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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1章 风雨飘摇

争霸天下 知白 7497 2026-04-05 22:32

  刘恩静和许孝恭肩并肩走着在骁勇营里低声交谈,两个人的心里都不怎么好受。当初陛下决定招募骁勇的时候,朝廷里不是没有人反对。当时武将们倒是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毕竟他们不操心钱粮甲械。

  大隋就算再强大,损在西北那七十万人马也不是一个小数字。损失的就要补上,招募骁勇是个法子。可谁也没有想到不到半年的时间,文官们预见的事一样一样都发生了。国库渐渐难以支撑这些骁勇的粮草补给,因为需要支付的可不仅仅是如今云计在长安城外的八十万人马。

  那些挑选不合格的士兵,往来的路费和粮食,皇帝下旨,都要分发。这样一来,不少人打着投军的旗子来,混些银钱粮食回去。国库这五个月来的支出之巨,令人瞠目结舌。

  陛下对骁勇们越仁慈宽厚,朝廷的付出就越大。

  然后就是治安。

  京畿道本来是天下首善之区,比如方解刚来长安路过京畿道的时候,甚至在大街上看不到一个乞丐。富家子弟不敢横行,泼皮无赖不敢放肆。方解曾经盛赞过,若世间如此平和昌盛,大隋就是绵延万年也不是难事。

  可是现在,骁勇们聚集在长安城外的几处卫城,人满为患。这些人训练之后闲得无聊就出来逛荡,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难免会有看谁不顺眼的时候,大打出手的事比比皆是。有因为喝酒抢座位打起来的,有因为去青楼抢女人打起来的,而其中凶悍者,打架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就是想打。

  只这两件事,就把整个大隋朝廷搞的焦头烂额。

  有陛下的恩旨,地方官府对这些骁勇不敢处罚的太狠,可警告一下对他们来说又没有什么意义。

  人的劣根性就在于,越是惯着就越放肆。

  御史台那些铁嘴钢牙的御史大夫们,这段日子雪片一样的往上递折子。可这些折子十之七八都不会到陛下面前。内廷朝房里有个天天都当值的黄门侍郎,在他身侧一左一右共有四个竹筐。

  竹筐上贴着纸条,上面分别写着轻重缓急。

  只有重和急这两个竹筐里的奏折,才会立刻呈递到畅春园里。而这种区分,全在裴衍一念之间。御史台的奏折,裴衍看都不看就随手丢进缓字竹筐里。这一缓到底多少日子,谁也不知道。

  最近一年来,陛下加重了对太子的培养。抽出很多时间来亲自教导太子,甚至开始让太子学着批阅奏折。对于这一点,非但御史台的人看不下去,朝中诸多重臣也觉着有些过了。按照年纪来说,皇帝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不出意外,在龙椅上再坐二十年是没有问题的。

  大隋的皇帝多长寿,七十岁之前死的屈指可数。

  早一些培养太子没问题,可现在应该是东宫那些官员的事。太子侍读虽然还空着,可文渊阁和舒华阁的大学士们那一个不是满腹经纶真才实学?

  一年,朝廷里就变得不太安稳起来。

  刘恩静和许孝恭两个人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交谈。他们两个在南征商国的时候就是朋友,也有几十年的感情了。

  “与其这样,不如敦促陛下早日出兵。”

  刘恩静叹了口气道:“近百万人在京畿道聚集着,长久下去必出祸端。训练可以,拉到沂水东岸再训练。也让他们看看叛军是怎么回事,看看战场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在长安城外面,万一有人怂恿……不堪设想!”

  许孝恭点了点头:“唯一能做的,反倒是这个了。以前陛下急着出兵的时候,咱们劝着。现在陛下不急了,想看看到底有多少骁勇赶来,咱们却急了。”

  “此一时彼一时。”

  刘恩静道:“你我都是老臣了,不能装聋作哑。”

  “陛下对文渊阁大学士牛慧伦也格外器重,还有兵部尚书宗良虎,不如你我今夜就做东,请他们两位吃酒。若是能劝动他们两个联名上书,或许陛下会重视起来。”

  “也好。”

  许孝恭想了想道:“不过,陛下前阵子定下的辅政大臣,黄门侍郎裴衍,大学士牛慧伦,兵部尚书宗良虎……三个人,咱们请两个,会不会……”

  “管他呢!”

  刘恩静微怒道:“小人当道!不必在意他。”

  许孝恭叹了口气,两个本应该豪情壮志的大将军,却满怀心事。

  畅春园。

  皇帝看着外面已经爬满了的瓜架发呆,这段日子以来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以前一整天盯着奏折也不会走神,现在越发的精力不能集中。尤其是午后太阳正暖着的时候,两只眼皮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往下垂。有时候他靠坐在土炕上就能睡着,醒来精神却更差。

  秉笔太监苏不畏看了皇帝一眼,眼睛里有担忧一闪即逝。

  “陛下,若是乏了就歇歇吧。”

  皇帝忽然笑了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

  “你还记得吗,方解刚到长安城不久的时候,朕召他入宫来,他就是在这屋子外面,躲在假山石后面偷摘朕的黄瓜吃。”

  这事确实有趣,苏不畏想起来也忍不住笑起来:“有史以来,第一个敢在畅春园里偷东西的小贼。”

  “他心里没鬼,觉得肚子饿了就摘东西吃。有的人心里有鬼,明明肚子饿了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看着那黄瓜流口水,还要道貌岸然的站得笔直……相对来说,朕更喜欢你嘴里那个小贼的性子。”

  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似乎是有人来,谁?”

  皇帝揉了揉眉头问。

  “大内侍卫处指挥使罗蔚然,说是有事求见,已经在外面候了一会儿了。”

  “传进吧。”

  皇帝摆了摆手,然后坐直了身子。

  窗外,两个小宫女陪着太子殿下杨承乾在玩。再过一个月才满十岁的太子看着那翠绿的黄瓜问:“父皇说,曾经有个小贼偷他的黄瓜吃,但是父皇觉得这个小贼还算是个人才,非但没有怪罪他,还打算让他做我的侍读……他叫方解,我却不记得是不是见过这个人。”

  眉清目秀的小宫女撇了撇:“小贼就是小贼,陛下就是太宽容了。要我说,偷东西就该拉出去杖毙!”

  太子眉头一挑,转身看着小宫女冷冷道:“自己掌嘴!父皇说的话你也敢质疑?最近你们越来越放肆了!杖毙杖毙,你知道什么是杖毙?你知道死人什么模样?这个年纪心肠就这么狠,若是不管教将来指不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本来和太子平日里玩的极好的小宫女一怔,还没打就先哭出来。她凄婉的看着太子,以为太子会心软。可她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太子的眼神依然很冷。

  于是她抬起手,开始抽自己嘴巴。

  坐在窗边的皇帝看到这一幕,嘴角上再次勾起笑意。

  ……

  罗蔚然躬着身子站好,没抬头。他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皇帝了,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冷遇。皇帝前阵子说信任他,但罗蔚然知道那不过是皇帝宽慰人心的手段罢了。面前这位天下至尊,骨子里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大隋立国一百多年,面前这位皇帝是第一个对老院长万星辰都不放心的人。

  “朕记得和你说过,以后有事直接抵牌子进来就是了。”

  皇帝淡淡地说道:“不必在外面候着。”

  罗蔚然垂首道:“苏公公说,陛下这两天身子有些乏,所以臣不敢打扰。”

  皇帝嗯了一声:“什么事?”

  “陛下,钦犯杨胤再次求见陛下。”

  皇帝微微皱眉,似乎很不在意地说道:“他倒是活的长远,牢里也没管住他的嘴吗……要见朕什么事?”

  “臣不知,他只是每天都求臣为他通禀想见陛下。”

  “所以你心软了?”

  皇帝看了罗蔚然一眼,语气虽然平淡可话里的意思让人不寒而栗。

  “臣不敢,臣只是不敢耽搁。杨胤乃是重犯,臣职责所在不能疏忽。”

  “朕知道了。”

  皇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退下吧,告诉杨胤让他在大牢里好好活着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千万别在朕想杀他之前死了,朕早晚会见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臣遵旨。”

  罗蔚然心里苦笑一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等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带到畅春园来吧,朕倒是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还有什么脸见朕!”

  罗蔚然应了一声,然后退出穹庐。

  出门的时候他看见小太监木三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从袖口里滑出来一个小纸团,罗蔚然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走过去踩在脚下,装作整理靴子将纸团捡起来攥在手心。他没敢在畅春园里看看那纸团上写的什么,一直到上了马车才将纸团打开。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骤然变得发白。

  “怪不得……怪不得!”

  他喃喃了一句。

  马车上有笔墨纸砚,他沉思了一会儿提笔写了一封短信,聊聊十几言,但每一个字都分外的沉重。写完之后他将信装进一个小铁盒子里,用火漆封好。走到半路的时候他让马车停下,随意的走进了一家酒楼里,买了一壶老酒一斤熟牛肉。

  半个时辰之后,那个装着密信的铁盒就到了散金候吴一道手里。

  吴一道将火漆挑开,打开信看了看后同样脸色大变。这个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模样的深沉男人,眼神里竟然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担忧和惧意。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竟然能将大内侍卫处的指挥使和货通天下行的老板都吓坏。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将这封信重新封好,然后叫来一个亲信。

  “你用最快的速度亲自送到黄阳道,找到方解,亲手交给他手里。这个东西太过重要,你可以死,但东西不能落入别人手里。必要时候,毁了东西。你若死了,你的家人我会厚待。”

  这个亲信抱了抱拳:“侯爷放心,属下知道怎么做!”

  他将铁盒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然后转身出去。

  等亲信走了之后,吴一道似乎是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似的,颓然的靠在椅子上,脸色依然很难看。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后,他长长的从嘴里吐出一口浊气。

  “大隋……风雨飘摇……”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天空,怔怔出神。

  一个天大的秘密,就好像在他心头压上了一块万斤巨石,堵的他喘不过来气,难以呼吸。

  第0392章 你就是个猪猡

  当杨胤得知皇帝答应见自己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求狱卒打来一盆水。他先是用手指蘸水,将头发仔仔细细的梳理了一遍,然后从囚衣上撕下来一块布条将头发绑好。对着盆里的水左右看了看,见头发一丝不乱这才开始洗脸。

  洗的同样很认真,甚至有些挚诚。

  洗过脸之后,他整理好自己的囚衣,这才跟着大内侍卫处的飞鱼袍走出去。被萧一九毁掉的门禁铁闸和墙壁已经修好,密道显得幽长深邃。虽然墙壁两侧点着油灯,可密道里依然昏暗的看不清脚下的路。

  铁镣铐擦着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发出的声音格外的清脆而悠远,在密道里来来回回的飘荡,这里……竟是连声音都逃不出去。

  走出密道的时候,杨胤的眼角被阳光晃的睁不开。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光明,那么刺眼。但他没有闭上眼也没有抬起手遮挡,而是抬起头寻找光明的源头。眼泪顺着他的脸不住的往下滑落,他却白痴一样不肯收回视线。

  “原来,能看到天空是这么幸福。”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却没有什么伤感。

  罗蔚然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人物,看着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那双不断有眼泪溢出来的眼睛,看着他嘴角上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罗蔚然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虽然罪有应得却值得同情。

  杨胤用袖口擦了擦被阳光刺痛的眼睛,然后笑了笑:“牢里面不知黑夜白天阴晴云雨,我每天都会侧耳贴在墙壁上倾听,试试能不能听到风吹过雷响起,我以为自己快要忘了这些声音,原来都还记得……”

  他举步往前走,步子很小。

  镣铐继续发出清脆的声音,杨胤皱了皱眉:“可惜,这声音饶了宁静。”

  罗蔚然沉默了片刻,回头吩咐道:“把他的脚镣去掉,到了畅春园外面再戴上。”

  杨胤怔了一下,然后抱拳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罗蔚然没再说话,率先走了出去。

  上了马车之后,杨胤坐在里面犹豫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车窗帘子拉开一条很狭窄的缝隙,透过这缝隙看向外面。大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人。生意人的吆喝声,小孩子的哭声,女人的争吵声……他贪婪的看着外面,就好像一个自幼失明的人第一次睁开眼看这个世界一样。

  他看到卖糖葫芦的小贩经过,下意识的嗅了嗅似乎能闻到那甘甜。他看到有人坐在路边大口吃着包子,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似乎能品尝到那鲜香。他看到美丽的女子骄傲的挺着胸脯走过,眼神里都是欣赏。他看到小孩子在大街上打闹戏耍,嘴角上都是笑意。

  就这样,他一直看着外面,直到马车停下来。

  他是钦犯,而且还是极特殊的钦犯,所以马车一直行驶到穹庐外面才停住,这是苏不畏特意交代过的。皇帝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杨胤来过,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见过这个罪人。

  重新戴上镣铐的杨胤脸色平静,感激地看了罗蔚然一眼后迈步下了马车。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来。畅春园里的景色他很熟悉,作为留在长安城里唯一的亲王,他曾经有资格随意走进这里。

  只是,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这园子竟然如此之美。

  穹庐只是一排不起眼的木屋,在林子深处。他曾经说过皇帝太矫情,明明是天下至尊却偏偏喜欢装作很清雅。在他看来,那一排木屋无论如何也配不上皇帝的身份。能与之匹配的,只有太极宫巍峨的大殿。

  现在他却忽然明白,原来皇帝喜欢住在穹庐不是故作姿态。

  只是一种掩耳盗铃式的逃避罢了。

  他知道了皇帝为什么要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以前他从来没有这种心境。皇帝也是人,也有厌烦每天始终如一的扮演着自己角色的时候。他应该也会在某个时候厌恶那座大殿那座龙椅,厌恶大殿里的文武百官,厌恶堆积如山的奏折,厌恶每天端着架子保持冷静。

  皇帝也想休息,也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避世。

  但他不行,他是皇帝。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过的稍微舒服些。

  皇帝,也挺苦。

  他缓步走进穹庐,没理会穹庐外面那些侍卫和太监们惊诧的眼神。他将身子拔的笔直,走路的步子也放的大了一些。

  曾经他发愿,若是自己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即将走进的这一排木屋拆了,在畅春园荷池边建造一座宫殿。窗外就是池塘,俯身就能看到荷花,看到游鱼,看到碧波荡漾。现在他的想法是,不管将来谁做了皇帝,这一排木屋或许都该留下来,永远。

  ……

  “罪臣叩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康健。”

  他跪下行礼,一丝不苟。

  脚上和手上的镣铐有些碍事,所以他跪下去的时候姿势有些别扭。坐在土炕上的皇帝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后语气平淡地说道:“起来吧老六。”

  老六。

  这两个字让杨胤心里一荡,他使劲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爬起来。

  “这段日子过的可还好?看你身子瘦了不少。”

  皇帝问。

  “蒙陛下惦记着,罪臣在牢里过的还好。”

  “嗯。”

  皇帝嗯了一声,两个人陷入沉默。

  杨胤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后表情一僵:“四……陛下,怎么清瘦到了这样?”

  “没事。”

  皇帝将手里的奏折放在桌案上,向后靠了靠,却发现自己已经不适应冷硬的墙壁,于是他皱了皱眉。苏不畏连忙上前,抱起一床锦被垫在皇帝身后。有软的东西靠着,皇帝的脸色逐渐舒缓下来。

  “罗蔚然说你有事要对朕说,朕就让你来了。”

  “谢陛下。”

  “你虽然罪不可恕,但和朕独处的时候还是可以叫一声四哥。罪过归罪过,血脉至亲也是不能否认的事。说实话,朕从来就没因为谋逆而恨你什么。只是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的事罢了,到了这个时候,输赢胜负之类的事都可以放一放。”

  皇帝说。

  “四……四哥。”

  杨胤叫了一声,眼圈发红。

  “说吧,什么事。”

  皇帝指了指对面的桌子,苏不畏过去给杨胤倒了一杯茶。

  “多谢。”

  杨胤捧着热茶,手微微颤抖。

  “四哥,罪臣想求见您,是因为心里不踏实。罪臣知道,大隋丢了西北罪臣罪不可恕。若是没有当初的贪念,也不会被李远山利用了。正因为如此,罪臣才想着求见您……罪臣担心,叛军迟迟不进攻,迟迟没有过河,又是存着什么阴谋!罪臣了解李远山那个狗贼,他心肠太毒!”

  “罪臣进宫之前,看到大街上有不少民勇,这样不妥的啊四哥……民勇可用,但必须严加管制,四哥施之以恩,是四哥宽仁。但若不以严苛军律约束,这些民勇早晚要出乱子……”

  “行了。”

  皇帝皱眉冷哼了一声:“你这牢狱坐的倒是舒服,朕回头应该问问罗蔚然,大牢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他都要一五一十的向你禀告吗!”

  杨胤脸色一变,慌忙跪下来:“罪臣……罪臣只是心忧大隋……”

  “大隋不用你心忧。”

  皇帝看着他语气冷淡地说道:“那是朕的事,你今日若是来叙兄弟情的,朕可以陪你多聊聊。朕说过,你死罪难逃但终究是朕的弟弟。但朕不是让你来说什么国事的,你没有这个资格……从前朕给过你资格,但你自己没把握。”

  “四哥……”

  杨胤叩首道:“李远山此人心机深沉,且在西北经营多年,陛下不可大意啊……而且还有蒙元人在他背后,阔克台蒙家族的人早就觊觎大隋江山。李远山表面上看起来只想守住西北三道,蒙元人看起来只想着掠夺财富,但这背后必然有什么阴谋诡计,陛下,此番西征,当调遣精锐人马,民勇实不可用。”

  皇帝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因为愤怒,嘴角都开始抽搐,他指着杨胤冷笑:“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啊,看来朕砍了三万颗人头还是少了!身处囚笼,竟然对大隋国事知道的一清二楚!好……好!好啊,朕的臣子原来跑去效忠你了!”

  “四哥!”

  杨胤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和旁人无关,是罪臣求着他们告诉我的。罪臣和李远山勾连多年,深知此人用心之险恶。四哥,罪臣已经是必死之人了,怎么敢再起扰乱朝纲的心思?”

  “不要再叫我四哥了。”

  皇帝从土炕上下来,苏不畏连忙跪倒为他穿上靴子。皇帝不等靴子穿好就迈步走到杨胤身前,苏不畏爬跪着在后面为他整理着裤子。

  “朕没心思听你说这些废话……你若真的将大隋放在心上,就不会谋逆作乱毁我朝纲!就不会勾连外臣剥我疆土!就不会笼络异士谋我人头!现在假惺惺跪在朕面前说什么为大隋考虑,说什么为朕分忧……你居然能说得出来?自己心口难道不堵不疼?西北三道,毁于何人之手?七十万精锐,死于何人之手?”

  “你!”

  这个你字,声音之凌厉几乎将穹庐的屋顶都震开。

  “你居然还有脸面在朕面前说这些?!”

  杨胤脸色惨白,额头抵着冷硬的地面哀求道:“陛下……西北之战,不能操之过急啊。正因为有那七十万大军的前车之鉴,更应该谨慎……”

  “闭嘴!”

  皇帝忍不住笑了起来,怒极而笑:“你来是想告诉朕怎么做皇帝的吗?朕现在改主意了,暂时不想杀你了。朕要带着你去西北,让你亲眼看看,朕是怎么亲率百万大军涤荡那些魑魅魍魉的!当初你和李远山沆瀣一气,现在朕就让你看着他,怎么被朕的雄师碾成齑粉!”

  “陛下……”

  杨胤伏地大哭,无法再说话。

  “叉出去吧。”

  皇帝摆了摆手:“这个人自今日起,朕就赐他个名字叫猪猡,剥去皇籍,每日喂猪食……不要让他死了,朕要留着他,让他亲眼看看朕是怎么治理大隋平定天下的。”

  “另外!”

  皇帝冷声吩咐道:“去问问罗蔚然,他到底是谁的臣子!大内侍卫处里监管看押猪猡的人,无论什么身份,一律杀无赦!谁要是再跟这个畜生说大隋之事,朕就杀了谁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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