惊与不信,“你是说……与契丹人一起攻来的……还有宋人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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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荣率军很快就追上了萧宁和契丹军,带着他们一路向北急行了三十里进入了一处密林中,那里也是事先约定好的地方。

  当他们到达时,另三千骑还没有到,花荣放心不下,亲自到密林外等待,在等了半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从远处奔来了一大队人马,从穿着看果然是另外三千骑,花荣这才放下心来。

  等三千骑到了近前,领队的花荣副将高复与耶律万立刻向花荣禀报了他们那一路的详细情况,他们那一路也顺利的烧毁了金军的南部粮草,只可惜他们遭遇了金军的顽强抵抗,三千骑中天道军和契丹军各折损了近百骑!

  高复一脸痛心的对花荣说,他本想折返回去救落马的弟兄,但那些弟兄为了不拖累大军,也不想落入金军手中,都选择了自杀!而且金军的援兵来的很快,他也没机会去抢回那些弟兄们的尸体……!

  花荣心底也是一痛,他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高复的肩膀说道,“弟兄们都是好样的!振作起来!需要我们做的事还有很多!不要让他们的死毫无价值!”

  高复用力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耶律万满眼已尽是深深的钦佩,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他折损的那些部下除了当场死亡的,剩下的差不多都投降了……

  对此,花荣还能说什么?他当然是只能勉励了耶律万几句,但他心中却是不禁有些失望和沉重,不出所料的话,那些被俘的契丹兵很快就会把自己这边的详细情况说给金军,甚至包括自己已经知道他们的“围点打援”之计,以及耶律不古野正在赶回去通知耶律淳的事!如此一来,金军必将改变他们的策略,他们会改变成何种策略自己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眼见计谋已被识破,那利州也就失去了继续做“诱饵”的价值,说不定他们就会正式拿下利州!

  若按花荣原本的计划,他是不会像上次杀进黄州一样想办法进入利州的,因为上一次的黄州并不是一步死棋,他知道耶律淳一定会赶来增援,但这一次的利州却不一样了,虽然他让耶律不古野回去力劝耶律淳,但耶律淳毕竟不是统帅,如果是统帅在,以统帅的品格,统帅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想尽办法来救下利州和利州的兄弟们。

  耶律淳就很难说了,可以说耶律淳只要稍微犹豫一些,胆怯一些,他就极有可能会做出放弃利州的决定,到时候,利州就别想再等到任何的救兵,自己进入利州也将是死路一条!哪怕就算耶律淳敢来救,却败在了金军的埋伏中,那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所以,花荣只是想先从外围骚扰一下金兵,且先给自己和大军留一条活路再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金军真的决定拿下利州了,那花荣就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便是还进不进入利州去抵挡金兵?

  若不救,利州一丢,就算耶律淳下定了决定并且成功的击破了金军的埋伏赶来救援也无济于事,并且也将导致接下来辽军的一系列被动,甚至将影响整个战局!可若救的话……那自己和手下的四千名天道军将士和两千名契丹人就有可能彻底陷入死地!

  花荣沉思许久,在彻底权衡了利弊之后,他决定赌一把,这一战既然关系到未来的整个战局,也关系到统帅吩咐给自己的任务,那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即便自己面临的将是置之死地而无生的险境,也在所不惜!

  这不只是身为军人的勇气,更是身为军人的责任!

  640,塞外扬威(10)

  利州城目前的守将是军都指挥使曾明义,乃是一名辽东汉人,统领着目前利州城内的汉藩两营共六千人。

  按理说像利州城这么重要的地方,是不会才仅仅只有六千人的,而且也不是一名汉军都指挥使就可以坐镇的地方,事实上,利州城也的确有位叫做耶律突德的节度使大人,统领着包括曾明光手下四千汉兵在内的共一万两千人的守军,人数虽然不是很多,自保还不成问题。

  但在十几天前,利州城突然收到一条紧急军情,说是正往利州城运来的一大批粮草在距离利州城不足三十里的地方遭到了一支有三千人马金军的袭击!

  耶律突德大惊,慌忙亲自点了九千人马出城去救,想来对那三千金军以三敌一应该不成问题,却不料他们在半路突然遭到了大批金军的袭击,结果耶律突德战死,九千人只逃回来了不足三千人,紧接着利州城就被数万金军包围了!

  留守的曾明义慌忙下令关闭所有城门,当他把城内目前仅存的六千多名军人按照官职军职从上到下顺一遍,却是自己的军职现在是最高的,于是,曾明义就这样成了利州城的最高指挥官。

  面对城外少数也有五六万的金军,曾明义立刻就想到了“投降”这两个字,人都是有私心的,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每个人都想活下去,没有多少人会愿意为别人去死,更不用说为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皇帝了,尤其是当面对着一场看起来根本不会有任何胜算的战争,但这个念头仅在他脑海中一闪就被彻底的抛出了脑外,因为他不敢投降!

  从金人造反开始,辽军就在节节败退,金军也从刚开始的不足三千人迅速变成了现在的几十万大军,问题是这几十万人真的全是金人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就算把所有生、熟女真的男女老少都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这几十万中,除了一小部分由纯种金人组成的金军主力,人数越有十几万,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由各个种族的人组成的,包括汉、奚、渤海、契丹等等。

  这些人有金人在所占土地上招募起来的,也有通过战胜别人征服过来的,其中又以原大批的辽国降军为主,而这些辽军降军中属于主动投降过来的竟占了大多数,可以说辽军目前对金军在战场上的态度已经形成了三种类型,第一种是坚决的战斗,对抗金军。第二种是一看到金军攻来便望风而逃。这第三种就是一看到金军来了就“望风而降”,没办法,大家都被金军打怕了,金军是不可战胜的,不管逃跑还是投降都是为了活命。可以想象一种堪称神奇的场面,在一片战场上,原本辽金两军都各由几万人,势均力敌,却在仅仅一夜之间,几万辽军就逃跑了三分之一,投降了三分之一,这仗还怎么打?!

  所以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耶律淳在去年刚刚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他命令自己的部下中所有都虞侯以上的军官必须把自己所有的亲人都送到燕京来,对于家人不在燕京范围内的,也要登记在册,让当地官府严加限制他们的行动。

  虽然耶律淳承诺会用最优越的条件善待他们的家人,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耶律淳这是要把大家的家人当成人质,谁要敢再投降,就先想一想自己家人的项上人头!

  所有的军官都很不情愿,但没办法,他们只能遵从耶律淳的命令,都先后将自己所有的家人送进了燕京,其中自然也包括曾明义,不过还真别说,自此之后,投降金军的风气果然为之一停。

  为了全家老少三十四条人命,曾明义现在只能华山一条道走到黑了,就算最后难逃一死,死自己一个也比死全家强!

  当然,他也强自安慰自己,利州城如此重要,耶律淳是不会放弃这里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援,自己只要支撑到那个时候,不但不会死,反而是立了一件大功,加官进爵也不在话下!

  同时,曾明义为了防止手下人叛变,他也借鉴了耶律淳的作法,他下令城内六千辽军全部都要相互监督,谁要能发现有谁准备投降并向自己告密,就可以得到几十两金子的赏赐。反正那金子也是国库的,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日后也不会有人怪罪他。

  结果就在第二天,他还真就收到了一件举报,一命契丹兵举报自己的上司正在准备在金军攻城时打开城门投降!

  曾明义大惊,也顾不得核实真假,连忙下令将那名小军官抓了起来,只一审讯,那小军官就招了,他还真正在准备投降金军,投降的信已经送去了金军,只不过还没得到回复罢了。

  曾明义大怒,随即将全军召集起来,先是当众宣布要赏赐那名举报有功的士兵五十两黄金,接着就把那小军官给砍了,并且宣布待援军赶跑了金军,一定会向王爷请示将那小军官的所有家人全部下牢,严惩不贷!此情此景也直看得大军众人各个脊背发凉,从此再无人敢冒险。

  就这样,在曾明义的一系列为死守所做的准备下,利州城内的辽军也拿出了勇气,不知击退了金军多少次进攻,刚开始的曾明义还沾沾自喜,认为照着这个趋势,自己再坚持几日就能坚持到耶律淳派来援军,但渐渐地他也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那便是每次金军来攻城,虽然阵势做的很足,实际上却并没有用尽全力,有几次他们明明已经可以攻进城了,却莫名其妙的就退兵了,很快,曾明义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金军似乎并不想攻下利州,而只是在做做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金军不想赶在耶律淳的援军到来之前拿下利州呢?曾明义想了又想,却是越想心里越怕,他越来越怀疑金军这样其实是故意的,他们就是在故意等着耶律淳的援军来到,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联想起耶律突德的遭遇,曾明义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他也越来越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等到所谓的援军。

  就在曾明义又开始感觉到绝望的时候,昨天下午,他在城楼上突然发现城外的金军大营内乱做了一团,大批的金军明显是慌乱的往西面跑去,没多久,就见从西边冒起了大量的浓烟!

  通过这些日子观察,曾明义知道金军在东南西北的某处各设有一座粮营,每天都有人从那些地方往这边送粮,一看到此景以及金军的反应,曾明义首先就想到一定是金军的设在西边的那座粮营出了问题,莫不是失火了?

  结果又没过多久,属下突然来报,说是城南的金军大乱,无数人马在拼命往南边冲去,而且从南方远处升起了大量的黑烟!

  结合这两种情况,曾明义心中不由一动,如果说是失火的话,怎么可能两座粮营一起失火呢?这种情况同时出现的几率太小了,所以……

  曾明义精神不觉一振!对!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一定是自己的援军到了!

  于是,从昨天下午开始,曾明义就处于了强烈的兴奋中,他整宿的待在城楼上,就盼着能看到大量的辽军能如潮水般出现,杀破金军解了利州之围!

  但他很快就失望了,从昨日两座粮营失火后,虽然金军明显加强了警戒,并开始往城前调集起越来越多的军队,摆出了一副要攻城的架势,但自己的“援军”却彻底没了动静,从城楼上向四周望去,除了金军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当太阳重新升起后,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眼睛的曾明义不可避免的陷入进了深深的焦虑之中,他很担心昨天自己的“援军”是不是又给金军打败了?甚至,全部……杀死了?毕竟金军在这里守株待兔了这么久,天知道他们布下了什么可怕的埋伏和陷阱?!

  曾明义气恼的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就下了城楼,他快要受不了了,他要去大醉一场!却不料,他刚刚走下城楼上了马,就听城楼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紧接着就见一名士兵简直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的冲下城楼朝他大喊道,“将军!来……来了!”

  曾明义慌忙翻身下马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城楼冲到垛口往远处望去,可这一眼望去,他的脸上虽然满是激动,却不禁也升起了几分的诧异,嘴中喃喃惊道,“怎么才……才这么点人?”

  641,塞外扬威(11)

  在曾明义眼中,一支约莫只有五六千骑的马军突然出现在了地平线上直朝着上万金军杀去!

  虽然他们的气势极为惊人,但相比金军,人数还是太少了,果然,金军在短暂的忙乱后迅速稳定阵脚摆好了阵势准备迎战他们。

  曾明义再往他们身后望去,却见再没有任何的人了,他不禁皱了皱眉头,金军的实力他太清楚了,这五六千人根本不可能战胜金军,除非……他们还有后招!

  曾明义想定,随即下令全城做好战斗准备,他要根据战场上的变化随时行动。

  没错,正在冲来的正是花荣所率领的六千骑!

  花荣在下定决心后就决定要抢在金军之前立刻行动,但当天肯定不行了,大军一路从黄州奔到利州,接着又打了两仗,无论人马都已是极为疲倦,最好先休整一下才好。同时,晚上也不是突袭进城的好时机,因为自己现在根本无法与城内的利州军取得联系,利州军也不知道自己是敌是友,如果进行夜间突袭,虽然可以有更大的把握可以突破金军的封锁,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利州军根本看不清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就算自己攻到了利州城下,利州军也绝对不敢打开城门放自己进去,甚至还可能认为这一切都是金军演给他们看得一场戏,如果他们再攻击自己,再加上从后面追来的金军,自己可就彻底落进了“进无门退无路”的绝境了!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上一次在黄州,自己率军吓跑金军来到黄州城下后,耶律不古野就死活不肯打开城门放自己进去,所幸在自己证明身份前那些吓跑的金军还没有缓过神再杀回来,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所以,花荣决定天一亮,待利州军可以清楚的通过目睹自己对金军所造成的杀伤后,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再动手!

  就这样,天亮后,休息了一夜吃饱喝足的六千骑重新恢复了体力,花荣在对天道军与契丹军众大小军官下达了作战命令与作战计划后便率领大军朝着利州城疾驰而去,所冲击的方向就选在了昨日粮草被烧的西面。

  花荣认为,金军肯定会以为自己还会对剩下的两座粮营下手,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杀了一个回马枪,布置在西面的金军一定比东面和南面的金军少!

  事实证明花荣是正确的,金军如今已经通过那些契丹俘虏知道了花荣的底细,他们猜测花荣既然已经知道利州城是个随时会被攻破的“诱饵”,就绝对不会再主动进入这座“死城”,也就更不敢以卵击石攻击金军的大部队。

  他们坚信花荣如果再采取行动,一定会向还没被烧的两座粮营下手,所以他们暗中在两座粮营外布下了重兵,就等着这几日花荣自投罗网。

  只可惜他们不但低估了花荣的勇气,更低估了花荣对时机把握的能力,花荣就这样突然率领六千骑如一把利剑般朝着金军的薄弱环节直刺而去!

  金军果然是训练有素,负责城西战事的金将在得知消息后先是一惊,随即就反应过来下令城西金军约一万三千人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根据那些契丹俘虏的供述,金军已知道了昨天那种神秘的可以远距离攻击的弓弩到底是什么东西,此刻眼见敌军来袭,他们都远远的便把盾牌准备妥当了,根本不惧怕敌军的远程箭雨攻击,同时,近八千名骑军也在侧翼做好了出击的准备,只待敌军的第一轮远程弓箭攻击被步兵和弓兵化解后就追杀出去,因为那些契丹俘虏说了,敌军的那种弩威力虽然大,但上弓上弦却颇为麻烦,也颇为费时,自己只要快速杀出不给他们上弓的机会就可以化解弓弩的威胁!

  看起来,花荣要想再施展昨天的战术已经没用了。

  只是精明的花荣却像是傻了一样,只见他率军冲到距离金军四百步时仍旧再次下达了准备断魂弩的命令,四千名天道军将士也如昨日那般熟练的解下断魂弩瞄准了金军,而当冲到距离金军已不足三百步时,花荣一声令下,四千把断魂弩同时齐射,由一万多支箭组成的箭雨“嗡”的一声就冲向了金军的阵营!

  金军一看这等阵势都是心惊不已,但却并没有惧怕,他们随即同时举起手中的盾牌在身体上空组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然后就听到那一万多支箭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的不停的落在盾牌上,听得人心里直发麻,不过效果也是明显的,一瞬间的箭雨攻击后,除了几名盾牌举得不及时的和被从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落进来的箭支射中的倒霉蛋,整个大军几乎是毫发无损!

  金将见状大喜,随即下达了冲锋的命令,瞬间,早已按耐不住的金军八千骑就如潮水般朝着花荣等人冲了过去!

  花荣一看百试不爽的断魂弩齐射竟然失去了作用,神情似乎有些慌乱,眼见金军铁骑来势凶猛也来不及再重新对断魂弩上箭了,他随即下令大军停止再向前冲,转而转头朝着来路逃去!

  金军一看敌人逃跑了,更是兴奋的大叫着更加卖力的冲杀上去要报了昨日的烧粮与屠军之仇!

  远处的利州城楼上,曾明义也是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失望,虽然他也为刚刚那一轮恐怖的远程齐射所惊服,但更为这伙人指挥官的愚蠢而气愤,禁不住破口大骂那人是个白痴吗?明明看到金军已做好了准备还浪费了一次这么厉害的齐射!看看,等被金军给追到看你们怎么办!

  现在金军与曾明义谁都没想到,正在“仓皇而逃”的花荣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强劲的西风,嘴角突然泛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毒烟弹,准备……”花荣一声令下,身旁的众骑立刻朝着周边大声的重复了这个命令,不一会,正在狂奔的大军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还有三百多名天道军骑士已吹着了手中的火折子并把一个毒烟弹抱在了怀里。

  “放!”花荣大吼一声!

  瞬间,那三百人同时点燃了手中毒烟弹的引线,低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它们,在快要爆炸前,猛地把毒烟弹往后面空中一扔……!

  爆炸声此起彼伏!激起了大片五颜六色的浓烟,这些浓烟也随着西风快速的飘向了正在疯狂追来的金军铁骑!

  金军众骑只见前面突然变得烟雾弥漫,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冲了进去,随之而来的就是眼睛剧烈的涩痛、喉咙剧烈的咳嗽以及意识的迅速模糊!

  浓烟中似有一个无形的大手,浓烟所过之处,金军莫不惨叫着坠下马来!后面的金军见状都是大惊,慌忙想躲,却已为时已晚,毒烟接着风势迅速飘来,根本躲无可躲!仅仅片刻,金军瞬间大乱!

  花荣见状大笑一声,提起长枪大吼一声,“杀啊!”

  六千骑调转方向,大吼着杀向了金军!

  642,塞外扬威(12)

  借助风势,利用三百多枚毒烟弹一起爆炸所释放出的大量毒烟使金军丧失战斗力,这才是花荣的最根本目的!

  眼见金军众骑中了招,花荣一声令下后便一马当先率领六千骑杀了一个回马枪朝着已经丧失战斗力的金军众骑杀了过去!

  八千金骑眼不能观,口不能喘,如何抵挡的了六千铁骑的冲杀?

  六千铁骑冲入金骑如入无人之境,肆意砍杀,没有中毒的金骑刚开始还想抵挡一番,但花荣与天道军的冲杀太凶猛了,金骑瞬间被冲的七零八落,除了被当场杀死的,仅因中毒、受伤等落马后被自己人和敌人的坐骑踏死的就有不知多少!

  这一幕同时落在了正在后方观战的金军与利州城上的辽军眼中,金军大惊失色,利州城上一片欢呼!

  金骑终于溃败了,数千骑调转马头朝后逃去,花荣没有犹豫,他下令停止屠杀那些已经丧失战斗力的金骑,转而去追那些逃跑的金骑,但与其说是追杀,倒不如说是保持距离的紧随其后,一边追还一边不停的用弓箭射杀金骑,驱使着金骑各个都拼了命的往后逃!

  金军的主帅叫做完颜兀带,他发觉了花荣的目的,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下令自己的弓箭手不顾一切的朝他们射箭阻止他们,但他犹豫了,因为如果射箭,首先伤到的就是那些金骑,那些金骑可不是普通的金军,乃是正儿八经的“猛安谋克”!

  金人原本以部落为单位,由血缘关系分为大大小小的部落几十上百个,完颜阿骨打在建国后打破了这种部落的血缘关系,规定以户为计算单位,以三百户为一“谋克”,设百夫长为首领,以十谋克为一“猛安”,设千夫长为首领,创立了“猛安谋克”这种制度。

  此后随着金国的地盘不断扩大,人口不断增加,猛安谋克不再只由金人组成,开始大量的吸收契丹人、奚人、渤海人乃至汉人加入,规模也不断扩大,从刚开始时的数万人一跃发展到了如今的几十万人,但猛安谋克中战斗力最强的仍旧是由纯种金人组成的主力军。

  这一次利用利州“围点打援”至关重要,金军主帅完颜娄室不信任由其他种族组成的猛安谋克,所以派出的正是由纯种金人组成的猛安谋克,这十万猛安谋克也不负所望,一路杀得各地辽军哭爹喊娘。

  完颜兀带原本雄心勃勃要建功立业,却不料昨日竟吃了一个大亏,负责守护西面粮营的四千名手下被杀得仅剩十四人,刚刚的惨败少说又有四千人完蛋了,短短一夜又一日,自己手下就已损失了不下八千人,这是这支由纯种金人组成的猛安谋克自成立以来所前所未有的事,如果再下令射杀逃回来的数千金骑,他不知道在战后自己还能不能再背上一个射杀同胞的罪名!

  结果就在完颜兀带这一短暂的犹豫中,花荣已驱使着败退的金骑冲到了中军近前,位于中军的步军与弓军慌忙躲避却已为时已晚,金军的方阵被溃军的战马直接撞上,金兵或被撞飞或被撞倒,随即又被踩在了马蹄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花荣一马当前长枪左挑右刺,坐下战马横冲直撞,六千部下紧随其后挥舞着武器左劈右砍,一时间金军阵内只见血雨腥风,断肢残臂漫天飞舞,直若阿鼻地狱!

  完颜兀带惧从心生,再想下令己方射箭已经晚了,中军大营混乱不堪,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所有人都在慌忙朝四下逃去。

  不过幸好还有两翼的金军尚未受到牵连,完颜兀带在惊呆片刻后随即下令两翼金军往中间集结,这次他下定了决心,既然敌人已经冲进了中军大营,那自己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把他们彻底堵在中军大营内,唯有歼灭了他们才能挽救自己!

  不过他再次错误的估计了花荣的意图,花荣在率领大军在金军中一路冲杀到头后竟是一点也没恋战,而是直接朝着利州城的方向冲了过去,直接就让完颜兀带企图将他们包围起来的意图落了空。

  完颜兀带这才明白敌人废了这么多功夫,真正的目的居然是利州!只可惜眼下已无马军可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花荣冲向了利州,却仍旧不甘心的连忙下令大军追去。

  利州城上曾明义已经完全看傻了眼,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敢相信这天下竟有人可以把不可战胜的金人折磨成这般样子,他不禁惊叹大辽何时有了此等强军?他们的主将又是谁?那主将仅指挥五六千骑就能有如此神威,倘若给他五六万人,金军又由谁能挡得住他!

  只是曾明义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眼看着正朝利州冲来的花荣却犹豫了,说到底,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的一切,包括昨日金军粮营的大火,他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金军故意给自己演的一场戏?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打开城门后岂还有活路?而且他虽然看到这支骑军中有很多身穿辽军军服的人,但更多的却是身穿自己从没有见过的黑色军服的人,一看这样他是更加不敢打开城门了。

  正犹豫间,花荣已率军冲到了城门前,花荣用契丹语朝着城上大吼一声,“快开城门!我们是自己人!”

  曾明义仔细看了一眼花荣,脸上更是惊讶了,居然是个汉人?“你们是谁?”

  花荣回道,“我乃耶律淳王爷所派先锋军副将花荣,赶来支援你们,王爷的大军随后就到,快开城门!”

  金军距离他们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但曾明义一听耶律淳正在率军赶来心中先是一喜,却还是疑道,“你说你是副将,那正将是谁?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的身份?”

  花荣气的鼻子都歪了,但还是只能无奈回道,“正将乃黄州节度使耶律不古野!他有紧急军情赶回去禀报耶律淳王爷了!刚刚我们与金军的大战难道不是证据?”

  曾明义心中一动,耶律不古野他倒是知道也见过几面的,再一抬头看,金军距离此处已不足五百步,他也是急的头上冒了汗,但他还是下不了决心。

  花荣心中大怒,喝道,“再不开城门我们可就走了!”

  花荣身边的萧宁和耶律万听着后面传来的金军的喊杀声直吓得心底一颤,二人同时大喊道,“我乃黄州军都指挥使萧宁,我乃黄州军都虞候耶律万,快开城门!”

  但很可惜,曾明义并不认得他二人,他现在已是心中乱如麻,彻底乱了阵脚。

  花荣眼见如此终于放弃了,他愤怒的看了曾明义一眼随即大声下令道,“调转方向,准备冲锋!”今日自己真是失算了,没想到利州守将竟是这样一个睁眼瞎,金军已到近前,再不想办法冲杀出去就要彻底被困死在利州城下了!

  天道军众骑毫不犹豫的就转过了身,重新握紧了武器,蓄势待发!

  辽军众骑却是慌了神,冲杀出去?这谈何容易!他们有的朝着利州城上的曾明义大声的咒骂起来,有的干脆跪在了城下不停的给曾明义磕着头祈求打开城门,能听从花荣命令的人并不多。

  花荣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头,说实话,他并不想管这些契丹兵,这些契丹兵压根就是累赘,但不管又不行,以后跟耶律不古野没法交待,只能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想活命就听命令!否则就留下来等死!”

  辽军众骑一听这话才赶忙慌张的转过身来,他们现在活命的所有指望都在这位神奇的汉人将军身上了,唯恐被他丢下。

  花荣目光如鹰,仔细的观察着正在快速逼近的金军,很快就发现了金军的一个薄弱环节,他没有犹豫,猛地举起长枪大吼道,“全军随我……”

  但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城楼上传来了一个声音,“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花荣一愣,转身一看,只见曾明义正趴在城墙上满脸慌张的大叫着。

  很快,身后的城门果然开了!

  花荣长舒一口气大吼道,“进城!进城!”

  643,塞外扬威(13)

  千钧一发之际,曾明义终于把花荣等人放进了城,而等所有人都进了城并重新关好城门,金军也终于冲到了城前,曾明义慌忙下令守军用弓箭对着金军就是一阵猛射,花荣也随即指挥着天道军和辽军也冲上城墙拿起弓箭射向了金军!

  曾明义一看这些人果然是在攻击金军,这才确定自己这个赌是押对了,同时心中也不禁感到了一丝后怕,刚才幸亏是最后时刻把他们给放进来了,否则自己可就真是犯下大错了!

  有了花荣的六千人,尤其是四千名天道军将士的加入,金军顿时遭遇到了自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次弓箭攻击,而金军此来的主要目的又是以追击为主,一点攻城的准备也没有,更是吃了大亏,仅仅用弓箭反击了片刻就不得不退了兵,却不料花荣在他们退兵的过程中又追赠了一轮断魂弩齐射,又对金军造成了不下千人的死伤!

  完颜兀带目睹整个过程气的差点吐血,禁不住朝天怒吼一声,“宋贼!无耻的宋贼!”

  咦?他为什么要骂“宋贼”而不是“天道贼”或者“京东贼”呢?

  原来,由于天道军的一切仍旧属于耶律淳的绝密,除了一些高级军官外,大多数见过花荣和天道军的低级军官与士兵都只知道这是一支来自宋国的军队,但具体是来自宋国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一般情况下只要出现这种情况,各种流言就会随之兴起,辽军中就在疯狂的传播着一条流言,说花荣等人其实是辽国的同盟宋国派来支援辽国的,这是一条很容易会让人相信的流言,毕竟宋辽之间仍旧是盟友的关系,大多数辽兵都相信了这条流言,其中就包括昨日被金军所俘虏的那十几名辽兵。

  面对金军的审讯,十几名辽兵全部一口同声的咬定带着他们袭击了金军粮营的就是大宋派来支援大辽的援兵!

  如此一来,再加上那十几名幸存的金兵也一口咬定那些身穿黑色军服的人就是说着汉话的汉人,便让完颜兀带等人不由对宋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而今日之战恰恰又间接证明了这一点,那些汉人昨日用的那种可以远程攻击的弩极像是宋国传说中的绝密武器神臂弓,今日所用的又是更加神秘的火器,这两种东西可都是只有宋国才拥有的武器,辽国从不曾使用过,这分明就是证明了那些人就是宋人!

  完颜兀带等人作为金国高级将领是知道大宋派来使者寻求与金国结盟同攻辽国这件事的,他自然而然的就认为金国是被宋国给骗了,宋国表面上要联金攻辽,实际上却在暗中支援辽国,分明就是对金国图谋不轨!

  愤怒的完颜兀带回到军营后就向正在远处指挥大军给耶律淳设伏的完颜娄室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详细的禀报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并把所有失利的责任都推到了突然出现的那些宋军的头上,在信的最后他愤怒的对完颜娄室怒骂宋国的无耻,同时请求完颜娄室马上向皇帝急报这件事,宋国欺骗了我们,他们正在增援辽国要跟辽国一起对付大金,虽然现在只发现了宋国派来的五千人,但谁知道他们暗中实际派来了多少人?是五万人?还是十五万人?!

  仅仅半天后,完颜娄室就收到了信,他看过之后大吃一惊,在一件件“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相信了完颜兀带的话,这对大金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到现在为止大金还没有跟宋国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接触,但他们早就听说过了宋国的“强大”,那是一个年入万万贯,有上百万军队的庞然大物,他们的强大也从那些已经冲进利州城的几千人身上得到了验证,如果宋国真的决定全面增援辽国对自己开战,那可就糟糕了!完颜兀带的担心绝不是危言耸听!

  完颜娄室立刻给皇帝完颜阿骨打写了一份奏章,然后派人骑着最快的马送出了奏折。同时,完颜娄室也不由对接下来的行动产生了怀疑,事实已经证明,自己“围点打援”的计划已经泄露了,此刻那耶律淳想必已经得到了消息,若放在从前,就算被耶律淳知道了也没关系,自己已经在他来的路上设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敢来就是死路一条。不敢来,利州城一丢,他还是难逃一败。但现在有了宋军突然参战这个意外情况,结果就很难说了,完颜娄室不得不考虑一个最坏的情况,如果耶律淳向宋国求援,然后宋国派出了甚至已经派出了足够多的大军怎么办?有了大量的宋军的援助,耶律淳就有可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甚至……将计就计把自己围困在这里!到时候,自己这个“猎人”就会瞬间变成“猎物”!

  一想到这种情况,完颜娄室不禁只觉后背一阵发凉,他随即做出了决定,虽然他并不舍得放弃自己这些日子辛辛苦苦所布好的大局,但他必须为那种最坏的情况提前做好防范,至少在那种情况发生时,自己也能有挽回的余地。

  就这样,因为一个小小的流言和几件巧合的误会,却如“蝴蝶效应”一般对金军接下来的行动造成了巨大的改变,也直接导致了往后一系列结果的改变。

  当然,这是后话,此处暂且不做详解。

  且说花荣率军与利州军合力击退了金军,利州城上顿时欢呼成了一片,曾明义和利州军重新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燕王并没有放弃利州放弃他们,燕王正在率领着大军赶来救援!这件消息也已极快的速度瞬间传遍了利州城和利州军!

  但花荣却将曾明义悄悄拉到了一边对他说出了所有的实情,给自己的部下和城内的居民以希望虽然是必须的,但作为领导者,必须清醒的看到隐藏在希望背后的残酷的真相,才能在灾难来临前提前做好准备。加之曾明义不久前的表现,花荣有理由认为应该让他提前做好思想准备,别到时候再犹犹豫豫贻误战机。

  曾明义听了花荣的话后果然是如遭雷劈,呆若木鸡,脸上重新写满了绝望,不过还好,在满脸的惊恐中,仍旧还有一抹困兽犹斗的狠色闪过了他的眼睛,而正是这道目光让花荣稍稍放宽了些心,眼前这个汉人虽然不是什么勇将,但好在还有那么一点的勇气,否则也不会坚守利州这么多天了。

  花荣拍了拍曾明义的肩膀,用汉语对他说道,“阁下也请放些心,至少我本人是对耶律淳王爷有信心的,他应该不会放弃利州,否则我也不敢冒着风险杀进利州来,咱们现在也算一条绳上蚂蚱了,日后还请相互配合,一起并肩战斗!”

  曾明义听了这话又稍稍恢复了些许信心,他可是看到这群人今日的表现了,实话讲,有些这六千人的加入,利州城的防御力量确实大幅提高了不少!

  “好!”曾明义点点头,用汉语回道,“我信你!”

  花荣笑着点点头又问道,“城内的粮草情况怎样?我可是没有多少粮了。”

  曾明义也难得的笑了,得意的说道,“利州城是什么地方?是运粮的中枢通道,这里别的没有,粮草可有的是!只要城不破,咱们坚守一年也绰绰有余!”

  花荣长舒了一口气,接着问出了一个自己更加关心的问题。

  “对了,刚刚阁下不是不敢放我们进城吗?那又为何……?”

  却不料,曾明义竟是脸色一红……

  644,塞外杨威(14)

  眼见曾明义面色古怪的悻悻一笑,花荣更是不解。

  曾明义转头看了一下四周,这才凑到花荣近前小声的说道,“是这样的花老弟,刚刚我本是绝对不敢打开城门的,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不得已而为之,还请老弟体谅一下老哥哥我的难处。而我之所以改变了主意,就是因为……那些契丹兵的表现,他们无论是咒骂我还是乞求我都简直是太像真的了,尤其是在你那一声吼后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唯恐被你丢弃的惊恐,若只是几个人是假装的还说得过去,几千人一起这样,上哪去找这么多会演戏的人?所以……,实话实说,要是那些契丹兵刚刚有咱汉家儿郎的半点勇气和胆色,这城门老哥我还真不敢开了。”

  花荣恍然大悟,感情自己还得感谢那些在城门外哭爹喊娘的契丹兵,同时,曾明义的话也让花荣心中不由一动,一句“花老弟”,又一句“咱汉家儿郎”,再加上隐隐约约对契丹人的鄙夷,曾明义的话里处处流露着拉关系套近乎的味道。

  花荣快速一想就隐约猜到了曾明义的意图,如今在金国的强势崛起下,大辽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短短才三四年的时间就被金国占据了半壁江山,已建国几百年、曾经强横无比的大辽竟已显露出国祚不保的迹象,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人都在为日后找寻着退路,连建立辽国的契丹人如今都在成建制的投向金国,被契丹人奴役了几百年的汉人当然也不会傻乎乎的坐以待毙跟着大辽陪葬。只不过这些辽国汉人这几百年来已经被异族奴役怕了,相比于由更加蛮夷的金人创建的国家,文明而富足的华夏故土才是辽地汉人最理想的归宿。

  在花荣进城后,曾明义就问过他是来自于哪里,为何没有身穿大辽的军服?

  花荣只是模棱两可的说自己是来自于大宋,却并没有详细说是来自于大宋哪里。

  曾明义作为中低级军官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如今宋辽金之间的内幕关系,也根本不知道大宋如今的实际现状,他一听花荣是来自于大宋,虽然奇怪花荣他们所身穿的同样不是大宋的军服,但听着花荣等人那一口纯正的大宋国音,他立刻就相信了花荣的话,也就自然而然的把花荣的意思领悟成了他们是大宋的军队。于是他就不禁动了那个心思,与花荣拉拉关系套套近乎,万一日后真要投靠大宋,也能走一走花荣这条路子,反正不管怎么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总没有坏处。

  花荣想通后心中一乐,暗道甭管曾明义是不是这个目的,自己目前也的确需要与他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才能齐心协力保住利州,并且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说不定还要借助他的力量。

  “原来如此……”花荣轻轻的点了点头同样小声的说道,“老哥的难处兄弟我懂,这里比不得大宋,汉家儿郎也多有身不由己的地方呀。老哥放心,兄弟我既然敢进城,就是抱着与利州城同生共死的决心来的,只要咱们兄弟携手同心,利州城绝对固若金汤!”

  一句“老哥”,一句“兄弟携手同心”直叫得曾明义心中一喜,到底是同族同胞,胳膊肘能往里拐的总不会往外拐,顿时满面笑容的说道,“好!有老弟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

  “对了,老哥我还有一件事要向老弟你请教,”曾明义接着说道,“老弟你先是烧了金狗两座粮营,刚刚又杀得金狗丢盔弃甲,真叫一个痛快!不是老哥我恭维你,老弟你真是用兵如神!不知老弟对接下来如何守住利州可也有良策?”

  曾明义的确不是在故意恭维花荣,他作为一名汉人能在辽国做到军都统制这个职位,除了蒙荫祖上也是世代在辽军效力“根正苗红”,也跟他这个人素有自知之明有很大关系,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吃几碗饭,而他之所以会主动放低身段跟花荣攀关系,也是通过花荣这两日的表现对花荣产生了由衷的钦佩,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坚信花荣日后必定是飞黄腾达不可限量!

  花荣赶忙客气的推托,他不想表现的太强势,以免让曾明义觉得自己是反客为主,鸠占鹊巢。

  曾明义却一再坚持,几番推让后,花荣也终于明白曾明义了心意,既然如此,花荣也不再谦让,他在详细问清楚了曾明义如今利州城的详细情况后仅略一思索便向曾明义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从物资的供给到兵力的分布再到四个城门的相互配合莫不是细致入微,说完这些他接着说道,“打仗并不只是打的武力,更是打的人心,看起来咱们只有一万两千人,而金军有五万人,咱们的兵力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利州城内却还有十万百姓,若能把这些百姓都发动起来帮助咱们打金贼,哪怕只是帮助咱们搬搬武器,做做饭,运送一下伤员,也将给咱们带来的无法想象的帮助!所以,除了我刚刚所说的战斗部署,咱们最应该马上做的就是发动百姓!”

  曾明义赶忙问道,“那要应该怎么做?”

  花荣说道,“很简单,百姓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是城破后他们将会遭到金军何等的对待,咱们现在就让人去告诉他们,金军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们每攻破一个地方就会屠城,杀死男人,奸淫妇人!咱们说的越可怕,百姓就越害怕,对金军也就越抵触,不用咱们再发动,他们就会自发的来帮助咱们!”

  一席话直听得曾明义是茅塞顿开,他看得出,这是一个可以最大限度发挥当前利州城内一万两千人的最佳战斗方案,一旦真正实施起这个方案,将给利州城的防御能力带来巨大的提高!

  曾明义心中对花荣更是钦佩,禁不住对着花荣一抱拳由衷赞道,“老弟真乃不世之才,大宋有老弟此等良将,定是不惧任何的强敌!对了,兄弟你在大宋定然是备受器重吧?不知在何处高就?”

  花荣淡淡一笑摇头道,“不,我在大宋,只是一个叫做清风寨的武知寨。”

  “武知寨?”曾明义一愣,他并不了解大宋的军职制度,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军职?有多大?”

  花荣伸出了一根手指,“也就顶多只有曾大哥手下的一名千夫长那么大。”

  曾明义惊得差点蹦起来,“什么?才这么大点官……?”话到一半曾明义自知失言,赶忙朝着花荣歉意的一笑,仍旧忍不住不解的问道,“那兄弟你怎么可以领这五千铁骑来大辽……?”

  花荣慢慢收起笑容正色道,“这要感谢一个人,是他发现了我,拯救了我,信任我,拿我当亲兄弟,并给予我了我要施展才华所需要的一切条件!”

  曾明义感受到了花荣口中对那个人的无限尊敬,立刻收起笑容说道,“原来如此……,常言道,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看来那个人就是兄弟你的伯乐,看来无论发生什么,兄弟你也不会背叛他吧。”

  花荣用力的点点头,无比坚定的说道,“是的,我将永远誓死捍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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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蝴蝶效应”持续产生作用,完颜娄室很快就对整个战役的策略进行了更改,首当其冲的就是利州,第二日一早,一项相同的命令被同时下达到包围利州的四路大军手中,完颜娄室命令,尽快拿下利州!

  包围利州的五万金军早就在等待这一天了,这些日子只能假装攻打利州,每每可以攻破城池时就不得不主动撤退,白白死伤了许多人手,五万金军打得那叫一个憋屈!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个好消息,五万金军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尤其是南路与西路的金军,那些烧毁粮营,杀害几千名同袍的元凶此刻就在利州城内,两路金军根本不需要动员,当是攻破利州,将那些可恶的宋人碎尸万段才解恨!

  在命令下达仅一个时辰后,四路金军就同时做好了攻城的准备,四路大军同时朝着利州城的方向猛攻过去!

  花荣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如蚂蚁一般黑压压直扑而来的金军,猛地拔出腰中的利剑朝天一挥大吼道,“弟兄们,与我……死战到底!”

  645,塞外扬威(15)

  金军本以为拿出了真正实力的他们可以很快就拿下利州城,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错了,他们惊讶的发现利州城的防御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们每一步进攻都付出了比以往高许多倍的代价,伤亡大也就罢了,往日里极容易攻上的城墙竟突然变成了遥不可及的距离,根本就攻不上去!

  同时,金军还惊讶的发现城墙上的“辽军”数量突然急剧增加,除了昨日刚刚冲进利州城的那些宋人,居然还多了很多身穿寻常百姓服装的人,虽然那些人并没有直接投入战斗,而是在帮着辽军进行着一些辅助的工作,却也给辽军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最起码就解放了许多辽兵可以让他们专心致志的进行战斗!

  很明显,这一切的改变都是随着那些宋人的进城而发生的。

  金军虽愤怒到了极点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不顾代价的朝利州城日夜不停的连番攻击,利州城上的守军也在花荣和曾明义的指挥下进行着坚决的反击!

  当战斗持续到了第十天的时候,双方都到达了近乎极限的状态,双方的伤亡都很大,但总体而言还是金军的伤亡要大一些,尤其是金军的西路军主帅完颜兀带在距离利州城有三百五十步远的地方指挥军队作战时,竟被从利州城上突然射出的几支冷箭超远距离直接命中而毙命!

  金军再也无法承受巨大的伤亡,短短十天的时间,五万大军就打没了一万多人,这可不是损失的普通的金军,而是金国视若珍宝的由纯种金人组成的猛安谋克!但利州城却是一点要被攻破的迹象都没有。这是这支由纯种金人组成的猛安谋克自反辽以来所遭遇的第一场惨痛到极点失利!

  金军终于停止了进攻,他们退兵到原先的地方,只重新包围住了利州城,然后向仍在前线指挥大军等待辽军上钩的完颜娄室发去军报,金军的将领们恳请完颜娄室可以调派来由他族之人组成的猛安谋克前来攻城,女真人太珍贵了,死一个就少一个,并且女真人的优势是骑军作战,根本不适合这种攻城战,在这种近乎绞肉机般的战斗面前,就让那些不值钱的命来填补吧!

  很快,他们就收到了完颜娄室的回复,但回复的内容却是让金军众将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完颜娄室不但批准他们可以不用再进攻利州的请求,甚至还命令他们马上从利州撤兵火速赶回辽东!

  什么?这是要放弃进攻利州吗?大军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做了那么多努力,尤其是已经战死在利州战场上的近两万名纯种女真士兵,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的放弃?!

  这些金军将领反倒不想走了,他们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要问清楚完颜娄室为什么要退兵!

  谁料,完颜娄室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似的,在第一封信送达仅仅才一个时辰,他的第二封信紧接着就到了,在信中完颜娄室对他们说出了实情,而这个实情也彻底的震惊了所有的人,甚至比上一封信更加的震撼。

  原来……耶律淳并没有率军赶来救援利州,而是突然率军乘坐大大小小几百艘船在一支神秘舰队的保护下横跨大海,强行从建安港登陆辽东!

  此时大金的所有主力都正在前线与辽军作战,后方兵力极度空虚,耶律淳的攻击又来的非常突然,整个辽东地区竟没有军队可以阻挡他们,结果就被他们一路势如破竹的直接攻到了辽阳府城下!

  辽阳府就是原辽国东京,也是现大金的东京,东京若丢了,对大金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对各地金军的士气也将造成严重的影响!并且东京非常的繁华,气候也比远在极寒之地的金上京要怡人,大金的许多贵族都将家眷安顿在了东京,东京要丢了,这些贵族就会落在耶律淳的手里,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皇帝震怒,急令各地金军火速回援东京,尤其是完颜娄底所率领的北路大军,他们作为专门对付耶律淳的大军,竟让耶律淳神不知鬼不觉的通过海路攻到了东京,这是一件何等严重的错误!假若东京和里面的贵族出了事,完颜娄室就算自杀也难以谢罪!

  完颜娄室在收到这件消息后直惊得如遭雷击,因为他的全家老小也都正在东京内,他不敢耽误,事实上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耶律淳都打到东京去了,现在就算在这里等破天也没任何用处了,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率军去攻击辽南京府,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耶律淳既然去打东京了,那他的南京一定是兵力空虚,只要拿下南京,耶律淳就得立刻回来救援,东京的危机自然而然就解了。

  但完颜娄室转念一想却不敢了,耶律淳老奸巨猾,他既然敢去打东京,就一定是不怕南京出事,甚至极有可能已经在南京给自己设下了埋伏,只要自己敢去,中了埋伏不说,也失去了救援东京的最后时机!并且完颜娄室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耶律淳正是得到了大宋的帮助才能施展这一次大偷袭!

  最终,完颜娄室悲哀的发生自己只有立刻赶回去救援东京这一条路走,他还没等给利州的部下下令,利州方面请求调兵的信就来了,完颜娄室看了差点吐血,他根本就没想到利州城那边的战事竟已糟糕到了这种程度,大怒之下,他便只下达了让包围利州的金军火速撤兵这一个命令。

  结果命令发出去才一个时辰,他就突然醒悟以那帮部下的脾气,只怕他们不会同意退兵,还会再度请示自己原因,如此一来又要再耽误许多时间,无奈只得又写出了第二封信。

  金军众将搞明白什么事之后都没有再犹豫,因为不只是完颜娄室,他们中也有很多人把家眷安顿在了东京,东京要丢了,大家就都成孤家寡人了,相比自己家人、族人的性命,国家的利益只能放在第二位了。

  ++++++++++++++++++++++++++++++

  当太阳照常升起,大地重新光明,利州城上的人们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惊呆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不信。

  只见原本在利州城外联营扎寨,已经把利州城围困了长达一个多月的金军竟然在一夜之间走了个干干净净,并且从他们所遗留的许多东西看,他们走的非常的匆忙,以至于甘愿把许多物资留了下来。

  所有人既是兴奋又是担心,唯恐这又是金军设下的什么圈套,立刻有人把这一情况去禀报了花荣和曾明义,二人也是大吃一惊,立刻登上城墙一看,发现金军果然都走了。

  曾明义赶忙询问花荣应该怎么办,他现在已是一切都以花荣马首是瞻了。

  花荣沉思片刻就下令全军继续提高警惕,谨防金军去而复返,同时派出了十几名斥候骑马外出一探究竟。

  两个时辰后,斥候们都回来了,除了带回来了金军是真的已经撤走了的消息,还带回来了一个人,那是当初跟随耶律不古野一起回去见耶律淳的一名契丹兵,他告诉花荣和曾明义,耶律淳去攻击东京了,命他前来送信儿。

  花荣恍然大悟,禁不住大笑一声,“好!好计!”

  曾明义也终于相信利州城是真的保住了,禁不住也是激动的大声欢呼起来。

  没过多久,整个利州城一起沸腾了!

  646,自作孽不可活(1)

  耶律淳怎么就想到了去突袭东京呢?

  原来在那一日,耶律淳正在率领大军急赴利州,刚走到一半就遇到了拼命赶回来报信的耶律不古野,听完耶律不古野的奏报,耶律淳大吃一惊,当即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并召集起众将商议对策。

  果不出花荣所料,耶律淳的众多部下都认为利州之危既然是金军所设下的“围点打援”之计,那当然就不能自投罗网了,黄龙府的惨痛教训犹历历在目,所以应该弃守利州,再重新开辟粮道。

  也有人劝耶律淳不要弃守利州,他们认为,利州一丢,牵一发而动全身,辽军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处被动,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所以就算是明知山有虎,也要向虎山行,利州绝不能丢!

  认为应该弃守利州的一方当即驳斥道,谁都知道弃守利州的代价很大,但现在的关键是咱们根本没有办法再去保住利州。如果弃守利州,就算被动,咱们在日后也依然还有机会翻身,坚持去救援利州的话,一旦掉进金军的埋伏中,咱们就可能遭受灭顶之灾,那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耶律淳举棋不定,虽然他从内心深处倾向于保住利州,可反对保住利州那些人的话也没错,坚持去救援利州,万一破不了金军的埋伏可就全完了。

  这个时候一直冷眼观瞧的耶律不古野突然说话了,他愤怒的表示人家一群宋人都敢为了整个战局而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继续救援利州,咱们身为大辽的子民又有何颜面苟且偷生?!那些宋人正在用生命为咱们争取时间,咱们要把这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舍弃了,咱们离全面的失败也就不远了!

  耶律淳与众人都是被吼的一愣,全然没想到往日里老实巴交的耶律不古野会有这种反应,耶律淳有些动心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坚持弃守利州的那些人却质疑耶律不古野道,打仗最怕的就是意气用事,要保住利州可以,请先拿出如何去救援利州的办法,否则保住利州只是一句空谈!

  他们本以为向来精明不足、愚钝有余只是一介莽夫的耶律不古野会被问住,谁料,耶律不古野居然毫不犹豫的就连说了数个办法,直听得耶律淳与众人惊讶连连,全都瞪大眼睛看着耶律不古野就像是从来没见过他一样。

  耶律淳不禁疑惑的问耶律不古野是怎么想到这些办法的?

  耶律不古野毫不犹豫的回道,是那个叫花荣的宋人教给我的,他说王爷您要么拿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击碎金人的阴谋,要么就弃守利州坐以待毙,绝对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耶律淳听后极受震动,压抑在心里许久的身为契丹人的狼性终于彻底醒转过来,他当即宣布利州绝不能丢!一定要想尽办法保住利州!

  反对救援利州的那些人急忙劝耶律淳再考虑一下,切不可意气用事,却不料耶律淳突然拔出了自己的刀一刀砍断身旁的一株小树怒道,“谁若敢再言弃守利州半句,当如此树!”

  这下彻底没人敢再乱说话了。

  接下来,耶律淳就带领众人商量起了应该如何破解金人的“围点打援”,众人绞尽脑汁却也是毫无头绪,因为最关键的问题仍没有解决,便是谁有把握去跟早已设下重重埋伏的金军去硬干一场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耶律淳的那名萧姓中年随从突然计上心来,他认为咱们既然无法跟金军硬拼,最好的办法就是采取那花荣所提议的“围魏救赵”之策,另辟蹊径也去攻打金人一个重要地点,迫使金军回援。

  耶律淳深以为然,急忙追问该去攻打哪里,如今大辽与金的交界的地方处处都是战场,什么地方会有这种作用呢?除非咱们能越过金军的防线去攻击他们后方的重要……。

  话到一半耶律淳心中突然一动,顿时明白了萧姓中年人的意思,立刻惊道,“莫非是……海上?”

  萧姓中年人点点头,继续说道,金人正在举全国之兵与我们在前线交战,后方必定空虚,那些京东人的舰队如今已经彻底的封锁了金人的海岸,咱们正好可以横跨大海登陆辽东,东京辽阳府距离海边极近,只要咱们能成功登陆,只需一天就能奔袭到东京城下,到时候,金人想不回援都难!

  耶律淳不再犹豫,当即同意,他先是派人急赴海边去准备船只,无论是商船,战船,就算是渔船也要征用,同时联系那些京东人的水师,请他们既帮忙运人,也帮忙海上护航。

  随后,耶律淳一面率军急赴海边,一面调动所能调动的所有兵力聚集南京,以防金人偷袭南京,同时,耶律淳向前线各军发去急令,命他们随时盯紧金军的动向,一旦金军回撤,不要犹豫,必须乘胜追击!

  阮小二在接到消息后当即同意了耶律淳的调令,就这样,在最短的时间内,耶律淳的数万大军乘坐着大大小小几百艘船在登州水师的护送下顺利的强行登陆建安港,并一路杀向了东京辽阳府。

  当包围辽阳府后,耶律淳一听辽阳府内全是金人的贵族,其中甚至包括老对手完颜娄室的家室不禁大喜,遂要强攻辽阳府,所幸被那萧姓中年人又给劝住了,他认为东京城目前虽兵力不足,却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加之咱们此行是突袭,粮草本就不足,根本不适宜打持久战,还是老老实实只围困东京为好。耶律淳只得无奈放弃。

  接下来,消息传开,金国果然举国震动,无数金军开始疯狂回援东京,其中就包括完颜娄室的大军。

  而完颜娄室的大军一撤,辽军的斥候就火速带着这个消息赶往了海边通过海路传给了耶律淳,由于消息在路上传递时用的是快马单骑,走海路也比走陆路快许多,遂保证了耶律淳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耶律淳大喜,眼看目的已经达到,大量的金军也将杀到,为防被金军切断退路,他果断撤兵,重新返回海边,接应上了一直等在那里的阮小二,这便又乘船返回了辽国。

  金军来到东京城下先是扑了个空,不过没关系,东京之危最起码保住了,却不料随后就传来了一系列不利的消息,辽军趁着金军主力回撤救援东京的机会,突然发动了一系列的猛攻,打了留下来的金军一个措手不及,金军节节败退被辽军顺利收复了大片的地盘,把整条战线往金国一边推进了数百里,又恢复成了年初时的样子。

  金皇完颜阿骨打盛怒,认为这一切都是由于完颜娄室错误了估计了形势和不当指挥所致,亲自写信给完颜娄室严厉的呵斥了他。

  完颜娄室无比委屈,随即上书直言这一次利用利州“围点打援”之策本毫无纰漏,理应是一场重创耶律淳甚至可能杀死他的大胜,之所以最后会出现这种情况,完全是由于宋国背信弃义派军队帮助耶律淳所致,虽然宋军为了掩盖身份并没有身穿他们的传统军服,而是穿着的一种从没见过的黑色军服,但通过审讯辽军俘虏以及分析他们的种种表现,完全可以确定他们的身份!再就是耶律淳之所以可以通过海路偷袭东京,也是很明显得到了宋国的帮助,否则他哪能一夜之间就拥有了一支装备精良的神秘水师?

  总之,罪魁祸首就是宋国无疑!

  647,自作孽不可活(2)

  完颜阿骨打收到完颜娄室的奏表后看罢也不禁沉思起来,前些日子他就收到了完颜娄室有关发现宋国派军参战的奏表,完颜娄室不但是他的开国功臣,更是他手中的常胜将军,当年黄龙府一战,正是靠着完颜娄室的计策才打出了精彩无比的“围点打援”战,为大金的崛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完颜娄室可以说是玩“围点打援”的行家,按理说以他的才智是不会犯下种种低级失误的,莫不是真如他所说,这里面是宋国在捣鬼?如果真是这样,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宋国这次一出手就帮辽国打了这样一场胜仗,他们日后若是全面参战,以他们那岁入万万贯,雄兵百十万的实力,对大金必将造成无法想象的困难!

  完颜阿骨打立刻召开了勃极烈会议(注1),让勃极烈众人一起帮他分析,经过分析,众人一致认为完颜娄室的推测很有道理,一定是宋国眼看大金把辽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想大金做大,更怕咱们一鼓作气把辽国给灭了,所以才秘密出手扶持辽国,维持咱们与辽国的平衡,如此一来,就能起到让咱们与辽国相互之间彼此牵制,他才好渔翁得利!

  不过众人也同时认为大宋应该不会全面参战的,这一点从他们虽然派出了军队,却没有身穿宋军的军服,而是穿着从没见过的黑色军服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他们真的决定全面帮助辽国对付大金,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呢?

  完颜阿骨打不由大怒,禁不住大骂起宋人真是无耻!一面与咱们谈着结盟,一面又背信弃义的帮助辽国对付大金,堂堂大国怎能如此反复无常?!

  勃极烈众人赶忙叩请完颜阿骨打息怒,完颜阿骨打又问应该如何应对宋国此举?宋国要是打定主意这么干,咱们一占优势他们就参战,那咱们以后还怎么再跟辽国打?

  国论勃极烈完颜撒改认为应该首先派出使节去宋国探一探宋国的口风,因为无论怎样,宋国要收回他们的燕云故地的目的是不会改变的,而他们收回燕云故地的方法只有两个,要么是在咱们的帮助下打败辽国武力收回燕云,要么是以答应辽国对付咱们为条件收回燕云,如今看他们既与咱们在谈判,又暗中帮助辽国这一系列举措看,他们也应该还没彻底拿定主意,所以咱们不能再等了,最后现在就去大宋,促成他们选择我们!

  完颜阿骨打深以为然,同意了完颜撒改的建议,只是要出使宋国,只能走海路,但海路已被那些宋人的舰队封锁,为了防止消息走漏又不能贸然联系那些宋人的舰队,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小心的通过海路绕行去宋国。

  就这样,数日后,一支以锡刺曷鲁和大迪乌为首的出使宋国的队伍从上京出发,先去海边,再寻求办法去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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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金国上上下下为失利一片哀叹时,辽国却是在举国欢庆这一场难得的大胜!

  从金人反辽开始,辽国就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耗费了几十万大军却不但没有遏制住金国的发展,反而让金国愈发的强大起来,鲜有一场胜利可以享受,却不料今日一旦得胜就是这样一场全面的大胜!

  辽皇龙颜大悦,封赏全军,尤其是此战的总指挥耶律淳,正是他突袭东京的出奇制胜才带来了这样一场大胜,辽皇把所有的赞美都几乎给了他!

  耶律淳自然意气风发,但他并没有忘记这一场胜利究竟是怎样来的,最主要的功臣有两个,一个是自己的萧老弟,另一个就是那宋人花荣,他也是越看花荣越满意,暗叹这人简直就是老天送给自己的福将啊!他也不禁深深的嫉妒起了那个郑临风手中竟有此等大将!如果此人能为自己所用,那……!

  耶律淳决定好好的犒赏花荣,一步一步让他成为自己的人!

  于是,金银财宝、美女佳人、高官厚禄都通通的送到了花荣的面前,耶律淳要花荣自己随意挑选。

  但没想到,花荣只接受了钱财,其余的却统统都拒绝了,花荣说他要求不多,就是想让耶律淳尽可能的提供给自己充足的武器装备和粮草,并把两个人调派给自己指挥,一个是耶律不古野,另一个是曾明义,然后就把自己调往战场的最前线也最关键的地方去就可以了。

  面对这样的要求,耶律淳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心中更是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拿着功劳要求换取更大的苦劳,这样的将领谁不喜欢?

  耶律淳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花荣的请求,永久的赠与了花荣五千匹战马,将耶律不古野与曾明义调派给了花荣,当然,耶律淳在调派二人之前也找二人谈过话,命他们二人既要尽心帮助花荣,也要暗中极力替自己监视花荣。

  耶律不古野与曾明义哪敢不从,嘴上都答应的非常痛快,不过二人在心里却都一点也不在乎,他们都已被花荣所深深的折服,对花荣那叫一个崇拜,又怎会刻意监视花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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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大胜也让花荣和天道军不可避免的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进入利州前,阵亡了两百多人,随后开始的利州保卫战,又有近五百人阵亡了,这其中就有近一百人连尸体也没有寻到。

  当整个辽国和辽军都在欢庆着胜利时,花荣却带着幸存下来的三千三百名天道军将士为阵亡的战友举办了一场集体葬礼。

  葬礼过后,花荣就安排了两件事,一是派人去给海上的阮小七送信,让他把自己此前留在战船上用于实地训练登陆强攻的一千名步军派给自己,补充自己的兵力。

  另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刚刚从耶律淳那里得来的钱财委托阮小七替他保管好,并且以后他还会将得到的所有钱财都送来阮小七替他保管,他要在战后用这些钱去慰问所有战死将士的家人,虽然按照天道军的传统所有阵亡的将士家属都将得到妥善的安置和照顾,但花荣觉得那些将士的阵亡他也有责任,以此来聊表心意吧,而这也是他之所以要接受那些钱财的唯一原因。同时,花荣嘱托阮小七,如果他自己在未来某一天也战死了,希望阮小七能帮助他实现这个遗愿。

  就这样,当庆功过去十天后,从海边赶来的一千名天道军将士顺利抵达燕京与花荣会合,耶律不古野与曾明义也各自带着数千部下与花荣汇合到一处。

  花荣正式向耶律淳请辞,然后就率领着五千名天道军将士和近万名契丹兵奔赴了战场的最前线。

  五日后,他们顺利的抵达了目的地安德州,耶律淳将花荣派来安德州体现了他对花荣的信任,安德州位于辽国中京道腹地,往上拱卫大辽的首都中京,往下是掐制着从金地通往燕云的通道,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理优势。金军也在安德州外布置下了数万大军!

  花荣很满意,虽然此地极为凶险,但却有一个好处,就是自己终于脱离了耶律淳的直接控制,而这也是花荣坚持来前线的直接目的,之所以会向耶律淳请求调派给自己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只是因为他知道耶律淳终究还是不会放心自己毫无阻拦的行进在辽国的土地上,所以与其让耶律淳派给自己完全不相熟的人,倒不如主动要来两个“老朋友”,至少在日后开展秘密行动时不至于备受监控。

  因为他要正式开始统帅交给他的任务了,那便是,以安德州为根据地,秘密联络辽国各地起义的汉人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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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115年7月,完颜阿骨打将女真族当时由都勃极烈、国相、各勃极烈参与的相对较庞大的议事会,改组为皇帝朝政和少数国相级别的高级核心官员共议国事的勃极烈制度。以少数高级核心官员合议制的形式决定国家的大政方针,是一种辅佐皇帝的政治制度。但皇帝的权力受到各个高级核心官员的牵制,类似集体领导。

  第一个勃极烈成员有5人,按地位高低顺序排列为,完颜阿骨打为都勃极烈,即皇帝;其弟完颜吴乞买为谙班勃极烈,此为皇储,即皇帝死后的继承人;其堂兄完颜撒改为国论勃极烈,此位相当于国相;其堂叔完颜辞不失为阿买勃极烈,此位相当于国相的第一助手;其弟完颜斜也为昊勃极烈,此位相当于国相的第二助手。

  648,自作孽不可活(3)

  通过这段时间的一边战斗一边暗中调查,花荣已经基本摸清楚了当前各地汉人起义军的大体情况,如今不止是辽国,就连金国境内也是汉民起义不断,因为金人并没有把曾经同受辽国压迫的汉人当作伙伴,他们在打跑辽国占下地盘后竟采用了比辽国还要无道的高压政策对待汉人,疯狂的奴役汉人,使得金地汉人的境遇比从前更加的水深火热,一时间,金地汉人也是起义不断,反抗金人的残酷统治。

  说来也是奇怪,女真人对待除汉人之外的民族倒是极为宽容,甚至就连契丹人也得到了金人的优待,或许是因为汉人曾经的强大给他们留下了世代难忘的烙印,于是在潜意识中他们就将汉人视作了一种威胁,甚至从奴役汉人中可以得到某种莫名的快感和满足。

  而无论是辽国还是金国境内的汉人义军都已看清楚了汉人如今的境遇,契丹人和女真人这都是没有拿汉人当人!只是当做了会说话和听话的两腿牲口!

  既然如此,就算只是为了最起码的生存,汉人也只能为自己而战了!

  于是,各地汉人起义军都喊出了几乎相同的造反口号……杀虏复汉!他们揭竿而起,杀契丹,杀女真,最终在这片原本属于汉人的土地上再重新建立起汉人自己的国家!

  而第一个喊出这句口号并证明这句口号作用的是一个叫做“李弘”的人,当然,他的真名并不叫做“李弘”,甚至连是不是真的姓李也值得怀疑。从史料中只知道在辽国天庆三年闰四月,一个人以“李弘”为号起兵造反了,“以左道聚众”起义。

  “李弘”一名源于道教,每为起义农民所利用。刘勰《灭惑论》有“张角李弘,毒流汉季”之说。《老君音诵诫经》说:“但言老君当治,李弘应出,天下纵横返道者众,称名李弘者岁岁有之”。晋朝和十六国的后赵、后秦都有过以李弘为号的农民起义。隋末农民战争中,扶风人唐弼聚众十万起义,也“推李弘为天子”。

  大意就是“李弘”这个称号是利用道教的符谶,以示“应谶当王”。谁要造反,如果嫌自己名气不够大,就大喊一声,老子是李弘,是太上老君派下来拯救苍生的天子,然后就可以正式起兵造反了。

  只不过这个“李弘”在喊出了自己的大号后却是响应者寥寥,原来辽地汉人久离中原,道教那一套早已渐渐失去了群众基础,百姓一听到他的名字第一反应不是天子来了,而是纳闷这个人是谁啊?李弘算哪根草啊?

  “李弘”一看这怎么行?于是脑筋一转,口号一变,“我是李弘,带领大家杀虏复汉!”

  这下汉民们终于听懂了,原来是老天派下来带领他们杀虏复汉的!太好了,老天爷终于显灵了。于是,果然响应者遍地,短短时间就在辽国各地起义了几十万人,“李弘”也带着这几十万人在辽国从东杀到西,从南杀到北,着实给辽国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虽然辽国最后击败了起义军,逮捕“李弘”,用酷刑将“李弘”肢解后并把尸体“分示五京”,镇压了这次的起义。但这次起义却也证明了“杀虏复汉”这句口号在辽国汉民中的影响力有多大!并为日后的汉人起义军点明了方向,广泛被继续采用。

  谁料,当初“李弘”从起兵到被镇压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许多事情都没得到验证,其中就包括这句“杀虏复汉”口号的副作用。

  于是,在随后的不断爆发的汉民起义中,虽然这句口号和目标为起义军们争取了广大汉民的支持,却也让他们的道路变得异常的困难与危险起来,契丹人与女真人的先后残忍奴役让汉人恨透了“外虏”,结果恨屋及乌,只要是“虏”他们就杀,除了杀契丹人与女真人,他们对渤海人也杀,对奚人也杀,对铁骊人也杀,对鞑靼人也杀,对高丽人也杀,总之只要不是汉人,义军碰见就杀!

  杀来杀去,直接导致杀得义军到处都是仇人,契丹人、女真人、奚人、渤海人……,见了义军就打,而且到了后来,随着辽金的疯狂镇压,汉民也渐渐不敢跟义军扯上关系了,义军竟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加之义军本身就是由吃不上饭、穿不上衣的贫民、饥民组成的,军纪也差,装备也差,作战素养几乎为零,根本就不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辽金正规军的对手,被辽军军队杀得到处躲藏,如今的义军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辽金各地义军中,如今规模较大的有南京道的董庞儿,上京道的张高儿,安生儿,东京道的霍六哥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规模的起义军,只不过还未形成大的气候。

  花荣知道这些情况后决定立刻开始进行统帅吩咐的第二项绝密任务,秘密联络这些义军,否则再晚一步,只怕这些义军就要打没了。

  在安德州正式驻扎下来后,花荣就将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一起请到了军营,告诉他们,为了达到知己知彼的目的,他决定秘密派出一些人手去金地调查金军的详细情况,请他们过来是想咨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通过在上一战中配合花荣,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都是双双立了大功,尝尽了甜头,二人对花荣都是由衷的钦佩和信服,对花荣的话根本没有起半点的疑心,除了立即都举双手表示赞成外,还都争先恐后的为花荣出谋划策,拍着胸脯说有什么需要兄弟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花荣要的就是二人这句话,他马上故作十分谨慎的对二人说,这一次的行动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日后的成败,倘若走漏了半点风声被金人知道了就要前功尽弃甚至还会起到相反的作用,比如金人故意泄露给咱们一些虚假的情报之类的,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保密工作,派出去打探金军消息的人要绝对信得过才行!

  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都是连连点头,说道那是当然,我们这就去挑选最信任的部下去办这件事……

  不料,花荣却摆摆手打断了他们说道,两位哥哥当然都是对大辽忠肝义胆,兄弟我深信不疑,只是……两位哥哥的手下就很难说了,所以为了这件事的保密,最好还是只派出我手中的人。

  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听罢想了想也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自开战以来至今,最起码已经有十几万辽军或直接叛逃,或被俘后投降了金国,在这种风气下,很难保证还没有叛国的辽军中又有多少其实已经投靠了金人只是还没表露出来,正在做着金人的内应眼线,相比之下,这些远道而来还没跟金人接触过的宋人的确更保险一些。

  花荣继续说道,若要派我的人,虽然保险,只是他们毕竟是宋人,行走在外面很容易被大辽的其他军队碰见后当作奸细给抓起来,所以……我想请两位哥哥为这些人写下证明文书,万一碰见别的辽军,或要进入其他城池也好用其来证明身份。

  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一听都笑了,连说这才多大点事?你们都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搜集情报,便是花将军你不提我们也理应主动提供那些东西的!

  649,自作孽不可活(4)

  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二人当即就为花荣写下了几十份证明文书,然后都盖上了二人的官印。

  花荣谢过二人又送走了他们,随即就命人去把张四海叫来。

  虽然花荣恨不能立刻就将这件事办成,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络到义军,但他明白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可以急于求成的事。

  首先,辽国的国土面积很大,却远没有达到大宋那种便利的交通条件,城与城之间莫不是跋山涉水,荒郊野岭,如今又兵荒马乱的,仅仅在路上所耗费的时间就不知要多久。

  其次,义军广泛分布于各地,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盘踞在什么地方,混的好一点的占下了某座山头过着半义军半土匪的日子,混的不好的只能是居无定所,被辽金两国的军队赶得东奔西跑,要找到他们也非常的困难。

  再次,就算是找到了他们,他们会如何对待天道军的招纳也是个未知数,估计还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而这些又都对去办这些事的天道军将士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所以花荣决定派出自己手中最精锐的情报连,情报连从连长张四海到最普通的小兵都是花荣亲自一手调教出来的,各个武艺高强,勇猛无畏,反应机敏,派他们出去最合适不过了。

  不一会,张四海应令而来,花荣这才对他道出了统帅所吩咐的这一项绝密的任务,张四海听后先是大吃一惊,这才明白原来此行辽东还肩负着这样一项艰巨的任务,然后他立刻反应过来一口就接受了下来。

  二人随后便将情报连九十名将士召集起来,向他们下达了任务,花荣对他们说,这件任务至关重要,无论成败首先要确保的就是保密工作,此事一旦泄密,就将致身处辽国的军队于绝境!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便是死也不能说出去半句!

  众人齐声宣誓。

  第二日一早,以张四海为首的几十名天道军将士就秘密离开了安德州,怀揣着证明文书朝着四面八方的义军所在地出发了。

  花荣站在安德城的城墙上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情却是一片沉重,他并不担心他们会泄密,这些人都是对天道军绝对忠诚的死士,要他们泄密比登天还难!花荣只是想把这几十名兄弟的样子都牢牢烙印在心底,他知道这一项任务的危险程度,这些人中将有很多人无论生死都再也无法回来了,从此无人知晓的葬身在陌生的大地中,只留作亲人心中永远的思念和痛,而随着历史的进展,记得他们的人也会越来越少,最终永远的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花荣长舒了一口气,深刻领悟到了统帅在大家临行前的那种哀伤的眼神,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心中起誓,在今后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努力把尽可能多的战友活着带回家乡!

  +++++++++++++++++++++++++++++

  花荣送走了张四海等人,接下来闲来无事,决定一边耐心的等待着他们的消息,一边帮助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训练一下他们手中的辽兵,毕竟日后守卫安德州的重任就将落在大家的头上,这样大和重要的一个城仅靠四千多名天道军把守是远远不够的,无论辽宋汉虏,大家都必须齐心协力才可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为了顾及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的颜面,花荣是不能直白的告诉他们我要帮你们训练一下你们的人,省得在以后拖我的后腿之类的话,他委婉的向二人表示要趁着大战还未重新开始的这段时间,最好将两国的军队一起重新训练一下,尽可能的提高一下彼此的默契与配合,才能在日后对金作战时大家一起攻守自如,击败金军!

  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多少也听出了花荣话里的意思,二人可是都见识过了天道军的战斗力,眼见花荣主动要帮助训练自己的手下,提高他们的战斗力,二人当然是求之不得。

  训练很快就开始了,谁料在刚一开始就出了一件麻烦事。

  原来在上一次得胜后,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都得到了奖赏和提拔,手中的兵也比以前多了很多,他们的那些新部下都没有在上一次战斗中与天道军并肩战斗过,一个个又心高气傲看不起汉人,虽然这些日子听到过一些花荣与天道军在上一次大战中的表现和所起到的作用,却都在抱着怀疑的态度,尤其是自己的新长官居然要对那叫做花荣的宋人俯首听令,更是深深的刺痛了他们身为高贵的契丹人的自尊心,所以,训练一开始这些人就很不配合,经常冲撞负责训练他们的天道军将士,甚至是出言不逊侮辱天道军将士,称呼天道军将士为“汉猪”!

  天道军将士别的都能忍,唯独无法忍受侮辱自己民族的尊严!对着这群契丹人就是大打出手!

  在刚开始训练的三天里,双方就爆发了十几场大大小小的群殴。

  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都是对此恼怒不已,除了恼怒这些新部下不听命令,也恼怒这群人真是给自己丢脸,因为十几场群殴下来,天道军一方都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揍得自己那帮人那叫一个惨!

  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决定好好惩治一番那帮人,但却被花荣制止了,花荣认为单纯的惩罚只会造成怨气的加重,根本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那些人不是不服气吗?好,那咱们就来一场光明正大的比试,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消息传开,那些辽兵都很痛快的接受了,各个摩拳擦掌,要用一场胜利来揭穿那些宋人的真面目!

  演习的细节很快就都商量好了,地点选择在了城外的空旷地带,天道军与契丹军各出一千人,使用相同的武器。

  演习的科目包括骑军的骑射、对抗以及骑军的战术素养比试,采取三局两胜制,谁赢了以后另一方就要在训练中无条件服从赢方的指挥。

  契丹兵们一听各个都是开怀大笑自信满满,暗道这些宋人真是不自量力,契丹人生在马上,长在马上,跟契丹人比骑军对抗那不是找虐吗?

  宋人的军队要跟辽军进行比试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民间,安德州的四方百姓也都闻讯赶来要看热闹,比试那一天,只见安德城外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参加对抗的辽军各个都是趾高气昂,一副吃定了天道军的样子,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陪着花荣坐在城楼上观看,眼见来了这么多人,二人都有些后悔,他们之所以答应花荣的建议,其中也有自尊心作祟的成分,也是想看一看自己的部下能不能战胜在上一战中大放异彩的这些宋人,谁想到居然引来了这么多人围观,万一败了……这脸可往哪搁呀……

  花荣看在眼中心中不由一乐,他们当然没有想到,这个消息其实就是自己命人散播出去的……

  比试很快就开始了……

  结果却是……契丹兵们全败而归,曾明义还好一点,毕竟自己也是汉人,耶律不古野却七窍生烟的把这些残兵败将召集起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阵痛骂,你们不是狂吗!不是瞧不起人家喊人家是“汉猪”吗?!被你们口中的“汉猪”打成这个模样你们又算什么?比猪都不如吗?!老子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契丹兵各个灰头土脸的低头挨着训,一个敢多话的都没有。

  当第二天的训练重新开始后,契丹兵们果然都变老实了,各个都老老实实的听从着天道军训练官们的指挥。

  花荣在观训台上见状微微一笑,在辽国的土地上把一群契丹人训得服服帖帖,这样的日子倒也惬意……

  650,自作孽不可活(5)

  (今日是南京大屠杀纪念日,我们也许不应记住仇恨,但绝不能忘记教训,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千古不变的主题。愿死难的同袍安息,愿我们可以越来越强大,愿战争永不再来!)

  花荣本以为辽国会无比珍惜这一次反败为胜的大好时机,用不了多久就会对金国重新展开猛烈的攻势,谁料,这一等一个多月过去了辽国竟是一点举动也没有,白白错失了一次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

  花荣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外人应该操心的,所以花荣依旧只是一边训练着安德城的辽军,稳固着安德州的防御,一边耐心的继续等待着联络义军的消息。

  两个月后,一件消息突然传到安德城,却不是联络义军的消息,而是京东路的消息!

  那一日,只见远方一骑突然绝尘而来,来到安德城外,直接就要求见花荣。

  正在城楼上执勤的天道军将士一看,发现原来是登州水师的兄弟,赶忙将他放进了城并带去见了花荣。

  花荣一听阮小七派人来了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果不其然,花荣一现身,那士兵匆忙朝着花荣敬完礼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将军,末将奉阮师长之命前来告诉您,咱们天道军胜了!不但击溃了宋廷几十万大军,更接连攻下了九路州县,足足占下了宋廷半壁江山!”

  花荣听了先是一惊,随即就陷入了极度的惊喜之中,连忙追问具体情况。

  那人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恭敬的交给花荣说道,“这是阮师长写给您的亲笔信,阮师长所知道的一切都在其中,请您过目!”

  花荣立刻接过,只见信是用“拼音”所写,花荣一边看一边从心里默默翻译着信的内容,没过多久花荣便看完了,当他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已是无比的狂喜和惊叹!

  明白了,花荣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他在当初听到那朱武背叛了统帅时就很是疑惑,不同于别人,他可是亲眼见过那朱武是如何对统帅死心塌地的,朱武怎么就突然背叛了统帅呢?难道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朱武一直都没有背叛过统帅,他的背叛从一开始就是配合统帅演给全天下人看得一场戏,当这场戏落幕时,就是翻天覆地一场巨变!

  花荣的心中禁不住对统帅更是崇拜起来,如此算来,从几年前当统帅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好汉山头的大头领时他就已为将来的逐鹿天下布好了一个大局,此等大局之玄妙,若非有预知未来的神仙本领,那就只有天纵之才方能有如此通天神力!

  统帅是神仙吗?当然不是,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统帅是千年难遇的天才这一种可能!

  想通这一点,花荣更是对接下来的行动增强了信心!因为统帅是不会错的,他的每一步都必是有着常人无法看破的深谋远虑和高瞻远瞩在里面!

  花荣禁不住哈哈大笑一声唤过几名随从军士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几名随从听得当即都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起来,各个手舞足蹈又蹦又跳,花荣则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几名随从过了一会才觉察出失态,都赶忙红着脸朝花荣谢罪。

  花荣微微一笑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的弟兄们!”

  如今天道军已经与宋廷彻底翻脸,并且已经有了与宋廷相抗的绝对实力,这件事也很快将会传开,也就不用再将天道军与辽国的合作关系继续保密下去了,是时候恢复原本的身份了!

  几名随从这才兴奋的跑出了屋子,一路狂喊着,“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一边朝着军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花荣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是一笑,不由想起了耶律淳,心中暗道,只怕用不了多久耶律淳和辽国也会得到消息,他们又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这件事呢?

  ++++++++++++++++++++++++++

  仅仅过了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安德城的所有天道军将士就都得到了消息,煞那间,天道军将士都是兴奋的欢呼雷动,胜利的口号响彻天地!把整个安德州就像是炸开了锅一样!直引得成内外居民都忍不住走出家门好奇的张望和打听,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这件消息也传到了辽军士兵的耳朵里,又通过他们传到了耶律不古野和曾明义的耳朵里,所有人都震惊了,除了震惊于这些宋人居然不是来自于宋国的军队,更是震惊于他们的实力竟已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不过,大多数人对此依旧还是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因为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如天方夜谭一般,若按他们的说法,他们仅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打败了大宋几十万大军,占据了一大片不亚于大辽国土面积的地盘,这可能吗?

  耶律不古野与曾明义缓过神来之后立刻就给耶律淳写了一封信,详细了记述了所听到的一切,然后派人骑着最快的战马去给耶律淳送信。

  几日后耶律淳收到了信,看罢他大吃一惊,若放在从前他是不会相信的,但已经见识过“邪门”的京东人所创造的一系列奇迹后,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了,于是他立刻派人去宋地验证这个消息。

  不料,他派出去的人前脚刚走,安插在宋国的密探所传回的消息就到了,证明这件事的确是真的,那些京东人再次创造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奇迹!

  而当更加清楚的知道其中的细节后,耶律淳惊呆了,好半会也没缓过劲来,不知怎地,他突然对那个从没见过的郑临风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恐惧,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在将堂堂大宋玩弄于鼓掌之中……,一想到这里,耶律淳的心竟不由猛地揪了一下,暗道此人既然能将大宋如此玩弄,那他会不会也在玩弄自己和辽国呢?他派他的人马来辽国会不会也没按什么好心呢?

  不过耶律淳随即就将这个想法抛出了脑外,这怎么可能的?那个郑临风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要自己的战马罢了,再者说,他派来的那几千人虽然的确很厉害,可也只不过才几千人而已,就靠这点人又能掀起什么风雨呢?自己真是担心的有些过头了!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郑临风和他手中天道军的实力,他们已不再是那个在大宋的阴影下朝不保夕的小藩镇,如今的他们已经猛然壮大成了一个可以与大宋分庭相抗的庞然大物,自己和大辽必须尽快调整对他们的策略,既要限制他们,不能再继续毫无节制的提供给他们战马,也要想办法从他们那里获得更多的帮助。

  一想到这里,耶律淳不禁笑了起来,虽然郑临风和天道军已经成为了一个潜在的威胁,但他们这次的胜利对辽国终究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他们已经把大宋打得元气大伤,大宋现在只能先考虑自保。至于再想与金贼苟合对付自己,图谋自己的燕京二道只能是痴心妄想!如此一来,大辽就又少了一个心腹大患,就可以专心致志的对付金贼,收复国土了!同时,这也相当于老天爷白白送给了自己一个强大的盟友,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耶律淳当即决定亲自赶赴中京去向皇帝报告这个好消息,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满朝文武都在为如何对金重新展开攻势,皇帝本人却是极少露面,也不表态,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耶律淳觉得自己隐约的似乎猜到了皇帝的想法,他太了解那位享乐皇帝了,他一定还在顾虑重重,而自己的这个好消息也许就可以彻底的打消他所有的疑虑,皇帝您看,如今宋国已经不再是威胁,咱们又取得了这样一场大胜,证明金国并不是不可战胜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您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吗?

  下定决心吧!对金贼展开决战吧!光复我们的土地!重振大辽的国威!

  651,自作孽不可活(6)

  事实上,最先得到消息的既不是花荣和阮小七等人,也不是耶律淳和辽国,而是……金国。

  原来完颜阿骨打派往宋国的特使,锡刺曷鲁和大迪乌二人率队费劲了周折后终于被他们找到机会,从金地最东边的海边乘船绕过了登州水师的封锁,在合整整漂浮了十几天后抵达了沧州港,此时,恰逢大宋讨逆军准备进攻京东路的时候。

  沧州知府宗泽已率领沧州军去往了齐州与讨逆军会合,不过留在替宗泽行使权力的人对锡刺曷鲁和大迪乌来说倒不陌生,那人就是在第一次宋金谈判中代表大宋去往金地转交宋帝国书的马政。

  锡刺曷鲁和大迪乌等人的船一靠岸就被宋军发现了,消息很快传到了马政的耳朵里,马政急忙赶往海边,一见二人还真在金国见过,好像一个叫锡刺曷鲁,一个叫大迪乌,马政还以为二人来此是代表金帝前来继续就结盟继续谈判的,谁料,锡刺曷鲁和大迪乌一见到马政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马政的鼻子就用金语叽里咕噜的骂了起来。

  马政虽并不懂金语,也不知道他们在指着自己说着什么,但从他们二人的表情中可以猜出绝对不是什么好话,这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到懂金语的人,只能被骂的一愣又一愣。

  过了好一会,锡刺曷鲁和大迪乌终于骂痛快了,这才操着生硬的汉语怒问马政为何你们大宋要背信弃义出兵帮助辽国攻打我们?

  马政大惊,什么?我们大宋什么时候攻打过你们?!

  锡刺曷鲁见马政还装糊涂,随即就从使团众人中唤过一个人来,此人是完颜娄室的手下,不但在利州战场上亲眼见过天道军,还在攻城战中与天道军将士交过手,此次来宋带上他也算是带了个“人证”,接下来,此人就把利州战场上所有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一口咬定自己见到并交过手的绝对就是跟你们长得一个涅,说着一样的话的宋人,除了穿的不是你们宋国的军服,而是穿的你们故意掩盖身份所用的黑色军服!

  马政一听“黑色军服”这四个字心中就是猛地一跳,刚刚他眼见锡刺曷鲁和大迪乌二人那么激动,后来这人又说的有理有据,其实就已经信了几分,心中暗道莫不是朝廷出于什么别的考虑真的派军去帮助辽国对付金国了?上面的心思千变万化,这种事真的很难说,假若真是这样,那也肯定不是自己这种级别的小官员能知道内幕的。但此刻一听“黑色军服”这四个字,不知怎地,他猛然就想起了那群人!

  如今天下身穿一身标志性的黑色军服的还有谁?!

  马政立刻问起了那人有关那群身穿黑色军服之人的更加详细的情况,当听着诸如“能射几百步远的神秘弓弩”、“会爆炸发出巨响的圆形东西”等等后,马政立刻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没错,那群正在帮助辽国进攻金军的一定是京东贼寇!

  马政心中无比惊骇,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京东贼寇怎么又跟辽国扯上了关系,甚至还千里派军去了辽国?!这怎么可能呢?!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惊讶是没用的,马政随即反应过来,此事非常重要,必须立刻上报给朝廷!至于金国那边,为了防止破坏两国的盟约,也必须立刻给予解释,消除误会!

  马政想定后,他先是将锡刺曷鲁和大迪乌等人请进城好生安顿下来,然后立刻给朝廷写好了奏折派人紧急送往东京,最后重返锡刺曷鲁和大迪乌等人面前,对他们保证说在辽地攻击你们的绝不是我们大宋的军队,他们其实是……。马政便将京东贼寇的前因后果都详细的说给了他们听。

  锡刺曷鲁和大迪乌等人听了后都愣住了,全然没想到了大宋境内居然还有个国中之国,但他们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问马政你小子该不会是骗我们吧?

  马政拍着胸膛说绝对没有骗你们,此事我已经上报了朝廷,相信很快朝廷就会降下旨意查明一切!

  锡刺曷鲁和大迪乌多少有些相信了,不过他们仍旧非常的恼怒,斥责道虽然那些什么京东贼寇不是你们派去的,但也是你们的人,你们打算怎么来惩罚他们?!

  马政一笑道这个你们就放心好了,不瞒你们,如今朝廷已经下定了决心要铲除他们,此刻已布下了几十万大军正准备进攻他们,就连我们知州大人也奉命领兵去平叛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传来击败他们的消息,这个仇我们一定会帮你们报的!

  锡刺曷鲁和大迪乌这才满意,既然在没有得到宋廷的答复以前他们哪也去不了,于是就耐心的住在了沧州。

  谁料,仅仅十几天后就传来了一件震惊了所有人的消息,讨逆军副元帅、二十五万岐山军主帅朱武突然叛变,引京东贼寇郑临风三十万大军对讨逆大军发动了突然的进攻,讨逆军近乎全军覆没!

  马政惊呆了,锡刺曷鲁和大迪乌也惊呆了,马政像疯了一样拼命派人出去核实消息,接下来,一个又一个不利的消息接踵而至,大宋的大片土地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的沦陷着,同时,大宋的河北禁军也在慌乱的朝边境集结,听说似乎是因为京东贼寇要往这边进攻了!

  锡刺曷鲁和大迪乌不敢再待在沧州了,再多待久一些,只怕就要成为那些京东贼寇的阶下囚了!二人不顾马政的劝阻,随即带人乘船离开沧州,带着这个消息返回了金国,并用最快的速度去报告给了完颜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与勃极烈众人得知后也都是大吃一惊,他们既是惊讶于想象中无比强大的大宋帝国居然败得这样彻底,更是惊讶于天地间不知何时居然多了这样一个强横的势力,而且更糟糕的是那些人看起来已经与辽国站在了一起,正在对付金国!

  完颜阿骨打等人都深深的皱起了眉头,那些神秘的京东人实在太可怕了,他们先是帮助原本不堪一击的辽国击败了自己,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打败了宋国的几十万大军,霸占了宋国的半壁江山!他们突然崛起的速度比之曾经的自己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关键的是,现在还不知道除了那支强大的合舰队和出现在利州的那一支骑兵外,那些京东人还派了多少军队在帮辽国对付自己,万一他们派出了许多的军队,那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金军势必要遭遇不可想象的困难,这一点已经从上一次大战中得到了验证!

  完颜阿骨打与勃极烈众人原本想尽快恢复对辽的作战,但这个突发的情况让他们改变了主意,如今敌人的实力尚未可知,不可轻举妄动,最好的办法是一边休整大军,一边派出人手去辽国展开秘密侦查,彻底摸清楚敌人如今的详细情况后再做打算。

  就这样,金国随即停止了一切的行动,与不知也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的辽国以一种诡异的默契对峙起来。

  然后,谁也没有想到,辽国皇帝在耶律淳进京后不久,就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652,自作孽不可活(7)

  天庆九年三月底,耶律淳抵达了中京,他没有先去面圣,而是在中京城内与几位大臣、将军见了一面,要与他们事先通通气,争取他们的支持,这些人不乏重量级人物,比如附马萧昱,中京留守耶律挞葛里,副都统耶律余睹等人,这些人都是朝中主战派的主力,耶律淳的左膀右臂!其中,耶律挞葛里和耶律余睹还是亲戚的关系,原来皇帝的元妃有两个姐妹,姐姐嫁给了耶律挞葛里,妹妹嫁给了耶律余睹,二人靠着这层关系也是极为的亲近。

  几位大臣、将军都对耶律淳带来的消息感到了由衷的兴奋,副都统耶律余睹更是禁不住连连拍手喜道这真是天助我大辽,这下好了,压在大辽心头上的一块石头基本上已经算落了地,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再担心宋国会突然对大辽发动进攻,也终于可以专心致志的对付金贼了!有此消息再加上刚刚结束的这一场大胜,一定能让皇帝下定进攻金贼的决心!

  耶律淳等人约定,明日早朝便一起请奏!

  第二日,耶律淳所带来的消息果然在朝内一石激起千层浪,震惊了所有人,随即,满朝文武都争先恐后的对辽皇一边道起了喜,一边纷纷痛骂背信弃义的宋国这是糟了报应,罪有应得!

  皇帝看起来非常的高兴,耶律淳随即就与数位大臣一起上奏请求皇帝即刻下旨对金国展开全面的进攻。

  大家本以为已经全无顾虑的皇帝会毫不犹豫的同意,谁料,皇帝居然莫名其妙的渐渐收起笑容,留下一句“再议吧”便退了朝,只留下耶律淳等人面面相觑。

  耶律淳愣愣的看着皇帝退了朝,然后他似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了一边,正巧与一个人四目相对,那个人叫萧奉先,乃大辽北院枢密使,也是朝廷主和派的领军人物,除此之外,此人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乃是皇帝所宠爱的元妃的亲哥哥!

  萧奉先似乎早就料到了耶律淳会看向他,只见他笑容满面的朝着耶律淳拱了拱手后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大殿,虽然他的笑容中堆满了恭敬之色,但耶律淳还是分外清楚的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得意……。

  不知怎地,耶律淳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果然,在第二天一早的早朝上,皇帝就突然宣布了一件将耶律淳等人彻底震惊的决定,他决定派出使者去金国……议和!

  耶律淳等人先是片刻的鸦雀无声,随即就是一片哗然!自己没有听错吧?在这个时候皇帝居然要与金贼议和?!主动议和历来是失败者为求自保不得已的举动,咱们刚刚才打了一场大胜仗,是胜利者,胜利者怎么可以主动议和呢?!皇帝难道忘了是谁霸占了我们的上京与东京吗?皇帝难道不想收复祖宗留下来的宝贵国土吗?皇帝难道忘了这一次就是金贼撕毁了刚刚才签订不久的和约发动的战争吗?!难道血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耶律淳等人急忙出列劝说皇帝改变主意,金贼占我国土,杀我臣民,辱我天威,坏我国祚,且已经有过一次背叛和约的无耻行为,咱们怎么还可以再相信他们?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趁着大胜的余威,趁着全国军民士气正在高昂之际对金国发动决战,一举收复……。

  皇帝粗暴的打断了耶律淳等人的话,他脸色铁青的怒道你们当真以为朕那么想议和吗?!朕难道不想收复祖宗的土地吗?但你们做出什么让朕能看到希望的事了吗?这一次自开战后与以往有过什么改变吗?不仍旧是节节败退吗?就凭你们刚刚打得那场胜仗?你们真当朕不知道那究竟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大胜还是一场险胜?险胜懂不懂?险胜就是稍有不慎便会转胜为败!朕不能再冒险了,咱们先是险胜一场,如今宋国也陷入了重重麻烦再无力为金人提供援助,这是老天爷又给了朕和大辽一次机会,让咱们可以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去跟金人谈判,金人没了宋国的帮助实力大损,日后定不敢再犯上作乱了!

  萧奉先也随即出列赞同道皇帝圣明,说,事实已经证明大辽现在还没有从上一次耶律章奴的叛变所导致的七十万大军的全军覆没中恢复元气,现在还不适合跟金人再继续打下去,如今最好的办法不是冒着继续败下去的风险跟金人打仗,而是暂时休战,趁此机会尽快恢复实力,到时候金人就算再背叛和约也不怕他!

  耶律淳听了直气的七窍生烟浑身颤抖,这君臣二人简直是一派胡言!这分明就是在为畏惧敌人所找的借口!

  耶律淳刚要再行劝谏,却已有一人先跪倒劝谏起来,耶律淳一看,原来跪倒之人是耶律敖鲁斡。耶律敖鲁斡是皇帝的第二个儿子,前年刚刚封为了晋王。

  耶律淳心中不由一松,耶律敖鲁斡是个出了名的贤良的王爷,也是皇帝诸子之中威望最高,有他出面可比任何人都有用!

  却不料,皇帝眼见是耶律敖鲁斡,脸色虽然好看了一些,但仍旧坚持不愿改变主意。

  耶律淳知道现在绝不能退让,马上也跪倒表示赞同晋王,满朝文武一看晋王和燕王都跪下了,从耶律余睹开始,呼啦啦顿时跪倒了一大片,一口同声的恳请皇帝改变主意,切不可再跟金人议和。

  皇帝有点下不来台了,眼见反对意见太大,只得表示此事暂缓再议,随即就宣布了退朝。

  耶律淳这才彻底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还没有改变皇帝的主意,但能有如今的结果已是极为难得了,当然,这还要感谢晋王的出面。

  耶律淳等人随即都聚到耶律敖鲁斡面前对他连声道谢。

  耶律敖鲁斡摇摇头微微笑道,“诸位大人不要谢我,都是为国效力,为圣上尽忠,小王所做都是应该的,何来感谢之说?相信圣上很快就能体会到大家的良苦用心的!”

  说罢,耶律敖鲁斡转头对耶律余睹说道,“姨父,听说小姨病了,可曾好些?母亲挂念的很。”

  耶律余睹赶忙恭敬的回道,“多谢文妃娘娘和晋王的关心,已经好多了。”

  耶律敖鲁斡点点头,“今日也无事,我便去看看小姨吧,不见一面终究是不放心,也好让母亲早些宽心。”

  耶律挞葛里也道,“正巧我也要去,云梦正在那里探视,我正好去接她。”

  耶律敖鲁斡喜道,“原来大姨也在小姨那里,如此正好,可以一同拜见两位姨娘。”

  说罢,三人朝着众人施了一礼便一起走出了大殿。

  众人看着耶律敖鲁斡的背影,禁不住都连声感叹所幸大辽还有晋王这样的贤王呀!

  同时,众人也不禁羡慕起了耶律挞葛里和耶律余睹,以晋王的能力和如今在朝中的声望,其余几位王爷都远远比不上他,这大辽的皇位迟早会落在他的头上。

  而耶律挞葛里和耶律余睹一个是中京留守,手握中京大权,一个是副都统,手握兵权,二人跟晋王又有如此亲近的关系,他们二人的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啊!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不远处,一双眼睛始终在盯着这边所发生的一切,不知怎地,那人的眼中竟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狂喜……

  653,自作孽不可活(8)

  接下来的几日,以萧奉先为首的主和派和以耶律敖鲁斡与耶律淳为首的主战派就是否跟金国议和在朝中吵得不可开交。

  相比之下,主战派的人更多,呼声更大,很明显的占据了上风,若不是主和派背后还有皇帝在或明或暗的支持,只怕早就被主战派的声音给淹没了。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有一种权威受到挑战的感觉,耶律淳等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们只能咬牙坚持抗争下去,希望能改变皇帝的心意,因为这一次事关着大辽的国祚安危,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就在主战派渐渐确定了优势,皇帝也禁不住有些动摇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一场阴谋正在朝着晋王和耶律淳袭来……!

  在一日皇帝怒气冲冲的退朝后不久,萧奉先突然急匆匆的赶来求见他。

  皇帝一看到萧奉先的面不禁一愣,只见萧奉先满脸尽是惊恐与慌乱之色,赶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何故如此慌乱?

  萧奉先一口就道,“圣上,大事不好,晋王要造反了!”

  皇帝大惊失色,急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奉先道,“圣上您难道还没有发现吗?满朝文武都知道您赞同和谈,但他们为什么就敢反对您呢?因为有晋王在给他们撑腰!晋王的支持者有多少您可是已经看到了!他已经有了跟您分庭抗战的实力!您请看,这是这些日子坚定支持晋王的大臣名单!”

  说着,萧奉先呈给了皇帝一张纸。

  皇帝拿过纸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尽是写着朝中大臣的名字,这些人这些日子的确很是支持晋王的。

  皇帝看着看着脸色就阴沉了下来,皱眉不语。

  萧奉先决定再烧一把火,接着说道,“圣上,非是臣诬陷晋王,据臣观察,晋王很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这些日子,晋王与耶律挞葛里常常去耶律余睹的家里,耶律挞葛里和耶律余睹都是晋王的姨父,一个掌控中京,一个手握兵权,他们若联合起来造反,您还有活路吗?!”

  皇帝还是不敢相信摆摆手道,“你不要乱说,朕知道耶律余睹的妻子病了,敖鲁斡和耶律挞葛里代表文妃和她姐姐去探视一下也很正常。”

  萧奉先道,“圣上,您不要被假象所蒙蔽!耶律余睹的老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要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病了,这没有疑点吗?还有耶律挞葛里的老婆,据说在耶律余睹府中一待就是一整天,有那么多佣人需要她做什么吗?她们分明就是在替晋王等人传话!对了,还有耶律淳,此次他来京,晋王屡次主动接近他,主动支持他反对您的决定,分明就是在拉拢他,为什么呢?耶律淳手中可是掌握着大辽的近半兵力!用汉人的话讲,这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皇帝的神色一慌,“这……耶律淳对朕还是很忠心的,上一次耶律章奴欲拥立他为帝,他都拒绝了,如今又怎么会背叛朕呢?”

  萧奉先叹道,“圣上,此一时彼一时,耶律淳虽不敢当皇帝,却并不代表他不敢拥立别人做皇帝!如今您坚持议和,他坚持开战,如果无法说服您,为了达到目的,他转而拥立一个支持开战的新皇帝难道不可能吗……?臣冒死前来保您,消息恐怕已经走漏,您若再不采取行动只怕就晚了!”

  皇帝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终于一拍桌子怒道,“来啊,传我命令,捉拿晋王,文妃,耶律挞葛里,耶律余睹!”

  萧奉先心中大喜,但一听没有耶律淳的名字不由奇道,“那耶律淳……?”

  皇帝摆摆手沉声道,“燕王手握大军,不可妄动,朕还是很信任他的!”

  萧奉先心中一阵可惜,不过快速一想又道,“还有驸马萧昱!萧昱是晋王的亲妹夫,朝中谁不知萧昱是晋王死心塌地的支持者?他绝对也有问题!”

  皇帝叹了口气,只是摆摆手道,“你去办吧……,别忘了要证据,朕要看证据!”

  萧奉先精神一振,跪拜道,“请圣上放心,臣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

  是夜,耶律淳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呼唤声惊醒,他睁眼一看,只见房间中的油灯不知何时被点亮了,自己的贴身侍从正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

  “什么事?”耶律淳刚被惊醒,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用有些嘶哑的声音问道。

  侍从见耶律淳终于醒了,不禁急道,“王爷,北府宰相萧德恭前来求见您,他说大事不好……晋王被抓了!”

  这一声直若晴天霹雳,把耶律淳从床上炸的直坐起来,极度震惊的表情中还带着深深的不信,然后他猛地从床上翻身而下就往外急走,竟连鞋也忘了穿……。

  第二天一早,整个中京城都炸开了锅,昨天夜里,枢密使萧奉先奉旨捉拿了晋王,文妃,耶律挞葛里全家与驸马萧昱,罪名是谋反!耶律余睹全家也本在捉拿之列,但那晚耶律余睹恰巧在军营中过夜,便只捉拿住了他的妻子,耶律余睹听闻消息,连夜率领亲卫军一千余骑逃出了中京城,据说有人看到他们往金地的方向逃去,皇帝已下令奚王府萧遐买、大常衮耶律谛里姑、归州观察使萧和尚奴、四军太师萧干率军前去缉捕!

  据闻,燕王耶律淳连夜进宫求见皇帝,不但未被应允,连皇宫的大门都没让进。

  虽然萧奉先号称只是调查,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人从被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蛋了,萧奉先不会放过他们的,只有消灭了他们,才能为他妹妹,元妃所生的秦王耶律定扫清最大的障碍!

  果然,仅仅三日之后,宫里有关此事的消息就传出来了,晋王被废为庶人,永久禁锢。文妃被赐死,耶律挞葛里全家与驸马萧昱,还有耶律余睹的全家被全部斩首!

  又两日后,萧遐买等人回来,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们没有追上耶律余睹,据说有人看到耶律余睹引兵逃进了金国并被金军接应走了。

  接下来,由皇帝下令,萧奉先执行,对满朝文武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往日里与晋王走得比较近的文武大臣几乎都受大了牵连,降职的降职,获罪的获罪,随之而来是主和派大臣的大量提拔起用。

  耶律淳向皇帝请辞一切职务军务,皇帝大加挽留执意不允,但耐不住耶律淳态度坚决,皇帝只好下令同意解除耶律淳的部分军权,从此只负责北京一地的军防。

  几日后,皇帝在朝堂上再次提议与金议和,这一次的提议毫无悬念的获得了满朝文武的赞同,偶有反对之声,随即就彻底没了动静。

  据说,主战派硕果仅存的领导者,也是主战派如今的光杆司令耶律淳自始至终再没有对此多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孤零零的站在众臣之首的位置,如同一具木雕一般。

  +++++++++++++++++++++++

  在皇帝正式下旨派人去金国议和的当天,耶律淳就离开了中京,当他骑着马远远离开中京城,来到距离中京不远处的一片高地,耶律淳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中京城。

  回想着来时的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回想着晋王、耶律挞葛里、耶律余睹、萧昱等人的面容,耶律淳竟忍不住当场老泪纵横……,这是他在近几十年来第一次落泪,这一次,大辽不只是失去了几位忠臣,也不只是失去了一位必将成为明主的贤王,更是失去了一切的希望……!

  左右眼见耶律淳如此伤心都赶忙上前劝慰。

  耶律淳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自己使劲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再看向中京城时,不满血丝的眼中已是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决断!

  “耶律章奴……原谅我,我终于明白了你的苦心!虽然我错了一次,但以后,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654,自作孽不可活(9)

  耶律淳虽就此返回了南京,却并没有忘记观察中京的实时情况,路刚走了一半,他就已得知在他离京仅三天后,皇帝就派出了议和使团去了金地,而当耶律淳顺利抵达南京的当天,一封详细记载着皇帝所有议和条件的信就已摆在了他的书桌上。

  信中说,皇帝下达给议和使团的最低底线是维持辽金两国当前的实际版图,辽每年给金绢五万匹、银五万两,辽金两国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不得收留对方逃亡的叛贼,双方可以依旧修葺城池,但不得创筑城堡、改移河道。此外,辽帝称金帝为弟,金帝称辽帝为兄,金辽从此为兄弟之国,世世代代和平共处,礼尚往来,通使殷勤,永结同好。同时,皇帝还有一个条件,那便是要求金国将已叛变逃往金国的耶律余睹交还给辽国!

  看过信,耶律淳终于搞明白了皇帝的真实想法,这分明就是辽宋“澶渊之盟”的又一相同版本罢了,所不同的是,辽国在这份和约中变成了曾经的宋国,金国则变成了辽国,搞来搞去,原来皇帝是想效仿萧太后与辽圣宗,也与金国签订一份“澶渊之盟”,以求得如与宋国一样的百年和平。

  想通了这些,耶律淳不禁哑然失笑,自己这位酒色财气样样精通的大辽皇帝简直是太天真了,他既不是雄才大略的萧太后与辽圣宗,金国也不是失去了燕云十六州而处处被动的宋国,甚至恰恰相反,如今的金国只怕比萧太后与辽圣宗时期强横无比的辽国还具备着更多的侵略性!如此金国,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和你签订和约呢?就算他们接受了,也绝对不会去遵守它,而是会借此麻痹你,当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朝你捅出致命的一刀!

  至于耶律余睹,耶律淳很有把握金国是绝对不会将他交回的。耶律余睹不是普通人,乃是堂堂大辽副都统,已属辽国最高军事将领之一,其不但了解辽国所有的内情,更对辽国从上到下的军事部署了如指掌,有了他,金国日后再攻辽必会事半功倍,又怎会舍得将他交给辽国呢?

  耶律淳随手便将信丢到了一边,满脸尽是鄙夷之色,此次中京之行让他彻底看清楚了大辽悲剧的未来,也让他彻底下定了脱离辽国自立的决心!

  耶律淳想当皇帝吗?当然想!他是辽兴宗的孙子,从血脉上讲,绝对有资格继承皇位。上一次耶律章奴叛变,欲拥立他为帝,说实话他的确曾心动过,但他忍住了,因为皇帝在国内依旧是绝对的权威,当时的他也还不具备与皇帝分庭抗争的实力,所以他只能选择牺牲了耶律章奴。

  此后,他因护驾有功深得皇帝的信任,也正是靠此,让他在这几年间彻底的把南京道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所得到的这一切让他有些满足了,既然无法做皇帝,那做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貌似也不错。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金国的突然崛起让皇帝原形毕露,皇帝的一系列昏庸的决定也正在把大辽不可逆转的拖向深渊。

  尤其是这一次中京的血雨腥风让他突然幡然醒悟,继续效忠这样的皇帝只能是死路一条,是时候给自己找一条退路了,这条路不是别的,只能是从此之后把自己的命运彻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耶律淳才坚决的向皇帝辞去了辽军兵马大元帅一职,如今的辽军除了自己手中的南京大军外已是如一盘散沙,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战斗力,便是继续掌握在自己手中也没有,还不如主动放弃,好让皇帝失去对自己的警惕,仍旧可以信任自己,让自己掌控南京。所幸,皇帝果然没有怀疑自己。

  耶律淳想定,随即发出了早就已经想好的一系列的调令,将整个南京道的十几万大军同时调动起来,有的向战场一线调去,有的则收回腹地。

  这些调令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普通的军队换防罢了,但要让十分熟悉南京道大军的人来看,则一眼就能看出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因为耶律淳分明就是在将那些战斗力不强的或者并没有绝对忠于他的军队调往前线,同时也在将战斗力极强并绝对忠于他的南京主力军队调回到南京附近。

  而这也才是耶律淳发出这些调令的最根本目的,从今天开始,他就将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收回忠于自己的主力军,尽力保存实力,静静的在南京观察各地的局势,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除此之外,耶律淳还把目光看向了南方,他真的很庆幸从一开始就是由自己负责接触的那些京东人,他们的出现不但连续帮了自己几件大忙,更为如今的自己提供了一个极有利的条件,那些京东人分明就是老天爷白白送给自己的一个强援。

  当一个同样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问题时就会得到不同的答案,现在的耶律淳就是如此。

  以前,他是忠于大辽,忠于皇帝的大辽燕王,看待任何事情都是从大辽的利益为出发点,所以他一方面要尽可能的利用京东人,一方面又要极力的限制京东人,以防他们不断壮大起来成为大辽的威胁。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最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南京和势力,乃至最终起兵反辽,相比那个昏庸无道的享乐皇帝,只有自己才是保住大辽的唯一的希望!

  站在这样一个全新的角度,他决定改变对待京东人的态度,事实已经证明,那些京东人非常的强大,尤其是他们手中的那些神秘而强大的武器,可是让金人吃尽了苦头,如今他们更是已经占据了宋国的半壁江山,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实力相比自己只强不弱,如果能与他们秘密的彻底地结成盟友,对自己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同时,自己要想独立,也必须要有这样一个强大的盟友作为后盾,因为仅靠南京一地,无论是对抗大辽还是金国都是显然不够的,仅仅是各种资源就不足以支撑自己,但有了那些京东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占据的是宋国最富饶的地区,粮草无比充裕,再加上他们的武器和已经建立起来的良好合作关系,如今天下还有比他们更合适的盟友吗?而且,经过这几年的合作,也证明了自己与他们结盟的可行性,他们依靠他们强悍的海洋水师,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提供给自己巨大的援助。

  但要如何才能与他们结成盟友呢?

  靠战马?战马自己有的是,但如今的他们还像以前那样迫切的需求吗?而且自己能给战马,那别人也能给他战马,战马显然只能是作为添头,而不是绝对的必须条件。

  耶律淳不禁陷入了思考之中……

  ++++++++++++++++++++++++++

  完颜阿骨打与勃极烈众人在接到辽国要与自己和谈,并已派出使者来到边境等待受召的消息后都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因为他们已经从前些日子逃入金国并已归顺的耶律余睹口中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若放在从前,完颜阿骨打等人一定会认为辽国此举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在里面,否则堂堂胜利的一方,又在得知宋国已失去了威胁,形势对自己一片大好的情况下怎么会主动求和呢?如果是完颜阿骨打,他就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荒唐的决定,完颜阿骨打一定会死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一鼓作气用破釜沉舟的勇气对敌人发动猛攻!当然,就算是做出了这种决定,也是为了起到缓兵之计的作用罢了。

  但现在有了耶律余睹,完颜阿骨打等人已经确定辽国此举绝对不是缓兵之计,他们的皇帝就是一心一意的不想再打仗了,只是想一门心思的求个和平好继续当他的酒池肉林、夜夜笙歌的快活皇帝。

  完颜阿骨打等人都是不禁大笑起来,觉得这一切都是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堂堂大辽,豪杰众多,怎么就偏偏选了这么一个无比荒唐的耶律延禧做皇帝呢?不过也是幸亏如此,才让大金可以趁机在短短时间猛然崛起,否则,辽国目前如果不是那耶律延禧做皇帝,而是换一个人,大金从一开始也许就将遭受到不知多少倍的困难,甚至是被扑灭在萌芽状态也未可知。远的不说,就说那燕王耶律淳,就算那人不是皇帝,而辽皇能听完全彻底的信任他并听从他的意见,如今的局势也肯定已不一样了,形势也会对大金要不利的多!

  众人得出结论,这是个好消息!有此等昏庸无能,不明是非,宠信小人,迫害贤良的人当着辽国的皇帝,咱们灭亡他也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655,自作孽不可活(10)

  完颜阿骨打当即下旨允许那些辽国的使节进入国境,众人也是非常的好奇,不知那位大辽的荒唐皇帝究竟是为自己准备了怎样一个和谈的条件呢?

  十日后,辽国使者抵达了,向完颜阿骨打呈上了辽皇的亲笔国书。

  完颜阿骨打看罢国书就笑了,作为上一战的胜利方,能主动写出这样一份便宜几乎都让自己占尽了的和约,简直是太有“诚意”了,无论是谁看了都会不好意思拒绝的,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竟把那位大辽皇帝吓成了如此模样?竟让他对战争已到了如此惧怕的程度?

  完颜阿骨打将国书交给勃极烈众人,众人看罢也都是轰然一笑,随后,经过众人的商量,完颜阿骨打决定接受辽国的条件,当然,并不是真的接受,而是要以此来麻痹辽国,暗中准备下一轮的突然袭击!同时,也可以趁这段时间继续秘密调查清楚那支叫做“天道军”的真实情况,耶律余睹说了,与那些宋人的一切联络和行动都是由耶律淳一手主抓,且耶律淳一直守口如瓶,谁也不知道那些宋人究竟有多少已进入了南京道。

  不过完颜阿骨打并不打算把耶律余睹交给辽国,耶律余睹除了熟悉辽国的所有内情,是个万金难求的攻辽向导外,同时还具备着十分特殊的象征意义,可以说,耶律余睹在金国活的越好,越受到重用,甚至是不惜一战也要拒绝辽国引渡他的要求,就越能给辽国其他人建立起信心,让他们更能毫无顾忌的投靠金国。

  随后,完颜阿骨打亲自召见了辽国的使者,对他们说,有感于辽国皇帝的宽宏与仁厚,本国愿意与你们重新修好,从即日起停战,让和平降临!

  辽国的使者们根本没想到完颜阿骨打会答应的这么痛快,这个任务难道就这样简单的完成了?他们一愣之后便是大喜,正要朝完颜阿骨打谢礼,却被完颜阿骨打一挥手制止了,这才听完颜阿骨打继续说道,贵国的大部分条件本国都答应,但却有两个需要商榷一下,首先,从年龄上看,我比贵国皇帝大八岁,怎么可以让我称呼你们的皇帝为兄长呢?应该你们的皇帝称呼我为兄长才是。第二,本国认为耶律余睹将军是冤枉的,本国不能把一位如此正直、勇敢、忠诚的将军送回辽国去受死,所以他也不能交给你们。除此之外,我们要求你们立刻撤走封锁我们海边的那些战船,我们如果结为兄弟之国了,那就不会再开战了,你们还封锁我们是什么意思?

  说罢,完颜阿骨打不待辽国使者们说话便一挥衣袖走了,根本不给任何谈判的机会。

  辽国使者们面面相觑,暗道这完颜阿骨打是故意装傻呢还是真心不知,辽皇要做兄,并让他称弟,并不是真要做他的兄长,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称呼,用来表明辽金两国之间是以辽为尊。

  至于第二件事,在来之前皇帝可是专门下过命令,除了务必想办法让金国答应和谈的条件,也一定要把耶律余睹捉拿回来。

  但眼见完颜阿骨打态度如此坚决,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众人心中都是暗暗叫苦,不过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让金人改变主意了。

  但在接下来的几日中,无论辽国使者们想什么办法,完颜阿骨打就是再也没露过面,甚至在几日后派人下了逐客令,众人无奈,只能重返辽国。

  十日后,辽国使者回到辽国对辽皇禀报了完颜阿骨打的回复,众人本以为皇帝会大发雷霆,斥责他们办事不利,谁料,皇帝居然只是脸色微微变了变就同意了完颜阿骨打的条件,撤走那些战船还不是小事一桩?不想交回耶律余睹也就罢了,就当跑丢了一条狗而已。至于谁称呼谁为兄长,此事不再谈起就是了。只要金国愿意接受盟约,别的就都好说!

  辽国使者们这才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在接到皇帝新的旨意后再度去了金国,不久就完成了和约的所有签订。

  辽皇龙颜大悦,重重赏了出使使者众人,随后又宣布为了庆祝战争终于结束了,和平重新降临大辽,他要大赦天下,开科取士!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全国,自然包括安德州。

  花荣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禁大吃一惊,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虽然从来到辽地后只与金军交战过两场,但金军强悍、勇猛、嗜血的表现给花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此金国又怎会如此轻易的就放弃进攻和辽国签订和约呢?

  不!这里面一定有阴谋!辽国若并没有相信金国还好说,但他若真信了,只怕辽国真正的麻烦就要来了!

  花荣思索再三,恰巧这几日刚刚已收到了张四海等人的消息,他们已经顺利的找到了为躲避朝廷的围剿而躲藏进深山的董庞儿义军,董庞儿对花荣的提议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是时候把这些最新情况连同这件事一起报告给统帅了!

  信很快就发出了,由花荣所带来的一只远途信鸽带着飞向了南方。

  却不料,仅仅半天之后,花荣就突然接到了耶律淳要来安德州视察军备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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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飞在收到花荣的信后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花荣等人在辽国所取得的赫赫战果,不但证明了天道军的强大,也证明了金军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惊的则是辽国皇帝的荒唐举止,耶律余睹的降金绝不仅仅是一名辽国大将被逼走那样简单,辽国皇帝囚晋王,杀大臣的种种举动彻底的寒掉了辽国有识之士的心,势必造成辽国举国上下人心涣散,同时,金国有了耶律余睹的帮助,也可以完全了解辽国的内情,势必加快灭辽的速度!

  郑飞不禁长叹一声,辽国皇帝啊辽国皇帝,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用在你身上也是再恰当不过了!

  郑飞把信收起慢慢放入怀中,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如今金国那边已经加快了灭辽的进程,那老子这边也不能落后,必须尽快加快灭宋的进程才是!

  想到这里,郑飞不禁看了一眼西北方的方向,嘴角微微一翘,算算日子,郓王的《讨贼檄文》应该已经传到了东京,想必大宋皇帝与他的那些大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吧……

  正在此时,只见刚来送过信的那名士兵又回来了,来到郑飞的面前捧着一封信恭敬的对郑飞说道。

  “启禀统帅,花荣将军的第二封信到了!”

  郑飞诧异的接过信,一边拆着一边纳闷,这个花荣是怎么回事?居然要连发两封信?

  656,联姻风波(1)

  信很短,只不过才寥寥数行字,但隐藏在里面的内容却很多,郑飞看着信,脸上写满了错愕……

  花荣在信中说,在他发出第一封信半天后,耶律淳突然以检查军备的名义来到了安德城,但耶律淳却只是围着安德城草草的转了一圈,然后就支走了所有人只单独留下花荣后对他说,耶律淳消加大与天道军的合作,从此之后,优质的战马将不限量的源源不断的运往京东路,并消可以从天道军手中换回粮草、武器以及火器等物。

  除此之外,耶律淳还消可以跟“尊敬的天道军统帅郑临风阁下”建立更加亲密的私人关系,为此,他愿意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大辽纲公主耶律采洁下嫁给郑临风统帅为妻,之后,耶律淳委婉的对花荣表示,金国的实力想必花荣已经清楚了,既然金国已经与宋国建立了联盟关系,尤其是你们天道军已经帮助我们给金国造成了那么大的麻烦,金国在日后必会找你们天道军报仇,但是,无论是金国帮助宋国对付你们还是他们独自对付你们,都必须首先跨越燕云之地,而他耶律淳就非常乐于做这道挡住金国南下步伐的铜墙铁壁,只要他耶律淳在一天,金人就休想越过燕云十六州一步!所以,帮助他耶律淳就等于帮助你们天道军自己。

  郑飞一眼就看出,虽然耶律淳表达的意思比较含蓄,但他的最根本的想法却表露的很清楚,毫无疑问,他是想用“联姻”的方式来与自己成为盟友!而且耶律淳并不是在代表着辽国和自己结盟,这种联盟的关系并不是建立在大辽与天道军之间,而是建立在南京道,或者说是他耶律淳与自己之间!

  严格的来讲,耶律淳这是在背叛辽国!

  耶律淳这是想干什么呢?难道他正在图谋脱离辽国自立?突然之间,郑飞心中不觉猛地一跳,他终于想起来了,当辽被金所灭时,耶律淳曾短时间称过帝,并宣布废掉辽皇,只是他这个皇帝并没有当太久,在他称帝后不久就病死了,这足以证明此人有自立为帝的野心。

  而且更关键的是,辽国皇帝刚刚囚禁了晋王,杀死或流放了一大批主战派大臣,尤其是耶律余睹被迫投靠金国更是将本已岌岌可危的辽国国祚又向深渊推进了一步,辽国的灭亡从此正式开始了倒计时,以耶律淳对辽国的了解,他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他不可能坐以待毙,既然其本身就有当皇帝的野心,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不得不说,耶律淳这个算盘打得很妙,他如果要自立,那他在日后必将不可避免的遭遇一系列困难,所以他需要找到一个可靠并强大的盟友来帮助自己。

  如今天下各方势力除了辽之外,金国是辽的死敌,耶律淳是辽国国内主战派的领袖,那就是金国死敌中的死敌,且金国灭辽之决心毫无动摇,绝对不会接受耶律淳称帝得以濒辽国国祚的要求;

  大宋做梦都想收复燕云十六州,燕云恰恰是耶律淳的地盘,宋国从一开始就等于是在图谋耶律淳的老窝,这是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跟大宋合作是最不靠谱的;

  西夏是宋国的世仇,如今跟宋国也已彻底决裂,其对燕云十六州也没有强烈的国土要求。跟金国一点关系也没有。跟辽国虽有和约,却是极其薄弱的随时都可以翻脸的联盟关系。所以,从政治上来讲,西夏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但很可惜,从军事上来讲西夏却显然不够资格,首先,耶律淳的地盘跟西夏并不接壤。其次,西夏国力一般,自给尚有些难度,要他全力的支援耶律淳有点难为他,最重要的一点,西夏这个国家在几百年与辽宋的战争中表现出了一个极大的特点,就是外战不行,西夏靠着千里连绵不绝人际罕见的沙漠戈壁为天然屏障,无论是辽还是宋都无法顺利的攻进西夏的腹地,这百年来,每每辽金大举进攻西夏,西夏人在边境一看受不住了就毫不犹豫的后撤,辽宋两国当然继续追击,但等他们进入了沙漠戈壁,他们的噩梦就开始了,而当他们被千里戈壁沙漠折磨的苦不堪言时就会被生在沙漠,长在沙漠,对沙漠如同对自己家一样熟悉的西夏人突然杀出把他们杀个有来无回,从保卫战上来讲,西夏的能力是辽宋夏三国中最强的!但这道天然的屏蔽在成就西夏人固若金汤的国防时也不可避免的对西夏造成了严重的禁锢,其中影响最深的就是西夏每次走出国境线作战都也要深受其害,横跨沙漠戈壁连绵千里的补给线往往导致西夏人后劲不足,外战几乎每战必歇菜!

  所以,选来选去,只有自己才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首先,自己与他在这几年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即便有过不愉快也很快就过去,同时,即便自己与他的地盘并没有接壤,自己强大的后舰队也给向他提供援助提供了强有力的条件;其次,自己已经占据了大宋的半壁江山,可别小看了这半壁江山,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占据了大宋一小半的国土那么简单,因为这一小块地盘几乎囊括了大宋最富足、最重要的所有地方,别的不说,就仅仅是一直作为大宋“粮仓”的东南诸路一丢,就足够将大宋的综合国力猛地向下狂降好几倍!如今的自己对耶律淳来讲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当做牵制大宋而存在的小藩镇,而是变成了一个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粮、物、人的庞然大物。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自己从未向他流露出过任何意图燕云十六州的意思,当初还是自己首先主动的去接触的他和辽国,尤其是自己这一次起兵反宋,河北三路同样是兵力空虚,但自己却没有选择北上,而是毫不犹豫的南下了,放弃北上攻下河北三路,就是放弃与燕云十六州接壤,所以无论怎么看,自己都像是对耶律淳的地盘一点意思也没有。不要小看了这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他足以让耶律淳看到某种消息,至少是现在。

  所以,对耶律淳而言,天下还有谁能比自己更吸引耶律淳呢?

  不过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了,那就是他有什么可以吸引自己的吗?盟友之所以是盟友,是建立在彼此可以相互利用的基础上,自己对他很有用,那他对自己又有何用呢?

  很显然,耶律淳也清楚的认识到仅靠战马已经无法再吸引起自己足够的兴趣,所以,他接连提出了两个让自己无法拒绝的条件,一是想出了“联姻”的办法,只要自己接受他的条件,那他就成了自己的“岳父”,从此大家就是一家人。仅靠一个女儿就能得到一个强大的盟友,这实在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

  这二,就是愿以自身之躯来挡住金军南下的步伐!言外之意,就是可以让自己毫无顾忌的专心对付大宋。

  说实话,郑飞很是心动,耶律淳显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只是单纯的认为他可以帮助自己挡住金军的“寻仇”,他却不知无论怎样,金军都是会南下的,而这也恰恰是自己的一个大心病!

  自己以前曾设想通过帮助辽国,让他们可以遏制住金国的发展,但这个计划因为辽皇耶律延禧的昏庸无能而破产了,如今耶律淳的提议却让自己意外发现了一条新的途径,耶律淳是辽国的主战派,不同于贪图享乐、处处对金退让自毁长城一步步将辽国带入深渊的耶律延禧,他是对金最坚定的战斗者,如果他能成为辽国的皇帝,那金国的日子就要不好过许多了,至少,也能给自己再争取更多一点时间。

  郑飞决定接受耶律淳的条件,支持他做辽国的皇帝!

  不过,对,另一个“联姻”的条件郑飞并不打算接受,因为他现在已经有了李家姐妹和扈三娘三位夫人,夫妻恩爱其乐融融全家幸福,自己从没想过再纳妾。另外,就算纳妾,也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个契丹女人做老婆,这事要传扬出去,天下人该怎么看自己?只怕没过多久“汉奸”这两个字就要传开了。

  郑飞想定后,立刻就给花荣发去了一封信,要他按自己的指使答复耶律淳。

  657,联姻风波(2)

  耶律淳自从安德城回来后仍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的计划,经过一系列的举措,如今的南京道辽军几乎已经完全掌握在了他的手中,现在就算皇帝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举止,他也只能是无计可施。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那郑临风同意了自己的条件,就谁也无法阻止自己了!

  耶律淳对此有很强的信心,如果自己是那郑临风,一定不会拒绝自己的条件。而根据他的推算,若一切都按最快的速度,花荣把自己的意思传回宋国再送到那郑临风的手中,至少需要十六天的时间,顺利的话,郑临风在一天之内做出决定并答复自己,这个答复再从宋国传给花荣,再由花荣来告诉自己,至少需要二十天的时间,也就是说,至少在一个多月内自己是不会得到答复的。

  但没有想到,当第二十天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花荣从安德城一路赶来求见王爷说有要事禀报。

  耶律淳一愣,心中不禁暗道莫不是已经……?

  不过他随即就将这件可能抛出了脑外,这怎么可能呢?这消息一来一回至少两千里,才二十天就能一个来回绝对不可能!除非那些宋人会飞。

  但事实证明耶律淳错了,当他命人将花荣请进来,花荣抱拳施礼后就说道,“启禀王爷,我们统帅已经回了信……”一边说着,花荣一边看了看屋内的其他人。

  耶律淳心头不禁猛地一跳,脸上顿时写满了惊讶和不信,不过时至今日,他已经多少对这些宋人的种种神奇举止有了一些免疫力,他随即反应过来,朝着左右众人一挥手,众人立刻鱼贯出了屋,不一会,屋内就只剩下耶律淳与花荣了。

  耶律淳略有些迫不及待的再看向花荣,虽然他很有信心,但事到近前他也不免有些紧张,可这一眼望去,耶律淳却不由一愣,只见花荣的面色很是古怪,眼中一片闪烁,同时,一股似有似无的杀气也从花荣身边散发开来,让他整个人都产生了以一种莫名的危险感!

  耶律淳心头不禁猛地一跳,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如今这偌大一个屋里只有自己与花荣二人,花荣先是借故支走了自己的随从,此刻又是这般样子,他该不会是想趁机谋害自己吧?他可是已经知道了花荣的本事,若真是那样,自己可就……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也很好解释,如果那郑临风拒绝了自己并决定选择目前仍比自己强大的皇帝一方,那他就极有可能会命令花荣擒获自己,以此来向皇帝展示“诚意”!

  这个想法让耶律淳的脊背不由有些发凉,他紧张而警惕的看着花荣,然后随机故作漫不经心的把手放在了座椅的右边把手上,在那里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那是他自从下定反辽自立的决心后就准备好的,以用于当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时可以让自己从容的结束自己的生命,维护自己的尊严,但就在这个时候,花荣终于说话了。

  “王爷,我们统帅让我问王爷一句,”花荣说道,“您……想不想当辽国的皇帝?”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那股从花荣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对于耶律淳的反应,花荣很满意,这也是来自统帅的命令,统帅命他用这种方法来试一试耶律淳当直面死亡的威胁时是否有足够的勇气来支撑他选择继续战斗下去并做出正确的选择,只要刚刚耶律淳表现出了慌乱无措、惊惧失态甚至仓皇而逃等等极度消极的反应,花荣就不用再说出此行的真实目的了,因为统帅并不想将许多宝贵的东西浪费在这样一个只空有野心却无实际胆色和智慧的人身上!

  这句话也直若晴天霹雳,一下子就将耶律淳惊立当场,简直比刚刚他突然发觉生命受到威胁时更令他震惊,他无论怎么想也没想到过那郑临风的答复竟是这样一句话!

  不过耶律淳不愧是纵横大辽官场军界几十年的人物,他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反应过来,眯着眼看着花荣似要把他看透,但花荣却只是坦然而立,面色如常,一点也不像是刚刚才说过一句惊世骇俗话的人,就好像他只是在跟自己闲聊着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话一般。

  耶律淳彻底糊涂了,完全拿不定眼前此人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谨慎一些,于是他突然淡淡一笑道,“花将军真会开玩笑,这样的话日后可不要再乱说,所幸此地并无旁人,若要传扬出去,只怕……”

  花荣摇摇头叹了口气,似乎很是失望,“唉,原来燕王并无此大志,那就是我们统帅误会王爷了,既然如此,就当末将没说过刚才那句话吧,请王爷放心,日后末将绝对不会再乱说话!末将告辞了。”

  说罢,花荣朝着耶律淳一施礼,这就要往外走。

  耶律淳愣愣的看着花荣,他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似乎只要花荣走出去,自己就将失去一个极其重要的机会,他咬咬牙,突然喊道,“花将军请留步!”

  花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耶律淳恭敬说道,“王爷还有事?”

  一看到花荣这幅表情,耶律淳终于恍然大悟,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很显然,那郑临风已经决定接受自己的条件了,而花荣之所以又要搞出眼前这莫名其妙又看似多余的一出戏,其实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向自己证明谁才是接下来即将建立的联盟关系中的主导者,而在自己沉不住气的叫住他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落了下风,日后再想“翻身”只怕就难了……

  耶律淳心中不禁暗暗一叹,这些京东人如此狡猾,自己跟他们合作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花将军,”耶律淳叹了口气,“请你把你们统帅的答复告诉我。”一副请别玩了,咱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的样子。

  花荣眼看目的已经达到,也决定不再继续故弄玄虚,他点点头道,“王爷,我们统帅决定答应您的条件,但我们统帅想首先确定您的心意,他想知道您究竟想不想当辽国的皇帝?”

  耶律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问道,“我当与不当有什么区别吗?”

  花荣很肯定的点头道,“当然有,而且区别还很大!您只有下定决定当皇帝,我们才能确定我们是否可以得到相应的回报,如果您不想当,我们为何支持您,直接去支持耶律延禧不就是了?”

  耶律淳大笑一声,不再犹豫,“好,告诉你们统帅,本王对皇位志在必得!”

  花荣也笑了,“好,那我们就放心了,我们统帅决定尽全力支持您!”

  耶律淳心中一喜,却听花荣接着说道,“不过我们统帅还命我转告您,他已有妻室,您的那件好意他只能心领了。”

  花荣本以为耶律淳会更高兴,毕竟联姻往往都是出自迫不得已的情况,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能不远嫁女儿,不牺牲她的幸福乃是每一个为人父母的心愿。

  却不料,耶律淳面色一沉,不容回绝的说道,“不,本王执意要嫁!而且越快越好!”

  658,联姻风波(3)

  看着花荣那张似乎永远都写着从容与自信的帅气逼人的脸上竟难得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耶律淳心中不觉有些得意,不过这份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更加强烈的难过和不舍的感觉给取代了。

  说实话,耶律淳当然舍不得把自己的女儿远嫁千里之外的他方,尤其是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汉人,与历来视作掌上明珠的女儿从此就将天涯相别。甚至此生再难再见一面不说,她一生的幸福也很有可能会葬送在自己的手中!

  这是任何一名为人父母者都不会忍心的,自然也包括耶律淳夫妇在内,自从耶律淳做出那个决定之后,耶律淳的王妃就没有一日不在苦求他,希望他能改变主意,或者干脆找个相貌不错的侍女将其收为义女再封为公主来代替亲生女儿嫁给那个郑临风也行,那郑临风又怎知道自己娶到的是不是真的公主呢?

  但却都被耶律淳拒绝了,因为耶律淳有自己必须那样去做的理由!

  可以说,如果耶律淳从没有接触过天道军,就算他知道了天道军击败了宋国并占领了宋国的半壁江山的消息,也顶多只会有些惊讶而已,长久以来,他对宋人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天庆元年宋国派阉人童贯使辽时被辽国上上下下耻笑作“南朝乏才如此”的阶段,那时,女真人还老老实实的待在东北接受奴役,那时,天下还没有那么多反贼,那时,大辽还非常的强盛,至少是看起来很是强盛!但这一切都在这几年中轰然倒塌,也让他十分偶然的接触到了神秘的天道军。

  经过这几年的接触,尤其是通过目睹那郑临风派来辽国的那几千人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此次那郑临风的反宋之举所代表的含义就完全不一样了,耶律淳很清楚,一个强悍的并不亚于如今金国的可怕势力已经突然崛起在了南方,他们与金国就像是老天降下的惩罚之锤,一南一北分别奏响了大宋与大辽两国的丧曲!

  耶律淳自认为自己是大辽唯一的希望,他想拯救大辽,但在拯救大辽的路上却有太多的敌人,无论是耶律延禧还是完颜阿骨打,都不是仅靠自己如今的力量就能够同时应对的,所以他要找寻一个强大的并且可以信任的盟友!

  于是,选来选去,他发现自己只能选择郑临风,当然幸好那郑临风也是最佳的一个选择。而若要与郑临风建立牢固的联盟关系,仅仅靠自己许诺给他的那些承诺显然是不够的,因为自己能给的别人同样也能给,就算郑临风现在能答应自己,但也难保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外界的某些条件发生了改变,那郑临风也极有可能会出于更大的利益着想转而抛弃自己,甚至转过头来对付自己。

  所以,耶律淳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古往今来无所不能的“联姻”之策!

  即便国与国以及各方势力之间的“联姻”更多的只是作为政治、军事需求而存在的附加行为,只具有某种象征性的意义,但不可否认“联姻”在两方势力之间的合作中所起到的巨大的黏合作用,尤其是当这种政治联姻中的牺牲品,也就是远嫁的那名公主、小姐或者女子非常的聪明,手段也是极为的高超,能够牢牢的将自己所嫁给的人把握在自己手中时,就会给己方带来远远超过预期的回报!

  这种例子在历史上简直数不胜数,汉人尤为精通此道,被他们尊为民族女豪杰的王昭君与文成公主在远嫁他方后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对当时天下局势所产生的影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耶律采洁是耶律淳的三女儿,也是耶律淳最疼爱的一个女儿,将她视为掌上明珠,她不但长得貌若天仙,也是非常的聪明,素有“才女公主”之称,这些年不知迷倒了大辽多少王公贵族家的公子,那些人若不是惧怕耶律淳的权势,不敢贸然高攀,只怕来向耶律淳提亲的早就把燕王府的大门都要挤破了。就在去年,辽皇耶律延禧游玩天下路过南京,恰巧就在燕王府见到了耶律采洁,已经见遍天下美色的耶律延禧一见到她竟也是惊为天人,直叹真乃“祸国之色”,此后竟忍不住向耶律淳求亲,但却被耶律淳想尽办法回绝了,耶律淳才舍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往那个色魔的火坑里推,即便是日后有机会母仪天下也不行。而在此后,耶律延禧每每见到耶律淳,他总不忘打听一番耶律采洁的情况,念念不忘至如此!

  耶律淳这几年一直在用心寻找着,希望可以给她在大辽找到一名天之骄子般的青年才俊或盖世英雄,将其纳为乘龙快婿,在大辽成就一番才子佳人或英雄美人的绝代佳话,只可惜因为这几年突然爆发的金贼叛乱,搞得辽国上上下下动荡不安,这件事才一直耽误了下来。却没想到,时至今日,这反倒成了一个机会。

  耶律淳对自己的女儿有绝对的信心,他相信只要耶律采洁嫁过去,以她的美貌和才智,只要那个郑临风不是傻子、白痴,就一定会彻底的拜倒在自己女儿的石榴裙下!

  那郑临风会是傻子或白痴吗?当然不会,傻子和白痴能建立起这样一支恐怖的势力吗?

  所以,只要自己的女儿彻底的迷住了郑临风,自己所得到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强大的盟友那样简单了,所带来的好处将是无法预估的!

  再退一步讲,即便那郑临风极有原则,并不会被自己的女儿所左右,却也最少可以让自己与他的联盟关系更加的牢固,也同样可以为自己带来巨大的好处!

  所以,无论怎样讲,将耶律采洁嫁给那郑临风都是耶律淳所有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

  此刻一听那郑临风居然拒绝了自己的“联姻”提议,耶律淳不禁有些恼怒,那郑临风看似虽接受了自己的条件,准备帮助自己扶持自己,但若从深处讲,占便宜的根本不是耶律淳而是郑临风,自己看似是得到了郑临风提供的各种援助,但这援助却不是白拿的,那可是要舍身挡在那郑临风的身前给他当盾牌换来的!而且还换的极不保险,那郑临风在日后随时都可以毫无顾忌的一脚踹开自己,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耶律淳不是傻子,他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份毫无保障的联盟关系。

  “请转告你们统帅,”耶律淳不待花荣说话,强调道,“本王承认很想和你们成为盟友,但咱们现在还缺乏足够的相互信任,我舍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就是在表现出我的诚意,但他若连这都要拒绝,真的很让我怀疑你们的诚意!”

  说到这里,耶律淳把自己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继续说道,“我们契丹人以部落起家,最重血脉和家族关系,本王现在正在做的是九死一生的事情,稍有不慎,不但会将自己置于死无葬身之地,更会害得家族灰飞烟灭,所以,本王只能找绝对可以相互信任的人合作,只有你们统帅答应这门亲事,让本王和他成为一家人,本王才能下定决心!否则……”

  花荣明白了耶律淳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头,“王爷,请恕我直言,您把这种信任建立在联姻上,似乎……,隋炀帝杨广为了皇位可以杀死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唐太宗李世民也是在先亲手杀掉自己的两个兄弟再逼迫自己的父亲退位后才当上的皇帝,亲生兄弟、父子之间都无法做到完全的保障,联姻又怎会……,请您再考虑一下,我们统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您的条件,甚至如此明确的愿意支持您做大辽的皇帝,这难道还不算诚意吗?”

  耶律淳一时有些语结,他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用近乎耍赖的方式说道,“我们契丹人与你们宋人是不一样的,花将军不必多说了,本王主意已定,你只需回报给你们统帅就行!如果你们再拒绝,本王除了怀疑你们的诚意,还会怀疑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本王?难道本王的女儿,堂堂的大辽公主还配不上你们统帅不成?”

  花荣无奈的一笑道,“如果王爷执意如此,末将当然会如实的把王爷的意思转达给我们统帅,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们统帅绝对没有看不起王爷您,如果末将没猜错的话,我们统帅之所以拒绝您,真的是因为他已经有三位夫人了。”

  耶律淳冷哼一声,“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又有什么稀罕?他都有三个老婆了还偏差多一个不成?本王和公主不会这么小家子气,只要能让本王的公主做正妻,他就算已经有三十个老婆本王也不在乎!”

  659,联姻风波(4)

  花荣笑着摇摇头,想了想说道,“看来王爷有所不知,那就由末将来向您解释一下吧。我们统帅虽然有三位夫人,但三位夫人和我们统帅的结合都是建立在同患难的基础上,不是末将故意夸大,末将此生还从没见过天下有哪对夫妻能像我们统帅和三位夫人那样恩爱。末将还不妨告诉您一个小故事,当初我们统帅率军进攻一地,与那里的大小姐,也就是我们的三夫人在打斗中不慎双双坠崖,所幸老天保佑,二人都捡回了一条命,此后他们二人也靠着在山下的同甘共苦而互相倾心,但当时我们统帅已有了大夫人与二夫人,统帅为了不让大夫人与二夫人伤心,宁可狠心斩断了这份情缘也不纳妾,后来还是大夫人与二夫人在得知此事后,不忍统帅与三夫人有情人却难成眷属而略施小计才让统帅最终迎娶了三夫人,此事也在我们天道军及百姓中传为佳话。所以我们统帅才会拒绝了您的联姻提议,否则他若是个好色之徒,一听可以迎娶堂堂一名公主又怎会拒绝呢?末将有必要提醒您,就算是我们统帅答应了您的条件,公主也只能屈居人下,公主如此尊贵,如此岂不是太受委屈了?”

  耶律淳听了不由一愣,看花荣的样子,他应该不是在信口开河,难道那郑临风真的是如他嘴中所说的好男人?这可是真有点出乎耶律淳的意料,真要这样的话,自己女儿嫁过去后所面临的困难势必会增加许多。不过,耶律淳只是转念一想就从这件事上看到了一个新的希望,那郑临风如果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这反倒是件好事,因为只要他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自己女儿就更有希望提高在他心中的分量,自然更有益于自己与他的联盟。而以自己女儿的容貌与智慧,要获取他的倾心还不是小菜一碟?

  当然,耶律淳从一开始的确是想一步到位,让那郑临风不但答应迎娶自己的女儿,还要将自己的女儿立为正妻,但听了花荣的话后,耶律淳改变了主意,因为若要强行如此,势必会引来那郑临风,尤其是他的那三个夫人的不满,这样自己女儿的处境就不妙了。

  罢了罢了,耶律淳决定再让一次步,不就是个正妻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笑!在明白并想通了这一切后,耶律淳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也更加坚定了他要联姻的想法。不过能争取的还是要争取的。

  耶律淳想定,对花荣道,“本王主意已定,也不愿强人所难,既然统帅已有夫人,那本王的女儿不做正妻也就罢了,但有一点,本王的女儿要么做妻,要么做媵,但绝不做妾!好了,本王的所有底线就是这些,你只管报告给你们统帅吧。”

  花荣再次有些吃惊的看向耶律淳,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堂堂大辽燕王怎么就下定了决心非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统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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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花荣的信顺利的由信鸽送达,当它交到郑飞手中的时候,郑飞正在与已经完成“招降与招工”计划的朱武、吴用等人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刚谈到一半,就有人禀报花将军来了急信。

  郑飞立刻接过信看了起来,刚刚看罢,他的脸上就是一片惊讶,他也没想到耶律淳竟会如此执着的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自己。

  众人见状都是奇怪万分,郑飞随即就把信递给他们让他们也看看,并简要的说明了此事的原委。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如今众人既然都回来了,郑飞便要众人一起探讨一下,究竟应该如何答复耶律淳。

  在是否接受耶律淳的结盟一事上,众人都完全赞同郑飞的决定,花荣的本事与为人他们都很清楚,花荣若说女真人的战斗力很强,那女真人就一定是个极难对付的敌人,现如今天道军的主要任务是尽快打败宋国,的确还不是在女真人这件事上过度分心的时候,耶律淳既然主动要求为自己挡住女真人南下的步伐,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仅用一堆吃不了的粮草,快生锈的武器和威力并不大的残次火器就能换来几十万契丹人给自己卖命,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

  至于“联姻”一事,众人则表现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鲁智深、晁盖、武松等人希望郑飞干脆要了那辽国公主,一来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二来那可不是普通人物,那是辽国的公主,辽国从宋国建国以前就在欺负汉人,霸占汉人的土地,如今却主动连续两次请求把公主嫁过来,这要传出去该多有面子!

  朱武和吴用等人则不同意这种观点,这事要传扬出去或许刚开始会让人觉得有些解气,但随之而来恐怕就是种种非议,辽人毕竟还依旧霸占着燕云十六州,汉人已经梦想光复燕云十六州数百年了,不清不楚的迎娶一名契丹公主做老婆,再被人获知与契丹人成为了盟友,只怕会尽失民心。如今天道军正在实施“清君侧”的关键时刻,据说已经在很多地方产生了作用,不应该节外生枝。

  郑飞想了想,无论是出于情感还是为接下来的行动做考虑,他都依然倾向于朱武和吴用等人的观点,这个契丹女人绝不能要,要了就是一个把柄,恐得不偿失。

  却不料,郑飞刚刚流露出这个意思,一个人就几步上前说道,“统帅,此事或可从长计议!”

  郑飞一看,原来是刚刚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参与讨论的公孙胜,心中不由一动,公孙胜虽在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却总能有一语中的的本事,这一点就算是朱武和吴用也常常甘拜下风。颇有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思。

  从长计议?郑飞一愣,赶忙问道,“公孙兄此话怎讲?”

  公孙胜却淡淡一笑,说出了让郑飞无比惊讶的一句话。

  “统帅,您想逐鹿天下吗?这个天下……可不是只有宋国一地,而是……整整一个天下!”

  郑飞心中猛地一跳……

  660,联姻风波(5)

  郑飞惊讶的看向公孙胜,仔细一看发现他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虽然公孙胜还没有直接道明他的立场,但他的意思却已经很清楚了,很显然,他是支持让自己接受联姻的,这就更奇怪了,在刚刚支持自己联姻的众人中,多是以武将为主,如鲁智深、武松等人,他们就是图的一个痛快。反对自己联姻的,又以智将为主,比如朱武、吴用等人,他们也都是在深思熟虑后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公孙胜智慧超群,是梁山智库中的重要分子,但他这次却与那些武将站在了一起,莫不是他有什么连包括自己、朱武、吴用等人加在一起也没有看出来的高见?

  郑飞虽不信一个公孙胜能胜得过自己与满堂智囊,但还是认真的问道,“公孙兄的意思是……?”

  公孙胜道,“统帅若只想要大宋的天下,那大可拒绝那耶律淳的联姻。但统帅若还想也将辽国、金国、甚至是夏国、大理国等等整个‘天下’都纳入手中,属下建议还是接受耶律淳的联姻为妙,甚至,日后若再有这样的好事,那更得来者不拒才是!”

  郑飞心中一动,对公孙胜点点头,“公孙兄请继续说下去。”

  公孙胜继续道,“我华夏自五帝始,历经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直至今日,虽然在整个过程之中发生过如五胡乱华那样的外族侵入中原之事,但总体来说,能在华夏大地当上皇帝并建立一个稳定国家的基本都是汉人。”

  “在这个过程中,即便在汉人内部发生过许多巨变,比如秦吞六国,比如刘邦起兵推翻秦朝,比如大唐起兵推翻隋朝,又比如本朝开国皇帝陈桥兵变夺了柴世宗遗孤的江山,这些过程虽然同样充斥着流血,但结果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打败了本民族内的敌人后建立起了一个又一个统一的并为汉人所接受的国家。而那些企图攻入华夏大地的外族,就算他们依靠着武力或趁着汉人的内乱能占到一些便宜,有些人甚至还在华夏大地上当过几天皇帝,但结果都是无一例外的最终被汉人赶走或消灭了。”

  “同时,我们汉人在历史上也曾经攻入过别的民族的地盘,大汉铁骑横行四方,大唐也建立过赫赫西域都护府,但咱们最终也同样被对方赶走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一个民族内部无论再怎么打,大家也还都是一个民族的人,宋国,是由汉人建立的,皇帝是汉人,是由契丹人建立的,他们的皇帝也是契丹人,夏国与金国也不例外,他们的皇帝也分别是党项人和女真人,就像是一个大家庭,家庭成员可以通过争斗争夺家庭的家长,无论是谁争下来了,这个家里的所有成员仍旧是一家人,但当外族入侵时就不一样了,一家人可以接受一名外人当自己的家长吗?当然不会,大家一定会齐心协力的赶走外人,哪怕赶走了外人后再继续头破血流的彼此斗下去!”

  “纵观这几千年来,咱们汉族与外族虽从未间断的停止过打打杀杀,但只看最终结果的话,咱们汉人还是待在中原,那些外族还是待在他们的地盘上,其实谁也没占到对方什么便宜。所以,统帅如果只是想逐鹿中原,那完全无需理会耶律淳的的联姻,只要统帅您足够强大,当平定天下之后,天下的所有汉人便会自然而然的臣服在您的面前,接受您成为所有汉人新的‘家长’,并在您的带领下对抗外族的入侵!”

  “但如果您并不只志在中原,而是想建立一个足可媲美全盛汉唐时期的庞大帝国,那仅仅靠武力还是不够的,就算咱们再强大,那些契丹人、党项人、女真人等等外族也不会认同咱们,咱们的入侵会引起他们拼命的反抗,即便是迫于咱们的武力臣服于咱们了,那也只是暂时的臣服,日后一旦有机会他们还是会反叛的!”

  说到这里,公孙胜对郑飞抱拳正色道,“兵书有云,‘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务先服其心’,统帅,您为了更加顺利的战胜宋国,使出了‘清君侧’这一绝世妙策,为的就是攻心为上,让老百姓都以为咱们与宋国之间的战争只是大宋朝廷内部的纷争,跟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必能减少他们来自他们的抵抗。其实,相比内战,外战同样需要攻心,外族也是人,也都长了和咱们一样的一颗心,咱们只要也能如实施‘清君侧’一般让那些外族人认同咱们,那咱们日后不但在塞外攻城拔寨所遇到的困难会减少许多,也将对战后让塞外稳定下来,让那里也彻底成为咱们的领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席话听下来,郑飞真是听得不住的点头,看向公孙胜的目光中已是充满了深深的钦佩,不禁暗叹自己真是枉知了历史的兴衰,竟还不如一名古人的大局观,公孙胜的话真是一语中的!内战既然要攻心,那外战就不用攻心吗?契丹人、女真人、党项人都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心”,只要是“心”,就有能攻克的方法!

  郑飞站起身来,抱拳对公孙胜谦恭的正色道,“听公孙兄一言,真是茅塞顿开,只是不知要如何对外族也攻其心呢?”一边说着,郑飞一边在心中不停的感叹老天真是待自己不薄,不但将这些天下一等一的勇将送给了自己,还给了自己一群足智多谋的谋士,有他们在,大事何愁不成?!

  公孙胜眼见郑飞如此,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从古至今,身为臣子者,谁不消能遇到这样一位清醒理智、虚怀若谷、严于律己、从谏如流的完美君主呢?这一身本领托付于他,值了!

  公孙胜将郑飞重新请回到位上,这才继续说道,“不瞒统帅与诸位兄弟,这攻心之法其实也已困扰了在下许久,却始终无从所得,因为外族人毕竟是外族人,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外族人是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咱们的。但今日听到耶律淳竟坚持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统帅,属下心中灵机一动,这才想出了一个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只是临时想出来的,还没有经过完善,所以……若有不足之处,还请统帅与诸位兄弟见谅。”

  一边说着,公孙胜脸上还明显的闪过了一丝的犹豫,就好像他接下来要说的有多么难以开口一样,目睹此举,听着这些话,郑飞心中不由有些纳闷,刚才公孙胜还侃侃而谈,说了一大堆连个嗝都没打一下,怎么现在反倒是支支吾吾起来了,郑飞也更加好奇起公孙胜究竟是想到了什么特殊的办法,遂向公孙胜投去了鼓励的目光。

  公孙胜感受到了郑飞的鼓励,这才终于说道,“在下的办法是……,既然外族人很难被族人所接受,那是不是可以用族人去治理族人呢?耶律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统帅,这位契丹公主虽然成了统帅的女人,但却也不会更改她本是契丹人的事实,对契丹人来说,她依旧是契丹人的公主,而且还是一位为了大辽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幸福远嫁中原的伟大公主,咱们恰恰就可以利用这一点,统帅您对那位契丹公主越好,契丹人就会越感激您,待到日后,当您准备进攻辽国时,您不如就封那位契丹公主为三军的主帅,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也能让契丹人对咱们减少很多外族入侵的感觉,而当您击败辽国后,您就再封那位契丹公主为辽国女皇,如此一来,对辽国人来说,他们的皇帝仍旧是自己人,还会再想着造反吗?”

  郑飞听得心中猛地一跳,与朱武、吴用等人对视一眼,只见众人眼中都是同时一亮!妙计!这真是妙计!

  661,联姻风波(6)

  正在此时,却突然听李逵嚷道,“公孙大哥,您这个法子的确不错,可俺有一点不明白,皇帝不都是男人吗?契丹人能接受一个女人当皇帝?”

  公孙胜还没开口,吴用已笑着接口回道,“这不是什么问题,咱们汉人不也出过女皇帝武则天?契丹人不会在乎的,一百年前,辽国就出过一个强势的女人,人们都叫她萧太后,她虽不是皇帝,却比皇帝还大,连辽国的皇帝都要听她的,所以接受一位女皇帝对契丹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逵先是点了点头,却又继续问道,“俺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如果让那位契丹公主做了辽国皇帝,那咱们统帅做什么?”

  这次是朱武接口笑道,“很简单,莫说她只是做了辽国的皇帝,她就算做了全天下的皇帝也仍旧是咱们统帅的老婆,什么事也还是要听咱们统帅的,说白了,她只是一个象征,一个能让契丹人接受的象征!”

  “没错,”公孙胜点点头,“让她做辽国女皇也只是第一步,只要这一步做到了,抵消了契丹人的抵触,日后就可以在潜移默化间彻底改变契丹人,让他们最终接受咱们的统治也只是个时间上的问题。一样的道理,这个办法也可以用在党项人、契丹人、奚人、高丽人、大理人、扶桑人等等所有外族人身上。所以我刚才才说,日后再有这样送上门的好事,可千万别拒绝,一口答应下来就行!”

  李逵这下终于是彻底听明白了,禁不住一拍大腿喊道,“我的娘哎,如此一来,咱们统帅不得娶上十个八个老婆才能平定天下?”

  听着这么不伦不类的话,众人都是哄堂大笑。

  但就在这时,却突然听到一个人说道,“公孙大哥的办法的确是对外族极好的攻心办法,但小弟还有一点疑虑,契丹人是咱们的世仇,霸占咱们的燕云十六州已有数百年之久,百姓听之莫不咬牙切齿,统帅迎娶一名契丹公主之事若不小心传扬出去,百姓会怎么看咱们?咱们敌人也可能拿着这事大做文章,让天下的汉人都觉得咱们背叛了汉人,只怕会对咱们今后的行动造成许多不利的影响,为防得不偿失,此事最好还是从长计议。”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人原来是杨志,此时的杨志,原本因那一大片青红胎记而吓人的脸上更是堆满了阴沉之色,杨志是杨令公杨业的后代,杨令公是抗辽名将,“杨无敌”之名威震辽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成为辽国攻宋时的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但后来由于宋太宗赵匡义在攻辽时的错误指挥,导致杨业身陷重围,杨业率众拼死血战,自日中至日暮,辗转退至陈家峪,见无援兵,再率部下力战,受伤数十处,士卒也死伤殆尽,终因寡不敌众,坠马被俘,杨令公英勇不屈,绝食三日,于986年6月18日壮烈殉国。他的儿子杨延玉和部将王贵等也在这次战斗中壮烈牺牲,从此拉开了杨家将一门忠烈的传奇故事,其子杨延昭,其孙杨文广,也皆是大宋抗辽的名将,杨家儿女前仆后继的牺牲在了抗辽的战场上,一直持续到宋辽之间签订澶渊之盟,两国的战争自然结束为止,此后,失去了用武之地的杨家便逐渐被大宋遗忘并抛弃了,只是即便如此,杨家的后代仍旧视辽国契丹为国耻家仇的敌人,一听契丹之名莫不是咬牙切齿,所以杨业能有如此反应倒也不足为奇了,刚刚他也是为数不多的站在朱武、吴用等人一方坚决反对与辽国联姻的武将之一。

  不过虽说杨志是话中有气,但他所说的也的确是一个不得不考虑清楚的事实,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哪怕是与大宋打了百余年仗的西夏愿意嫁给郑飞一个党项公主也没关系,可偏偏就是契丹人不行,因为契丹人霸占了汉人的燕云十六州,契丹人是世仇,这是所有宋人都知道的事。此事万一传扬开来,势必会对郑飞和天道军的形象造成巨大的影响!万一因此而影响了“清君侧”的行动甚至对日后攻击宋国造成影响,确实有些得不偿失了。

  郑飞随即看向公孙胜,公孙胜既然能想出这个法子并说出来,以他的才智他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些因素的影响,他一定也早已有了对策。

  但这一眼看去,正巧看到公孙胜满脸犹豫的看了一眼满脸阴沉的杨志,再转头看向自己时,眼中尽是为难之色,郑飞心中一动,他知道公孙胜和杨志的私人关系一直很不错,公孙胜也必然知道杨志如此不高兴的原因,想必因为如此,才让公孙胜犯了难吧,继续说下去,就要破坏与杨志的感情,不说,又违背了自己的本意。

  郑飞心中一叹,照理说,公孙胜这样做是不对的,公是公,私是私,公孙胜已经有些公私不分了,郑飞也完全可以强迫公孙胜说下去,但他不想这么做,所以还是先安抚一下杨志比较好。

  郑飞想了想便对杨志说道,“杨志,令租杨令公乃我华夏民族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日后待我攻入辽国,我会专门派人查遍辽国典籍与史料,尽全力把杨令公与的埋骨之地和埋首之地找出来,让杨老英雄尸首合体之后再另择吉日厚加安葬!以告慰杨老英雄与无数抗辽将士的在天之灵!”当日杨业死后,只听说,“(杨业)伏四起,中流矢,堕马被擒。疮发,不食三日死。遂函其首以献。”意思就是杨业死后被金人割掉头颅拿去邀功了,他的尸体与首级最终是如何处理的却成了一个谜,此事也成为了杨家人数代人的遗憾。不过郑飞相信像杨业这种令辽国无比头疼乃至胆寒的对手即便是死了也不会随意把他的尸体处理掉的,尤其是作为他的对手的契丹将军,只要那些契丹人是真正的战士,就必然懂得尊重自己的对手就是尊重自己这种浅显的道理,就算他们不见得会厚葬杨业,也至少会好生安葬他。郑飞觉得自己如果能够彻底的查清楚辽国的所有典籍记载,说不定就真能找出杨业的埋骨之地!

  果然,一听这话,杨志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满脸无比激动的对郑飞抱拳道,“属下多谢统帅!属下代杨家的列祖列宗感谢统帅的大恩大德!”

  郑飞轻轻点点头,这才说道,“杨家为我华夏满门忠烈,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杨志,请你记住,杨令公为何要抗辽,他的目的是要杀光所有的契丹人吗?不是,他老人家与所有的抗辽将士之所以能舍身忘死、前仆后继的抗辽,为的就是保卫我华夏,保卫我百姓不再受到外族的侵扰,但事实证明,咱们和外族的敌人你杀我,我杀你,杀了几百上千年了,谁也没把谁杀光,死在彼此刀下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冤冤相报何时了,敌人是永远杀不完的,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敌人彻底的变成自己的人,让他们放下武器,拿起锄头,和我们的百姓一起日出而耕,日落而息。不为杀戮,只为了永久的和平而战,这才是战争的最高目的!等到了那一天,杨令公与杨家满门忠烈,以及所有抗辽将士的鲜血才不会白流!”

  杨志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去,双拳紧握,但所有人都看得到,两行热泪悄悄的滑落了他的脸颊……

  662,联姻风波(7)

  (两更合二为一)

  看起来杨志似乎是被说服了,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今天人又比较齐,郑飞决定把话再说开一些,郑飞所做的一切努力的最根本目的是保卫华夏,避免靖康之耻及以后中原大地的那些悲剧再度发生,但有一个问题却也在困扰着郑飞,自己现在可以努力使汉族避免一场浩劫,但如何才能永远的避免类似浩劫的发生呢?

  公孙胜今日的话就等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努力的方向,那就是想办法促进民族大融合!将现有的各民族融入进华夏民族的大家庭中去,大家都成为了一家人,自然就不存在民族分歧的争斗了。

  汉族在这方面无疑具有先天的优势,因为汉族的文化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同化力,历史上攻入中原的民族,只要敢在中原久住下去,其结果往往是逃脱不掉被汉人,或者说被汉族文化同化的结果。

  同时,这也与郑飞一直想采取的对外策略不谋而合。

  从古至今,若只笼统的划分,那国与国、势力与势力彼此之间的防御都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被动防御,一种则是主动防御。

  被动防御很好理解,顾名思义,就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不断发展壮大自己,等到别人进攻自己的时候才进行反击。被动防御的关键是自己要足够强大,越强大,外部的敌人就越不敢轻易招惹自己,甚至等自己强大到天下无敌的程度时,自己不去进攻外部的那些敌人就足够他们为之烧高香了。反之,自己如果不够强大,那早晚还免不了被人进攻,或者将面临无休无止的骚扰。

  被动防御的优点是可以在下一次战争来临前有充足的时间发展自己,缺点也很鲜明,就是“被动”这两个字,就算是自己再强大,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并且在敌人进攻才会做出反应,在战争初期难免会落人之后,甚至可能被敌人抓住己方出现某些重大问题导致实力大损的空子突然发动进攻,导致严重的后果。

  中原历代王朝在大多数时候大多是采取的这种防御策略,等开国的头几代君主去世,国家的疆域基本上稳定之后,后面的几代君主就会渐渐失去开疆扩土的雄心,将军队只放在国境线以内做防御,迎接塞外游牧民族的轮番攻击和骚扰。

  现成的例子就是北宋,自从与辽国签订澶渊之盟,后面的几代皇帝就松弛了下来,搞得天下百万军队只有否则防御宋国的西北军还剩点战斗力,其余的几十万大军如一盘散沙,被金国轻易灭了国。

  所谓主动防御,就是主动的采取某些带有主动性的措施去代替被动的防御,可以近似的理解为“以攻代守”,即主动走出去攻击敌人,把敌人消灭、赶走或统治起来,消除一切隐患,等打的周边没有敌人了,当然就再也不需要担心了。这种策略的代价很大,比如会因连年征战、穷兵黩武阻碍自身的发展,但如果成功了的话,所取得的收益也是显而易见的。

  历史上中原王朝皇帝中的佼佼者很多都是采取的这种策略,比如汉武大帝和唐太宗。汉朝在成立初期一直饱受北方匈奴族的侵扰,汉武帝在继位后就开始着手以军事手段代替带有屈辱性质的和亲政策来彻底解决匈奴的威胁,他派名将卫青、霍去病发动了三次针对匈奴的大型战役,收河套地区、夺河西走廊,征服西域,将匈奴族一举赶到了漠北,从此匈奴一蹶不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解决了塞外游牧民族对中原的威胁,所以后来的汉朝虽经历过严重的国家内乱,却也没同时遭遇外族的入侵,与汉武帝对匈奴的打击是分不开的。

  唐太宗比之汉武大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唐太宗李世民刚继位时也是突厥族最强大的时期,突厥人建立了一个强大的突厥帝国,他们与曾经的匈奴一样,突厥也是时刻不忘觊觎中原,不停的骚扰进攻大唐,甚至在李世民刚刚继位时,突厥颉利可汗竟率军二十万攻到了长安边上,距离长安不过四十里,差一点把大唐给灭了,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大唐!

  这一次的威胁也让李世民痛下决心要解决突厥,在经过长期的准备后,李世民派大将李靖率领大军突然出击突厥,痛奸突厥主力,活捉了突厥的最高统治者颉利可汗,将其抓到了长安,取得了大唐外战最辉煌的一战!

  活捉颉利可汗的意义非同小可,他是中原王朝历史上第一次活捉草原超级大国的统治者,其效果基本等同于未来某国攻进美国活捉了美国总统一样。此战基本解决了来自突厥的威胁,为大唐后世的稳定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汉武帝和唐太宗都是实施主动防御的成功案例,而宋朝在建国之初其实也曾实施过主动防御,为了收回燕云十六州,宋国曾主动发动过数次针对辽国的大型战役,但很可惜,都以失败而告终,从此才不得不转为了被动防御,可以想象,假若宋朝在建国初期真的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即便从那里再开始实施被动防御,也要比在失去燕云十六州的情况下实施被动防御要强得多,至少不会被金军毫无阻碍的杀进中原,历史也必然会改写。

  郑飞决定效仿汉武帝和唐太宗,待到击败大宋统一中原之后,采取积极的防御策略,将可能威胁到中原的三大势利,辽金夏三国也彻底消灭掉,为中原扫除一切威胁!

  不过,虽然汉武帝和唐太宗的主动防御策略虽然都成功了,但事实证明,他们并没有彻底成功,在他们之后,塞外势利又逐渐复苏过来,并重新对汉唐形成了威胁。究其原因,正如公孙胜所说,汉武帝和唐太宗只是在分别战胜了匈奴和突厥后统治了他们的子民,兼并了他们的国土,却并没有想办法把那些塞外民族与汉族融合在一起,匈奴、突厥等塞外民族仍旧是独立的民族,有自己独立的文化、思想和信仰,通婚仍旧是以民族内为主,老一代人或许被汉唐给打怕了,但新一代人并不惧怕汉唐,一有机会,他们就会重新造反,赶走汉唐的军队,重新复国。

  满清在这方面就很聪明,他们一入主中原就推行“剃发易服”,命令统治下的各个民族,尤其是汉族必须改穿满服,该剃满发,为的就是削弱汉族人的民族意识,方便统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甚至叫嚣,“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此举引起了汉族人强烈抵.制,但在满清的血腥镇压下,汉族最终还是被迫接受了,其结果是才经过几十年的时间,汉族就接受了满族的统治,乃至到民国时,民国政府下令剪掉大辫子,大批的汉人还痛哭流涕不肯就范。

  不过,满族仍旧犯了一个错误,他们并没有借机一起摧毁汉族的文化,甚至是大力推崇,结果是到了最后,满族倒一个个比汉族还像汉族了,清朝初期,满族内还是满汉语通用,但到了乾隆中期,满族内就出现了汉语要代替满族的趋势,乾隆四十年(1775年),盛京满洲旗人果尔敏考取笔帖式补放户部,由吏部引见时,乾隆帝因果尔敏是满洲旗人又考取专事翻译满汉文的笔帖式,就用满语同果尔敏交谈。然而果尔敏除背诵履历外,其他一概不知,乾隆帝深感“实出意外”,到乾隆末年,连盛京的满族官员都不会写满文了。为此清廷赶忙下令采取措施挽救满语和满文,却仍不能扭转满族人使用汉语文的趋势。再到清朝后期,天下识满字会说满语者,已是寥寥可数。

  这些都是宝贵的教训,正如公孙胜所说,外战同样需要攻心,甚至比内战的攻心更关键更重要,而这个攻心的最终目的,就是想尽办法促进民族大融合!或者说,是对所有异族发动“文化大侵略”,消灭他们的信仰,消灭他们的文字,消灭他们的语言,消灭他们的习俗,消灭他们的服饰,总之,消灭他们除肉体之外的一切东西!

  当这一切的目的都实现的时候,就算异族与汉族长着不同的容貌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外族人不是傻子,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接受来自外族的文化入侵,如同清初时汉人为抵制“剃发易服”所做的流血抵抗,郑飞当然也可以采取高压政策,用屠刀逼迫外族人就范,但郑飞不想那样做,一来于心不忍,二来风险也太大。

  所以,公孙胜的“联姻之策”就显示出了它的独到之处,首先,在日后进攻辽金夏等国时,任命他们族人的公主为三军主帅,则自己所发动的战争就不再是侵略战争,而是内战,必然会减少来自族人的反抗。

  随后,在占领各个国家之后,任命公主们各为本国的女皇,然后通过以本国女皇的名义有步骤的下令本国国民一点一点放弃本民族的习俗,再大力推行国民教育,让他们一点点的接受汉族的文化,如此不但能减少他们的抵触,还能在潜移默化中让改变他们,及至最终完成文化大侵略!

  这将是一个需要长期努力才会实现的过程,但郑飞有足够的信心和耐心去做,当然,在整个过程中各种显而易见的困难也是必须的,比如需要时刻提防皇族余孽的反扑,比如也需要提防各个“女皇”的野心,这也正常,世上本就没有一帆风顺的事情,郑飞也会为此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虽然这一切看似还很遥远,但其实却已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为了更好的实现他,最好就是从现在就开始准备。而首先要准备的第一步就是要统一全军的思想,因为燕云十六州的缘故,宋人犹恨契丹人,今日杨志的反应就是一个证明,这些将领和他们手下的士兵在自己的领导下虽然都能做到爱民敬民,但这个“民”仅指的是汉族老百姓,等他们走出国界,若都以杨志那般仇视契丹人,势必会做出血洗契丹人的举动,这是郑飞极不愿意看到的,也会对民族大融合的计划造成严重的影响。

  郑飞想定,环视满堂众将一眼,只见众人似乎是被刚刚所发生的一幕触动了,都正在凝眉若有所思着什么,郑飞开口道,“诸位兄弟,咱们天道军自建立之初,我就要求大家不准做出任何祸害老百姓的事情,这一点大家做的很好,我也是心存感激!”

  说到这里,郑飞站起身来,很认真的对满堂所有人抱了抱拳。

  众将都赶忙站起身来。

  郑飞示意众人重新坐下后继续说道,“刚刚公孙胜问我,我志在哪个天下。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我志在整个天下!待到消灭宋国,一统中原之后,我必带着大家挥师塞外,重现汉唐版图!”

  重现汉唐版图,这是汉人多少代的梦想!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到郑飞如此肯定的回答,禁不住心中热血翻滚,刚有人要说话,却听郑飞继续说道,“到那个时候,在咱们的版图内,将不只有汉人,还会有契丹人、党项人、女真人、奚人、室韦人等等各种异族,刚刚我给杨志所说的大家也都听到了,敌人是永远也杀不完的,对待敌人最好的办法是把敌人变成自己的人,我的目的也并不只是要恢复汉唐版图,还有就是要把在这个版图上的所有人,都变成我们的一份子,唯有如此,才能永远的消除我们子孙后代的危险,到时候,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亦或是党项人、奚人,都将只成为历史的一个代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民族,中华民族!都记住了吗?”

  中华民族……,众人在心中默念几声牢记于心,齐声道,“是!”

  郑飞满意的点点头,重新看向公孙胜。

  公孙胜此时也已放下了心中所有的包袱,毫不犹豫的对郑飞说道,“刚刚杨志老弟问我要如何解决与契丹人‘联姻’会对统帅造成的影响,在下也已考虑到了这一点,在下认为,此事绝不能特意加以隐瞒,原因很简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也根本隐瞒不下去,一旦传扬出去,倒更显得咱们是‘做贼心虚’,更容易被敌人利用大做文章。所以,与其隐瞒不下去,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直接承认,最好搞得从一开始就天下尽人皆知才好!”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林冲奇道,“若是这样,天下百姓不仍旧会误会咱们吗?”

  公孙胜一笑回道,“当然,若只是简简单单的告诉他们倒还真不如不说,所以咱们得想个别的,让百姓们都能接受的法子告诉他们。大家请想一想,宋国的百姓为什么那么恨契丹人?因为他们霸占了我们的燕云十六州,宋国又打不过他们,还和他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澶渊和约,百姓们觉得屈辱!而我的办法就是要从改变百姓们的这种屈辱感上下手,咱们不如广告天下,就说宋廷被咱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为了对付咱们,他们竟向契丹人求援,请求契丹人派军来攻打咱们,只不过辽国不敢帮助宋国,为了不得罪咱们怕引起咱们的误会,他们特意将一名契丹公主和亲嫁给咱们统帅,以此来作为保证。如此一来,不但再一次打击了宋廷的形象,也能让这件事变得合情有合理,百姓不但更加厌烦宋国的无耻行径,同时还会从此事中感受到我们的强大,竟吓得辽国主动和亲,真是扬眉吐气呢!”

  郑飞听了心中一动,看向了朱武和吴用,只见二人在沉思片刻都一起朝着自己点了点头,朱武笑道,“统帅,我认为公孙兄此计可行,老百姓哪有什么机会分辨真假?而且宋国与辽国签订澶渊之盟之事天下皆知,宋国既然能做出此等丧权辱国之事,那他现在去他的盟友那里寻求援兵也很说得通,百姓必定会相信!剩下的关键问题就是辽国的态度,辽宋之间因为宋国秘密结盟金国一事已是貌合神离,辽国也根本无需站出来反驳这件事,他们只要做出一副沉默的态度,就等于默认了咱们的话,那宋国这个黑锅就是背定了!而已那耶律淳如此迫切的请求统帅接受这门联姻来看,要他答应配合咱们应该不是很难。”

  郑飞点了点头,是时候做出决定了,虽然他一直很反对毫无感情基础的各种形式的联姻婚姻,但事到如今他才感觉到,有的时候这也是出于无奈的选择,如果只因自己接受了一桩婚姻,就能在日后避免几十万上百万人的死伤,那这其实还是很划算的一件事,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好吧!”郑飞对朱武说道,“朱兄,请你给耶律淳回封信,告诉他我可以接受他的所有条件,但前提是他也必须接受咱们的这个条件,否则,就不用谈了。”

  “哦对了,”郑飞想了想补充道,“别忘了再告诉他,我要真正的公主,而且必须漂亮,若敢用个宫女或者丑八怪应付我,那这件事也不用谈了。还有,陪嫁也不能少!三千……不,五千匹战马,少一匹的话人也不用送过来了!”既然接受联姻已经是必然的选择,郑飞也不想吃暗亏,娶个货真价值的漂亮公主总不过分吧?

  众人听了都是一笑,郑飞也笑了,但笑的有些苦涩,因为他不禁想起了家中的那三位夫人。

  唉……,应该怎么向她们解释呢?

  663,联姻风波(8)

  (既然晚上两更的时间间隔很短,日后这种情况就合为一更吧)

  朱武很快就写好了回信交给郑飞审阅,郑飞看了两遍确认并无丝毫纰漏便派人译成“拼音”发给了花荣。

  此事有了定论,郑飞随即遣散了众人,但他自己却没动,一个人坐在位上长吁短叹,这是所为何故?还能为了什么,就是因为这个纳妾呗。

  上一次战斗结束后,为了更利于号令各地,郑飞将统帅府从潍州搬到了江宁府,三位夫人带着三个小孩也一起跟来了。

  李家姐妹原本就深居寡出,如今安国、安邦那两个臭小子也都三岁多即将四岁了,正是最调皮的时候,哥俩联手把统帅府闹得个天翻地覆,如此一来,她们姐妹更是出不了门了,一心一意的在家中一边看管那两个臭小子,一边教授他们读书写字。

  安馨也快两岁了,更是最离不开人的时候,小丫头很可爱,却也很粘人,要么像个跟屁虫一样整天跟在两个哥哥的屁股后头去捣乱,要么黏着扈三娘,扈三娘也没办法,只好卸去一切军职,一边和李家姐妹一起带孩子,一边稍稍教授安国与安邦一些基础功夫,给他们打打功底。

  三位夫人带着三个小孩,每日嬉戏玩乐、读书写字,统帅府内每天都是欢声笑语。而待郑飞回来后,他便抱着女儿逗两个儿子,检查一下他们的功课,造问问他们今天又惹了什么祸。当然,对着三位貌美如花的夫人也是经常不老实……。

  这样的日子经常让郑飞有一种夫复何求的感觉,他也无比珍惜这一切,每天一忙完公务就回家,应酬能推就推,推不掉的也只是露个面就走。

  同时,他也是洁身自爱,寻花问柳的事一概不做,堪称天道军的好丈夫楷模。

  不过,这也着实苦了天道军的其他兄弟们,他们的老婆这可是都来了劲,谁要想纳妾准会被诸位女中豪杰拿统帅为例堵回去。

  “娘子,为夫想……想……”

  “看我的嘴型……不行!”

  “为什么?!”

  “统帅都不纳妾,你有什么资格纳妾?”

  “统帅是没纳妾,不也有三个老婆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大夫人和二夫人是统帅一起娶得,就办了一次亲事,老娘也是你一次娶得,谁让你当时不多找个小妞跟老娘我一起嫁给你?”

  “……,不是还有三夫人吗?三夫人总是第二次娶得吧?”

  “那更不一样了。”

  “靠!怎么又更不一样了?”

  “三夫人是大夫人和二夫人一起劝统帅,统帅才娶得,你想再纳一个也可以,也得老娘我‘劝’你之后,你才能娶!”

  “靠……!夫人……,你准备什么时候……‘劝’我一次?”

  “这辈子你别指望了。除非统帅再纳妾。”

  “天哪……”

  这,就是天道军目前的现实情况,同样的场景在天道军诸位将军的家里不知多少次的上映着,所以,谁最盼着郑飞能破戒再纳个妾?当然是军中的那一帮老少爷们。而这一次大多数人之所以都支持郑飞接受联姻,收了那个契丹公主,众人的出发点当然是以于公为主,但这其中究竟还有没有别的于私考虑就很难说清楚了。

  总之,郑飞这次接受联姻后,不管对未来的行动究竟有没有什么有利的影响暂且不说,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军中一帮子老少爷们总算是等来了一次理由,他们的性福问题至少是终于得到解决了,而军中的大嫂们,只怕也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悄悄咒骂郑飞晚节不保了……

  男人们,欢呼吧!女人们,哭泣吧……

  不过这都不是郑飞现在想要关心的,虽然给耶律淳的回信刚刚才发出,现在那只鸽子应该连江宁府还没飞出去,但郑飞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耶律淳肯定会答应自己的,可他现在不但一点也没有即将娶个新媳妇的喜悦,反而满脑子都是愧疚的感觉,以致现在连往日里最迫不及待想回的统帅府也不敢回了,他有了一种背叛这个家庭与三位夫人的感觉,他怕李家姐妹和扈三娘会伤心。

  最终,郑飞决定先拖几日再去跟三位夫人说一说这件事,说不定……那耶律淳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或者舍不得那点嫁妆,又或者他听了自己的答复后因为自己的女儿实在太丑了所以不敢嫁了也说不定,那样一来当然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

  耶律淳看着眼前的花荣,眼中禁不住又如上次般充满了深深的震惊。

  “你们统帅……已经回复了消息?”耶律淳迟疑片刻才问道,不知怎地,虽然他也很希望尽快得到那郑临风的答复,但他又不想以这样一种方式,因为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些宋人传递消息的速度就太快了,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快!而如果这样的速度能运用到战场上传递消息,必将在传递军情、命令上给军队带来巨大的好处,耶律淳又不禁坪然心动……。

  只见花荣毫不迟疑的微微点头道,“是的,我们统帅已经有了消息。”说着,花荣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交给了耶律淳的一名侍从,这名侍从再把信放在了耶律淳的面前。

  耶律淳却并没有立刻去看这封关系重大的信,而是看着花荣说道,“本王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花荣似乎是猜到了耶律淳想问什么,笑了笑,“王爷请讲。”

  耶律淳道,“你们统帅现在是不是已到了宋国的河北三路?”如果那郑临风此刻已到了河北三路,无论他是怎么去的,至少表明他现在距离南京并不太远,也就可以解释为何他们传递消息会这么快了。

  花荣毫不犹豫的摇摇头,“不是,我们统帅现在正在江宁府,距此两千余里。”

  耶律淳心中一惊,瞪大眼睛看了看花荣,只见花荣含笑而立,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跟自己看玩笑,“那……这封信真是你们统帅给老夫的答复?”

  花荣点点头,“千真万确。”

  耶律淳努力压下心中的丝丝惊骇,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能告诉我……你们是如何这么快传递消息的吗?”

  花荣想了想,歉意的一笑摇摇头,“很抱歉,不能。”

  耶律淳不由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清楚,问不出来才正常,像这种本领,无论落在谁的手中都会作为绝密保护起来,又怎会轻易示人呢?耶律淳不禁有些小小的后悔,自己上一次怎么就忘了把这件事要作为条件说出来呢?说不定,对方就能答应呢。

  不过,耶律淳并没有死心,他把目光重新看在了眼前的这封信上,只要那郑临风能答应自己的条件,待自己把女儿嫁给他之后,到时候,让女儿彻底调查清楚那郑临风和天道军手中的一切底牌,这些东西还不早晚都是自己的?

  耶律淳想定,终于伸手拿起了那封信,紧接着,他的心中也忍不住激起了层层紧张的波浪,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要追溯到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被册封为王的时候,所不同的是,上一次是兴奋的紧张,而这一次,却是忐忑的紧张,这种感觉让耶律淳心中有些不舒服,甚至是有些屈辱,想自己堂堂大辽秦晋国王,却要对一名汉人就是否答应娶自己的女儿而紧张,这不是屈辱是什么?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可恶的耶律延禧造成的!是他葬送了大辽!是他让骄傲的契丹人丧失了尊严!

  耶律淳拿起了信,慢慢的拆开来,一边拆一边安慰自己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自己现在所做的就是为了拯救大辽,若能拯救大辽,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呢?大不了,日后待自己成就大业,再把这所有的一切都还给那个狗屁皇帝就是了!

  终于,信完全展开了,耶律淳凝眉仔细看了起来,花荣则仍旧从容的站在书桌前,信是他亲自翻译过来的,他自然也知道信的内容,眼前的这一切都让花荣感到了由衷的骄傲,大宋倾尽国力却无可奈何之的辽国,竟要被自己一方牵着鼻子走,怎一个痛快了得?

  耶律淳看完了,他慢慢放下信,凝眉沉思起来,长时间没有说话,那些宋人的答复虽没有彻底的出乎耶律淳的意料,却也带给了他极大的惊讶,那些宋人所新提的几个条件中,他自然是对自己女儿的相貌拥有绝对的信心,也一点也不心疼那五千匹战马,但对他们所提的要大辽一方配合他们“诋毁”宋国一事,却让耶律淳不禁有些犯了难,因为到目前为止,一切的行动还都是自己的单边行动,并没有大辽什么事,可一旦要这么做,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势必要为大辽所知晓,也极有可能会暴露自己!但如果不答应,那些宋人就要拒绝自己的所有条件,也是自己现在极不愿看到的。那自己到底应该选择呢?是冒险答应他们,还是……?

  耶律淳想了很久,却还是迟迟下定不了决心,既然如此,他暗道此事倒也不急,不如先让花荣回去,容自己这几日再考虑清楚,判断一下得失再答复也不迟!

  耶律淳想定之后刚刚抬起头准备让花荣暂且回去,可这一眼望去却是一愣,只见花荣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刚才的位置,此时已站在了挂在对面墙上的一大面地图前正在聚精会神的负手观看着,那是一面大辽的疆域图,准确的说,是一面大辽曾经的疆域图。

  此情此景顿时让耶律淳心中如针扎般刺痛了一下,这面大地图是自己的爷爷辽兴宗耶律宗真赏赐给自己的父亲,宋魏王、辽国兵马大元帅耶律和鲁斡的,用以勉励自己的父亲辅佐道宗皇帝,为大辽尽忠,保卫大辽的每一寸国土!

  而在父亲去世前,父亲又把自己叫到了床前,指着这幅地图又将他传给了自己,要自己继承他的责任,保卫大辽!

  从此,这面地图就成为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看着它,就相当于看到了庞大的大辽帝国一样!

  但现在……,那个庞大的大辽如今已是支离破碎,堂堂五京中的二京已尽数落于金贼之手,剩下的三京也已是岌岌可危……

  一想到这里,耶律淳心中不禁猛地一颤,顿时幡然醒悟过来,直叹自己真是糊涂了!在眼前这件事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从目前的形势看,大辽为金所灭是迟早的事,等到了最后自己所面临的结果无非就是两个,一个是被金贼打得屁滚尿流的耶律延禧仓皇逃到自己的南京道来,一山不容二虎,他来了就一定会抢自己的权和南京道,自己只怕难逃一死。或者金军直接攻到南京道来,自己也终究难逃一败。所以无论怎么看,自己在犹豫下去只能是难逃一死!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赌上一把!

  押错了,那就是老天执意要亡我耶律淳与大辽,无怨无悔。但只要押对了,自己就将成为大辽的中兴之王,流芳万世!

  “好!”耶律淳终于下定了决定,一拍桌子朝着花荣的背影喝道,“本王答应你们的一切条件!”

  花荣转过身来,从容的重新走到耶律淳的身前对他抱拳正色道,“王爷英明!”

  耶律淳点点头,继续道,“你们所说的对付宋国的事必须朝廷出面才行,本王会想办法促成此事,不过,虽然这事是朝廷出的面,但你们……”

  “请王爷放心,我们知道我们的盟友是王爷您。”花荣接口笑道。

  耶律淳满意的点点头,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

  耶律淳立刻行动了起来,他首先派出大量亲信赶赴中京,进行许多秘密工作。

  虽然主战派在朝中已是元气大伤,再难有所作为,但耶律淳毕竟是一代权臣,所拥有的并非只有摆在明面上那些势力,他隐藏在暗中的力量也同样令人不容小觑,而在主和派大臣之中,其实也有他的人潜伏着作为他的内应。

  这些人在得到耶律淳的命令后,只是稍稍煽风点火了一下,就成功的鼓动起了主和派准备对耶律淳下手,进一步打击他!

  一日,在朝堂上,主和派大臣就有人奏道,宋国虽然背叛了咱们,意图与金国对付咱们,但咱们现在刚刚才结束与金国的战争,百废待兴,目前还不宜与宋国翻脸,但此仇不报又难解咱们心头只恨。如今在宋国刚刚冒出来的那支汉人贼寇势力对咱们就极为有利,咱们不如暗中联络他们,让他们继续不停的进攻宋国。宋国虽然刚刚才吃了一场大败仗,但宋国仍旧还拥有十几路的庞大地盘,人口几千万,兵马几十万,正应了汉人那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他们被逼到绝境之后,势必会背水一战,如此一来,不用咱们出一兵一卒,两方人马也必定会斗个你死我活!而待到他们斗个两败俱伤的时候,则就给了咱们以乘虚而入的机会!咱们已经失去了上京道与东京道,损失严重,正好也可以从宋国那里得到补偿!

  一席话说得辽帝禁不住连连点头,他虽讨厌打仗,但宋国私通金国的事却也着实刺痛了他的尊严,反正你宋国如今也落了难,我打不过金人,打你宋人总还行吧?

  皇帝当即表示同意,接着追问应该如何让那些汉人贼寇军答应进攻宋国呢?

  便听又有人说道,很简单,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联姻,把咱们的一位公主嫁给他们的头领,并且许以许多空头承诺。有了咱们堂堂大辽的支持,他们那些汉人贼寇必定荣幸万分,死心塌地的听咱们的话!

  皇帝想了想,却是面露不舍之态,他实在是舍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些汉人,这个时候,有人似是看出了皇帝的心意,出列说道,其实也不需要非得嫁过去一名真正的公主,但也不能随便找个女人假装公主,公主的尊贵气质是装不出来的,那些汉人一旦得知只怕会适得其反,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从宗室中选出一名真正的公主,绝对可以代替圣上的公主们。

  皇帝听了眼中一亮,不停的点头直道真是个好办法,但要从宗室中选择哪位公主呢?

  主和派们心中一喜,又有人站出来说道,燕王耶律淳的二女儿耶律采洁,容貌俊美且精通汉族文化,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紧接着,又有许多人先后出列赞同这个提议。

  皇帝心里其实一直对耶律淳拒绝将耶律采洁献给自己颇为不满,此刻一听这话,禁不住产生了几分报复心理,你不是舍不得把她献给朕吗?好,朕得不到的东西,就只能被作践!

  皇帝当即同意了这个提议,不过,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的,他立刻派人去征求耶律淳的意见,几日后,消息传回,据说耶律淳很是难过和不舍,但还是同意了皇帝的命令。

  皇帝也不想做的太过分,既然跟那些宋人的联络一直都由耶律淳负责,而且嫁的也是耶律淳的女儿,皇帝便将此事一并交给了耶律淳负责。

  又过了一些日子,耶律淳来表奏明了那些汉人贼寇的几个条件,并劝皇帝,仅仅用沉默就能换来几十万汉人军队对宋国的疯狂进攻,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

  皇帝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便同意了耶律淳的建议,当即下令收耶律采洁为义妹,封惠德公主,赐婚天道军统帅郑临风!

  没出几日,一大队人马从南京出发,护送着惠德公主一路来到海边,乘坐船只,由天道军海军护航,往南直往海州的方向驶去。

  664,联姻风波(9)

  当辽国那边耶律淳正在操纵着自己的力量促成辽皇同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郑飞时,千里之外的江宁府也正在迎来一件意义深远的事情……

  夜已经深了,白天里喧嚣的大地复于平静,整个江宁府内一片沉寂,除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很气派的大宅院,比之统帅府也差不到哪去,再看守护在府门外不停巡逻守卫的军装士兵,便是不知道这府宅是谁的也能猜得出住在里面的一定是某位天道军的大官,按理说,越是这种地方,到了夜晚就应该越是安静才对,但此时的院内实际上却依旧灯火通明着,不时就能看到丫鬟婆子的身影进出着一间大房屋,屋内也不时传出着一个女人痛苦的呻吟声。

  朱武就站在门外的院子中,往日里似能对万事皆从容不迫的面容上已是写满了担忧和紧张之色,没错,这就是朱武的府宅,而在屋内的,则就是正在临盆的他的夫人,大宋荣德公主赵金奴。

  听着自己夫人痛苦的呻吟声,朱武在满心心疼的同时,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些解脱的感觉,自从半年前自己率军离开杭州后,赵金奴就被自己以保胎为名劝说着再也没跨出过府门一步,而府内的所有护卫、丫鬟婆子和家丁也都被自己训过话,谁也不准把府外的任何消息带给她听。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瞒住她,防止她因惊吓而动了胎气,伤了自己也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而在不久之前,由于赵金奴经常说十分想念父皇与太子哥哥,纳闷不知为何许久都没有听到来自东京汴梁的消息,朱武甚至还请求郑飞下令让那已经投降的郓王赵楷假装以大宋钦差的名义进府探视赵金奴。

  郑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那赵楷也不敢不从,一番精心的准备后,赵楷在朱武的“陪同”下进入了府中,见到了赵金奴。

  赵金奴虽然对来的是赵楷而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赵桓十分惊讶,但听赵楷一说父皇一切都好,太子也很好,只不过太子因为平定西京叛乱深受父皇的欣赏和信任,被委任了许多的要职和重任,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这才长久没跟赵金奴联系,恰巧赵楷被皇帝任命为钦差巡查南方逐路的政务,这便委托赵楷代他前来看望一下她。

  一听这么说,赵金奴当然非常的高兴,有货真价实的赵楷在,她也丝毫没有起疑心,只是高兴的写了一封信请赵楷在回京后交给太子。

  此事也就这样成功的遮掩过去了,时至今日,也终于等到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时刻,赵金奴终于要临盆了!

  虽然朱武和赵金奴的结合只是出于一场政治联姻,是一场掺杂着种种阴谋的交易,朱武从一开始也确实只是以一场交易的心态来面对这场婚姻的,但后来的事却不可避免的朝着狗血的情节发展了,朱武真心的爱上了这位被大宋牺牲的可怜公主,并不只是因为她的美色,当然她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绝色美女,但在江南这种自古就出美女的地方,以朱武在江南的权势,要找出一个比她更绝色的也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朱武也是一个心理与性取向都正常的汉子,这些年若一点女色也不沾也不可能,甚至就在赵金奴嫁给朱武的头几天里,府内谁不知道东院是朱武金屋藏娇的地方,里面住着三位堪称绝世的美女。

  真正打动朱武的是赵金奴的坚强,她以一介弱女子,用瘦弱的肩膀挺起了把她作为牺牲品的大宋,新婚之夜,她那浸着泪水和害怕,却写满倔强与坚强的眼睛深深的触动了朱武,朱武被打动了,随后,更加令朱武惊喜的是赵金奴的善良,她虽贵为大宋公主,却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着实帮朱武为民间的贫苦大众解决了许多的疾苦,如同赵金奴后来真正喜欢上了朱武一样,朱武也亲不自禁的对赵金奴动了真心,所以,如今朱武所做的一切并非只是为了赵金奴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为了赵金奴本人!他不知道,对自己充满信心的赵金奴能不能承受得起自己从一开始其实就是在骗她,骗大宋,如今更是对大宋反戈一击,助统帅攻占了大宋的半壁江山,彻底成了一名真正的“反贼”!

  朱武知道,此事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他总不能永远不让赵金奴走出府门吧?他已暗中做出决定,待赵金奴顺利生产之后,他就会告诉她所有的一切,不过,在这件事之前,还有一件事同样牵挂着朱武的心,那就是,赵金奴究竟是会给自己生一个儿子呢?还是一个女儿?因为这件看似平常的事对朱武来说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朱武博古通今、学识五斗,虽比不了诸葛卧龙,却也比古往今来的大多数谋士要强很多,所以当他身居岐山军权力的最高峰,完全有条件真正的背叛郑飞的时候,他才能做出激流勇退之举,继续无条件的服从郑飞的命令,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重新交还给了郑飞,甘做他人之下!

  因为他相信自己并没有看错人,但即便如此,他也深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毕竟,即便他与郑飞的关系再亲密,郑飞再如何的信任他,他也仍旧曾经做过岐山军的最高领导人,即便时至今日,以他在岐山军的影响力,只要他撸起袖子大喊一声,只怕岐山军就仍旧能有一半人愿意跟着他走,有此等权势的手下,哪位老大能真正做到完全放心呢?

  朱武相信就算统帅现在能,日后也难说,甚至还要提防日后统帅身边会不会突然冒出什么奸诈小人,他必须想办法为日后的万世太平扫除一切隐患,让统帅对自己完全的放心!

  而自己的后代究竟是男还是女,也与此有着直接的关系。如果是个男孩,就等于自己有了一个权力的继承人,也等于跟了自己一帮老部下带来了一个可以为之效忠的“少主”,这是最容易被人抓住的把柄!但若是个女儿就可能完全不一样了,再按照与统帅的约定,让她嫁给统帅的儿子,则自己不但与统帅可以亲上加亲,也意味着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将为统帅的儿子所继承,这才是最理想的结果……。

  就在朱武沉思的时候,突然,伴随着屋内传出来的似是赵金奴达到顶峰的一声痛吟,一个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响了起来,朱武的心也随之猛烈的跳动起来!

  “恭喜老爷,生了生了!”一个婆子满脸堆笑的冲出屋来来到朱武身前连连作揖,“恭喜老爷,是位健健康康的千金小姐!”

  朱武先是一愣,继而是一喜,然后就是终于彻底的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微笑着大步走向了房门,但就在他即将进门的一瞬间,只见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一名随从说道,“去向统帅报声喜。”

  随从一愣看看天道,“老爷,这天色还深,现在去统帅府是不是有点……?”

  朱武笑道,“无妨,去就是了,只给统帅府的门房说一声就行,请他们务必明天一早就报告给统帅……对了,别忘了让他们也转告统帅,就说统帅答应我的亲事可别反悔,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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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朱武的那名随从正在摸着夜路来统帅府的路上时,统帅府的书房内却仍旧还亮着灯,郑飞正在聚精会神的在一叠纸上书写着什么,凑近一些看,却是一大堆这个时代根本就不会有的东西。

  比如,“欧姆定律,在直流情况下……电流与两端的电位差成正比……”

  又比如,“我们所生活的地方其实是一颗星球,它的名字叫做地球……”

  郑飞一直就有这个想法,想趁着自己还没把这些东西都忘干净前好赶紧系统的整理出来,虽然这些知识都很超前,大多数都还不能为现在的人们所接受,但他相信这些东西早晚总会有一天可以帮助人们少走许多弯路继而直接发现真理的存在!

  只可惜郑飞一直都太忙了,白天里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去做,只能趁着晚上空闲的时候多整理一些。

  “影子”真的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的站在郑飞的书桌前,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疑惑的看着郑飞所写所画的那些东西,他虽然完全看不懂,却更增添了对这些未知之物的敬畏感,尤其是以他所掌控的那支秘密力量,却是对郑飞与朱武之间一点点蛛丝马迹也没发现,现在更是让他对郑飞有如面对鬼神般敬畏着,便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生怕影响到了郑飞的思路。

  郑飞则在绞尽脑汁的终于把元素周期表填好之后才满意放下笔,一边又检查了一遍表格,一边头也不抬的问向“影子”,“有结果了?”

  “影子”立刻点头恭声道,“是,是个女孩。”

  郑飞目光一顿,嘴角随即浮现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女孩……?呵呵,这下朱武总该安心了吧……”

  “影子”一听赶忙接着说道,“朱副帅已派人连夜来统帅府报信了,还说要统帅别忘了对他的承诺。”

  郑飞又是一笑,却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影子”继续说道,“还有,不出统帅所料,方腊、张寅、刘世方、司行方等朱武的老部下皆在暗中观察朱府今晚的动静,他们的反应是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属下会尽快查清楚的。”

  “不用了,”郑飞检查无误把纸小心的放在了一边,看着“影子”说道,“他们会如何反应不用查也猜得到,明天一早就对外宣布,我要和朱武结娃娃亲,如果他们是聪明人,也该知道自己日后应该怎么办了。”

  “影子”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小心的问道,“那朱武那里是否加大……?”

  郑飞摇摇头,很肯定的说道,“从现在就把所有人都撤走,一个也不准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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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国这边皇帝一宣布同意联姻,耶律淳就立刻通知了花荣,花荣也第一时间往江宁府发出了消息,十天后,信鸽经过长途飞行顺利的飞抵了江宁府,并送到了郑飞的手中。

  “这件事居然真的办成了……”郑飞看过信后长长的一叹,不过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该面对的早晚还要面对,既然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郑飞决定今晚就向三位夫人坦白。

  接下来,郑飞心不在焉的过了一天,傍晚回到府中时,三位夫人正在等他吃饭。

  郑飞一露面,安国、安邦就如同一股风般冲向了郑飞,一左一右抱住了郑飞的腿喊着爹,安馨也从扈三娘的怀中挣脱下来,一扭一扭的跑到门前嗲声嗲气的朝着郑飞伸出了两只小嫩手喊着,“爹,抱抱。”

  这一声直把郑飞喊得心都酥了,他毫不犹豫的弯腰先抱起安馨,然后领着安国和安邦来到一边,如往常般坐在位上再将安馨放在自己腿上,安国与安邦也都老老实实的站在郑飞的身前,郑飞便问起了安国和安邦今天都做了什么,学了什么,满意的地方就点点头,不满意的地方就瞪把眼,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吓得安国与安邦身子一颤,此情此景若看在外人眼里,定然是会认为郑飞是一个疼爱女儿更甚于疼爱儿子的人。

  但李家姐妹却对此并无丝毫的不满,依旧与扈三娘一起笑吟吟的看着郑飞与三个孩子,因为她们姐妹都深知郑飞对安国和安邦抱有着多么大的期望!

  郑飞早就对他们说过,他要对三个孩子分别对待,原则就是,“穷养男孩富养女”。

  所谓富养女,并不仅仅是给女孩提供荣华富贵的生活,而更应该是一种精神和教育上的富足,教给她自信、智慧与爱心,培养她们健全的人格。同时,再给予尽可能富足的生活,尽可能的开阔她们的视野与见识,因为优越的生活就像一针强的免疫针,使她以后会对抗诱惑,明辨真伪。等到她们长成花般的年纪,再到尘世里艰难成长,便不易被各种浮华和虚荣所迷惑,而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女孩,在纨绔子弟的糖衣炮弹下,很可能被花言巧语所击败。

  所谓穷养男孩,男孩是父亲生命的延续,寄寓了多少希望与重托。男孩子将来所承受的社会责任和压力都比较大,尤其是郑飞的儿子,将来注定是要继承郑飞所有的权势,所以不能宠,必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使其吃得苦中苦,从吃苦中使他的意志得到磨炼,同时培养他们仁义孝道的思想,将来方可顶天立地,担负起国家和社会的责任!

  总之,女孩富养,其主要真义就是要把女孩培养成“大家闺秀”。而男孩穷养,则是一种挫折教育,为的是让男孩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李家姐妹和扈三娘都对郑飞的这种教育理念完全的赞同,尤其是李家姐妹,她们本就出身官宦人家,又在东京城长大,见过了不知多少官宦富家的兴衰,也见过了不知多少只知吃喝玩乐、专横跋扈、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官家子弟,这样人一直就为她们姐妹所不齿,当然更不希望安国与安邦成为这样的人。

  不一会,郑飞就检查完了安国与安邦的功课,总体而言,安国与安邦今天表现的很不错,郑飞也满意伸出手慈爱的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头,两个小家伙很少受到来自父亲如此的亲昵关爱,都是既兴奋又高兴。

  三位夫人这才招呼着郑飞与三个孩子来吃饭,郑飞原本已经让三个孩子渐渐平息下来的心一看到三位夫人却不禁又是一跳,颇有些不自然的坐在位上一边吃着一边说笑,就算他在外面是如何顶天立地的汉子,回到家中的身份也只不过是一名丈夫和父亲,心中有鬼,自然“做贼心虚”。

  三位夫人与郑飞朝夕相处,又怎会看不出郑飞的异样,但不知怎地,她们三个竟都像是没看到一样。

  一顿味同嚼蜡的晚饭过后,三个小孩到一边玩去了,这个时间本该是郑飞要去整理资料的时间,但郑飞却没动,而是留下来与三位夫人品着茶聊天。

  李洛灵终于眨着大眼睛看着郑飞说道,“夫君,你好奇怪啊,说吧,有啥事?”

  郑飞面色一窘,悻悻说道,“嗯……哪……三位夫人,有件事为夫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李清照微微一笑,“夫君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事就说呀。”

  李洛灵也抿嘴一笑,“呀,夫君,你的脸怎么红了?”

  扈三娘惊讶道,“夫君,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郑飞只觉一阵口干舌燥,“这个……为夫与军中诸位将军商议,为了能在日后平定天下,决定……决定接受辽国的联姻,娶个辽国的公主。”

  郑飞一口气说完就赶忙看向三位夫人的脸色,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三位夫人却各个都是面色如常,甚至连一点惊讶也没有。

  李清照道,“原来如此……那好吧,只要这位辽国公主是个好女孩,我就没意见。”

  李洛灵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我也没意见。”

  扈三娘打了个哈欠,“天不早了,我要抱着安馨去睡了……对了,我也没意见。”

  郑飞这下彻底愣住了,这事……就这样完了?他愣愣道,“你们……都没意见?”

  李清照莞尔一笑,“莫不是夫君想让我们有意见?”

  李洛灵也一笑,“都说了是为了国事,夫君都受委屈了,我们心疼还来不及呢,为什么非要有意见?”

  扈三娘又打了个哈欠,“安馨来,咱们去睡觉。对了,夫君不是要去书房吗?快去吧,早忙完早休息。”

  郑飞点点头,如同梦游般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三位夫人已经重新聊了起来,郑飞只得满腹狐疑的走了出去。

  结果等他一走,三个女人同时停住了交谈,彼此对视一眼,都是轻轻一笑,李洛灵朝着扈三娘伸出玉手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没超过十五天吧?拿来吧。”

  扈三娘极不情愿的嘟着嘴,从头上拔下一只钗子赌气似地放在李洛灵的手中,“才差两天而已,侥幸罢了。”

  李洛灵嘻嘻笑着接过,“侥幸也是赢。”

  李清照笑着摇摇头,对二女正色说道,“夫君对咱们自不必多说,若非不得已,他是不会走这一步的,咱们切不可给他过多的压力,他肩上的担子已经太重了,知道了吗?”

  李洛灵与扈三娘认真的点点头,“姐姐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屋外正在侧耳偷听的郑飞慢慢抬起头来,眼中已是无比的感动……

  665,联姻风波(10)

  七月底,护送着大辽公主耶律采洁的船队终于抵达了登州府,阮小七等人在登州港补充完武器、火器等后就原路返回了辽国,送亲的队伍则由专门等在那里的两千名天道军骑士接着护送着往江宁府的方向而去,令这些契丹人十分惊讶的是,这两千名骑士并不只是在保护他们,他们居然一边走一边大张旗鼓的大加宣扬护送的乃是一位即将嫁给自己统帅的辽国公主,就好像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一样。

  同时,天道军控制的所有地盘内也有一个消息在疯狂的流传着,说是大宋为了求辽国出兵助他们反攻天道军,收复失地,竟要割让河北三路中的任意两路于辽!只不过此事被天道军意外获知,天道军向辽国表达了最强烈的抗议,发誓若辽国敢沾染河北三路,天道军必不惜代价、倾尽所能进攻河北三路,保家卫国!于是,或许是慑于天道军的决心,辽国只得放弃了与大宋的合作,并将一位辽国公主嫁于天道军统帅郑临风已示保证,甚至还主动送给了天道军五千匹战马作为嫁妆。

  这个消息本就描绘的有声有色,有根有据,令人不由相信三分,再一看天道军果然是在光明正大、骄傲万分的迎接着那位大辽公主的到来,再看那一路跟在送亲队伍后面的好几千匹珍贵的战马,更是增添了几分此事的可信度,辽国皇帝能送这么一份厚礼做嫁妆,不是巴结天道军又是什么?

  大宋那边对这个消息的反应还不得而知,不过,至少整个天道军所控制的地盘和河北三路已是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在大骂宋国无耻割地卖国的行径,整个河北三路也是一片躁动不安,民怨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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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中旬,送亲队伍顺利的抵达了江宁府,辽国方面负责此次送亲的人是黄兴,即便是黄兴早已领教过了天道军这帮人不按牌理出牌的习惯,但当他看到江宁府外铺天盖地、人山人海的场面上,还是被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因为来到城外迎亲的并不只有郑飞和天道军的将士们,居然还有十几万江宁府及周边地区的百姓,原来大家好几天前就得到了消息,说是那位传说中的辽国送给天道军统帅的公主老婆今天就要到达了,一位公主本来就够难见一次了,来自辽国的公主那更是稀罕,所以一大早几乎大半个江宁府的百姓都携家带口来到了江宁府外等着看热闹,一睹辽国公主。

  眼前的一切让黄兴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若说整个大辽有多少人不消耶律采洁公主远嫁宋国,黄兴不一定能称得上第一,却也绝对是头几名最反对者之一,因为他也是耶律采洁的倾慕者,尤其他又常年追随耶律淳,时不时就能有机会见到耶律采洁,耶律采洁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已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里,让他视耶律采洁如女神一般……

  黄兴本已计划好,自己努力在耶律淳手底下好好干几年,让耶律淳赏识自己,待找到一个合适的良机,再由父亲向耶律淳提亲,迎娶女神耶律采洁!

  但还没等行动到最后一步,耶律淳的突然决定就彻底粉碎了黄兴所有的梦想,更悲剧的是,将女神送到宋国的差事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黄兴本就反对这桩联姻,更是反感耶律淳像送礼物一样还要巴结着把女神送给那郑临风,尤其是这一路来这些宋人对此事的宣扬更是把他气得够呛,此刻他再一看这漫山遍野的人,让他有了一种被人看戏的感觉,可他不敢发怒,来的时候耶律淳叮嘱过了,凡事都要对这些宋人让上三分,绝对不能得罪他们!

  黄兴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看一些,然后才驱马来到郑飞面前拱手道,“在下见过统帅,我们已将公主安全护送到此,不知是否可以进城举行仪式了?”

  郑飞看了一眼黄兴的身后,只见送亲队伍的中间,一辆由四匹大马拉着马车正团,一人高的红色车厢被围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里面丝毫的景象,郑飞虽然也很想立刻知道那耶律淳究竟送给了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公主,但他还是努力压下了好奇心,朝着黄兴摇了摇头道,“不急,还有件事。”

  黄兴心中咯噔一下,奇怪的暗道都送到了还能有什么事?按照这些天道军以往的习惯,他不由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紧接着就见眼前的郑临风突然伸手一指那马车加大音量问道,“那里面可是贵国皇帝要嫁给本统帅的公主殿下?”

  一听这话,全场十几万双眼睛马上都齐刷刷的看向了马车。

  黄兴心中一跳,满眼狐疑的看了一眼郑飞,心中暗道自公主自离开辽地后就一路由你们的人护航,到了登州来此的一千里路上也是你们的人一路护送,一个月的时间,你们怎么可能还没确定由我们送来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公主呢?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不过黄兴还是只能当众肯定的回道,“是,里面的确是我大辽惠德公主。”

  满场立刻响起一片小小的哗然,若不是正有上万名天道军将士正在维持着秩序,只怕十几万百姓就要忍不住冲上前来一看究竟了。

  郑飞一笑慢慢点了点头,黄兴本以为没事了,却不料郑飞又是伸手一指送亲队伍后面的五千匹战马大声问道,“那些战马可是贵国为公主准备的嫁妆?”

  黄兴心中不由一怒,公主都没错,嫁妆还能有错吗?难不成我们吃饱了撑的带着这五千匹战马来一趟这里只转一圈再拉回去不成……。一想到这里,黄兴心中突然一动,似乎想明白了这郑临风的真正目的,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他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炫耀自己娶了一个堂堂的大辽公主,炫耀自己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黄兴看向郑飞的目光已经不由带上了几分的鄙夷,什么叫穷人乍富,小人得志?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想我心中女神,天姿国色,才貌双全的耶律采洁公主竟要嫁给这种人……,黄兴的心在滴血……!他咬咬牙,用已带有丝丝怒意和醋意的声音大声回道,“是!是公主的嫁妆!”

  满场又是一片小小的喧哗。

  郑飞满意的点点头笑道,“那就没错了。”

  黄兴心中狠狠的冷哼一声,他正准备再次请示是否可以进城了,他真是不忍心中的女神再受此屈辱,但他一眼看向郑飞却是猛地一惊,只见郑飞双眼如电盯着他又是大喝一声,“我再问你,你们辽国是否会遵从承诺绝不接受宋廷的条件,绝不染指河北三路,绝不干涉我国内政?!”

  黄兴身子一颤,脸上写满了惊讶,心中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何这郑临风要莫名其妙的来这么一套了,原来他的目的竟在这里,他是要用自己的三个表态来最终证实他们所传播的一切,把那个黑锅彻彻底底严严实实的盖在宋国的头上!因为就算他们这些日子把那件事编的再跟真的一样,却也始终只是一面之词,宋国在得知后必会否认,辽国虽已答应会用默认的方式来配合,但终究无真凭实据,不过现在有了自己的表态就不一样了,加上刚刚自己已经证实了的两件事,只要自己再点一下头,宋国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想到这里,黄兴的头上不由就出了一头的冷汗!包括他在内,所有人谁都没想到事到临头这郑临风居然变卦了!要逼自己表态,但问题是自己根本就代表不了大辽,怎能轻易表态?万一表错了,回去就可能人头落地……!

  黄兴呆立当场,脸色变了又变,郑飞看了心中却是不由苦笑一声,自己百密一疏,却没想到眼前这黄兴是个死脑筋,如此不懂得变通之道,你还非得给老子一个准确的答复吗?你直接把头低下既不承认也不反对不就相当于老子和你们事先约定好的“默认”的方式了吗?

  于是就这样,黄兴吓傻了,郑飞也犯了难,这时间可正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着,十几万双眼睛正在眼巴巴的看着,郑飞还想靠他们事后添油加醋的出去散播一番呢,可黄兴这一傻,事情就不好办了……。

  果然,许多人已经明显的露出了怀疑的目光,郑飞心中一叹,正准备实施第二套方案,但就在这时,却听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突然响起,“夫君请放心,来的时候父皇亲口对奴家说过,宋国气数已尽,莫说是河北三路,便是把东京汴梁割于我们,我们也不会接受!大辽愿与天道军永世修好!”

  这个话音刚落,满场顿时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接着就见黄兴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回头看去,脸上已是无比震惊的表情。

  郑飞也是一惊,顺着声音望去,心中不由猛地一跳,只见一名身穿契丹服的女子已出现在了车厢外,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刚刚全场会响起一片惊叹声了,原来那竟是一名国色天香的绝色美女,她面容羞红,此刻正在用一双明亮而美丽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对了,她刚才喊什么来着?是……夫君?莫非她就是……耶律采洁?

  郑飞非常的惊讶,真是没想到耶律淳嫁给自己的还真是如此一个大美人,她真的是耶律淳的女儿吗?而从刚刚与现在黄兴的一系列反应看,耶律淳肯定没有下令让他完全的配合自己栽赃大宋,所以,耶律采洁所说的话极有可能是她自己的主意,她甚至还配合自己应了所有的话,并仅用只言片语便把大宋要割地卖国的行为刻画的更加淋漓尽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的选择,真是不简单!

  不过,最令郑飞感到惊讶的还是她最后的那句“大辽愿与天道军永世修好”里面所蕴含的丰富的信息,此话一出,就等于向世人宣布了辽国与天道军有着某种约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传十,十传百,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天下就都会知道,在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把自己和她的父亲耶律淳绑在了一起。

  虽然从听到她的声音到看到她才仅仅过去了不过几秒钟,却已经足以让郑飞对此女做出一个判断,此女不但是个绝色的大美人儿,而且还是一个果断、大胆、聪明的绝色大美人儿!

  郑飞心中不由一叹,自己本想将耶律淳一军,却没想到反被耶律采洁给将了一军,不过,耶律采洁的分寸掌握的极好,她只是隐隐有些暗示着给人留下了一点可有可无的想象空间,并没有露骨的说出什么,相比无比清晰的栽赃给大宋的割地卖国行径,确实要好上许多。耶律淳啊耶律淳,你把你这样一个女儿嫁给老子,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呢?郑飞不禁对耶律淳此前坚持联姻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这边,黄兴已经回过了神来,虽然他无比惊骇于公主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不过这个时候他的反应倒还算快,一瞬间,他就想到了两种可能,要么是耶律淳在来之前曾对公主殿下对这种情况有过交待,要么这就是公主殿下自己的决定,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公主殿下金口玉言已出,自己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只能帮助公主殿下说下去!

  黄兴想定,立刻对郑飞说道,“对对,公主殿下所说都是真的。”

  郑飞点点头,再看向马车时,却发现耶律采洁已经又钻了进去,只留给自己一个一闪而逝的背影。

  “贵国能如此自然最好。”郑飞又深深的看了马车一眼,随即调转马头,“进城吧!”

  大队人马重新启动,紧接着便只听鞭炮声猛烈响起,早已候在一旁的锣鼓队也奏响了喜庆的乐章。

  ++++++++++++++++++++++++++++

  此事既然就是要做的光明正大,郑飞索性得体而大大方方的举办了一场婚庆,而耶律采洁一进城就被送到早已备好在统帅府的婚房里去了,一直到晚上微醉的郑飞来到婚房,差不多大半天的时间二人并没有再见过面。

  郑飞一进屋,一眼就看到耶律采洁已经换下了那一身契丹服,此刻正身着一袭汉人成亲时传统所穿的大红衣,盖着红盖头坐在床上的一角,若让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只怕还要以为新娘子是个汉人呢。

  很显然,耶律采洁此举颇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暗示,我虽契丹人,但你却是汉人,我既嫁于你,便一切随你。

  说实话,耶律采洁能以一名尊贵的堂堂大辽公主的身份做出这一切,已经完全的出乎了郑飞的意料,在郑飞的想象中,对方要么就是被养尊处优的宠坏了,如同一头未经驯化的小母老虎一样,见到自己便要大闹一场;要么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伤心摸样,毕竟她是身不由己的作为一个联姻的牺牲品嫁给了自己,对任何少女而言,牺牲了自己对未来美好幸福的所有的美梦与幻想,嫁给一个此前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这是何等的悲哀!

  但却没想到,从今天白日里她突然主动走出车厢将自己一军,到现在这般样子,郑飞怎么看都没看到她表现出了丝毫的刁蛮或伤心之态,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就好像……当初扈三娘嫁给自己时的感觉一样,是那种自然而然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可自己的确此前从没见过她呀!

  有阴谋,一定有阴谋!郑飞已经可以下定论了!她是不是耶律淳真正的女儿暂且不说,至少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显而易见是有什么目的在里面,而这,也许就是耶律淳执意非要将她许配给自己的真正原因!

  一想到这里,郑飞本无意纳妾,更是讨厌各种形式的虚情假意的婚姻买卖,此刻再一想即将同床共枕之人还是一个必将会对自己百般算计之人,更是搞得郑飞一阵情趣寡然,即便明知眼前之人是一代绝色美女,还是让郑飞丝毫提不起任何的兴趣。

  郑飞知道这是自己矫情,不过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要么爱的真情实意,要么就绝不滥施一点风流情。他注定只是一个爱家的好男人,而不是一匹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上一个的种马。

  罢了罢了,郑飞很快就打定了主意,反正自己与耶律淳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这个女人也是耶律淳执意要送给自己的,对自己而言形式大于实际意义,既然如此,自己大不了不碰她就是了,便把她好生供养着,且看日后形势发展,究竟是原封不动的送回辽国还是任由她按自己喜好选择今后的生活方式就顺其自然吧。

  郑飞想定随即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心想洞房花烛夜,自己别的地方也不好去,不如就去书房凑合一宿吧。

  当郑飞走到门口拉开门,正准备出去时,他想了想还是回过头来朝着耶律采洁轻声说道,“公主殿下……你早点歇息吧,我还有点事不用等我了。”

  耶律采洁似充耳未闻,一动也不动。

  郑飞也未作汪,一只脚刚刚踏出门去,却听身后突然再次想起了那个银铃般的声音。

  “等……等一等。”

  666,意外复意外(1)

  “等……等一等。”

  郑飞身形一顿,转回身来,只见耶律采洁已经用两只葱葱玉手掀起了红盖头的两角,红盖头下,一双大眼睛正看着自己,几颗贝齿轻咬下唇,虽是娇羞,却显出一种独特的来自草原女孩的野性美。

  郑飞不禁有些心乱,轻轻把目光往边上一移笑道,“公主殿下有事?”

  耶律采洁点点头,“你……去哪里?”

  郑飞道,“临时想起有些事,要去办一下。”

  耶律采洁松开手,红盖头的两角重新落下,声音也自里面传了出来,“可是……,你不把我的红盖头拿下来吗?按照你们汉人的风俗,我是不能自己拿下来的……”说到最后,已是声如细丝。

  一听这话,郑飞真想给自己脑袋来一下,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无论怎样,洞房花烛夜里这一道程序是必须完成的,不完成,便不算正式的夫妻,尤其是女方还根本不能自己拿下来,只能这样戴一晚上,自己刚才要真走了还能找地方睡一宿,耶律采洁却是根本没法睡。

  也不知耶律采洁能不能看到,郑飞满脸歉意的说道,“是我考虑不周,请公主殿下见谅。”一边说着,郑飞一边走到桌边拿起备好的红秤杆,再来到床边,同秤杆轻轻的挑起了红盖头,露出了耶律采洁早已羞红的脸,直看得郑飞心底不由再次一颤,即便郑飞心意再坚决,也毕竟还是个男人,面对如此尤物,尤其还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新娘子,要说一点也不动心那才是虚伪。

  郑飞不禁有些口干舌燥,不过,一瞬之间郑飞又想起了刚刚所想,心中不由一动暗道,此女嫁给自己既然是有所图谋,则她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先迷住自己,所以,莫非是她见自己刚刚要走,这才故意用此举好吸引自己的注意?根本不是想让自己只是掀下她的红盖头?

  一想到这里,郑飞便只觉刚刚升起的那股欲.火随即熄灭了许多,心中不禁暗呼一声好险,差点着了此女的道,此女如此机智聪敏,花样百出,日后还需多多提防才是。

  那到底今晚还留不留下来呢?其实身为一名各方面都很正常的男人,事已至此,若说郑飞一点也不想留下那是骗人的,反正此女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合法小妾了,只要日后多加提放,便是有个夫妻之实又能如何?

  不过,郑飞还是决定今晚不能住在这里,哪怕只有今晚,郑飞想用此举来向此女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轻易会被女色迷住的人,给她提个醒,她若真是个聪明人,也趁早少做其他非分之想。

  郑飞想定,一边故作把秤杆和红盖头放回桌上,一边自然而然的离开床边,再对耶律采洁微微一笑道,“公主殿下,你早点歇息吧,我先走了。”

  很明显,随着郑飞这句话,耶律采洁脸色便有了些僵硬,她抬起头来看向郑飞,轻轻说道,“你……可是在怪我白日里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郑飞轻轻摇摇头,“非也。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公主解了我的围才是,平心而论,公主也并没有说什么过格的话,我又怎会怪你呢?”

  耶律采洁目不转睛的看着郑飞,似要把郑飞看穿,郑飞也不甘示弱,平静的回望着,这一四目相对,仅仅片刻之后,二人都觉心中一颤,同时把目光撤向了一边。

  “那你……”耶律采洁又轻声问道,“是嫌我长得丑?”

  郑飞道,“那更是不可能了,公主长得极美。”

  “你既不怪我,又不嫌我丑,新婚之夜却把我撇下独守空房,这又是为何?难不成这也是你们汉人的习俗?”耶律采洁再次看向郑飞,羞涩中带着一点倔强,目光也是咄咄逼人,习惯了中原女人的婉转羞涩,此刻耶律采洁表现出来的大胆与直接不由令郑飞有些不适应,并且不止如此,郑飞还明显的从耶律采洁的眼中看到了几分鄙夷与戏谑之色,这种感觉令郑飞很是不爽,想自己堂堂几十万天道军的最高统帅,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被一个草原女孩看不起!罢了罢了,就算这是耶律采洁使得激将法老子也认了,不就是洞房花烛夜吗,小娘们都不怕老子怕个球!

  “哦,原来是这事,公主看来是误会了,我刚刚确实有点小事,不过不办也无妨。”郑飞笑了,这次是真心开心的笑了,被人逼着和一个绝世的美女同房,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爽的“迫不得已”吗?

  “天色不早了,咱们喝过交杯酒后早些歇息吧。”说罢,郑飞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小杯酒,刚端起来正准备端给耶律采洁,可这一眼看去,郑飞却是一愣,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眼的瞬间,虽然耶律采洁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还是让他清楚的看到了耶律采洁的脸上一闪而过了一抹害怕之色。

  这个发现让郑飞心中一动,不过他并未细想,仍旧把一支酒杯递给了耶律采洁,耶律采洁伸手去接,但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这下郑飞更是纳闷了,这又是什么情况?心中随即一乐暗道,别看她刚刚表现的多么主动,终究还是个女人,事到临头难免会紧张,不过,呵呵,谁让你招惹我的,老子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但老子要随便起来可不是人,过会就让你尝尝后果……,郑飞很无耻的想着,身子顿时有了反应,一阵口干舌燥。

  “公主,请!”郑飞首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等他都放下酒杯了,耶律采洁却还是一点也没动,整个人愣愣的看着酒杯,就像是傻了一样,紧接着,她便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有些慌乱的把酒杯往旁边一放,满脸通红的对着郑飞求饶似地说道,“我……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要不你……你还是去忙吧。”

  郑飞听了这话差点晕倒,如果不是因为在白天已经见识过此女,否则郑飞现在一定会认为耶律淳送给自己的是个疯女人,尼玛刚刚老子要走你偏要勾引老子,现在老子准备接受勾引了你又让老子走,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吧!

  欲擒故纵!尼玛这绝对是欲擒故纵!郑飞心中瞬间醒悟过来,不行,今晚不能老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是时候表现出自己身为男人的主动了!

  郑飞想定,不再犹豫,将两支酒杯放回原处后,便坐在床边把手轻轻的搭在了耶律采洁的肩膀上,很明显,耶律采洁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脸色也似乎更加苍白了,郑飞心中冷笑一声,暗道装得还挺像。

  然后,郑飞只稍稍一用力便让耶律采洁躺在了床上,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郑飞只觉一股异香迎面扑来,身体的反应也瞬间达到了极致,郑飞知道,这是处子的身上才会有的一种独特的香气,当初李家姐妹和扈三娘也曾经有过。

  耶律采洁身子又是剧烈的一颤,她似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便要挣扎着直起身子,不过都这个时候了,郑飞哪还有心思陪着她继续“演戏”,耶律采洁根本动弹不得,她看向郑飞,眼中已是无比的哀求。

  郑飞现在什么也不管了,伸手便去解她的衣领,扣子很好解,但郑飞只解开了一只扣子就愣住了,只见耶律采洁已如同认命般闭上了眼,静静的躺在床上放弃了一切的挣扎,长长的睫毛在微微的颤抖着,两行晶莹的泪珠也从眼角轻轻的滑落下来。

  不知怎地,郑飞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突然发觉,耶律采洁好像并不是在装,她似乎是真的很害怕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这下郑飞是彻底的糊涂了,根本想不通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一旦确定了这件事,郑飞的身体即便憋得再难受也没法再继续下去了,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然后慢慢的离开了耶律采洁的身旁,但看着耶律采洁泪水,他想了想,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伸出袖子为耶律采洁轻轻的擦了擦泪,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对耶律采洁轻声说道,“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叫下人给你熬点粥喝吧?”

  耶律采洁慢慢的睁开眼,眼中的惊恐还没彻底的退去,她惊讶的看着郑飞,就好像再次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郑飞站起身来,正准备出去,却被一只手给拉住了,回头一看,只见耶律采洁正在挂着泪眼巴巴的看着他轻声道,“你别走。”

  郑飞快疯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抓狂的滋味,“公主还有事?都请直说吧。”郑飞有气无力的摇头苦笑道。

  只听耶律采洁柔声说道,“我多少是有些明白为何李易安会选择你了……”

  一听这话,郑飞不禁大吃一惊,瞪大眼睛看着耶律采洁,不知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夫君请坐吧。”耶律采洁似乎早就料到了郑飞会有这种反应,不但改了口,还起身把郑飞轻轻的拉到了床边让他坐下,然后,便对着郑飞慢慢的叙述了起来……。

  耶律采洁道,“夫君或许已经知道,奴家是燕王的二女儿,几个月前,父亲突然对我说,他准备把我许配给宋国一个人为妻,我虽从小就知道既然生在帝王将相家,那就不要奢望可以自己选择归宿,注定会成为权力与利益交换的牺牲品,我也早已做好了迎接这种命运的准备,只盼父母能可怜我,真心的为我选择一个好人作为归宿,但却没想到,迎接我的却是要远嫁宋国给一名宋人,即便是宋人也就罢了,我甚至还听父亲的部下中与那些宋人打过交道的人说,父亲要我嫁的那人其实是靠当……占山贼寇起家的,我一听对方是……我百般不愿,母亲也不愿意,我们一起苦苦哀求父亲,但父亲就是不同意,我天天以泪洗面。”

  郑飞心中不由苦笑一声,难道当过占山大王就是这样一件不堪的事吗?

  耶律采洁继续道,“不过后来听说宋国人拒绝了父亲的提议,我欣喜若狂,虽然父亲再次向对方提出了新的建议,但我却也有了一个盼头,只盼对方能再次拒绝父亲,但当消息再次传来时,我又绝望了,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又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我从小就不爱针织女红,只爱诗词歌赋,尤其对宋人所作的词尤为喜爱,常常要父亲的部下为我想办法从宋国抄来最新的词赋,而在宋人诸多作词文人雅士中,我更对其中独一无二的一位词人由衷的欣赏与仰慕,她不是别人,正是……夫君的大夫人,易安居士,李清照。”

  郑飞点了点头,心中又是一声苦笑,一对夫妻,名声都传到了国外,一个令人敬仰,另一个却为人所不齿,这叫啥事?不过听耶律采洁说的,这也太巧了吧,自己娶了一个辽国的公主,此人还是自己大老婆的异国粉丝?

  “同为女人,她却能写出那么多精妙绝伦,优美动听的词曲,我自叹弗如,并想,能当李大才女夫君之人,也必是才华横溢的大才子,后来听说,她嫁的人是……”

  说到这里,耶律采洁小心的看了一眼郑飞,郑飞接口无所谓的说道,“那人叫赵明诚,不过却是个趋炎附势、不知廉耻的小人,不提也罢。”

  耶律采洁点点头继续道,“再后来就听说,她又改嫁给了一个人,不过,却是个……占山大王,我对此无比震惊,堂堂李大才女怎么会嫁给一个占山大王呢?后来我又多方派人打听,终于确信了此事,不过,见词如见人,我相信以易安居士的人品,她是不会随意作践自己的,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但当时我却没打听到那个能让易安居士委身下嫁的家伙究竟是谁,于是,就在不久之前,消息终于传回,我才意外而又震惊的发现,那个人的名字竟与父亲要我嫁给的那个人的名字完全的一样……”

  当说到这里,耶律采洁的脸上立刻浮现起无比惊讶之色,似乎是直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郑飞则心中一动,暗道莫不是因为如此,她才……?

  果然,只见耶律采洁看了郑飞一眼,脸上浮现起几朵彩云继续道,“这件事让我改变了主意,我想去看一看,易安居士所嫁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后来,皇帝下令收我为义妹,封了公主,不久,在父亲的叮嘱与母亲的哭泣中,我被黄兴等人护送着离开了南京……”耶律采洁似是回想起了离别的那一幕,眼珠有些泛红,声音也哽咽了几分,郑飞见状心底一叹,想了想便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耶律采洁的手,以示安慰。

  耶律采洁脸色又一红,却没有把手缩回来,“后来,便是十几天的海路,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派人去跟护送着我们的你们的人攀谈,想多知道一些有关于你的事情……,在他们嘴中,你是如绝世的大英雄一样的人物,看得出,他们都是由衷的尊敬你,信服你,而听着你的故事,我也被吸引了,尤其是你与李易安、李洛灵还有扈三娘的故事,更是深深的打动了我……”

  听到这里,郑飞突然觉得肩膀一沉,他转头一看,却是惊讶的发现耶律采洁已经把头轻轻的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从侧面看去,看不到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的颤抖着,显示着她做出这个举动应该是下了多大的勇气,只听她继续说道,“所有的一切都让我对你更加的好奇了,不过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谁知道你的那些手下是不是专拣好听的赞美于你,所以……,刚刚我确实很害怕,但也幸好如此,才让我最终确信夫君你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我耶律采洁知足了,能嫁给像你这样白手起家、一身传奇的好男人,比嫁给任何一个现在辽国那些各个自命不凡、眼比天高的王公贵族公子哥都要强几百倍!”

  郑飞彻底听明白了,难道刚刚的一切,都是耶律采洁为了试探自己而故意做出的举动?也确实只有这样才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郑飞不由伸出一个手臂轻轻的抱住了耶律采洁,她也极为顺从的依偎在了郑飞的怀抱里。

  “你能告诉我,你的父亲想让你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郑飞突然问道。

  耶律采洁直起身子,毫不犹豫的说道,“父王让我想办法迷住你,尽可能的为他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这肯定是句实话,郑飞点点头,继续轻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耶律采洁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既嫁与了夫君,便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永世绝不背叛夫君,不过,我也毕竟是辽国的臣民,父王与母亲的女儿,我只希望夫君在日后能帮的就帮一下我的父王。”

  郑飞笑了,“天色不早,早点歇息吧?”

  耶律采洁如蚊子哼哼般嗯了一声,没过多久,房间内的烛光就灭了。

  667,意外复意外(2)

  一夜春色自不必多说,第二日一早,按照礼数,耶律采洁身为后进门的妾,要先去给大夫人李清照及二夫人李洛灵、三夫人扈三娘请安敬茶,以示尊卑。

  不过,李清照等人早就与郑飞说过了,那耶律采洁毕竟贵为辽国公主,代表着辽国,身份尊贵,她又是一个契丹人,咱们汉人的这份俗礼就免了吧。

  但郑飞却没有同意,郑飞说,既然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人,无论她是公主也好还是女王也罢,从今往后的首要身份就是我的老婆,除此之外别的身份通通都得往后排,这个礼必须行!

  李清照三人听后心中都是暖滋滋的。

  就这样,一大早,郑飞在起床后就向耶律采洁说了这事,没想到耶律采洁答应的也很干脆,甚至还对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李清照很是激动,郑飞满意的笑了笑,与耶律采洁简单的吃过早饭后就穿戴整齐去军营办公了。

  随后,耶律采洁用心梳洗打扮一番,就在丫鬟的领路下去见了李清照等人。

  半天后,当有从统帅府来的人要向郑飞报告耶律采洁敬茶三位夫人的整个过程时,郑飞正与朱武、吴用、鲁智深等人谈论着军务要事。

  众人见状就要回避,这是统帅的家事,外人就别跟着掺合了,没想到却被郑飞叫住了。

  “你们不用走,也听一听。”说罢,郑飞便示意报信之人继续说下去。

  报信之人这才一五一十的叙述起来,原来,耶律采洁在郑飞离开后不久就去见了李清照等人,她在整个过程中都表现得极为得体,该倒水的倒水,该敬茶的敬茶,对李家姐妹和扈三娘都很尊敬,甚至还为三位夫人提前准备好了皮草、手势等小礼物,尤其是对李清照更是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行完礼就迫不及待的与李清照谈论起了李清照所作的诗词,对大夫人所作的几乎每一首词都能娓娓道来,仰慕之情溢于言表。可以说,她没有丝毫身为辽国公主的架子和孤傲。而三位夫人看起来也都很喜欢她。

  众人听了都是沉思无语,其中,朱武与吴用二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是有些惊讶,似乎从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郑飞见状一笑,随即言简意赅的把昨天耶律采洁的表现和对自己所说的话都说给了众人听,众人听过后脸上的惊讶与疑惑之色又加重了几分。

  “你们怎么看?”郑飞问道。

  邓元觉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这小娘们……哦不对,是四夫人,看起来人还不错吧?”

  郑飞一笑,看向了朱武。

  朱武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问道,“统帅,您信吗?”

  郑飞毫不犹豫的摇摇头道,“不信,她说得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朱武与吴用一听,二人立刻相视一笑,并且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吴用接口笑道,“耶律公主如此情真意切,从始至终都格外让人满意,统帅为何不信呢?她可是一口就道出了耶律淳的目的。”

  郑飞一笑道,“正所谓知女莫若父,难道耶律淳会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极度崇拜我老婆?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偏要把她送给我,若知道她一到这里就死心塌地的迷上了我,只怕会气个半死。耶律淳老谋深算,会犯这种错误吗?我看未必。”

  朱武与吴用都是听得连连点头,自昨日以来始终缠绕在心中的忧虑在快速的消散着,其余众人的面色也都是一松。

  “至于她所说的耶律淳交待于她的事,我倒相信是真的,不过,绝对还不是全部,她一定还有所隐瞒,”郑飞说到这里冷冷一笑,“有的时候,真话才是最好的伪装。这个女人,不简单呐。”

  朱武、吴用等人彻底的长松了一口气,立刻朝着郑飞一抱拳,异口同声道,“统帅英明!”

  郑飞看着众人一副释然的样子笑了笑道,“怎么?看样子,你们好像一直都挺担心的?”

  众人都是面色一窘,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朱武悻悻说道,“是,其实不只我们,昨日她已露过面,大家都已见过她的真面目,四夫人确实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美色,所以,很多兄弟都担心统帅会不会中了美人计……”

  鲁智深、武松等人也都不好意思的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哈,”郑飞见状大笑一声,朗朗念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莫说是这等美色,便是再美上十倍百倍,我郑临风此生能有三位夫人相伴已是足矣!”

  任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朱武与吴用轻声念了一遍,心中都是一颤,这话听起来虽浅显,情意却深厚,足以看得出统帅对三位夫人的情真意切!

  鲁智深等人虽听不太懂前面半句文绉绉的话,不过后面半句却都是听得极为明白,以此类推,统帅对大家不也一样?对老兄弟们哪一个也不曾亏待过!

  郑飞继续说道,“告诉弟兄们,我郑临风此生,一,不贪财,千金与我又有何用?二,不好名利,名利百年便为粪土!这三,便不好色,三位夫人在我心中的地位谁也无法取代。我此生只有一个志向,便是与弟兄们齐心协力,驱除贼虏,收复汉唐故土,重现我大汉神威!为此,我会永远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无论何时何地,此志不渝!若有违反,天诛地灭!请诸位兄弟做个见证!”

  话音刚落,众人已一起跪倒在郑飞面前,他们心中都是禁不住急潮澎湃!

  大家提着脑袋跟着造反最怕的是什么?不怕人头落地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最怕的还是跟错了人!尤其是现在,天道军势力庞大,已经占下了大宋的半壁江山,统一江山指日可待,在如此情况下,大家更是怕郑飞会因此而骄傲自满、刚愎自用、恣意妄为、失去判断,但郑飞现在的话却如强心针一般重新给每个人注入了信心,统帅并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一如既往坚定和冷静的郑临风!

  “我等幸遇明主!请受我等一拜!”朱武高声道,随即带着众人一起拜倒。

  郑飞一一扶起众人,笑道,“现在大家可都放心了?”

  放心了,放心了,众人七嘴八舌的都说道。

  “不知统帅接下来要如何对那耶律公主?”吴用问道。

  郑飞一笑,“再怎么说也是我老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会好好的养着她,让她做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当然,是之一!她若真是聪明,日后应该能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和不可以做什么。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给我那正在眼巴巴等着的便宜老丈人耶律淳一点甜头才行啊。”

  众人都是一笑。

  郑飞下令道,“去把黄兴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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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兴昨晚喝醉了,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能喝醉,但还是喝醉了,因为唯有一醉才能忘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正在躺在别人的床上……,而他对昨晚的最后一个印象是依稀记得那郑临风走向统帅府后院的背影,然后他就猛烈的灌了一大碗酒便失去了知觉。

  接到消息,黄兴虽头疼欲裂,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已经猜到肯定是对方有事要对自己宣布了,马上就跟人去了统帅府,在路上,黄兴仗着酒劲,还寻思着过会等见了那郑临风,一定要尽可能的强势一些,我虽无缘娶得公主,却并不代表我比他差!

  这是黄兴第二次在正式的场合下见到郑飞,上一次还是在京东路的时候,当时黄兴还拥有着大国特使的骄傲与自豪,从心底里瞧不起这些宋人,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这些人已不是那个在自己眼中朝不保夕要求着辽国买马的小藩镇,而是一个几乎不亚于如今辽国的庞然大物,甚至连自己心目中的无冕之王耶律淳都要挖空心思巴结他,在宿醉的眩晕中,这种巨大的反差直让黄兴有些恍惚,此刻只见到郑飞高高坐在堂内,感受着来自于他那令人心生畏惧的凌厉的霸气与威势,只见两旁天道军众将如狼似豹,气势惊人!黄兴心中猛地一颤,突然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自己与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确实是唯有此等人物才配得上她……。

  黄兴猛然醒悟,这便彻底放弃了心中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连耶律淳都要巴结于他,自己跟他相比,的确毫无任何优势,耶律采洁嫁的不亏!

  “驸马您找我。”黄兴对郑飞弯腰施礼,不卑不亢。

  郑飞淡淡一笑,“你远道护送公主而来,真是辛苦你了,一点小意思,请笑纳。”

  话音刚落,便见有两人端着两个大银盘放在了黄兴的面前,上面堆着满满的财物。

  黄兴再次拱手道,“多谢驸马。”不过这些钱财虽然不少,却也难入黄兴的眼睛。

  郑飞又说道,“另外,我还备下了一些上好的茶叶、瓷器、丝绸与南方珍宝,麻烦你带回去交给燕王王妃,就说是我与公主一起备下的。”

  “谢驸马爷。”黄兴有点没底了,如果今天这郑临风把自己叫来就是为了这些事,那可真没意思了,就在此时,终于,郑飞继续道,“我已备下了一千件火器,请你带回去交给燕王,就说是我送与他的礼物。”

  黄兴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喜,“多谢驸马!”

  郑飞继续道,“另有一千件火器,请你带回辽国转交给我的手下。”

  这还不简单?反正花荣他们拿了火器也是给辽国出力,还是相当于给了自己,黄兴很干脆的连连点头,“请驸马放心,一定送到。”

  郑飞一笑道,“那好,请你转告燕王,无论是粮草还是火器,只要你们能够提供足够的战马,并且全力抗金,我都应有尽有,希望咱们今后合作愉快。”

  黄兴大喜,终于说到正题上了!这可是此行自己除了护送公主外最重要的任务,没想到却是如此顺利的就完成了!“请驸马放心,我在来之前我们王爷已经交待过,从今往后王爷便与您是一家人了,当同心同德,倾力合作,携手对外!”

  郑飞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黄兴听出郑飞是下了逐客令,赶忙回道,“金贼咄咄逼人,战事一触即发,我想把那些火器尽快送到前线,事不宜迟,明天我便赶回去。”

  郑飞点点头,“那好,临走之前去与公主见个面吧,看看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交待要你带给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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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我……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再见心中女神,却已是他人之妇,虽然已经想开了许多,但黄兴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落,努力控制着情绪对耶律采洁毕恭毕敬的说道。

  耶律采洁看了一眼两旁,几名贴身丫鬟立刻会意,都一起走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兴哥,”耶律采洁说道,“你回去告诉父王,昨日那事,是我临时作出的决定,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与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都一力承担。”

  一句“兴哥”喊得黄兴心头一颤,这才确信昨日的事果然是耶律采洁自己的决定,并不是燕王在事先有所交待,而有了她这句话,这件事就没自己什么事,不禁感动的回道,“多谢公主。”

  耶律采洁如此聪明,这么多年来又怎会看不出黄兴对自己的心思,相比那些只会用粗俗的法子向自己献殷勤的公子哥,黄兴的低调和老实还是一直让她很欣赏的,但很可惜,这样的男人并不是自己的想要的。不过,为了感谢黄兴默默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所以她才会愿意尽可能的为他撇清关系,莫要在回去后受到昨日之事的影响。

  “兴哥,你回去之后还要告诉父王,郑临风这个人很不简单,他与一般人不同,城府极深,我有些看不透他……,不过我会尽力的,让父王放心!”耶律采洁继续说道。

  黄兴看了耶律采洁一眼,心中不禁有些沉重,堂堂大辽,无数草原猛士,如今却要把如此重担压在一个女人的身上,甚至押上了她今生的幸福……,黄兴不禁动情的说道,“公主殿下,您……您受委屈了!您的牺牲有些太大了!”

  耶律采洁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是大圣大明天皇帝耶律阿保机的后代,如今国家有难,身为他的子孙,我为大辽做出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只要父王能借此成就大事,重振大辽国威,拯救我大辽子民于水火之中,我什么都愿意做!”

  黄兴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猛烈的怒火,他想起了荒淫无道的辽皇,想起了朝堂上那些只顾自己的利益,而致国家社稷于不顾的蛀虫,他们拼命的吸食着这个国家的血肉,当危难来临,却只能靠一个女人做出牺牲来拯救国家,天理何在!

  黄兴不禁落下泪来,“公主……我代表大辽感谢公主!”

  耶律采洁鼻子也有些发酸,她强忍着泪花把头侧向一边,“兴哥,你走吧,回去见到我娘要她好好保重身子……,女儿不孝,不能在膝下尽孝了。”

  黄兴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泪,郑重的朝着耶律采洁鞠了一躬,这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

  耶律采洁痴痴的看着地面,此刻屋内已是空无一人,她再也抑制不住,终于,两行泪水缓落下来……。

  不过……虽然这个房间耶律采洁已经命几名丫鬟仔仔细细几乎是一寸又一存检查过了,也确实并没有发现任何的暗门、暗道之类的,但很可惜,几个就摆在她们眼前的东西却被她们都忽略了。

  那是几个镶嵌到墙上起装饰作用的小花碗,不要小瞧了这几个小花碗,在他们嵌入墙面的碗底,都有一根与碗底紧紧连在一起的小绳穿过墙体从背面直达隔壁的房间,并在那里也与几只茶碗的底部相连,形成了一套在现代人看来简单无比的,只适合给幼儿园的小孩做游戏所用的“传声筒”装置,只不过,相对于古人,懂得这种传声原理的人毕竟还是少数,这位契丹公主和她的几个丫鬟恰恰就不懂,所以也就忽略掉了,甚至还觉得用来这样装饰还挺好看的。

  而耶律采洁与黄兴的整个对话过程,也都一句不落的全都落在了正在隔壁房间里用其中一只传声筒仔细听着的郑飞耳中。

  郑飞听着听筒内所传出的耶律采洁的哭声,慢慢的放下了听筒,心中也是不由一叹,虽然还是没能听到耶律采洁亲口说出耶律淳究竟吩咐给了她什么任务,也证明她果然并不是对自己如她所说的那般真心,从昨日到今早的所有的一切她都在演戏,但耶律采洁的话还是给了郑飞以深深地触动。

  平心而论,耶律采洁是一个令人尊敬的女人,不能因为各为其主,各属不同的民族就否认她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所做出的牺牲,不夸张的说,她又与为汉族也同样做出巨大牺牲的王昭君、文成公主等人又有何区别呢?

  郑飞对耶律采洁的印象也随之改变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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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黄兴一行人离开了江宁府。

  当天下午,郑飞就收到了一条让他朝思夜想的消息。

  岳飞,找打了!

  668,意外复意外(3)

  这几年来,无论是在梁山上的日日夜夜,还是在京东路的割据岁月,还有雄霸九路强横无比的今天,岳飞的下落始终是压在郑飞心头上的一件心病!岳飞不同于其他梁山好汉,他是郑飞心目中绝对的民族英雄!

  毕竟岳飞原本的人生轨迹已经随着郑飞的出现发生了巨大的偏移,他若自始至终都待在郑飞身边还好,但自从他跟着周侗去游历天下后就彻底没有了任何的消息,正所谓世事无常,如今天下不太平,民乱四起,人心险恶,郑飞真的很的岳飞莫要发生了什么意外……!

  至于周侗,郑飞一想起这个老不死的就气得要命,哪还愿管他是死还是活!

  这些年来,郑飞也从未放弃过寻找岳飞,哪怕只是出于想确认一下他是否还安全。只是因为自己敏感的身份,如果被朝廷知道了有岳飞这号人,恐怕会给岳飞惹来麻烦,所以郑飞也无法明着去找,只能暗中派人到处打听,但在古代这种信息非常不发达,又没有后世才会出现的无所不在的“居委会”情报局和无孔不入的“老大妈”情报员相助,想找一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这几年来什么消息也没有。

  周侗和岳飞就像是自从他们离开齐州后就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黄兴等人离开江宁府的当天,一只从西北方飞来的信鸽就就飞进了江宁府。

  郑飞为了能及时区分从各地所传来情报的轻重缓急,在绑在信鸽腿部,用于装小纸条的小信筒做了不同的区分,筒身上会刻出数目不同的小竖线,线条的数目从一到三,刻有一条的代表是一般的情报,刻有两条的是需要立刻处理的紧急情报,而刻有三条的则就是极度重要的重要情报。收到信筒的人一看信筒上的线条数目就能立刻区分开来。

  这一次,负责照料信鸽的人待卸下信鸽腿上的小信筒一看,顿时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这个信筒上居然刻有五条竖线,虽然另外两条一看就是发信之人自己刻上去的,却也表明发信之人有多么强调这里面所装情报的重要!他不敢耽误,立刻飞奔着把这个消息首先报给了朱贵。

  朱贵当时正如痴如狂的沉浸在处理各地送来的情报中,朱贵一看小信筒也是大吃一惊,他立刻停掉了手头的其他活,用特制的小工具打开信筒便抽出信纸看了起来,仅仅片刻之后,极度的惊讶之色就写在了他的脸上,他也不敢耽误,也不管天已经黑了,立刻驱马亲自赶往统帅府要向郑飞报信!

  当时郑飞正在与四位夫人一起吃晚饭,因为昨日的事,郑飞对耶律采洁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他心中暗暗决定,只要耶律采洁不做出什么危害自己与天道军的事,自己就会认认真真的对待她,真心把她将家人看待。同时,郑飞在私下里也和李清照等人有所交待,她们三个都觉得耶律采洁是个可怜的女人,也都赞同郑飞的决定,每个人都对耶律采洁表现的很友善。

  耶律采洁如此聪明,又怎会感受不出众人对待她态度上细微的变化?她感到有些疑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倒也正合她意,遂对待众人更是热情。

  就这样,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刚刚吃到一半,突然有人来报,说是朱贵求见。

  郑飞心中一动,朱贵这个时候来求见自己,只怕是有重要的事,随即对诸女说了声就离了席来到了书房。

  朱贵一见到郑飞就上前说道,“统帅,找到岳飞了!”说着,朱贵恭敬的把一张纸条交给了郑飞。

  果然,郑飞的脸上立刻写满了极度的震惊之色,他接过纸条就迫不及待的低头看了起来,朱武看在眼中心中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紧急来报此事是做对了。

  没错,那个刻有五条竖线的信筒内所装的就是岳飞的消息!

  这些年,朱武作为郑飞的首席情报官全程参与了为寻找那个叫做“岳飞”的人所进行的全部部署,他从未见过统帅对哪个人能如同对“岳飞”那般上心,寻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消息!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详细的记述了岳飞如今的所在和意外发现他的全过程。看罢之后,郑飞心中真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岳飞还安然无恙,惊的则是岳飞现在正在做的事,真是不幸被自己给猜中了,岳飞居然投军了,而且投的还是宋军!如今正在河东路的石州禁军之中!

  那已经失踪这么多年的岳飞为何突然被找到了呢?其实发现岳飞的过程也颇为侥幸,这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原来众所周知,情报工作历来是郑飞各项工作中重中之重,天下险要的各地几乎都安排了调查局的密探,其中,安插在河东路的几十名密探中有一人名叫雷和。

  雷和的祖上几代就都是干的兽医,传到他这一代手艺也没失传,两年前,雷和便以兽医的身份潜伏于太原府内,这两年来因为手艺精湛,倒也在太原府内小有了名气。

  一日,他的店里突然来了几名军人,张嘴就要雷和跟着他们走,可把雷和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暴露了,谁料跟着他们进了军营才知道,原来是太原军中的几十匹战马都出现了莫名其妙的问题,各个病怏怏的不吃也不喝,军中专门照料战马的人也治不好,恰巧有人听说太原府中雷和给禽兽看病是个好手,便把他带来一试。

  雷和这才松了一口气,仔细给战马都检查一遍,发现这些战马原来是都得了一种棘手的传染病,难怪那军中兽医也治不好,不过这对雷和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雷和认为这也是一个难得的可以和太原府禁军扯上关系的好机会,遂使出真本事,没几天就治好了所有的战马,军中的人都很高兴,重重赏了雷和,还将给军中上百匹战马看病的活都交给了雷和,雷和的名头就更响了。

  不久之前的一天,雷和的店里突然又来了一个年轻的后生,只见他虽只一身普通的禁军士兵军服,但相貌举止却是不凡,一看就非池中之物,雷和一看此人心中便不由一声喝彩,暗自奇怪太原府内禁军之中居然还有这等人物。

  那人见面便问雷和,“请问可是雷老板?”

  雷和不敢怠慢,说,“不敢当,就是在下,不知军爷有何贵干?”

  那人一看是雷和却是面色一喜,马上客客气气的自我介绍起来,原来他来自石州军,他的坐骑这些日子不知得了什么病,不吃也不喝,石州军的兽医束手无策,眼看坐骑就要病死了,恰巧有个从太原府来石州传令的士兵知道了此事,告诉他说太原府中有个有名的兽医叫做雷和,给马看病那是一绝,如今整个太原府内的禁军只要战马出了问题就都去找雷和,几乎没有雷和看不了的马病。所以他便赶来了太原,想请雷和去一趟石州。

  雷和这才明白,太原府中的几百名骑兵自己基本都见过了,却从未见过这人,原来他不是太原府的骑兵。不过雷和却有点犯了难,这石州虽然就在太原府边上,可这一来一回也要一整天的时间,再加上看病和休息,自己只为看那一匹马至少要耽误两天不说,还就怕自己这一走,万一错过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就糟了。

  那人眼看雷和面露犹豫,赶忙再三相求,甚至要雷和随意出价他都答应以弥补雷和的损失。

  雷和倒不是贪财,而是确实是被此人的诚意打动了,他既会看马病,同时也是爱马之人,眼见此人能为了自己的坐骑不怕长途奔波专程找到自己,又舍得付出任何的代价,也知此人绝对是个爱马之人,加之也确实从心底对这人有好感,便痛快的应了这事,关了门就和此人往石州赶去了。

  在路上通过闲聊,雷和也知道了原来此人今年刚满十八岁,已投军一年有余,名叫姚飞,两年前与他的师父一起来的石州,恰逢石州兵马提辖是他师父的老朋友,便让他参了军,而他的坐骑则原本就是属于他的马,并非是官家的马。

  雷和与姚飞赶到石州见到那匹马后,只见原来是一匹白马,雷和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匹难得的好马,只可惜它如今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躺在草堆上无力的喘着粗气,一看就是离死不远了。

  事不宜迟,雷和立刻给这匹马做起了检查,姚飞则一边满脸紧张的等待结果,一边蹲在地上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白马的头轻声说道,“小白,别怕,你会没事的,一定!”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情况很不容乐观,原来这匹马是得了破伤风,一种对马来说几乎等于绝症的病。

  姚飞听完雷和的话,当场面色极度苍白,又求雷和一定要想办法治一治!

  雷和说,他只能尽力而为,但不敢保证结果,而且不是立刻就能治好。

  姚飞也不犹豫,表示只消雷和且把死马当作活马医,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他都不会怪雷和,并如数给钱。

  看着姚飞那伤心至极的样子,雷和被彻底打动了,接下来,雷和使出浑身解数,连太原府也不回了,在石州一住就是几天,那姚飞也是与白马寸步不离,吃住都在马厩。

  而在这三天中雷和还见到了一个人,也就是姚飞嘴中所说的他的师父,乃是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抖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的老者,不知怎地,雷和总觉得这老者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不过雷和也没往深处想,他这几年在太原府开兽医店,每天都不知要见多少人,偶然见到有谁面熟也是很正常的事。

  后来,没想到奇兼的发生了,三天后,白马的情况就好了许多,竟然可以重新开始进食少量的鲜草与清水了。又过了两天,白马已经可以重新颤颤悠悠的站立起来。

  雷和再仔细检查一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笑着对姚飞说,幸不辱命,这马儿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只要再尽心喂食干净的新鲜饲料几日,必能重新生龙活虎!

  姚飞听了高兴万分,不但多给了雷和许多钱,并专门请雷和喝了一顿酒答谢他。

  在酒桌上,二人都喝到七分醉时,雷和无意中问道,姚兄弟你对这马是真没的说,我雷和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了不知多少养马之人,还真没哪个能像你这般对自己的坐骑如此之好!

  姚飞一笑道,他之所以如此在意这匹马,是因为这匹马是他此生拥有的第一匹马,也是因为这匹马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他十三岁生日那天提前送给他的成人礼物。

  雷和很是惊讶,立刻说道,你十三岁就能得到一匹这样好的马,真是让人羡慕死了,看来送你马的那位对你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此言一出,姚飞却是面色一黯,醉悠悠的说道,“他对我自然是最好,只可惜……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再见到他和几位师父了,因为师父不让我再见他,说他是……”说到这里,姚飞面色突然一变,似乎是觉察到了自己说错了什么,赶忙把话打住改口请雷和继续喝酒。

  雷和听着这么没边没际的话真是万分纳闷,什么叫“他的师父”不让他见“他的师父”?不过眼见姚飞刻意隐瞒,他也不好追问,但出于身为情报人员的职业性,他还是悄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既然白马已经基本没事了,雷和也就决定告别姚飞要回太原府,姚飞挽留不得,又要亲自把雷和送回去,雷和真心不想这么麻烦便要婉拒,可姚飞却始终坚持,正在此时,姚飞的那个师父又现身了,他对姚飞说,“你这些日子一直没去军中,这样不好,今日你便先去军营吧,雷师傅我会派人把他送回去,你放心就行了。”

  姚飞无奈,只得告别雷和赶往了军营。

  接下来,姚飞的师父就安排了家中一个伙计人驾着马车送雷和回太原。

  在路上,雷和闲来无事就与那伙计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姚飞和他师父,那伙计也是个心直口快之人,问什么答什么,他告诉雷和,这对师徒奇怪的很,这几年也不见他们走过亲访过友,除了石州军中的人,便不见他们跟别人有过什么交往,而且有一次那老头喝醉了酒,这伙计伺候着他去睡觉,还听到那老头醉醺醺的说醉话,说着什么你把我几个徒弟都给拐走当了叛贼,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我这个徒弟你休想再得逞之类的。

  一听这话,雷和心中顿时猛地一惊,叛贼?大逆不道?他灵光一闪立刻联想到了两个人,随即追问那伙计,姚飞的师父叫什么名字?

  伙计立刻答道,叫刘侗!

  雷和听了瞠目结舌,刘侗……周侗?!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见到那刘侗时会觉得有些面熟,那刘侗不就是几年前自己离开京东路时,所见过的要秘密寻找的两个特殊人物的画像之一的周侗吗?!现在仔细回想,他应该是比那画像上的人又苍老了几岁,但总体上还能看得出就是他没错。而既然刘侗就是周侗,那他的徒弟姚飞岂不就是另一个要寻找的人……岳飞吗?!

  雷和努力回想一下几年前见过的那张画像,越想越觉得那岳飞的画像与姚飞十分的相像,而自己之所以刚开始并没有如见到周侗时觉得岳飞很面熟也很正常,除了距离上一次见他们画像已是几年前的事情,相距比较遥远外,记忆已经有些模糊,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周侗只是比几年前老了一些,但总体上仍旧濒着明显的相貌特征,但当时岳飞的画像却是一个十二三岁小孩的画像,这几年的时间,他已成长为了一个高大威武的壮小伙子,容貌可以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然不再好辨识了。

  雷和想通了此事真是高兴的差点从马车上蹦起来,暗道怪不得统帅命令大家苦苦寻找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找不到他们二人的踪影,原来他们竟是隐形改名藏在了石州!不过,什么叫无巧不成书,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结果居然是我雷和意外的找到了他们!

  接下来,雷和为了防止被这伙计看出异样,再回去说漏了嘴吓跑了周侗和岳飞,随即轻描淡写的扯开了话题又聊起了别的,但心中其实却是对太原府归心似箭。

  半天后,太原府终于到了,雷和送走了那伙计后,马上在自己店门口挂出暗号,没多久,接头的人就来到了兽医店。

  那人听完雷和的话也是大吃一惊,二人一商量,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两个人绝对不能再错过,否则以后绝对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好运了,他们马上做出决定,一是用最高级别的情报方式向统帅府报告此事,二便是立刻安排人手重新去石州把周侗和岳飞监视起来,绝对不能放跑他们!

  669,意外复意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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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飞看罢真是火冒三丈直想骂娘,暗道难怪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岳飞,原来竟是被周侗那个老混蛋给藏起来了!

  自己当初就觉得周侗悄悄带走小岳飞这件事蹊跷得很,他若真是想带着小岳飞游历天下大可光明正大的来跟自己说,何必偷偷摸摸不声不响的就把人带走呢?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看来,即便自己大道理跟他讲了那么多,即便自己娶了李家姐妹,但还是没能改变他对自己是个草寇的成见,继续忠心不二的做着大宋的死忠臣民。他自己做也就罢了,还要逼迫着小岳飞也跟他一起做,甚至他还猜到了自己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寻他们,所以逼着岳飞改了姓名,分明是铁了心不想让岳飞再跟自己扯上半分的关系。

  郑飞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如此就不应该让小岳飞拜周侗为师,白白惹出了这么一件事端!说白了还是自己当初不该动了贪心,既想把周侗这员超级猛将招入麾下,也想让他把岳飞教授成绝顶高手,结果就落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幸好是老天有眼,保佑着岳飞这些年一直安然无恙,并让密探雷和通过那样一个概率低到极致的巧合最终发现了他们二人的踪迹。否则,若等到自己终老之时也没有找到岳飞,或中途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岳飞出了事,自己就只能抱憾终生了,愧对华夏万民了!

  朱贵在旁边见郑飞的脸色时而喜时而惊又时而大怒,连忙小心的说道,“统帅,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们,是否安排人手把他们秘密的绑来这里?”

  如果可以的话,郑飞当然也想这么做,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周侗武功之高出神入化,卢俊义、林冲、武松、栾廷玉等人都只学了他一门功夫便已都是天下难寻的高手,想“绑”他来谈何容易?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年岳飞一直跟他在一起,虽然自己曾经成功的在小岳飞心底种下了一颗“忠国而非忠君,爱民而非爱君”的种子,但那颗种子这些年来究竟有没有生根发芽并不得而知,尤其是周侗这个老变态对大宋那叫一个死忠,他难道不会也教育小岳飞跟他一起死忠大宋吗?万一岳飞已经和周侗一样了,自己贸然行动,即便真的成功把他们“绑”到了眼前,只怕岳飞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最终适得其反!

  不过,郑飞对岳飞还是有一点信心的,相信自己在岳飞心里应该还占据着一块田地,这一点从岳飞想尽办法也要救下自己当初送给他的那一匹马“小白”上就能看得出。

  郑飞真的很想现在就立刻亲自赶去太原把岳飞带回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自己这条命已经不再只属于自己,而是属于七十万天道军将士和数千万相信自己的百姓,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对他们来说也许就将是灾难性的。

  那要怎么才能让岳飞回归呢?

  郑飞走到书桌后坐下,闭起眼睛静静思索起来,朱贵也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打搅。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如今挡在岳飞回归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仍旧是周侗!只要郑飞能劝通了周侗,一切事就都解决了,但很显然,周侗的顽固不化已到达了极致,说实在的,就算郑飞自己去,郑飞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能让周侗回心转意,所以,周侗这条路基本上已经行不通了。

  而既然既不能强行把岳飞“绑”回来,也无法劝通周侗,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便是不理会周侗,让岳飞自己回来!岳飞已经大了,应该可以自主选择他今后的道路了!

  只要岳飞愿意回来,周侗想干嘛就干嘛去,郑飞才懒得再管他。

  郑飞想到这里心中突然灵光一闪,雷和在信中说了一个重要的细节,岳飞为了感谢雷和治好了小白,特意请雷和吃了一顿酒,当岳飞喝得有点多时意外吐露了他的一句心里话,而从这句话来看,他还是很思念自己与鲁智深、王进、庞万春等人的,这或许就可以成为一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自己虽然不能去,但不代表别人不能去,自己何不派出一个同样能对岳飞产生作用的人去把岳飞劝来呢?

  那岳飞的三个启蒙老师要派谁去呢?郑飞首先就把鲁智深排除了,鲁智深脾气火爆,他要听说是周侗把岳飞给拐走了,派他去的话只怕见了面先得和周侗大战三百回合再说别的事。王进也不行,王进虽然耿直,嘴皮子却不利索,所以,也就只能派庞万春去了。

  郑飞细细一想,虽然此举有些冒险,但庞万春机智过人,与岳飞也是亦师亦友,当初关系好得不得了,的确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郑飞想定,立刻对外喊道,“三更!”

  李三更应声而入,“在。”

  “去把庞万春找来,”,郑飞又嘱咐一句,“不要让外人得知。”

  “是!”李三更一溜烟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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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李三更在外面也跟着听到了郑飞与朱贵的对话,知道那岳飞和周侗已经找到了。

  李三更身为郑飞的贴身护卫,当日就全程参与了郑飞迎娶李家姐妹的全过程,对岳飞和周侗的事也多少知道一些,知道周侗是大夫人和二夫人的长辈,岳飞是统帅极为看重的一个小兄弟,在统帅与大夫人和二夫人成亲之前,他们二人就一直住在李府之内。

  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那周侗带着岳飞不辞而别了,从此他们的下落就成了统帅的一块心病,这些年可没少下大气力去找过他们。

  如今那岳飞和周侗终于有了下落,李三更明白此事对统帅的重要性,也明白自己现在奉命去请庞万春多半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他不敢有丝毫的耽误,一路狂奔向马厩,准备骑着快马去独立军的驻地找庞万春。

  只不过郑飞的书房与马厩正好离得很远,李三更只能一路从近道走,而当他来到统帅府的花园时,立刻清楚的听到从花园内传出了笑声,也看到了点点灯笼的光亮。

  李三更暗付,不知是谁出来乘凉吧?一边想着,李三更脚步也不停,仍旧往马厩的方向奔去,但就在此时,却听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李三更,慌里慌张的干啥去呀你?”

  李三更顺着声音望去,借着那边灯笼的亮光仔细一看,心中不由一惊,只见大夫人李清照和二夫人李洛灵正一起坐在花园的小亭中看着自己这边,大小两位小公子则在亭子边玩着,刚刚冲自己喊话的则是大夫人的丫鬟翠儿。

  既然碰见了两位夫人,李三更只好改变方向急步来到小亭边朝着李家姐妹躬身道,“小的见过两位夫人。”

  李家姐妹轻笑着点点头,李洛灵问道,“你不跟在风哥身边,自己一个人这是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去?”

  李三更心中快速一想,统帅吩咐的不准外人知道,两位夫人与统帅如此恩爱,应该不算“外人”吧?

  李三更想定回道,“统帅命小人去请庞万春将军来议事,小人怕耽误了统帅的事,所以跑的快了些,若是惊到了两位夫人,还请两位夫人见谅。”

  李洛灵摆摆手,“倒是没惊着我们,看你慌慌张张的有些奇怪罢了,不过天这么晚了,夫君这个时候去找庞万春,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李三更心中一紧,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岳飞和周侗的事告诉她们,再说下去可就犯戒了。

  正在此时,只听李清照说道,“夫君这肯定是有急事,行了三更你快去吧,莫耽误了事。”

  李洛灵吐了吐舌头笑道,“怪不得夫君最爱姐姐,还是姐姐最懂事哦。三更快去吧。”

  夜色之中也看不清李清照的脸色,但她应该是脸红了,瞪了李洛灵一眼摇头一叹又一笑,“你这丫头唉……,都当娘了还这样……”

  李三更心中也是感叹,大夫人人真是好,当初自己那苦命的小妹李四更被救上梁山后就整日以泪洗面,甚至还寻过短见,后来大夫人知道了这件事,就把小妹收在了她的身边,开导她,成功的让小妹振作起来,对生活重新有了希望,去年还成了亲,说起来,大夫人也与统帅一样是自己的大恩人!

  李三更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暗道既然周侗是这两位夫人的长辈,如今统帅找到了他们,想必接下来定会把此事也告诉她们,自己现在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两位夫人……”李三更说了一句就停了,然后看了一眼翠儿等人。

  李清照与李洛灵二人见状一愣,还以为是郑飞有什么事要李三更对她们交待,李洛灵随即朝着翠儿等人点了点头,翠儿等人犹豫了一下,不过想到李三更是统帅的贴身护卫,深受信任,想来不会有什么事,这便一起走远了一些,安国与安邦两个小家伙则仍在原地玩的不亦乐乎。

  李三更这才说道,“启禀两位夫人,刚刚朱军长来向统帅报告,两位夫人的长辈周侗老前辈,还有那位叫做岳飞的小英雄已经有了消息,别的小人也就不知道了,小人斗胆提前向两位夫人贺喜了!不过此事知道的人还不多,还请两位夫人保密。”

  说罢,李三更朝着李家姐妹躬身一抱拳便急步离开了这里。

  李清照与李洛灵二人这才从刚刚听到“周侗”与“岳飞”这两个名字所引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色中发现对方与自己一样并没有什么惊喜的表情,而是同样深深地的担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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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三更离了花园后再没有碰到什么意外,顺利的找到了庞万春,统帅深夜相召必有要事,庞万春不敢耽误,便用最快的速度和李三更一起来到了郑飞的书房。

  “统帅,您找我。”庞万春进屋一看朱贵在心中就是一跳,知道朱贵都在,这件事恐怕是小不了了。

  郑飞点点头,直接说道,“万春,岳飞和周侗已经有了消息。”

  庞万春一惊后便是大喜道,“太好了!他们现在正在哪里?”

  郑飞叹了口气,“他们正在河东路石州城,不过他们都改了名字,周侗改作刘侗,岳飞则改作姚飞,应该是取自他母亲姚夫人的姓。”

  庞万春一愣,“啊?他们为什么要换姓?还有,这些年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郑飞冷哼一声,“这还要多谢那位周侗,我怀疑周侗不想让咱们找到岳飞,所以这些年他就把岳飞藏在了石州,前不久若非一次机缘巧合被咱们的人发现了他们,只怕咱们永远也找不到他们……”

  接着,郑飞就简短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庞万春,庞万春听罢心中也是不禁一怒道,“这个周侗怎如此可恶!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岳飞的消息,原来竟是他捣的鬼!”

  郑飞点点头,“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周侗是铁了心做大宋的死忠,我已对他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但我不想让岳飞也做大宋的陪葬品,我要让岳飞回来,但若被那周侗知道了他一定会极力阻拦,所以我要你悄悄潜入宋境去石州找到岳飞,背着周侗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他带回来!”

  庞万春二话不说就抱拳道,“请统帅放心,我拿岳飞当亲弟弟看,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找到他,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下落,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把他带回来!”

  “还有……”郑飞语气突然一沉,“如果有必要,那周侗……可以不用留了!”

  庞万春与朱贵对视一眼,一起道,“是!”

  郑飞满意的点点头,这个时候谁也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李三更脸色突然一变。

  郑飞又对朱贵说道,“给太原府……,不,给整个河东路所有的密探发去消息,要他们从现在开始就放掉手头的所有工作,全力监视岳飞和周侗,但有一点,绝对不能让他们二人察觉出异样,只要能随时掌握他们二人的踪迹就可以了,一切都等从这里派去的人到了再说。还有,不要提前告诉他们去的人是万春。”

  朱贵赶忙道,“是!我马上去办。请统帅放心,调查局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会尽全力配合庞军长带回岳少侠!”上一次郑飞与朱武玩了一个大大的无间道,不但瞒过了大宋和全天下,也瞒过了朱贵。作为郑飞手下的首席情报官,手中还掌握着庞大的调查局和几千名分布各地的调查局密探,朱贵竟是事先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他虽然被郑飞此举所彻底的折服了,却也由此感到了一种难言的羞愧和危机感,他不禁想到,如果那一场无间道的目标不是大宋而是自己一方,当那一切发生的时候,如果调查局仍旧一点消息也调查不出来,天道军岂不就是要遭遇一场灭顶之灾?!

  从那以后,朱贵便将对调查局和密探们的要求提高了许多倍,力争一雪前耻。而此次如同大海捞针般找到了统帅一直在苦寻的岳飞和周侗,则就是一次可以为调查局正名的好机会,朱贵暗暗下定决定,无论怎样,这次的差事绝地不能办砸!

  郑飞点点头,对二人一起说道,“这件事非常的重要,万一走漏了风声,能不能把岳飞带回来倒是其次的,万春涉险进入宋境必危机重重,所以,这件事必须保密,除了我、你们两个还有三更,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明天我就会宣布下令万春去北边巡查,让他可以有合理的理由从江宁府消失。都明白了吗?”

  庞万春与朱贵一起抱拳道,“是!”

  但就在此时,却听身旁扑通一声,郑飞等人一看不禁一愣,只见李三更不知怎地跪在了桌前。

  “三更?”郑飞心中大奇,不解的问道。

  “统帅,三更做错了事!”李三更抬起头来哭丧着脸说道,已是满头大汗,“小人刚刚……”

  李三更一咬牙,这便把刚刚在花园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实说了出来,说罢,李三更又重新跪倒在地上,“小人不是个东西,对不起统帅,请统帅责罚!”

  郑飞一愣,心中不由一声苦笑,如今天下有多少人会在意着周侗那个老混蛋,自己或许不知道准确的数字,但有两个人绝对是其中最在意的两个,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清照与李洛灵,结果就偏偏让她们知道了此事,这难道是天意吗?

  郑飞一叹,对李三更说道,“三更,起来吧,下不为例!”

  李三更一呆,眼看郑飞似乎真的没有生气,这才感激的朝着郑飞磕了一个头站了起来。

  郑飞朝着庞万春和朱贵说道,“你们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庞万春和朱贵朝着郑飞一抱拳刚要走出去,却见外面突然走进来一名护卫说道,“启禀统帅,大夫人与二夫人来了,想见您。”

  郑飞心底一叹,知夫莫若妻,她们果真是猜到了自己想做什么……

  670,意外复意外(5)

  郑飞朝着护卫点了点头,那护卫立刻出了屋,门外接着隐约传来那护卫的声音,“两位夫人请进。”郑飞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正好遇到李清照与李洛灵二人走了进来。

  很明显,虽然李清照与李洛灵都一起朝着郑飞一笑,但笑容中却都有几分的不自然。

  郑飞心底一叹,主动上前对她们一笑道,“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有事准备去告诉你们,周侗老前辈和岳飞已经有了消息,他们正在河东路石州城,你们放心,我会把他们安安全全的接回来的。”

  李清照与李洛灵听了这话先是微微一愣,眼中随即闪过一片惊喜之色,李洛灵激动的抓起郑飞的手笑道,“真的吗?太好了!”

  郑飞笑着点点头,一点异样也没有,然后他又转头对庞万春和朱贵说道,“行动计划不变,首先保证让岳飞回来,如果周侗老前辈想一起回来当然最好,若他老人家嫌路途遥远不想动了,也不要勉强,但回来前记得给老前辈留下足够的钱财,当作对老前辈这么多年教授、照顾岳飞的感谢。明白了吗?”

  庞万春与朱贵都是人精,当然明白统帅这是因为两位夫人的缘故改变了主意,这个命令才是真正的命令,虽然执行这个最新命令无疑意味着难度的增加,但二人还是异口同声的抱拳道,“是,属下明白。”

  “好,你们去吧。”郑飞说道,“注意安全,无论怎么样,首先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全!”

  庞万春与朱贵一起称是,又对李清照和李洛灵恭敬的一抱拳后便一起走了出去。

  李清照与李洛灵笑着对视一眼,心中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郑飞笑着对她们说道,二女都点点头,众人这便往外走去。

  临出门前,李清照不经意间看了李三更一眼,却见李三更随即就把头低了下去。

  李清照心中一动,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再看向前面郑飞的背影,心中只觉一股暖流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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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天地一片沉寂,但在江宁统帅府内一间房屋里,一幕满堂春色却在激烈的上演着,只听床摇地动,男人粗重的喘息,女人颤颤的娇.喘,直听得外屋床上睡觉的丫鬟面红耳赤,双腿禁不住用力夹.紧了被子,心中也不由臊道今夜夫人这是怎么了,怎如此没羞没臊的……

  终于,伴随着屋内男女同时到达顶峰的一声呻吟,一切终于重新恢复了平静……

  郑飞躺在床上,怀抱着瘫倒在自己怀里轻喘吁吁的李清照,虽然激动结束后的迷幻还没有完全过去,但他的心中还是为今晚的李清照感到了一丝的惊讶和疑惑……。

  通常情况下,郑飞晚上会在三位夫人……现在应该是四位夫人了,在四位夫人中的哪一位那里过夜,除了郑飞自己主动挑选的,大部分都是李清照、李洛灵与扈三娘根据自身情况商量着来的,她们三人情同姐妹,彼此也根本不会为此而心生芥蒂,一旦有了结果,比如谁今晚若要与郑飞同住,另两位一般在吃过晚饭后就先行离开了,郑飞也就心领神会的与留下来的那位夫人一起回屋。

  可以说,郑飞的后宫呈现着一片安宁和谐的大好局面。

  但实际上,三人与郑飞同房的次数却是严重不均衡的,若把一年内所有的都统计出来,肯定是李清照最少,而李洛灵和扈三娘最多,究其原因,除了李清照身为大夫人,要做出大姐的风范照顾和让着两个妹妹之外,也与李清照内敛、羞涩的性格有关,往往本来是要轮到李清照了,郑飞都进了她的屋了,却还被她找借口推去了李洛灵或扈三娘那里。而她的这种性格也延续到了床上,与李洛灵的调皮和扈三娘的狂野不同,李清照简直温柔、羞涩到了极致,令人不忍触碰。

  但偏偏,郑飞其实从内心最深处还是最爱李清照一些,甚至对李清照有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呵护,只可惜由于上述两种原因,李清照很少能完美的配合郑飞。

  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却着实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刚刚郑飞与李家姐妹离开书房来到后院,李清照破天荒的主动暗示希望郑飞今晚去她那里,对此,不只郑飞,连李洛灵也极为的惊奇,然后她就笑嘻嘻的先走了。只留下满面羞红的李清照拉着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地郑飞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李清照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有些生涩,但明显更主动了许多,如同被暖风唤醒的雪山,这便就有了刚刚的那一幕,也有了二人这么多年来难得的一次同赴巅峰……

  郑飞真是奇怪万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能让李清照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此时,李清照还老老实实的趴在他的胸口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彼此的呼吸都已渐渐平稳下来,透过紧紧贴在一起的胸部,彼此也清楚的感觉到双方的心跳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郑飞很享受这一刻,怀抱着心爱的女人,静静的彼此相拥,郑飞真的此时的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夫君……”不知过了多久,李清照突然轻轻的说了一句。

  “嗯?”郑飞回应道,“怎么了?”

  李清照轻咬嘴唇,如蚊子哼哼般说道,“喜欢吗……?”

  郑飞稍稍用力把她往怀里楼得更紧了一些,满足的说道,“当然喜欢。”

  李清照那叫一个害羞,柔声说道,“那……放我下来,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郑飞听了刚想松开她心中却一动,他想搞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娘子,能告诉你今晚是怎么了吗?”

  李清照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颤,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没……没什么,我……,我……”却是什么也没说下去。

  郑飞太了解李清照了,这就是一个天生不会说谎的女人。同时,他也立刻感觉到李清照的心跳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显示着她极度的紧张。

  郑飞这下可是更加纳闷了,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但就在郑飞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突然发觉胸口有点湿湿的,他立刻反应过来……李清照哭了?果然,李清照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着。

  郑飞急忙说道,“你怎么娘子?”

  李清照摇摇头,“夫君对不起。”

  郑飞一愣,只听李清照继续说道,“夫君,你其实已经知道李三更把周大叔和岳飞的事告诉了我们吧?”

  郑飞慢慢的点了点头,李清照一叹,“果然是这样……,谢谢你夫君,你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郑飞却是越听越糊涂,李清照这是怎么了,一会对不起,一会又谢自己,他伸出手温柔的擦去了李清照脸上的泪水,不解的问道,“娘子,我真是糊涂了,你这是……?”

  李清照鼓了鼓勇气,这才说道,“夫君,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生气,其实……周大叔三年前就找过我们。”

  郑飞一惊,什么?周侗两年前找过李家姐妹?!三年前……那时自己与李家姐妹还在京东西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李清照继续说道,“三年前的一天,我与小妹刚刚哄下安国与安邦睡觉,正在房中闲聊着,一个人影突然从窗口一跃而入,我和小妹一惊以为是进了贼人正准备呼喊,却发现来人原来竟是周大叔,我们惊喜交加,忙问周大叔为何多年没有消息,但周大叔却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只对我们说,他此行前来乃是为国除贼,要取……取夫君你的性命!”

  郑飞心中又是一惊,周侗两年前竟要来取自己的性命?!这且不说,整个统帅府防卫森严,那周侗又是如何进来还找到了李家姐妹的?!

  虽然这件事十分不可思议,但郑飞转念一想就相信了,首先李清照不可能骗自己,尤其是现在更不会,其次,以那周侗对大宋的死忠,自己当时反了大宋,是大宋的头号反贼,那周侗想来杀自己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同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出戒备森严的统帅府对别人来说或许比登天还难,但对一身本事,武功以至化境的周侗却不一定是不可能的事!

  郑飞心底不禁有些发寒,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李清照继续道,“他说,他并不是现在就要……,他之所以找到我们就是想让我们劝一劝你,别再跟宋国做对,如果夫君你能向大宋投降,那他就不会……”

  郑飞听罢心中陡然一怒,这个周侗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否则怎么会对大宋忠心到这种地步?!为了大宋居然就想来刺杀自己?!这个老混蛋!

  “然后呢?!”说实在的,郑飞已经有点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对李清照有了生气的感觉,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她们两个这么多年来竟一直瞒着自己!一边说着,郑飞的手臂也渐渐的松开了些。

  李清照知道郑飞是怎么了,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愧疚瞬间迸发,她赶紧抱住郑飞说道,“夫君,对不起,你听我往下说……,听了周大叔的话,我和洛灵都是大惊失色,连忙劝他改变主意,告诉了他夫君你所做的一切,但他仍旧不愿做丝毫的让步,只说大宋现在是出了些问题,但那也只是因为皇帝被小人蒙蔽了,早晚有一天皇帝是会醒悟的,到时候大宋就会重振旗鼓,他要给我们三天的时间,三天内,如果我们不能劝说夫君你向大宋投降,他就……”

  郑飞咬牙切齿的接口道,“他对自己倒是倒是自信的很!也太小瞧我天道军了!然后呢!”

  李清照立刻说道,“然后……洛灵就……就……”

  郑飞一愣,“就怎么了?”

  李清照突然咯咯一笑,“洛灵就打了他一巴掌!”

  郑飞呆呆的说道,“洛灵打了……周侗一巴掌?”

  李清照似乎是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忍不住轻笑着继续说道,“嗯,周大叔正在滔滔不绝的给大宋歌功颂德,洛灵突然上前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叉着腰把周大叔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夫君你是没见周大叔当时的那个样子,捂着挨打的那半边脸瞠目结舌的看着洛灵,想还嘴却一句话也说不上,咯咯咯……”

  这下郑飞也忍不住笑了,还真别说,以李洛灵的脾气,她还倒真做得出这件事,堂堂绝代大侠周侗,竟被一个小女人给扇了一巴掌,却是不能还手也还不过嘴,光想想这个场景就是够痛快的!

  好!郑飞心里那叫一个爽,暗道到底是我郑临风的女人,关键时刻还是顶得住的!打得好!骂的也好!

  “然后呢?”郑飞语气一转笑问道。

  随着他这句话,刚刚已经有些冰冷的气氛瞬间得到了缓解,李清照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道,“然后,我对周大叔说,夫君这么多年的努力和所做的一切我们姐妹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没有人比我们更懂更了解我们的夫君,我们相信他,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背叛他。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夫君的孩子,周大叔你本领高强,你若真想做什么我们也拦不住你,但我们姐妹今天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只要你敢动我们夫君一下,我们便拼了性命也会给他报仇,除非你先踏过我们的尸体!然后,周大叔呆呆的看了我们许久,终于一跺脚说罢了罢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他不管了,然后他就要走,我们急忙又拦住他,问他岳飞在哪里,夫君这些年找你们找的好苦。他说,他几个徒弟几乎都当了反贼,他不想让岳飞也走这条路,所以他永远也不会让岳飞回来了。说完他就真的走了,连给我们一个再劝他的机会也不给。”

  郑飞直听得心中无比温暖,看来,虽然李家姐妹一直在瞒着自己,但也是靠着她们的勇气与坚持才打动了周侗,让他改变了主意,说到底,她们还是最心疼自己,永远也没有改变过。

  一想到这里,郑飞不禁对刚刚质疑李清照的举动感到了一丝的悔意,重新又用力的抱紧了李清照,“娘子,谢谢你和洛灵。”

  李清照也用力的抱紧了郑飞,“不怪你夫君,怪我们……”

  郑飞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李清照轻轻叹道,“我们本来是想告诉夫君你的,但又害怕因为这件事让夫君记恨周大叔,周大叔帮了我们姐妹那么多,我们真的不忍心你们反目成仇,反正周大叔也说了永远不会让人找到他们,以周大叔的本事,他说不定真能做到,那就更没有必要告诉夫君你了。后来,眼见夫君更加努力的寻找他们,我们心中既是希望夫君能找到他们,又是矛盾不想让夫君找到他们,如此一等就是三年多,眼看三年来还是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我们本以为夫君已渐渐放弃了,却不料今晚竟意外得知了那件事……,我们很害怕,害怕周大叔已经把岳飞也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也更害怕夫君在大怒之下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所以……我们才决定立刻去找夫君,把这些事都告诉夫君,求夫君能……饶周大叔一条性命!没想到,夫君如此体谅我们,不待我们开口就主动答应放过周大叔,我心中无比感动,夫君能为了我们做任何事,我这么多年来却从未好好的服侍过夫君,所以我才……”

  哦……!郑飞这下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李清照今晚会如此主动,原来既是受了自己的感动,也是想用这种方式好好的弥补自己。

  郑飞心中一暖,禁不住更加用力的抱住了李清照说道,“真是个傻丫头。”

  “夫君,你不怪我们吗?”李清照轻声问道。

  郑飞摇摇头,“永远也不会,你们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爱你,清照。”

  无论是多么强势的女人,也还是女人,同样需要男人的怀抱与宠爱,更别说是像李清照这样的柔情女人了,一句“傻丫头”已叫得李清照心底一颤,一句“我爱你”,虽从未听过这种话,却也能听得出里面露骨的直白和爱意,李清照的心都快融化了。

  如今,压抑在心中多年的事终于说了出来,也得到了夫君的谅解,甚至还因为这件事与夫君的关系似乎更亲密了些,李清照的心中瞬间就被幸福全部填满了,禁不住也用力的抱住了郑飞。

  二人就这样紧紧相拥,没一会,郑飞闻着怀中美人身上的香气,又有了反应,正在此时,怀中的李清照也动了动,郑飞低头一看,借着窗外皎洁明亮的月光,发现李清照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羞成了如红苹果一般,原来刚刚郑飞一反应李清照就觉察到了,刚刚自己所做出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极限,真是再没有勇气继续一次了,羞得她想赶紧逃离郑飞的怀抱,但此时的郑飞哪里会舍得让李清照从自己身上挣脱下来呢?再看着李清照那欲拒还休的撩人媚态,郑飞一阵口干舌燥,反应也很快达到了极致。

  “夫君……别闹了,让我下来。”李清照声若蚊丝,却还没等她说完,自己的嘴就被郑飞的嘴堵住了……

  不一会,屋内又传出了令人心颤的动静,屋外的丫鬟心底不禁一声悲鸣,今天老爷和夫人到底是怎么了,还让不让活了,唉,继续夹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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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阳光明媚,万物生机勃勃,郑飞走出房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觉精神抖擞!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奋斗也开始了!

  671,天翻地覆(1)

  一早,在例行的早会上,郑飞便宣布任命庞万春为巡察使,代表他巡查各方军政要务、揪黑打非。

  同时郑飞也特意当着众人的面特意嘱咐庞万春,为了能更客观的查清当前各地所存在的各种问题,不给各地官员以弄虚作假的机会,此行不准他大战旗鼓,只准带少量人员身穿便衣开展秘密行动。

  庞万春当即领命而去,当天下午,庞万春便率领着十几名精挑细选的好手一袭便衣离开了江宁府,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真正的目的乃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宋境,然后去往河东路的石州城。

  不过,借口虽然是借口,但从上到下却都相信了,很快,庞万春要代表统帅巡查各地的消息就传遍了各地,一时间,各地官员都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各方面都没问题的就力求完美,有些问题的就都赶忙解决,怕就怕庞万春哪一天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大门口。

  这些情况郑飞都很了解,专制社会,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其实不需要庞万春去查,光靠调查局与“影子”就可以掌握各地官员的第一手活动资料,各地谁做了什么好事,或做了什么坏事,亦或是有没有违纪犯法等等都一应俱全,这也是郑飞考核各地官员的一个重要参考。

  对刚正不阿、遵纪守法、有才华的官员,就可以迅速被发现并得到提拔任用,对违法乱纪的官员,也可以在第一时间给予惩处。

  不过郑飞在惩处犯错、犯罪的官员上并不会走如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一般的极端,据说朱元璋的家人都是因贪官污吏而死,所以朱元璋对贪官污吏简直恨到了极点,当他建国后就规定,官员只要敢贪污60两银子以上的,就要处死!60两是多少?折合成现在也就是六百块左右,而且处死的方法也很霸道,便是活生生的剥皮,贪污六百块就得被活生生的剥皮,并在剥皮后把皮塞满草置立于公堂之上。当时每个县都有一个剥皮的场所,叫皮场庙。据说官员经过那里莫不胆战心惊,个别胆小的当场吓晕过去也有记载。

  同时,除了剥皮,朱元璋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发明了更多专门针对贪官的刑罚,比如用开火烫,烫的里外开花。又比如那铁刷子给贪官洗澡搓灰,洗刷刷又洗刷刷,直洗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朱元璋一生究竟杀了多少个贪官?据不完全统计,应该在十万至十五万,当然,其中肯定有许多是冤死的或受到株连而死的。

  实话实说,老百姓肯定都是很赞同朱元璋的,对吸食民脂民膏、践踏社会公平的贪官污吏,老百姓能不恨吗?包括郑飞在从心里也很是赞同的。但让他做他却做不出来,因为事实已经得到了验证,堪称贪官噩梦的朱元璋最终也还是没能终结贪.腐,他杀了一批就再来一批,再杀一批就再来一批,杀得屠刀都断了刃,还是有杀不尽的贪官。对此,朱元璋自己也很是困惑。

  这是为什么呢?有人说是朱元璋没有实行民主,但民主是在朱元璋死后几百年才出现的。并且朱元璋也确实民主过,他规定,老百姓只要发现官员有贪.腐行为,就可以自行动手把官员抓起来送京治罪,沿途若谁敢阻拦,阻拦的人也会被处死。

  郑飞认为,究其原因,是因为朱元璋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方面,他只是简单的要从肉体上把贪官消灭,却没有思考官员们为什么会那么容易的变成了贪官,即便是面对残酷的刑罚也要前仆后继的继续贪污?

  原因有二,第一,朱元璋对官员极为的苛刻,俸禄定的极低,像清官海瑞,死时任都察院右金都御史,这是个相当高的官,放在现在相当于正部级,但他病逝后,他的同事王用汲到他的家里,翻箱倒柜,仅找到十几两银子,办丧事的费用都得朋友们凑份子,可见他的确是穷,穷得让人肃然起敬。除了像海瑞这种严于律己的清官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官员们手中掌握着大笔的钱财,但自己却得吃糠咽菜,估计谁也受不了那个诱惑。

  第二,朱元璋的出身是贫苦百姓,他的部下也大多是贫苦百姓百姓出身,而且由于元朝百余年来对汉人的残酷统治与奴役,几乎完全的摧毁了汉人几千年来形成的道德体系,人人苟且偷生,只为活着而活着,汉族的社会道德严重倒退!不要小瞧了道德的作用,法律终归是只能制止人犯罪,却无法制止人在心中产生犯罪的念头。而道德却至少可以让很多人自觉的在心中对犯罪产生自制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朱元璋任用的官员的普遍水平比较低也是显而易见的,官员自私自利,再加上本身的俸禄就不够花,想着法子贪污也就不奇怪了。

  朱元璋的教训对郑飞具有相当重要的参考价值,首先,他证明仅仅是靠血腥的铁腕治腐是没用的,没有人人发自内心的对道德的遵守和自律,仅仅靠外在的制约,轻视道德的作用,无法从根本上消除腐败。道德并不只是少数人的事,而是所有人都应该遵守的原则。广泛的道德要求,一方面能使人自律,另一方面也是最强大社会舆论的监督,再加上法律、规定、纪律、制度等等,腐败现象才能得到真正的遏制。而朱元璋手下人的情况又和天道军的实际情况有些相似,天道军的基础和主体是什么?是梁山好汉与岐山好汉两大“山贼”团体,虽然其中不乏学古通今的才士,但大部分人都是出身于贫苦百姓人家,除了哥们义气,知识与道德水平不高,跟朱元璋的手下相比也不一定强到哪里去。这就警醒郑飞必须注重对这些人在思想道德方面的培养,避免出现朱元璋的错误。

  其次,他证明对官员太刻薄了也不好,但仅仅靠提高官员的待遇就想消除腐败也是不现实的,一个例子就近在眼前,那就是大宋,大宋对官员们可以说是十分的优待,俸禄极高,但大宋的腐败问题却也是极为的严重!

  所以,郑飞从一开始就采取了“三把刀”齐头并进的思路进行治腐。一是铁一般的纪律,颁布军规军法从严治军。二是较高的待遇,天道军从上到下的待遇都远远超过了大宋,实行高薪养廉。三便是大力推行道德教育,教导将领们忠于国家、忠于百姓、忠于天道军,当然,还有忠于郑飞。这也是郑飞为何要在治下民间也大力推行免费教育的原因之一,除了要给百姓洗脑,也确实是想提高百姓们的综合道德素质。

  事实证明,郑飞的思路是正确的,天道军一路走到今天,大部分将领与官员都能保持一个廉洁奉公的态度,鲜有重大恶劣的违法违纪事件发生。

  但也必须承认的是,程度较轻的贪腐现象也时有发生,郑飞对此则采取了一个较为宽容的态度,人无完人,天道军和各地官员也是人,是人就会有贪念和私心,这是避免不了的,尤其是大多数人刚刚才脱盲,已经被大宋那种贪污成风的社会不良风气影响了很长时间,其实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郑飞也容许他们一定程度的犯错,当然,只要别太过火就行。因为郑飞清楚的知道彻底治腐治贪绝非短时间内就可以急于求成的,甚至终了自己一生也不可能做到,这将是一个长期而漫长的过程,不过,郑飞相信只要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坚持下去,即便不能彻底的消灭腐败,也必能带来一个无限接近理想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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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万春等人已经出发了,郑飞现在也唯有耐心等待,说起来,郑飞现在除了岳飞这件事,还有两件事也在等待着结果。

  一个是宗泽与种师道二人还没从京东路回来,自己还在等待着他们的最终的选择,他们二人对自己接下来对大宋的行动都有着重要的作用,尤其是种师道,大宋目前还剩下的几十万军队中,最让自己忌惮的就是西北禁军,西北禁军目前仍有二十多万,还具有相当强大的战斗力,若种师道投降了,他作为西北军老帅,不但极为熟悉西北军,更对西北军有着强大的影响力,有他助阵,无论是与西北军作战还是瓦解西北军的斗志都有了重要的作用。

  另一个,就是“清君侧”计划已经实施几个月了,具体产生的作用还是个未知数,但最令郑飞感到惊奇的是,大宋方面到现在为止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能看到沿着战线一带的宋军紧张的戒备着,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就算皇帝与他的大臣们通过自己与朱武的这一幕无间道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本质,不会再傻乎乎的主动来找自己寻求议和,皇帝也应该关心自己一下自己儿子的死活吧?哪怕说只是派个使者过来问一问赵楷的死活也像回事,但令人无比惊奇的是,皇帝就好像完全忘了他的儿子正在自己手中,赵楷可是他最喜爱的一个儿子啊!难道说……“清君侧”的消息传到东京,皇帝和那些大臣们真的以为赵楷真的已经彻底背叛了大宋和皇帝,准备带着自己助他抢班夺权?他们的智商应该没这么低吧……?

  郑飞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也没有把这件事完全放在心上,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庞万春带回了岳飞,那个时候新天道军就已完成了休整,他便会正式挥师西进,到时候无论宋廷有任何的反应也都没什么用了,而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利用这最后一点的时间为下一场开战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郑飞却没想到,就在庞万春出发后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一个消息,大宋居然派了人来!此刻正在京西北路边境等待着。

  郑飞听到这个消息不由一愣,大宋还真能沉得住气,居然现在才派人来,不过他们也是来得正好,他们此来无非是两件事,一是议和,二是要求归还赵楷,无论是哪一样,这仗暂时是打不了了,正好可以方便庞万春他们的行动。

  郑飞立刻下令放那些大宋的使者进来,几天后,那些大宋使者抵达了江宁府,郑飞派吴用去见他们,不久吴用就回来禀报,大宋的使者是户部侍郎唐恪,唐恪也果然是为了赵楷而来,他让郑飞开出条件,如何才能归还赵楷及一干被俘的将领和官员。

  而令郑飞无比惊奇的是,吴用当时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似的回了一句,他说郓王身份尊贵,便是换一座金山也不为过,不过以你们宋国如今的财力莫说一座金山,就是半座估计也拿不出来,这样吧,我们吃点亏,用你们的荆湖北路,荆湖南路、广南路与广南东路作为交换条件吧。

  其实吴用这句话的主要目的是试一试大宋的底线,对于这样的条件大宋是不可能答应的,答应了就相当于把整个南方彻底的送给天道军,大宋将彻底失去最后一块粮产丰富的地区,对大宋的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唐恪居然只是犹豫了一下后说,皇帝虽然无比珍爱郓王,愿意为郓王付出任何的代价,但你们要我们割让四路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就算皇帝同意,满朝文武与全天下也不会同意,所以,我们顶多只可以……割让其中的两路。

  他们居然同意了?!即便只有两路,但重点是他们同意了!

  拿一个赵楷就能换取两个路,说实话,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令人无法拒绝的买卖!白白得了这两路,不但可以避免不知多少将士为攻取他们而产生的牺牲,也将进一步引起宋境百姓对宋廷的不满,并进一步削弱宋国的实力!

  但郑飞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皇帝真舍得这么大的代价,从一开始他就来进行谈判了,何必等到现在呢?难道……是因为宋廷已经发觉了“清君侧”的严重后果,所以才要不惜代价把赵楷要回去,使得自己的“清君侧”之计中途流产?

  郑飞与朱武、吴用等人商议,众人都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最大,“清君侧”万一流产,势必会对天道军的形象造成巨大的影响,但话虽如此,为什么要实行“清君侧”?还不是为了更方便的攻城掠地吗?“清君侧”能否成功尚不得而知,如今他们都舍得用实实在在的土地交换了,还能直接起到打击宋廷形象的目的,哪个更直接有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而且还有一点,这才只是刚开始唐恪就透露出了大宋的底线,若再继续深入谈判下去,是不是可以用赵楷交换到更多的好处呢?

  郑飞不由怦然心动,他立刻让吴用再去与唐恪就具体的细节展开谈判!

  这一谈就是三天,三天后,吴用与唐恪基本谈判出了一个大体的框架,天道军归还大宋赵楷、种师道、宗泽等几十名大小将领官员,大宋割让荆湖南路、荆湖北路以及广南东路给天道军。

  这样的结果对郑飞来说简直是完美到了极点!

  不过,唐恪表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这样大的事是他拍不了板的,他要回去请示朝廷,等待朝廷的答复。郑飞当然同意,接着就派人一路护送唐恪重返了宋境。

  一切看起来非常的顺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白得三路,郑飞与众人都非常的高兴,当然,郑飞还保持着一份冷静,他明白,越是表面看起来美好的事物,背后就往往隐藏着什么阴谋,也不排除这是大宋在搞什么鬼,但就算真是如此郑飞也不害怕,以如今大宋的实力,他就算捣鬼又能怎样?这件事若谈成了,好处不言而喻,就算谈不成也没关系,大不了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进攻他们就是了,也无非多等些日子罢了,就靠这些日子大宋还能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除非皇帝养的那帮术士真能有撒豆成兵,招来天兵天将的本事!

  郑飞有如此自信的资本,这就是实力!

  但谁都没想到,在那唐恪离开后的第三天,一封来自花荣的紧急军情就彻底震惊了郑飞等人!

  花荣在信中说,上一次统帅为了合情合理的迎娶耶律采洁,还明着坑了大宋一次,说是大宋准备以割地的代价请求辽国派兵支援助他攻击天道军,但大家谁都没想到,那一次无中生有的陷害却瞎猫碰见了死耗子,还真变成了事实!

  就在耶律采洁离开辽国后不久,大宋的使节就突然到达了辽国,向辽国皇帝提出了以河北三路与辽国接壤的大片土地换取辽军二十万大军,助他们进攻天道军的请求!

  此事在辽国朝野引起了极大的震动,辽庭当即分成了两派,一派坚决反对宋国的请求,认为宋国已经背叛盟约在前,不可再信!这一派以燕王耶律淳等人为主;另一派则以萧奉先为首,他们赞同接受宋国的条件,认为此举不但能再得到一大片土地,弥补在与金战争中的损失,还能借此重新与宋国签订更加牢固的盟约,他们甚至还向辽皇提出了一个把金国也拉进这一计划,最终辽、金、宋形成三足鼎立,三分天下的计策!辽皇被打动了,他同意了宋国的请求,并且命令耶律淳准备出兵二十万,随时入宋作战!

  耶律淳苦苦上谏却没有任何的效果,他几乎是一夜急白了头发,他让花荣立刻向郑飞报告这一情况,并让花荣等人立刻撤离辽国!

  郑飞彻底惊呆了,怎么会这样?!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天下的形势陡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有……这才是宋国真正的目的吗?!

  但,打击却并不止如此,紧接着,张叔夜的密信也到了,再一次沉重的打击了郑飞……!

  672,天翻地覆(2)

  张叔夜作为郑飞安插在宋廷内部最深处的一颗钉子,他的身份也是天道军的最高机密,除了郑飞,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但为了更好的保护张叔夜,郑飞特意命令他,除非是极其重大的情况,否则不要轻易行动以免暴露身份,所以,郑飞很少接到来自张叔夜的消息,但只要接到一次,则莫不是关键之事,这一次也不例外,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情报都要重要,直让郑飞看过心中猛地一颤,在缓过神后他完全不顾天色已深,立刻下令让朱武、吴用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议事!

  朱武等人接到消息后就猜到肯定是出了大事,他们都不敢耽误,全都以最快的速度差不多同时赶到了统帅府。

  郑飞见人已到齐了,缓缓说道,“刚刚收到来自东京的密报,东京的兄弟们冒死传来三个消息,第一,他们证实了昨天刚刚收到的来自花荣的消息,宋廷果然在向辽求援,宋廷以割让河北三路与辽接壤的丰州、代州等十二州作为代价,换取了辽国三十万大军前来助他进攻我们!辽国也的确已经答应了。”

  此言一出,朱武等人皆是大惊,吴用惊道,“不是二十万吗?怎么变成了三十万!”

  郑飞道,“我猜测,花荣的来信中之所以说是二十万,肯定是耶律淳只对他说有二十万,至于耶律淳自己知不知道除了他的二十万军队,辽皇还从其他地方增派了十万军队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昨日花荣所报的就是这些,但宋辽两方的具体条件却不知道,现在才知道宋廷竟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求辽国出兵!

  不过,众人在吃惊之余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这件事昨天大家就都知道了,所以统帅今夜如此紧急的把大家都叫来绝对不只是因为这件事,而是肯定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紧急、更重要的事!众人心中都不由好奇万分,还有什么消息能比这件事更紧急吗?

  只听郑飞缓缓继续道,“第二件事,宋廷并没有只向辽国求援,他们还向夏国也请求了援兵二十五万!代价则是……割让给夏国永兴军路和秦凤路与夏国接壤的环洲、会州等十二州!据说,夏国也已经答应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震惊之色!

  “夏国与宋国不是刚打完一仗吗?他们现在不是势同水火吗?夏国怎么会答应帮助宋国?!”刘法起身惊道。

  吴用想了想回道,“这不是没可能的,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夏国自建国后在跟宋国的百年战争中已不知打没了多少个二十万军队,却还是没能拿下那十二州,如今宋国白白把十二州送到眼前,代价却只是二十万军队的增援,可以说,就算把这二十万军队都打没了,对夏国来说也是很划算的。而且不要忘了,咱们几年前刚刚摆了夏国一道,骗他们出兵攻打宋国却又帮助宋国打跑了他们,他们恨咱们恨得入骨,所以,夏国出兵既能得到十二州,又能报仇,何乐而不为呢?看来,宋廷这一次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即便是割让土地行这遗臭万年的卖国行径也在所不惜了!”

  林冲站起身怒道,“大宋难道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大宋与夏国在西北打了上百年,百余年来,就在与夏国接壤的十二个州的土地上,历代宋军不知与夏军交战了多少场,流过了多少血,战死了多少人,始终守护着那片属于汉人的土地!但现在,宋廷居然说割让就割让了?!还有,他们难道忘了燕云十六州是怎么丢的了吗?!皇帝是想做石敬瑭第二,遗臭万年吗?!他们难道疯了吗?!”

  王进冷哼一声怒道,“宋廷并没有疯,至少疯子在把自己家里的东西往外送的时候不知道再换回点东西,宋廷倒还知道用土地换来辽夏两国的增援!”

  “没错,”公孙胜冷冷道,“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辽国派了三十万大军,夏国派了二十五万大军,这就是整整五十五万大军!”

  “通过花荣在辽金战场上的战斗经历,已经证明辽国虽已今不比昔,但辽军仍有着很强的战斗力,尤其是耶律淳手中的二十万大军还是辽军的精锐!”

  “此前庞万春和刘法也已率军在西北和夏军交过手,夏军的战斗力也是极其的强悍,最少也与大宋的西北军不相上下。”

  “如此算下来,就算按照最低的标准,大宋也就相当于突然得到了五十五万至少拥有西北禁军战斗力水平的一支军队,甚至还要更高!别忘了大宋自己手中还有多达二十几万西北禁军与几十万其他军队!如此一来,仅就精锐的主力,他们就与我们重新回到了同一个水平。咱们原本已建立的优势瞬间消失,本已岌岌可危的宋廷又重新掌握了一定的优势!”

  “他们已经清楚的认识到仅仅靠他们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阻止咱们打败他们,他们若败了,就将一无所有,所以……”说到这里,公孙胜略一停顿,然后满脸鄙夷的做了个总结,“对他们来说,与其一无所有,割让几分土地就能换回一条狗命继续享受他们的荣华富贵,虽然无耻,却很值得!”

  众人都点了点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之色,经过郑飞这几年来的教导,每个人都拥有了国难当前,匹夫有责的觉悟,都把汉族与国家的兴衰当做了自己的一份责任,更对各种形式的无耻的卖国行径深恶痛绝,此刻一听宋廷居然为了活命而割地卖国,众人心中都是勃然大怒!一时间,满屋都是大骂宋廷的声音,却无任何一人在如此严峻的形势面前表露出丝毫的慌乱与惊惧之色。

  郑飞始终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此时才伸手轻轻的敲了敲桌子,众人很快安静了下来。

  “害怕吗?”郑飞问道。

  众人立刻都摇了摇头。

  “为什么?”郑飞笑了。

  “怕个鸟!”李逵起身喝道,“狗日的朝廷不就是找来了几十万救兵吗?契丹人和党项人还能三头六臂不成,还不跟咱们一样就一颗脑袋!他们只要敢来,来一个咱们杀一个,来两个咱们杀一双!”

  众人都是大笑起来,郑飞也笑了,他很满意众人的表现,而这也是他今晚要把所有人都叫来的主要目的,他敲敲桌子让众人重新安静下来,看了看众人说道,“宋廷卖国,无耻至极,他们必将被永远的钉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而辽夏两国若敢侵占我大汉国土,必让他们有来无回!大家记住,只要有我们在,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众人齐声高喝三声!

  郑飞继续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不过在说这件事前,我想听听你们对宋廷派唐恪前来谈判这件事的看法。”

  王寅立刻道,“事实已经很清楚,宋廷此次派那狗官唐恪来,根本不是为了要和咱们谈判,而是想用谈判来拖延时间,拖延到辽夏两国的军队到位之后再对咱们发动突然的攻击!就像当初咱们对付他们一样!”

  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不,不会这么简单。”众人之中唯有朱武摇了摇头,脸上一片疑惑,“宋廷这件事做的很是蹊跷,大家想,那唐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而且摆出了一副信誓旦旦要不惜代价割让土地换回赵楷的样子。难道他们不知道等战事再度爆发,眼见被他们霜的我们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的杀死赵楷?他们这不是铁了心要致赵楷于死地吗?赵楷可是皇帝最喜爱的皇子,他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呢?除非……”

  朱武看向郑飞,“除非宋廷现在发生了什么巨变,这些决定都不是皇帝的本意!”

  郑飞点了点头,“聪明!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因为皇帝其实现在已经……被太子软禁了!”

  673,天翻地覆(3)

  皇帝已经被太子软禁!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甚至比刚刚听到那两件事时更震惊!不只众人就连早已猜到些端倪,有了一点思想准备的朱武也不禁大吃一惊!他急忙问道,“统帅,这个消息可确切?”

  郑飞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张叔夜在来信上着重说明了这件事,他说,其实满朝文武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也不多,他也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才知道了这件事。

  原来,当初讨逆军大败,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主帅赵楷被俘,消息传来,宋廷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皇帝急忙下令各地不惜代价抵抗,但却没有什么作用,每天都有许多州县失守的消息传来,结果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气的,皇帝赵佶居然气血攻心病倒了,类似于中风,莫说是处理朝政,连基本的生活自理也做不到了,这个时候,太子赵桓就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谁都知道,朱武的反叛是导致讨逆军惨败的主要原因,而朱武又是太子赵桓的人,正是太子的极力推荐才让朱武加入了讨逆军,所以无论怎么说,太子也要对讨逆军的惨败负有直接的责任,事实也是皇帝在得知讨逆军惨败的细节后雷霆大怒,完全不顾形象的大骂了太子一顿,皇帝本想立刻废太子,但现在已经够乱了,再废太子恐令人心更加混乱,皇帝便只先下令太子禁足东宫面壁反省,准备在日后再慢慢惩治太子。那些日子,赵桓也以为一切都完了,惶惶不可终日,可这人要走了运,真是怎么挡也挡不住!

  皇帝突然病倒了,而且看那样子一命归西也是分分秒秒的样子,一件事就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那就是万一皇帝真驾崩了,究竟由谁来继承大统?就算皇帝最终没事,可以逐渐康复重掌朝政,但现在这段时间朝廷也不可一日无主,指挥天下军队抵抗贼寇的进攻就迫在眉睫!

  幸运女神就这样降临到了赵桓的头上,他虽然在朱武这件事上犯了大错并被皇帝痛斥后禁足东宫,但皇帝毕竟没有剥夺他的太子之位,他仍然是大宋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太子一党抓住了时机,他们立刻从东宫迎出太子,准备让太子代行皇帝大权,但此举遭到了蔡京、童贯等人的坚决反对,双方争执不下,这个时候,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发挥了作用,她就是郑皇后,郑皇后是大宋唯一的皇后,在代表皇帝的意思这件事上,她无疑最有资格,郑皇后从一开始就支持太子,现在当然没有犹豫,她立刻旗帜鲜明的力挺太子。而童贯等人虽然极力反对,但赵楷已被俘,其余皇子也都没有与太子竞争的实力,就这样,太子在郑皇后的支持下顺利掌握了朝政!

  赵桓绝处逢生,当然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最后一个机会,所以就算是老皇帝还没死,他也铁了心当老皇帝已经死了,自己就是皇帝,在掌握朝政的第一天,他所要做的就是大算账,铲除郓王一党的势力,所以他将蔡京、童贯、梁师成、王黼等郓王党的主要大臣暂停了一切职务,但却并没有立刻治罪他们,因为他很清楚,童贯等人在朝中的关系纵横交错,自己刚刚掌握朝政,为了避免引起他们的那些同党人心惶惶再闹事,他一面暂停了童贯等人的职务,一面放出风去说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跟别人无关稳定人心。然后,赵桓立刻接连下旨将重要的职务都换成了自己的人,短短时间就彻底掌握了朝政。

  而在对抗天道军这件事上,赵桓比老皇帝要果断的多,他疯狂的调集包括西军在内的禁军赶赴前线,事实证明幸运女神仍旧在眷顾他,这个时候恰巧郑飞出于长远的考虑暂时停止了攻势,各地沦陷之势终于得到了缓解,也给赵桓造成了一种力挽狂澜挽救了大宋的假象。赵桓威望大增。

  谁料,老天爷又给大宋开了一个玩笑,老皇帝居然慢慢的好了起来,虽然还不能自由行动,但意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老皇帝一好就要重掌朝政。而赵桓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对大权的欲望,他都不可能把权力归还老皇帝。老皇帝大怒,准备废掉太子,但他很快就悲哀的发现,虽然他才仅仅是病了不到一个月,但形势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京城及皇宫都已被太子控制了起来,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皇帝。

  不过,老皇帝的康复对赵桓也并不完全是坏事,他意外掌权,其实天下忠于他的人还不多,老皇帝的出现就恰恰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他逼着老皇帝下旨封他为监国,自己则以健康为理由退居宫内,实际上却被赵桓给软禁了。而在赵桓的一系列措施下,这个消息也被成功的封锁了起来,满朝文武知道内情的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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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飞知道这件事八成是真的,因为赵桓现在所采取的一系列行动与他在历史上在即位后对老皇帝及童贯等人所采取的行动都极为的相似,他也的确曾软禁了宋徽宗,也曾将蔡京、童贯、王黼等人接连下罪处死或流放,甚至还曾希望以主动割让土地的方式来换取金军的退兵,虽然如今的历史已与原本的历史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赵桓还是赵桓,他会采取一样的行事方式也就不奇怪了。

  郑飞简短的向朱武等人介绍了宋廷当前的实际情况,朱武恍然大悟立刻道,“这就可以解释皇帝为何一直不想办法来救赵楷了,他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又如何能救赵楷呢?而赵桓这个时候派唐恪来谈判,除了是要用此举来稳住我们,拖延时间,也是特意要用此举来致赵楷于死地!虽然赵桓实际上已经掌握了宋廷的大权,但他与赵楷的恩怨极深,赵楷只要还活着一天,对他也终究是个威胁,借咱们之手杀掉赵楷不失为一个借刀杀人的好办法……”

  说到这里,朱武眼中一亮突然大笑一声一拍手掌道,“恭喜统帅,那赵桓的种种举动无异于自掘坟墓,又给了咱们一个大大的好机会!”

  郑飞一愣立刻追问道,“朱兄此话怎讲?”

  朱武笑道,“那赵桓自以为借兵辽夏就可以对付我们,又自以为挟天子可以号令诸侯,殊不知他也相当于给了咱们三个好机会。第一,咱们以前说他割地卖国,只是泼脏水,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但现在他却真的做了,割地卖国,人神共愤!必引起天下不满,失去民心!”

  “第二,他割地卖国,也必引起割让地所在的军队,尤其是西北禁军的不满,必会伤透西北禁军的心,瓦解他们的斗志!”

  “第三,咱们以前利用赵楷‘清君侧’终究也是一场没有真凭实据的借口,稍微聪明点的人就不会相信,但现在不一样了,赵桓软禁老皇帝、把持朝政这可都是犯上作乱的大罪!岂不正好给了咱们以借口!”

  “统帅,”朱武两眼放光的看着郑飞,兴奋的说道,“一不做,二不休,咱们拥立赵楷为帝吧!以他之名,直捣东京!”

  674,天翻地覆(4)

  拥立赵楷为帝?

  此话一出,吴用立刻拍手赞道,“副帅此计甚妙,赵桓的一系列出人意料的举动虽然给咱们带来了一场空前的危机,却也给咱们带来了许多的机会,他软禁了老皇帝便与造反无异,再加上他割地卖国的行径,只要把这些事公布天下,必将在宋廷内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也将会引起忠于老皇帝和赵楷的各方势力的反对,到时候咱们再祭出郓王这张牌,拥立他为帝,咱们这支造反的大军摇身一变,就成了勤王护国之师!”

  郑飞凝眉细细一想轻轻的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这几日先连夜印发数万份告示,对天下公布赵桓软禁皇帝与割地卖国的勾当,为赵楷称帝创造舆论基础,待此事传遍天下有了效果,咱们便正式拥立赵楷称帝!朱兄,继续往下说,我要听你全部详细的计划。”

  “是。”朱武继续说道,“拥立赵楷称帝只是第一步,目的是攻心,但只做这些还不够,此次宋廷勾结辽、夏两国对付咱们,辽国与夏国虽然分别派出了几十万大军,但他们不见得会完全听从宋廷的命令,辽夏之间也有一笔糊涂账始终没有算清楚,所以他们看似强大的八十万联军根本不足为虑,请听我详细分析。”

  “宋廷现在虽然还有几十万大军,但谁都知道,他们能打仗的只有西北禁军,西北禁军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西北,祖祖辈辈参军对抗夏国保家卫国,西北是他们的战场,是他们的祖辈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也是他们的家园,可偏偏赵桓就把西北十二州送给了夏国,此举必会伤透西北军的心!咱们应该立刻派出大量的人手潜入西北,大肆宣言此事,此事一旦传开,必会引起西北军的哗然,就算无法立刻策反他们,也等于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一颗不满与仇恨的种子,日后稍加利用就有可能引起西北军的兵变!”

  “辽国皇帝不久之前仅凭那萧奉先的几句诬陷就囚禁了自己的儿子,赐死了自己的爱妃,诛杀了一大批功臣,这说明此人是一个极端多疑之人。此次他派出了三十万大军,其中二十万是来自耶律淳的南京道,这一点颇为耐人寻味,辽皇难道不知道耶律淳刚刚把女儿嫁给了统帅吗?这不是把耶律淳往绝路上逼吗?同时还有一个细节,耶律淳此前只告诉花荣辽国会出兵二十万,耶律淳有必要隐瞒辽皇另外所派的十万大军吗?完全没有必要,所以,耶律淳也肯定不知道除了他的二十万之外还有十万大军,这说明辽皇是在瞒着他!所以我猜测,这两个疑点说明了一个问题,恐怕是耶律淳的种种举动已经引起了辽皇的警觉,再加上耶律淳的死对头萧奉先的作用,以辽皇的多疑之心,一旦怀疑上了耶律淳,若不拿下耶律淳恐怕是寝食难安!但耶律淳德高望重,又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起耶律淳的造反,我若是他,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解除耶律淳的兵权!”

  “正好,这个时候,宋廷以割让河北十三州为代价求他出兵增援,他便顺水推舟答应了宋廷的条件,而南京道又是距离大宋最近的地方,那让耶律淳从南京道出兵就是合情合理之事了,但耶律淳又刚刚把女儿嫁给了统帅你,这又正好给了辽皇借口,我若是他,必会以此为借口不让耶律淳再插手这二十万人的指挥以避嫌,说白了,辽皇就是要让耶律淳和他手中的二十万军队分开,而另外那十万军队的使命,不出意外就是监视耶律淳的二十万大军,阻断耶律淳对他们的掌控!没了军队的耶律淳就等于一只没了牙齿的老虎,只能任辽皇宰割!如此一来,辽皇通过增援宋国既能解除来自耶律淳的威胁,又能获得整整十三个州的大片土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郑飞吃惊的看着朱武,心中一阵佩服,朱武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不,能推断出这样的结论,光有想象力是不够的,还要有深入细微的观察与思考才行。

  最近一段时间的许多事都给了郑飞这种感觉,郑飞心底一叹,自己长久以来凭借着对历史的熟知,在诸多事上都只搞“一言堂”,许多重大的决定都是自己拿主意,即便让手下人参与,也只是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决策相处具体的行动细节,如今看来自己做的很不对。

  可以说,朱武、吴用、公孙胜等人若论才智只怕哪一个也要比自己强,自己相比他们的最大优势也只是自己熟知历史的进程,但随着如今的历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最大的优势也正在开始失去价值,日后自己遇到的困难会越来越多,前方的道路也会变得愈发险峻,稍有不慎就会带着大家一起玩完!

  郑飞心中暗暗下定决定,是时候充分发挥所有人集体的智慧了!

  “朱兄所言极是!”郑飞由衷的说道,“我从昨日就一直想不明白那辽皇为何刚刚答应了与咱们结盟却又倒向了大宋一方,我还以为辽皇是个只顾眼前利益反复无常的小人,却没想到他的真正目的却是耶律淳,如此说来,只怕他会同意耶律淳把女儿嫁给我,也是他要对耶律淳下手所提前埋好的伏笔!这个辽皇……也不简单呐!”

  说到这里,郑飞苦笑一声,“看来,能当皇帝的人,总不会太傻,只笑我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耍着别人玩,却不知自己也有可能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不过……幸好我还有你们!”

  郑飞站起身来郑重的朝着众人抱拳道,“日后我若有决策失误和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提醒,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进言皆无罪!”

  朱武、吴用等人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激动的抱拳道,“得令!”

  郑飞招呼众人重新坐下,对朱武说道,“朱兄请继续往下说。”

  朱武一声是继续道,“耶律淳纵横辽国几十年,当初甚至能抵挡住诱惑出卖欲拥立自己为帝的一群手下给辽皇换来了如今的权势,可见此人的深谋远虑、足智多谋,还有,就是他的狠心!这是一个关键时刻敢于做出弃车保帅举动之人。大家想一想,咱们能看得出辽皇的真正目的,他会看不出吗?那他会怎么做呢?他答应了出兵!他为什么敢答应出兵?只有一种解释,就是让二十万大军离开南京道,离开他的掌控,并不会威胁到他自保,否则,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等辽皇的圣旨一到他就立刻起兵造反了!”

  郑飞直听得连连点头,朱武分析的很有道理,耶律淳都已经明确的向自己暗示要自己支持他当辽皇,说明造反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回事,现在他明知辽皇让他出兵就是要削弱他的实力,他却仍旧照办,只能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在手中没有军队的情况仍能自保!

  朱武继续道,“耶律淳执掌南京辽军几十年,可以说南京辽军处处都渗透着他的影响力,绝非辽皇一道圣旨就能改变,即便那二十万大军离开了南京道,即便另有十万辽军在一旁监视,耶律淳也仍有办法远程操控那二十万南京辽军……”

  “副帅,小弟有一事不明。”只听王寅问道,“耶律淳不是已经和咱们秘密结盟了吗?辽皇都准备对付他了,我若是他,我一定马上造反!但他却派出了他所有的底牌来进攻咱们,也就是他唯一的盟友,此举会破坏与咱们的联盟关系不说,咱们若真被打败了,他还能靠谁去?不早晚会被辽皇给收拾吗?他这不是自拆墙角吗?”

  朱武一笑摇头道,“错,出兵,对他来说非但不是一件坏事,还可能变成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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