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川的屋中,绿帽子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了他一人,面前摆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手中握着酒壶,半躺在椅子上,饮着酒。这番风景,在寂静的夜中,却是有些渗人。
鲜血染中的地面,反射着烛光,映出诡异的光芒。伴着阵阵血腥之气,莫小川的酒,却饮得颇为自然。
在不知不觉之中,他现在,好似不握着北斗剑,也不会对这血腥气反感了,不过,也谈不上喜欢。因此,莫小川的北斗剑已经从墙上取了下来,却并未还鞘,此刻,正平放在他的腿上,剑柄被他握在手中。
想起方才绿帽子从里屋出来,看着地上的死尸,面上露出的神色,莫小川便不禁露出了笑容。他一直以为,绿帽子常年在江湖之中,手中所杀之人,也已经不少,应该对此不会那么敏感才对,却没想到,她还保留着女子那种骨子里的柔弱性格。
这种感觉,说不上好坏。不过,莫小川至少此刻还是喜欢的,对于身边的女人,他并不希望让她们变成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杀人有很多种手段,不一定非要自己的女人出手。
而且,一个女子,太过冷漠,也会让人不由得产生距离感。
酒壶之中的酒很烈。以前,莫小川饮不管,这等烈酒,总觉得饮下去,口中,食道,肚子里,便好似同时着火一般,甚至,都有些反胃。太难下咽,但是,现在却也不知怎地,越来越喜欢这等烈酒,似乎,没有这股劲,便不叫酒,饮着,也失去了原本的味道一般。
一壶酒只剩下了一口,顾明和绿帽子都没有回来。他也不着急,今日的事太多,难得有片刻的清静,让他什么也不想,可以略作悠闲。
尽管,这样的悠闲,被面前的尸体有些破坏气氛。莫小川却并不介意。
就在最后一口酒落入口中之时,门外,顾明的声音传了进来:“少主,范先生请到。”
莫小川并未着急说话,而是含着酒,轻轻地甩了甩头,缓慢地将头慢慢扬起,闭着眼睛,很是享受地放松下来,让喉头敞开,任凭酒水随着仰头的动作丝丝流入腹中。
直到最后一丝也落下去之后,他这才微微睁眼,有些回味地抿了一下嘴唇,坐直了身体,道:“请进。”
顾明推开屋门,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将视线从其上移开,落到了莫小川的面上,施了一礼,然后,让开了身体。在他身后,范梓瑜一脸淡然地迈步而入。
只是,他刚刚走进来,便猛地一愣,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莫小川腿上那红光内敛的剑,不知怎地,心中竟是有些生寒。眼前的莫小川,与他当日所见之时,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并不是因为当日莫小川装扮成一个中年人的缘故,而是莫小川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此刻,莫小川坐在那里,好似锋利的不是他手中的见,而是他整个人。
眼前的年轻人,似乎比他手中的剑,更为锋利,让人不寒而栗。
深吸了一口气,范梓瑜这才让自己平静了一些,却是并未询问尸体之事,而是躬身行礼,道:“见过少主。”
莫小川对着顾明微微一扬下巴。顾明会意,将屋门关紧。
随后,莫小川才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对着范梓瑜轻轻点头,道:“范先生请入座。”
说罢,拿起剑鞘,手腕一转,将腿上的北斗剑倏然归鞘,放到了一旁。
就在北斗剑归鞘的刹那间,范梓瑜感觉到莫小川身上那种让人心生寒意之感,似乎陡然消失了一般。再望向莫小川,已经变得很是平静,好似,还有几分书生气一般。
他不知道,方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头,终究没能想明白,又抱拳施礼,道:“多谢少主。”
说罢,迈步饶过尸体,来到莫小川下手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这间屋子,他并不怎么陌生。以前,白易风也曾住过,尤其是这会客厅,他更是常来。这里的摆设也未曾改变过,中央主位,靠墙放着三张桌子,两张方椅。
两边各有四张方桌,八张椅子。
在主位的上方,挂着白易风的字画。墙角放着炭炉。
中间的地面没有地毯,干净的明面石铺砌的地面,形成了对仗整齐的图案。只是,此刻,这图案的整中央处,却躺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鲜血也将那图案掩盖,有些看不清楚了。
周围摆了许多烛台,此刻,尽数亮着,将屋中照的异常明亮。
坐在这里,看着熟悉的屋子,和有些不熟悉的莫小川。范梓瑜已经开始相信顾明的话,的确,自己对面前这位少主,还是太过轻看。只是单单的一次接触,便给人下定论,还是太早了。
若不是顾明今日让自己过来,怕是,很难看到莫小川的这一面。
此刻,范梓瑜已经收起了自己心中的一小点轻视,面色完全的凝重起来。看着莫小川,静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却见莫小川依旧不说话,只是在摆弄着身边桌面上的茶壶茶盏,居然泡起了茶来。
他心中大为不解,又忍耐一会儿,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道:“不知少主召在下前来,所谓何事?”
莫小川抬起眼皮,看了范梓瑜一眼,面上挂着笑容,道:“先不急,我这泡茶的手艺,刚学不久,今日正好有兴致,便试上一试。听顾明说,范先生对茶之一道,很有研究。不妨尝一尝,不足之处,还请范先生指正。”
莫小川说着,拿起茶壶,亲自给范梓瑜倒好了茶,单手捏着茶杯,递了过去。
范梓瑜急忙双手接过,心中却更是不解,满脸的疑虑之色,盯着莫小川,半晌说不出话来。
莫小川见状,微微抬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随后,把茶壶递给了顾明,又对范梓瑜,道:“范先生,请!”
“少主,请!”
范梓瑜心下疑惑,本无心思饮茶,但莫小川话已经说了出来,他却是不好拒绝,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茶,小抿了一口,然后,微微点头,道:“甚好甚好。”
“哦?好在哪里?”
莫小川笑着问道。
“好在……”
范梓瑜顿了一下,道:“这茶首泡应该已经倒掉,二次之时,却依旧浓郁,本是常情。但,此茶贵在色浓而味雅。若少主只是初学,便能泡出如此好茶,倒是让在下汗颜了。”
莫小川哈哈一笑,道:“范先生果然厉害。”
范梓瑜干笑了一声,没有搭话。却听莫小川突然笑容一收,道:“一杯只用开水胡乱冲泡的茶,都能被范先生说成这般。至少,顾明是没有这等本事的。”
说罢,莫小川扭过头,望向顾明,道:“你说,是也不是?”
顾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莫小川叫来范梓瑜,这已经算是当面羞辱了。他心中有些不忍,可是,莫小川问起,又不好不搭话,便也点头笑了笑,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少主所言极是。”
范梓瑜眉头一紧,低头瞅了一眼那尸体,却是没有多说什么,过了片刻,摇头苦笑,道:“其实,范某哪里会品什么茶,少主让说,范某也只好凭着自己的感觉这么一说。却不想,果然,不学无术,贻笑大方了。”
“无妨。”
莫小川又笑了起来,道:“难得有人能品出我这茶中的好来。平日里却是甚少遇到。既然范先生喜欢,便多饮几杯吧。”
范梓瑜不知莫小川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看了看莫小川的面色,只见笑容很是自然,也看不出什么来,正在犹豫。莫小川却一伸手,道:“范先生,请!此处还有。”
范梓瑜一咬牙,仰头将茶水饮了进去,连浮茶也尽数吞下。
莫小川一挥手,对顾明,道:“给范先生看茶。”
顾明点头,行过去,又给范梓瑜沏好。
莫小川笑着道:“我知道你们交情不错。让顾明给范先生斟茶,也不算慢待范先生。顾明应当不会介意吧?”
顾明笑着摇头。
范梓瑜端着茶杯,又干笑了两声,道:“多谢少主厚爱。”
“范先生,请!”
莫小川又道。
范梓瑜一愣,没想到,莫小川还让他喝。愣愣地看着莫小川,心思百转,却依旧没有什么头绪,最后,苦笑着又将茶水饮干。
而莫小川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结束,又吩咐顾明给他沏好。
如此,一连饮了近十杯,茶壶之中的茶水却已经没有了。莫小川见状,好似有些诧异,看着顾明给范梓瑜倒茶只倒了半杯,壶中已干,轻声说道:“居然这么不耐饮?拿过来。”
说着,从顾明手中接过了茶壶。又加了些开水进去,递给顾明,道:“给范先生斟茶。”
范梓瑜端着茶杯,任凭顾明倒满,仰头又饮了进去。
“再给范先生斟上。”
莫小川说道。
顾明继续。
范梓瑜端着茶杯,感觉到从茶盏之上传来的温度,这茶却是无法此刻便饮进去了。
“范先生,请!”
莫小川又道。
范梓瑜的面色变了变,他已经看了出来,若是他一直喝,恐怕,莫小川会一直给他喝下去。他将茶杯放到一旁的桌面上,面色渐渐变得不好看起来,望着莫小川,道:“少主,若是只为消遣在下,才将在下唤来的话,那么,少主的目的已经答到了,在下便告辞了。”
莫小川看着范梓瑜,面上浮现出了冷笑之意,缓声道:“怎么?让范先生多饮了几杯茶,范先生便说是被消遣。那么,范先生将此人放在我的屋门前,几次坏我之事。这又算什么呢?”
范梓瑜面色大变,猛地站起了身来。莫小川的手却摁在了北斗剑的剑柄之上,冷声道:“范先生,请坐。”
范梓瑜看了顾明一眼,只见顾明满脸的紧张。再看一看地面那句尸体。这个壮汉的武艺,他是知道的,要比他强出不知多少,虽说,他的功夫一般,但是,眼界还是有的。一眼便看出,这壮汉是被一剑毙命,根本就没有作出有力的反抗。
他没有见过莫小川出手,只是听闻莫小川的武功颇高。虽说,具体不知道莫小川武功到什么境界,但,显然要杀他,却十分的容易的。
若是没有见过之间一入门之时,莫小川那种让人心底生寒的气质,此刻,他倒也不怕莫小川敢对他出手。可是,有了先前的情况,让他已经不敢有任何的侥幸大意了。
因为,他分明感觉到,若是自己当真不给莫小川留面子,怕是莫小川真的是会杀人的。
不过,范梓瑜虽说不想死,却也并非是那种探身怕死,可有将自己的脸面丢到地上,仍人踩踏之人。因此,看着莫小川,却并未坐下,只是说道:“少主是想要在下的命吗?”
莫小川将手从北斗剑上移开,看着范梓瑜,道:“本是不想的。不过,若是范先生成心要寻死的话。倒也无妨。”
范梓瑜面露挣扎之色,过了一会儿,见顾明一脸着急,盯着他,示意他坐下。终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坐了下来,道:“少主,到底想要怎样。可否明言?”
“我并非是要为难范先生。只是要范先生为我解惑。此人放在门前,范先生可是有意为之?”
莫小川问道。
范梓瑜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当时,范某并未多想。只是顺口一说,留下一人,给少主做传话用而已。少主若是不喜,可以随时将人赶走便是,何故要杀之?”
“他是曹胜的人?”
莫小川也不想和范梓瑜在胡搅蛮缠下去,直接开口问道。
范梓瑜见状,明白莫小川早已经掌握全部,何况,这也是他暗示给顾明的,本来,是想给顾明添一份功劳,却不想,现在将自己坑了进去。也算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不过,他此刻,也明白了过来。莫小川并非他当初以为的那般简单。怕是,早已经知晓这人的身份,却能一直留到现在,对自己发难,看来,莫小川非但是不简单,甚至有些深不可测。
他此刻,已经没有了犹豫,此事无需抵赖,便是抵赖,也没有什么作用,便直接承认,道:“此人确实是曹胜的人。但是,在下并不想与少主为敌,亦不是刻意去帮那曹胜。对于少主与曹胜之间的事,在下没有兴趣参与,也不想参与进来。”
莫小川嘴角上翘,露出一丝笑容,道:“范先生好似看的很明白,可是否明白?当你将此人放在我的门前之时,你已经参与了进来。现在,你帮了曹胜,便等于是与我为敌。”
范梓瑜眉头蹙起,道:“那么,少主打算,怎么处置在下?”
“本来,我已经打算,不让你活过今晚。但是,顾明念及旧情,替你求情。所以,本王打算给你一个机会,只是不知道你是否珍惜了?”
莫小川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范梓瑜抬眼看了顾明一眼,此刻,他也懒得去计较莫小川所言顾明替他求情是真还是假,心中对顾明,却是领了这份情,对着顾明抱了抱拳,道:“多谢顾兄弟了。”
“范兄!”
顾明见他这般,深怕他接下来的话,会真的引出莫小川的杀心。因为,顾明现在也看明白了,莫小川此次怕是不介意多杀几个人的。因此,他未等范梓瑜说出下面的话,便忙道:“其实,我之言,能力有限。是少主很是赏识范兄的才智,如此,才会让我去请范兄到此一见。不如,以后你我共保少主。范兄恐怕也已经知晓,白先生是支持少主的,此次,刘堂主便带着白先生的手书,要让少主接替堂主之位。范兄何必固执。那曹胜算个什么东西?若是齐心堂落在他的手中,以后,你我兄弟,和堂中的兄弟,岂能有安生。怕是,齐心堂,便要毁在他的手中。”
范梓瑜面露痛苦之色,怔怔地看着顾明,过了片刻,突然苦笑出声:“呵呵……呵呵呵……顾兄弟所言有几分道理。以前,的确是我轻看了少主。若是,当时顾兄弟能与我推心置腹一谈的话,或许,还有婉转的余地。不过,现在吗?还是罢了,既然我范梓瑜脱不开,便不也懒得再争。既然少主要杀我,那便杀吧。只是,我的家人,还请顾兄弟代为照顾。”
范梓瑜说罢,猛地转过头,望向莫小川,道:“好吧,少主,范梓瑜的脑袋便在此处,少主可以随时拿去。范梓瑜虽然不才,却也不惜一颗头颅。”
莫小川等着范梓瑜,双目之中的厉色,好似,马上便要出手取了范梓瑜的性命一般。
而范梓瑜,也不惧怕,回瞪着莫小川,完全不畏。
突然,莫小川哈哈一笑,大步来到了那尸体旁边,猛地一抬脚,倏然将尸体朝着屋外踢去。
“哐!”
随着声音,屋门被尸体陡然撞开。门前出现一人,身子一侧,躲了过去,若是稍慢一点,便被尸体正中了面门。
第0785章 给老夫一个面子
“砰!”
尸体落地,那本来已经几近干涸的血液,随着莫小川大力的一脚,又甩出了少许。门前那人,虽然躲过了尸体,却未曾躲过飞溅而出的鲜血。
一件灰色衣衫之上,赫然被映上了鲜红的斑斑血迹。门前之人面色阴沉,低头看了看尸体,缓缓地将视线收回,转而望向屋中的莫小川。
莫小川瞅了门前之人一眼,回过头,对着顾明,道:“将曹护法的人,还给他。”
顾明点头应声,弯腰把屋中地面那双目圆睁,似乎自死的那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的人头拾起,迈步出门,来到门前脸色发青的曹胜面前,很有礼数地双手托举,递到了曹胜的面前。
曹胜看着那人头,阴沉的面上神色变幻,亦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在他身后站立之人,却是骤然拔出了兵刃,便要上钱,看模样,很可能将顾明乱刃斩于当场。
顾明抬起头,望着曹胜,视线扫过他身后那些靠近之人,面带轻笑,好似并不害怕。
看着顾明如此,曹胜心下生疑,微微一抬手,示意身后的下属们莫要轻举妄动。随后,眉头紧锁,瞅了一眼顾明手中的人头,别过头去,轻轻一招手,从他身后上来一人,狠狠地瞪了顾明一眼,然后将人头接了过去。
顾明任务完成,大步退回到屋中,站在了莫小川的身后。
莫小川抬眼望着曹胜,大步出门,来到距离曹胜不足半丈之地,这才站定,他的个头本来就比一般人高,与曹胜比起来,高出了半个头,而且,莫小川所立之处,正是门口,脚下有门前的石阶,这般就近站立,与曹胜对视之下,便自然地成为了一种居高临下之姿。
顾明望了站在一旁有些发愣的范梓瑜,迈步跟在莫小川的身边,站在靠近门框处,落后莫小川半步之处,此处位置,无论是冲出动手,还是替莫小川挡下攻击,都是极好的。他选择这个位置,也表明了一个态度,不怕对面出手。
曹胜盯着莫小川良久,始终没有说话。两人就这般僵持着,只是他的面上显出一种凝重之色,而莫小川的眼神之中,更多的是轻蔑,而且,似乎有挑衅之意。
莫小川越是这般,曹胜的心中便越琢磨不透莫小川的真实想法,更不知此处是否有埋伏。他生性张狂乖戾,却不愚蠢,甚至有些多疑。眼下,莫小川分明是一副求战的态度,在莫小川的这种态度之下,他更是不敢让莫小川得逞。眼珠微微转动,努力的思索着莫小川的倚仗,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就在他计划着怎么破开眼前的僵局之时,忽然看到,屋中的范梓瑜迈步朝外面行了出来,但在接近顾明的一刻,却见顾明微微伸手示意范梓瑜不要外出。
范梓瑜顿了一下,便站在了顾明身旁靠后的位置不再动弹了。
范梓瑜虽说已经与莫小川的撕破了脸,口中振振有辞,并不畏死。可是不怕死,并不代表着要执意去寻死,眼下的局面,范梓瑜也看了明白,若是他走出这个门,怕是莫小川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斩下他的脑袋。
而顾明阻拦之意,他也知道。顾明是不想让他激怒莫小川,看着顾明,范梓瑜心中有些复杂,虽说顾明现在是莫小川的人,将自己引来也是顾明出面。
但是,顾明却一直早顾念旧情,几次想要助他。这份情,范梓瑜心中是领的。因此,眼下即便自己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却也不想让顾明太过难做。
轻叹一声,范梓瑜摇头不语,停下了脚步。
只是,此刻脑中烦乱的他,浑然没有想到,他先前不动还好,现在行过来,站立的地方,却是给了曹胜异样的感觉。
莫小川站立在门前,顾明守在莫小川的身边,而范梓瑜却又站在顾明身旁,这落在不知情者的眼中,怎么看都觉得范梓瑜是莫小川的人。曹胜此刻显然便是这种感觉。
他本就想着如何解开此次的僵局,当视线落在范梓瑜身上的一刹那,突然冷笑出声,道:“好、好、好!”
一连道出三个好字,这才从范梓瑜的面上收回目光,转而盯在莫小川的脸上,道:“我说少主怎么会有如此本领,到此不足一日,居然能知晓如此之多的隐秘之事。原来,少主养狗的本领也是这般的厉害。”
范梓瑜听到曹胜的话,心中已是豁然,只是此刻,他也没有必要解释什么,再说,即便出言,也未必能够解释的清楚,很可能让曹胜误以为他还想投靠到曹胜那般,如此,更让人看轻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世聪明,此次却因眼拙,将自己弄到如此田地。也只能报以苦笑,懒得说话了。至于曹胜骂他是狗,他也不想分辨,眼下,显然没有他说话的地方。
莫小川听到曹胜如此说,却是眉头微蹙,冷笑一声,道:“曹护法莫要以己度人。你喜欢养狗,本王却是不养狗的,本王这边只有英杰弟兄,岂可与你那边相提并论。”
曹胜眼见莫小川如此护短,也不争辩,渐渐地将怒意压下,哈哈大笑起来,笑容之下,那漆刷般的眉毛和薄薄的胡子略显扭曲。让他此刻的笑容,显得有些难看。
笑了一会儿,曹胜陡然将笑声一收,已然没有了方才那种憋怒之色,望着莫小川,道:“之前,是曹某小看少主了。不过,明日这个时候,希望少主还能够这般从容才好。”
“好说好说。”
莫小川露出了笑容,道:“曹护法的笑声倒也爽朗,只是,明日这个时候,希望曹护法还能够笑得出来,才好。”
曹胜猛地一顿,还未说话,他身后一人却是忍耐不住,张口喊道:“莫小川,你莫要欺人太甚,一个黄口小儿,胡须都未长出半根,你有什么资格如此对曹护法说话。”
听到身后之人出言,曹胜面色微变。他明白,这个时候,莫小川将自己看作同等级之人,他们两人斗嘴,是无妨的,但是,自己的一个下属也敢如此,怕是莫小川便要发作了。他忍不住回头瞪了那人一眼,正要出言呵斥,却已是慢了一步。
果然,如曹胜所料,听到那人的话音落下,莫小川的脚下突然一声炸响,清门九式中的第七式陡然用出,身体倏然消失,下一刻出现之时,手掌已经握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周围之人面色均是大变,瞬间将莫小川围在中间,拔出兵刃,警惕地望着莫小川,他们也听闻过莫小川的武功颇高,却没想到,居然这般厉害,甚至连人影都未看轻,自己这边的人,便已然被擒。
“莫小川,你要做什么?”
曹胜盯着莫小川,厉声喝道。现在,他也懒得再做面子工程,少主之言,却是不再说出,直接叫出了莫小川的名字。
而且,心中对莫小川的忌惮,也已经又提高了一个台阶。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莫小川出手,不禁额头见汗,他本也是宗师巅峰的高手,对于莫小川的传言,以前只以为是太过夸大,毕竟,莫小川太过年轻,怎么可能是圣道高手。
曹胜以这样的年纪,到达这样的程度,已然是江湖之中罕见,否则吕洪良也不至于如此看好他了。即便如此,对于圣道的门槛,他却也是望而兴叹,若无十年之功,怕是不可能踏入的,正因为知道武道一途的艰难,所以,他更觉得莫小川的武功不可能达到圣道境界。
可是,莫小川方才出手之时,在他的眼中,也只看到一丝残影,其他人更是连捕捉残影的能力都没有,这如何抵挡?他的额头见汗,心中思索,方才莫小川出手的对象,若是他的话,不知自己能不能挡下这一招。
不过,仔细思量,又觉得,莫小川这般身法,必然是对身体损害极大,之前那声炸响便是最好的证明。莫小川亦真气突然爆发之力来加快身体的速度。
这种行功之法,曹胜虽然不会,却也明白,对经脉的损害必然是极大的。怕是莫小川此刻未曾伤人,在便已经受伤了,绝对不可能再用出第二次来,莫小川之所以如此做,只是想震慑自己罢了。想到此处,他心中的震憾略微减缓了一些。
看着莫小川,这才厉声喝问起来。
只可惜,曹胜不知道。这清门九式的第七式,的确对经脉损害极大,莫小川初学此式,也深受其苦,为此,差点残废。但是,如今的莫小川,被陆婆婆以一半功力温养经脉,又经过莫颖那种杀人的医治方式,已经让他的经脉大异与常人,虽说,清门九式极为霸道,便是莫小川现在,使用清门第七式,依旧会有少许损害。
但是,这种损害已经极小,到了莫小川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若非与大军交战,连续不断地使用的话,这种损害,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此时,莫小川手中掐着那人的脖子,将那人单手提起,双脚已经离地。拇指之处,更是扼住了那人颈部要穴,使得他想要动弹都难,虽然还是在挣扎,却极为无力。
提着这人,莫小川缓缓转过头,望向曹胜,缓声道:“既然你管不好你的够,本王便代为教训,也好让你的狗们,长一长记性。”
曹胜面色大变,听莫小川的话音,即便不杀此人,也要将之废掉,当着自己的面,若是自己的人,让莫小川如此轻易便废去,他的脸是没有地方搁了。因此,怒道:“莫小川,你当真要撕破脸不成?”
“笑话!”
莫小川猛地抬高了声音,道:“难道,我们没有撕破脸吗?曹胜,本王劝你一句,你最好尽快离开此地,否则莫要后悔。”
“好大的口气。”
莫小川的话音落下,说出此言的,却不是曹胜,而是从东边的街道之上,缓缓踱步而来的一个老者,此人虽然迈步不快,速度却不慢,每迈出一步,看似平常,却比普通人迈出的距离长出不少。
看着此人来到近前,莫小川也不由得的望去。这人,明显比曹胜要强出不少,光是之前的那一手轻功,便足见其过人之处,此人的功夫,莫小川光是一眼,不能太过确定,不过,至少也是在圣道后期。与莫小川是有一战之力的。
莫小川上下打量着来人,未曾搭话。曹胜却急忙跑过去,行礼,道:“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让你莫要惹事,你偏偏不听。”
这老者个头颇高,便是与莫小川站在一起,应该也会比莫小川高处半个头。身体也十分的壮实,虽说白发白须,看起来,却一点老态也没有,双目湛湛,一对剑眉入鬓,站在那里,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曹胜在他身旁,犹如一个小孩子一般。
训斥了曹胜一句,老者又将目光望向莫小川,笑着道:“当真是后生可畏。不过,小娃娃莫要太过气盛,今日便给老夫一个面子,放了此人如何?”
莫小川轻笑:“老人家莫要太过出头,不过,既然老人家要面子。那么,本王便给你一个面子,给他留个全尸吧。”
说罢,手掌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
一声,那人的脖子便被生生地捏断,随后,莫小川顺手一甩,朝着曹胜而去。
曹胜双目圆睁,一把结过了尸体,正要朝着莫小川冲来,却被那老者按住了肩头。
曹胜扭过头,双眼有些发红,已然是气极,大声道:“师傅,莫小川欺人太甚。”
老者摇了摇头,道:“此地不是程勇斗狠之所。今日之事,明日自有定夺,你先带人回去。”
“可是!”
曹胜心中不甘地说道。
“走!”
老者瞪了曹胜一眼,曹胜便不敢再说什么了,一咬牙,带着人缓缓离开。
街道之上,只剩下了老者和莫小川两人。
那老者看着莫小川,摇了摇头,道:“好一个少年才俊,只是可惜了。”
老者说罢,转身行去。
“好一个结实的老头,只是可惜了。”
莫小川也摇了摇头。
听到莫小川的话语,老者顿足转身,又看了莫小川一眼,露出了笑容,道:“小娃娃莫要在老夫面前用这激将之法,今日,老夫是不会出手的。”
说罢,又迈着步子大步远去。很快,便看不着人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