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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六曲传情

紫阳 风御九秋 11714 2026-04-05 22:54

   秦云听莫问言之随意,失望之情稍减,屈身答道,“恩人暂留勿去,秦云前去准备。”

   莫问微笑点头。

   眼见莫问没有提出过分要求,秦乡约放下心来,告罪起身,外出催饭。

   不多时,饭菜备齐,由于荒年缘故,饭菜很是简单,秦乡约作陪,无名鄙夷秦乡约为人,只吃自带干粮并不动那饭菜,莫问虽然无心饮食也只得捏箸动筷齐个礼数。

   “敢问道长道号上下?仙乡何处?”秦乡约和声问道,他大小也算个官员,有些见识,看出了莫问和无名举止之间透着从容高贵,不似流连于市井的那些僧道贪财好酒。

   “道号天枢,来自南国。”莫问随口答道,救下并送回秦云圆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个梦,到得此时这个梦已经醒了,虽然同是成亲之日被掳,虽然都是身穿嫁衣,虽然都拿了琴筝,但秦云不是林若尘,往事只能追忆,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也正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点,他才没有要求对方弹奏凤求凰。

   “道长千里北上,所为何事啊?”秦乡约问道。

   “带了徒儿游方行走,无所事事。”莫问答道,撤下酒宴之后秦乡约并没有命下人为二人准备住处,无疑是担心夜长梦多。平心而论,他虽然与秦云朝夕相处了几日,却从未正眼看过她,这样说也不贴切,实际上他是看过秦云的,只不过每一次看她,都在内心深处寻找她与林若尘的相似之处,以至于没有记住她的真实样貌。

   “不知道长是如何救下小女的?”秦乡约又问。

   “你拿家师当贼人拷问吗?”无名挑眉插嘴。

   秦乡约闻言大感尴尬,“小师傅误会了,秦某听闻那伙贼军有数百人,自他们手下救出小女可非易事啊。”

   “也不怎么麻烦。”无名横了秦乡约一眼。

   “是是是,秦某还有一事不明,还望道长解惑。”秦乡约又道。

   “请讲。”莫问端起了茶杯再度放下,端放茶杯表明客人即将告辞。

   “被掳走的妇人不在少数,道长为何偏偏救下小女?”秦乡约问道。

   莫问闻言陡然皱眉。

   无名这一次并没有在旁插嘴,因为他也很想知道莫问为什么要救这个女人。

   “多谢善人招待茶饭,时候不早了,我们师徒二人就不打扰了。”莫问起身告辞。

   “道长,这是白银五百两,请道长笑纳。”秦乡约自腰间拿出一只小包递向莫问。

   莫问转头看了秦乡约一眼,迈步而出,没有接那包裹。

   无名在旁忍无可忍,将随身包袱放于桌上四面解开,拿出一锭马蹄金扔到桌上,“给你当茶钱。”

   二人随身本来就带有黄金,前番降妖又得了五百两酬金,秦乡约未曾想到二人竟然随身携带了这么多钱财,一时之间羞愧无语。

   莫问尚未走出正厅,秦云抱着古琴自门外快步而入,她先前自门外听到了只字片语,进门之后急忙伸手拉住了莫问,“恩人莫走。”

   “贫道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改日再来聆听姑娘抚琴。”莫问冲秦云微笑点头,这个女子的出现令他脑海中一直闪现的情景变为了现实,救回新婚之日被掳走的红衣新人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情,至于这个新人是谁反倒不那么重要。

   “求恩人听完曲子再走。”秦云跪地相留。

   “云儿。”秦乡约很是不满。

   “父亲!”秦云倔强回头。

   秦乡约先前受到了无名的羞辱,此番见自己的女儿也不听话,气愤之下大失风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莫问目送秦乡约出门,又回头看了看秦云,略作犹豫抬手将其扶起,“有劳。”

   秦云见莫问答应听她抚琴,环视左右之后抱着古琴走向正厅东北的木台,摆琴,正坐,调弦,试音。

   莫问回头看了看无名,抬手示意他暂留,无名背上包袱坐回座位,拿出老五先前采摘的果子来吃。

   莫问亦坐回了原位,重新端起茶杯上下打量秦云,女子的美丽大致可以分为三种,最美者无疑是阿九那种不沾尘世烟火的脱俗之美,为俗世罕见。次之为石清那种眉宇较宽,下颌较窄的瓜子脸,此为世间公认的美女样貌,第三种是脸庞柔和,五官大小适当,挑不出毛病很是耐看。秦云的情况介乎第二种和第三种之间,容貌只能算是中上,与南朝的周贵人有几分相像,有贵气却不浓重,下唇左侧有一颗朱砂小痣,令其面容更显随和仁善。

   秦云准备妥当转头看向莫问,“秦云献丑。”

   “请。”莫问微笑抬手。

   秦云闭目呼吸平心凝神,片刻过后睁开眼睛抬手抚上琴弦,右二右三上挑,起了个高亢的“徵”音。

   莫问闻声微感意外,此时的音律分宫商角徵羽五音,起高调的徵音并不常见,单听起声就知道秦云接下来弹奏的绝不是霏靡之音。

   果不其然,秦云弹奏的是一首《驺虞》,这是一首赞美猎手的曲子,用在此处无疑是夸奖他本领高强,秦云对音律的造诣颇深,这首曲子起调就高,随后六节越来越高,到得最后琴声高亢激昂,大气磅礴。

   莫问听曲之时虽然在缓缓点头,但其内心却有些失望,秦云选的曲目流于俗套,缺乏新意。

   这首曲子很短,一曲终了秦云并没有重复,而是再起新调,此番起的是《伐檀》,这也是自诗经篇目演变而来的曲目,表达的是对权贵的不满和对百姓的同情。

   到得此处莫问发现秦云所选曲目都是暗有所指的,但秦云究竟想表达什么却不能单凭曲目本意来判断,还需参照琴声的高低起落。

   《伐檀》之后是《猗兰操》,《猗兰操》乃孔丘所做,篇目表达的大致意思是自己有兰花一般的品格,有很大的才能,但目前不得志,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琴曲通常有重复,若是不重复很快就能弹完一曲,这三只曲目秦云想表达的是“你有这么高强的本领,天下现在如此混乱,你为什么不管一管呢?”由于秦云在《猗兰操》最后几节时压低了琴声,令琴声很是柔缓,又在本意的基础上表达出了疑问和关怀,“你有什么苦衷吗?”

   就在莫问以为秦云三曲终了之际,没想到秦云还有第四首,这一首是他最为熟悉的《凤求凰》,《凤求凰》为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所做,通常为男子弹奏,少见女子独奏,但女子演奏也有另外一个妙处,那就是可以通过音律的高低给予语句本身蕴含的不确定一个确定。

   二人萍水相逢,秦云弹奏这样的曲子略显唐突,但莫问也没有太感意外,因为此时的女子,尤其是大门大户的女子都不能抛头露面,平日里能够见到的男子很少,大部分都是遵从父母媒妁之言,自身没有选择的自由,即便自己选择也没有很长的时间去观察对方,很多时候都是只见了一面就得做出决定,所谓一见钟情实际上是发生在女子平日里很难见到适龄男子的大背景之下,似先前那种接连数日朝夕相处的机会对女子来说非常难得,在这种情况下,秦云以曲传情也就有情可原。

   《凤求凰》之后还有一曲《白头呤》,这首曲目出自卓文君之手,并非每一个有着美好开头的爱情都有美好的结局,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成亲之后对她并不好,在外面寻花问柳,很少返乡回家,于是卓文君写了这首《白头吟》给他,秦云以此曲承接《凤求凰》,想表达的意思是不管以后你对我如何,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心意。

   此时乐师的地位并不高,但古琴和古筝却属于高贵的乐器,少见市井,多见士大夫上层,之所以高贵乃是因为这一乐器极难拿捏,也正因为它很难拿捏,所以弹奏起来很是累人,到得《白头吟》奏完,秦云额上已经见汗,但她仍未停手,五曲过后再接一曲,此曲为《杞梁妻歌》,杞梁之妻是个为了守节投水自尽的妇人,秦云取这个曲,旨在表达自己的决心和忠贞。

   六曲终了,秦云抚弦止住余音紧张的看向莫问,莫问看了秦云一眼,垂下眼帘皱眉沉吟,有了林若尘在前,他并不怪罪秦云被凉军抓走之后没有自杀殉节,实则每个女人都能够拼了性命为自己的丈夫守节,只是很少有男人值得她们那么做而已。秦云以琴声表达心意,表明其心思聪慧,此女容貌中上,体态端庄,言行自然,毫不造作,这样一个女子是可以纳为妻妾的,此时他需要决定的只是要还是不要。

   虽然身拥道法,他却从没想过寻一个与自己一样有着超凡能力的女子,婚姻嫁娶没有公平对等,只有合适与否,要令人生完整,娶一个普通的女子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阿九,他也没有什么顾虑,因为阿九是赞同他纳妾延续香火的,而且儒家道家都不禁止纳妾,之所以一直不曾纳妾是因为他没有遇到知心的。

   秦云低头等待,莫问一直没有开口令她很是紧张,但紧张之中又有几分欢喜,莫问没有立刻拒绝说明他在考虑,考虑就是有希望。

   “无名,东北十五里有一道阴魂,前去降了它。”莫问冲无名说道。

   “好!”无名不懂琴声,听的枯燥乏味,听得莫问言语答应一声,拿了桃木剑出门去了。

   “我已有正室。”莫问冲秦云说道。

   秦云立刻听出了莫问的言下之意,急忙接口“愿居偏房!”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一个普通的女人

   秦云话音刚落,秦乡约就自院内冲了进来,冲着自己的女儿怒声吼道,“你疯魔了不成?婚姻大事哪轮得到你做主。”

   秦云见父亲说到就到,慌乱的看向莫问,莫问莞尔一笑,他知道秦乡约一直在外面,也猜到秦云说出这番话之后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秦乡约吼过秦云之后又转头看向莫问,“你这道人好生无礼,明知小女已有夫家还试图引诱于她,我秦家门庭清白,万不会将女儿许配给道人。”

   莫问闻言再度莞尔,此时的道人和尚以及三姑六婆在百姓眼里的地位并不高,与市井闲人没有很大的差别,秦乡约强烈的反对也在情理之中。

   秦乡约见莫问竟然在笑,心中怒火更盛,抓起遗留在桌上那个装有银两的布包塞到莫问怀里,手指大门,“我知道你有些本领,但你不能坏我秦家清誉,快走,快走!”

   “父亲,女儿心意已决,绝不会再嫁张公子。”秦云跑过来与莫问站到一处。

   “为父先前已经差人告知了张家,张家明日就会派人来接,你如此行事让为父如何收场?”秦乡约气急高喊。

   “凉军来到,张公子抛下女儿骑马逃走,这样的人你让女儿如何与他结为夫妻?”秦云辩解。

   “张家乃是官家,你若悔婚,他们岂能善罢甘休?”秦乡约指着放在正堂桌上的铜雁冲秦云说道。

   秦云闻言面露愁容,低头不语。

   就在此时,一中年妇人在丫鬟的陪伴下来到了正堂,“女儿啊,这位英雄对你有救命恩情,我们理应重谢于他,若是换做平时你要以身相许我与你爹也不拦你,但你已经许配给了张家,岂能悔婚哪。”

   “娘,张公子贪生怕死,先前舍了女儿独自逃走。”秦云冲自己的母亲诉屈。

   “他比你大不了几岁,未曾见过那等场面,此事怪他不得呀,”秦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柔声说道,“乖女儿,张公子祖上乃是县公,你若悔婚,他势必差人将你爹抓进牢狱,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娘和你的两个弟弟想一想啊,此事作罢,我们再凑些银两重谢这位英雄,可好?”

   秦云听得母亲劝解,越发左右为难,无奈之下只得求计于莫问,“恩人,此事当如何处置?”

   “由你自行斟酌,我已有正室,你若随我走,只能居偏室,若是恐家人遭受连累,要再嫁张公子,也随你。”莫问笑道。

   “你这野道,当真害人不浅,快快带了银钱出去。”秦乡约推着莫问出门。

   “莫急,莫急,我等你女儿一言。”莫问脚底生根。

   秦乡约推他不动,气急之下转头冲秦云吼道,“你要为父给你跪下不成?”

   秦云闻言急忙先行跪倒,“父亲息怒,且容女儿仔细想过。”

   秦乡约见秦云口风松动,怒气稍减,走到主位气呼呼的坐下,秦夫人将秦云扶起叮嘱了几句,又走过去宽慰秦乡约。

   秦云站立厅堂,看罢莫问又看自己的父母,左右为难,难下决心。

   “恩人。”秦云再度求助的看向莫问。

   “人生总有选择,也总要承担选择所带来的后果。”莫问说道。

   秦云见莫问不明确表态,再度陷入踌躇,良久过后猛然抬头冲莫问说道,“你我已有夫妻之实,此事瞒不住的,只能如实告知双亲。”

   秦乡约听得女儿言语连连跺地,连呼家门不幸。

   “小声些。”秦夫人伸手去捂秦乡约的嘴。

   “哈哈,亏你想的出来。”莫问开怀大笑,秦云先前的那句话已然做出了正式的决定。

   秦云闻言愣在当场,秦乡约和秦夫人听出了莫问的话外之音,也止住哭喊转头看他。

   “你们不要听她胡说,我们无有失礼举动,若是不信可唤杏儿来问。”莫问冲秦乡约和秦夫人说道。

   秦云闻言大失所望,秦乡约夫妻二人闻言则大喜过望。

   “我们二人清白是真,但令爱选择了我也是真,张家那边我会出面处置,你们无需担心。”莫问正色说道。

   秦乡约闻言彻底懵了,莫问起身走到秦云面前出言问道,“你怎知我不会负你?”

   “人生总有选择。”秦云借用莫问先前说过的话。

   “你这不是选择,分明就是在赌。”莫问笑容和煦,“你留在此处,我出去一趟,天亮时分就可回返,我那徒儿若是回来,与他安排住处。”

   “你要前往何处?”秦云忐忑的问道。

   “放心,我不会去为难张家。”莫问笑道,言罢出门东去。

   东行不远,莫问寻到了无名,无名正在狸猫戏鼠的逗那鬼魂,见到莫问到来急忙停止戏耍,持了桃木剑准备砍杀。

   “罢了,放它去吧。你暂回秦家歇息,为师出去办点事情。”莫问冲无名说道。

   “何事?”无名好奇的问道,莫问平时少有笑容,即便有也多是冷笑和苦笑,似今夜这种喜笑颜开的情况并不常见。

   “私事。”莫问笑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莫问往返只用了三个时辰,办事只用了半个时辰,回到秦家卯时刚过。

   “你怎么在门外?”莫问冲翘腿躺在马车上的无名问道。

   “守着小师娘别让人给偷着送走了。”无名笑道。

   莫问笑过之后翻墙而入,秦家并不大,他知道秦云的住所。

   秦云的房间外站着几个壮年奴仆,见到莫问到来扯着嗓子就要喊叫,莫问将众人一一点住,拧开锁头推门而入。

   秦云的闺房布置的很是雅致,不过有些东西可能在出嫁之日被带走了,故此显得有些空荡,秦云此时正在床上和衣躺卧,见莫问进来急忙起身来迎,“咱们还是早些走了吧,免得张家来了之后聒噪。”

   “私奔不合礼数,做不得。”莫问走到桌前倒茶喝水。

   秦云知道莫问武艺高强,见他如此镇定,料他有恃无恐,便出言问道,“你先前去了何处?”

   “为你做了点事情。”莫问自桌旁坐了下来,他昨夜去了邺城,本想前往皇宫却在城外遇到了率队抗击攻城胡人的刘少卿,便出手助其退敌,连番征战令得冉魏元气大伤,刘少卿的情况也不乐观,虽然有琼瑶道姑为其炼丹,却满足不了频繁做法的急剧消耗,他赶到之时刘少卿灵气几乎枯竭,周冠正给的那颗丹药让他转赠给了刘少卿,这颗丹药至少能够为刘少卿补满五次灵气,刘少卿气度不大,本来一直在记恨他辅佐蒲坚,得此重礼睚眦全消,请旨之事主动代劳。

   “何事?”秦云疑惑的问道。

   莫问闻言没有答话,只是发笑。

   “何事发笑?”秦云欢喜的问道,在此之前莫问一直阴着脸,令她心存畏惧,到得此时她方才发现莫问其实并不严肃,只不过对内和对外分的很清楚。

   “琼瑶道姑可不会白白替他炼丹。”莫问笑道,刘少卿想成仙想疯了,接连换主却没一次是对的,他日将其荐至蒲雄旗下,让他辅佐蒲坚,若能成功当可得天仙位次,也不枉他东颠西跑的劳累了这么多年。

   “旁事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设法应对眼前之事。”秦云说道。

   “区区一个县公何足道也,不去管他。”莫问摇头说道。

   秦云闻言没有再问,莫问既然如此说话,表明他有应对之策,但事情没有处置好之前她还是难免忧心,因为此事关系到了她的双亲和家人。

   二人说话之间,秦乡约到得门外,见到那几个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的下人,也看到了房中的莫问,心里既惊又怕,他不知点穴一说,只当是莫问施展了妖法。

   莫问发现秦乡约到得门外,离座起身走出房去。

   “道长,你到底想怎样啊?”秦乡约满脸憔悴,前几日为了女儿被掳一事忧心上火,女儿脱险之后又开始因为归属而焦头烂额。

   “前些年赵国东北黄白邕三郡被燕国侵占,此事你可知晓?”莫问问道。

   “自然晓得。”秦乡约疑惑的答道。

   “你可知道是何人率军收复三郡?”莫问问道。

   “大德真人,这个何人不晓。”秦乡约不耐的看向那几个木然站立的下人,“你能否将他们放开,有话可以商议。”

   “大德乃赵国朝廷当年加封于我的嘉号。”莫问笑道。

   “你是大德真人?”秦乡约歪头侧目。

   “传旨队伍已到东侧路口,开门接旨吧。”莫问指了指上了闩的院门。

   “你还是先将他们放开吧。”秦乡约无奈叹气。

   莫问闻言探手解开几人穴道,秦乡约见下人无恙,长吁短叹的向正堂走去,打又打不过,劝又劝不走,当真是无计可施。

   “师父,东面来了一群士兵。”无名自墙外喊道。

   秦乡约闻声陡然止步,回头疑惑的看向莫问。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勒马的马嘶,“莫真人可在此处?”

   “找我师父干嘛?”无名问道。

   “末将此番前来是传旨赐婚的,敢问小真人,令师可在这座院中?”与说话声一同传来的还有马匹长途奔袭之后所发出的响嚏。

   “师父,有人找你!”无名抬高了声调。

   莫问冲那愣在原地的秦乡约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院门,示意他前往开门。

   “开门,开门。”秦乡约冲那几个正在活动腿脚的下人说道。

   后者闻言,胆怯的过去将院门打开,一队身穿禁军服饰的官兵手捧各种物件快步涌入。

   “平中将军高政参见莫真人。”领头的将领认得莫问,快步上前见礼。

   “将军辛苦。”莫问抬手还礼。

   “请秦氏族人出门,容末将宣读圣旨。”将领直身站起。

   秦府并不大,统兵将领的嗓门都大,府内众人都听到了他的喊声,纷纷出门跪地接旨。

   “你不用。”莫问拉住了想要跪倒的秦云。

   那传旨将领见人到齐,铺展黄绢,高声念道,“语至莫真人座下,真人有大功于社稷,真人大婚,本王后知后觉,过也,今加封莫夫人九讳圣洁无上仁慧元君,加封二夫人秦氏为大魏皓月公主,秦氏户主为孤州郡公,邑五百里,食三千户,赐丹书铁券,世袭免死,再有黄金三万两,绫罗一千匹,夜明珠五百颗敬奉,再行大赦天下,以为真人大婚之贺!”

   “秦郡公,不谢恩可是要被杀头的。”无名自门口冲大汗淋漓的秦乡约喊道。

   “道长,你不是戏弄我吧?”秦乡约转头看向莫问,他虽然没接过圣旨,却知道圣旨不是这种语气。

   “玉玺朱印在此,焉能有假,恭喜郡公,贺喜郡公。”传旨将军将秦乡约扶起,转而送上丹书铁劵,官印,官袍。再送秦云凤冠霞帔,五彩嫁衣。

   “事出匆忙,贺礼明日就到,封侯一事已然公告孤州,州县官员随后就会前来听训。”传旨将军冲秦乡约说道。

   “哦,这个,诸位辛苦了,请入内歇息。”秦乡约冲传旨将军说道。

   “叨扰叨扰。”传旨将军冲莫问抬了抬手,转而带领部下跟着秦乡约去了。

   秦云将凤冠霞帔等物交予丫鬟,转而疑惑的看向莫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昨夜去了趟邺城。”莫问说话之间冲无名招了招手,无名带了包裹快步走来,“事出有变,明日我们回道观,可好?”

   “听师父的,恭喜师父啊。”无名冲秦云咧嘴一笑。

   “杏儿,带无名前去歇息。”秦云冲丫鬟说道。

   贴身丫鬟带着无名前往后堂,下人忙着去给官兵的马匹喂水喂草,整个院中就只剩下了莫问和秦云二人。

   “我是不是在做梦?”秦云抬手擦眼。

   “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来日再慢慢告诉你。”莫问摇头说道,一直以来他都感觉缺少些什么,细想下来他缺少的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一些经历。作为明窥阴阳的修道中人,他心中没有常人那种狂热的欲念和火热的激情,从不主动去追求哪个女人,一直处于被动,对于秦云他只不过给了对方一个机会,而秦云勇敢的抓住了这个机会,通过为数不多的交谈和为期很短的观察选择了他,这个勇敢的决定令她瞬间完成了外人到亲人的鸿沟跨越……

   第四百二十七章 正名

   “你既然与皇家交好,为何不早些说出来消我顾虑?”秦云抬手指向自己的房间。

   莫问转身向北,“在你做出选择之前对我来说只是个外人,况且我与皇家的关系并不好,他们只是因为畏惧于我才会下这道旨意,我此举旨在为你增些颜面,凤冠霞帔可以收下,其他的赏赐尽数谢绝,魏国国运不长,我不想欠他们太多人情。”

   “老爷关爱之心妾身万分感激,但此举可能为老爷招致麻烦,妾身身为侧室,心中惶恐。”秦云自然的改了称呼,圣旨赐婚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要重上万倍,在皇权时代,圣旨一语定乾坤。

   “你若是正室这些繁文缛节完全可以省去,但你屈居侧室,必须告知天下为你正名,不能让你受屈。”莫问迈步进屋。

   “老爷如此眷顾,妾身无以为报,只能安心本分,尊长敬上,绝不与老爷添堵设难。”秦云说道。

   “我父母双亡,已无长辈,结发之妻名为阿九,乃我同门道友,前些年已经证道飞升,不在人间。”莫问走到桌上坐了下来。

   秦云闻言大感意外,她没想到莫问的正室竟然是仙人,惊讶过后回过神来,“夫人所留儿女,妾身当视同己出,尊卑长幼,绝不过分。”

   “这些顾虑你都不消有,我无有子女,你我所出则为长房。”莫问摇头说道。

   秦云见二人不知不觉说道了子嗣上面,心中羞涩,借故离去。不多时,端来清水请莫问梳洗,再端热茶请莫问喝水。

   虽然这些只是最为基本的,莫问却感觉很是温馨,男女婚配乃天经地义之事,一见钟情也好,轰轰烈烈也罢,都是将本来顺理成章的事情变的曲折,平平淡淡才能安恬舒心,朝夕相处互相陪伴才能将感情自彼此心中生根。

   无根则不长久,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见钟情,随后轰轰烈烈的私奔,但由于无有感情基础,导致司马相如日久厌烦,滞外不归,由此可见一见钟情靠不住,轰轰烈烈不可求,似阿九那般安静的陪伴,无私的付出才是夫妻相处之道,可惜的是阿九被彩衣道姑送进了地府,要想再见只有晋升大罗一途,修行之路越往上越难,随后还有天仙,金仙,大罗三步,后两步不但需要苦修还需要机缘,再见至少也在数十年之后了。

   张家此番过来是抬了花轿来了的,进门之时恰恰遇到秦乡约送传旨官兵出门,这些官兵有心与莫问攀交却找不到借口和理由,听得张家来意立刻拔出刀来要砍杀他们,吓的张家众人落荒而逃,秦乡约抱了铜雁前去追赶,自张家手中索回了秦云的生辰八字。

   秦家被朝廷赐婚一事很快传开,道贺者络绎不绝,各县前来拜见者摩肩接踵,秦乡约疲于应付,虽然劳累却很是欢喜,这可真是天降的富贵,自末微小吏一举成为一等王侯。但欢喜的同时他心中也很是忐忑,自心中后悔不已,他并非没有见识的人,早就发现莫问和无名举止之中透着从容高贵,本该恭敬对待,结果却说僵闹翻,不知莫问身份之前失了礼数,得知莫问身份尊崇之后再去赔礼示好就变了味道,可是若是不去赔礼道歉则更加失礼。心中忧虑,进退两难。

   莫问不喜喧闹,青天白日也不能关门闭户与秦云长谈,便与秦云打过招呼,喊了无名起来,二人自后门溜走,前往山中躲闲散心。

   “师父,五叔先前在哪儿摘的果子?”无名随口问道。

   “自南国,此处没有。”莫问摇头说道,娶了秦云肩上就多了一份责任,只能回到上清观隐居,眼下这种情况也确实不适合游方行走。炼制丹药,参悟内丹修行法门,传授无名道法,这些都可以在上清观进行。末世持续多长时间尚未可知,保存灵气在上清观静观其变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时值荒年,人们都想法设法的获取食物,这山中有不少挖菜的妇人和孩童,由于长时间不得谷米只有野菜充饥,各个面目虚胖,腿脚浮肿。

   “这山中没什么可吃的东西,太乙山有很多果子,此时应该都熟了。”无名看着那些妇人和孩童。

   “那是末世来临之前,此时太乙山的果子也剩不下。”莫问摇头说道,言罢再度说道,“回道观之后为师为你打通大周天,开始传你法术。”

   “师父,末世不是不能练气吗?”无名疑惑的问道。

   “确实不能练气,但可做法,内丹练气法门暂不可用,只能靠吞食补气丹药补充体内灵气,好在炉火之术为师也有涉猎,回去炼丹于你,让你早些学有所成。”莫问说道。

   “谢谢师父。”无名欢喜的答道。

   二人行走之时发现下方洼地有一处湖泊,方圆有四五里,湖水清澈,时现涟漪。

   “师父,我好久没洗澡了。”无名说道,此时是酷暑时节,他没有灵气修为,无法通过呼吸控制体温,时常是一身大汗。

   “去吧。”莫问点了点头。

   “你也好久没洗澡了。”无名说道。

   “青天白日,成何体统。”莫问笑道。

   “一炷香的工夫就能洗好,一起下去吧。”无名撺掇。

   年轻的师父和年老的师父对徒弟的态度是不一样的,莫问授艺也好,传道也罢,从来都不严厉,在无名面前也不装腔作势,听得无名撺掇也动了心,与无名前往湖边,脱去道袍内衬,着牛鼻短裤下水。

   起初莫问以为无名是担心水里有水怪毒蛇才请他下水作伴,下水之后方才知道无名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泳,无名日后是要独自行走江湖的,不会游泳终是隐患,于是莫问便耐心教他游水。

   悟性高学什么都快,不多时无名便能独自游水,不过由于水性不佳,他便不敢前往深水,只在水边扑腾,此时天热,水边的水草里藏有鱼儿,无名前去捕捉,每每落空,但他兴致不减,终于捉到一条一捺长短的小鱼儿,攥在手里冲莫问喊道,“师父,你看!”

   莫问此时正在深水洗头,听得无名叫喊,闭目凝神感知水下异动,片刻过后感知到大鱼游来,潜入水中抓出一条一庹长短的灰鳞大鲤,延气甩手将其扔向沙滩。

   无名仍然是孩童心性,见到大鱼急忙爬上沙滩将其摁住,唯恐它蹦回水里。

   “无名,下来。”莫问冲无名招了招手。

   无名答应一声,将那大鱼拖到远处,再度跳入湖中。

   “向前走。”莫问说道。

   无名虽然不知莫问此举用意,却如言遵行,小心的走向深水,待得水至脖颈处时莫问喊停。

   “不管身处何种情形,皆不可慌乱,慌则三魂不稳,乱则六神无主,本可想出逃生之法也因自乱心神而导致丧命。”莫问说道。

   无名此时只露了个头在水面上,脖颈以下全在水中,呼吸较之平时困难许多,听得莫问言语深深吸气答应一声。

   莫问以灵气激起一片水浪向无名涌去,无名眼见水浪袭来,下意识的闭眼闭气。

   “睁开眼睛。”莫问抬高了声调。

   无名闻言急忙睁眼,此时水浪已经到的眼前,将其冲的后退了几步。

   “遇到危险,常人通常会选择闭眼,此举乃闭目自障,掩耳盗铃,危险不会因为你闭上眼睛而消失,人在海水之中睁眼会感觉双目刺痛,但在淡水之中无碍,可以睁眼视物,只有将来者看个详实,才有可能找到克制它的办法,闭眼是大忌,会因此送命。”莫问趁机授艺。

   “知道了师父,再来。”无名主动走回原处。

   莫问再起一道水浪,此番水浪更高,无名努力强迫自己睁眼,但是在水浪冲到近前之后还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师父,再来。”无名执拗。

   莫问赞许的点了点头,激起水浪消耗不了多少灵气,此举对无名大有裨益,必须让他习惯自水中应敌。

   多次练习之后无名不再闭眼,莫问又传授其闭气之法,无名闭气沉水,尝试自水下睁眼。

   莫问以灵气将周围的鱼儿向无名赶去,以此让他看到水族在水中是如何快速移动的。

   “单打独斗较为容易,但你日后少不得于千军万马之中冲杀,周围都是敌人,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心多用,你潜入水下,为师驱鱼群过去,这湖中多为青鲤,红鲤不多,你自鱼群之中寻出红鲤,将其抓到。”莫问说道。

   无名如言潜入水下,莫问向南游出一段距离,潜入水下,双臂平伸,灵气外延十几丈,以梳篦之法将水中鱼群逼向无名。

   无名自水下发现黑压压的一片大鱼向自己急速冲来,大鱼身后是被其搅动起的淤泥浑水,黑压压的很是骇人,哪里还顾得分辨红鲤,转身向岸边游去。

   无名尚未上岸,鱼群已然急冲而至,受惊之下大鱼纷纷出水跃上沙滩,场面好不壮观。

   湖中的异响和师徒二人的说话声将山中挖菜的农人吸引了过来,见到沙滩上的大鱼,惊怯的向湖边走来。

   无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见到有妇人过来,匆忙跳入湖中,冲那些妇人和孩童说道,“拿吧,拿吧,给你们。”

   灾荒之年,众人少见肉食,跳到岸上的大鱼小的也有十几斤,大的要过百,得到无名允许,众人纷纷过来拿取,与此同时用本地方言高声呼喊,召唤在附近觅食的邻居和亲戚。

   莫问此时心情甚好,眼见人多鱼少便潜至南侧如法炮制再次驱赶,这一次大鱼更多,做到了见者有份。

   “师父,不好,那妇人把咱们的衣服拿跑了。”无名冲莫问高喊。

   莫问闻声环顾远处,发现一戴了头巾的中年妇人一手拖鱼,一手夹着二人的衣物往东急走。

   “快去追回来。”莫问冲无名喊道。

   “我没穿衣服啊。”无名喊道。

   “为师也没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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