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焰山,牢狱碧眼人
欧阳雷火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潘俊和时淼淼走进了密道。再次进入密道潘俊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恍惚,脑子阵阵眩晕,时淼淼连忙扶住潘俊。
“你没事吧?”时淼淼用难得的柔和语气问道。
潘俊摇了摇头:“恐怕我的身体还不能完全适应这里的气候,没什么大碍,走吧!”
说完潘俊跟着欧阳雷火沿着密道一直走出来,密道的出口依旧被几个弟子把守着。他们离开之后,欧阳雷火仔细将密道的入口锁好,这才引着潘俊和时淼淼向后面的院子而来。
果然如欧阳雷火所说,欧阳家的宅子已经将近千年了,这院落也是一层套着一层,廊回小径蛛网交错,越是向内走,那些小路便越错综繁复。当他们走进最后一个院落的时候,只见院子之中假山林立,怪石丛生,有的如麒麟降世,有的如猛虎下山,与苏州园林的旖旎柔美不同,这里的园林更显粗犷雄壮。潘俊与时淼淼跟着欧阳雷火一直沿着假山中的小径向里面走去,在其中一座假山前面欧阳雷火停了下来。
那座假山怪石嶙峋,一股水柱从假山石缝间汩汩流淌,流入一旁的水池之中。欧阳雷火在假山上摸索片刻,之后在其中的一块石头上缓慢叩击了两下,接着又急促地叩击了三下。停顿片刻之后那水柱缓慢减弱,当那水柱彻底消失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假山中竟然开出一个洞口。潘俊和时淼淼对视一下均感诧异,没想到欧阳家竟然也有如此隐秘的机关。
欧阳雷火闪身让潘俊与时淼淼进入洞口,自己紧随其后。那洞口在他们进入片刻之后便在一阵“轰隆”声中缓缓消失,洞内湿气极重,洞顶间或掉下一两滴水落在潘俊和时淼淼等人的身上。下有台阶数级,欧阳雷火进入之后便轻轻地拍了拍手,片刻之后洞内竟然燃起火光,那火光迫近,照出一个人的身影。当那人看见远处的欧阳雷火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阶轻声道:“师父,您回来了!”声音满含苍老。
潘俊见那人心头不禁一紧,此人头发凌乱蓬松,胡须已经接近胸口,双目失明,只有两个白色的眼球在眼眶中乱转。
欧阳雷火连忙扶住他说道:“那三,这些年有劳你了!”
“师父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既然是您吩咐我做的,就算是那三死了也是理所应当的!”眼前自称是那三的徒弟毕恭毕敬地说道。
欧阳雷火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那三的肩膀说道:“他……还好吧?”
“好,好!”那三连连点头道。
“那带我们去见见他吧!”欧阳雷火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长久压抑的疲惫。
“嗯,师父您跟我来!”那三说完举着火把一步步地沿着台阶向前走。时淼淼见状在潘俊耳边轻声说道:“他……真的是瞎子?”
未等潘俊回答那三便嘿嘿笑道:“是,我十岁双眼便瞎掉了,到现在已五十多年了。”
“是啊,你来到这儿也有四十年了吧!”欧阳雷火意味深长地重复道,“那三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却比一般人更灵。”
“嘿嘿!”那三听到欧阳雷火的夸赞自然喜不自胜,“师父,您有整整十年没有来过这里了吧!”
“嗯,十年没有来过了!”欧阳雷火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有些惭愧,“那三你有没有埋怨过我,这几十年都将你放在这个整天不见天日的囚牢中,看守着他。”
“唉,师父,若不是我十岁那年您救了我,说不定那三早就被豺狼虎豹吃了去,我不怪你,师父,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适合看守他了!”
接着大家便谁也不说话了,耳边只有滴水声和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这台阶一直螺旋下降,整整有五十多级,当他们到了最下面的一级台阶的时候,那三停住了脚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圆形的大厅,里面挂着数十盏煤油灯,大厅里有一张简陋的床和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在大厅的对面有一道石门,石门的下面有一个一尺见方的方形口子,大概是用来给里面的人送饮食所用。
几个人进入大厅,那三殷勤地搬过一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放在欧阳雷火面前,接着拿过一块木板垫在下面请欧阳雷火坐下,又去帮潘俊和时淼淼搬来椅子坐下。这才恭恭敬敬地走到欧阳雷火面前跪在地上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欧阳雷火连忙搀起那三,上下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大厅满是愧疚地说道:“那三,你受苦了!”
“师父这是哪里话,能帮师父分忧已经是我那三的福分了!”那三笑了笑,“师父,你现在要见他吗?”
“等等!”欧阳雷火扭过头望着潘俊和时淼淼说道,“这个囚牢和那个传说中的密室一样,都是与欧阳家的这所宅子几乎同时建起来的。这囚牢也消失了很久,几乎被人遗忘了,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被前两任君子发现,这才有了现在之用!”
“欧阳世伯,这里面囚禁的是什么人?”时淼淼好奇地问道。
欧阳雷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只听对面的牢房中一个人朗声大笑道:“整整三十五年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想必那些事情发生了吧!”
外面狂风肆虐,风沙漫天,欧阳烟雷和金素梅带着几个弟子,骑着几匹马从前后两门离开了欧阳家老宅。马蹄有力地踏在地面上,在他们脚下的地道中一颗吸足了水的水珠被震了下来,正好落在燕云的鼻子尖上,她一激灵睁开了双眼,只见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刺鼻的霉味冲进鼻孔,让她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她在黑暗中不停地摸索着,就像是一个盲人。她首先摸到的是冰冷潮湿的地面,一层黏糊糊的东西抓在手上,接着她的手碰到一个毛茸茸的物事,燕云一惊不禁尖叫了起来。
这声尖叫宛如具有某种穿透力一般,刺痛了身在北平城中的子午的耳朵。
子午豁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满是汗水,眼前黑乎乎一片,他圆瞪着眼睛张大嘴不停地喘着粗气,刚刚他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看到燕云被困在一个没有门的密室之中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而自己的嘴像是被东西塞住了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就这样子午被硬生生地从噩梦中憋醒了。
“子午,子午!”子午喘息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侧着耳朵听到门外确实有人在小声地喊他的名字。他穿上衣服走到门口贴着门轻声说道:“你是谁?”
“我是管修,快点开门!”管修虽然将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依然掩饰不住他的急迫。
子午连忙推开门,只见管修正贴着子午的门口向外张望着,见子午开门立刻闪身钻了进去。子午向外望了望,然后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
管修进了房间之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子前倒上一杯水,一口气将整整一杯水都喝了个精光,子午关上门站在距离管修一两米的地方望着他。待管修放下杯子之后他才走过来说道:“这么晚来找我,难道是小世叔他们出了什么事?”
管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我刚刚从特高课回来,你知不知道松井尚元为什么要抓龙青?”
“啊?”管修此言一出,子午立刻紧张了起来,他快步走到管修身旁低声说道,“龙青被松井尚元抓起来了?”
管修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龙青和小世叔关系密切,唯恐松井尚元又准备做什么对小世叔不利的事情啊!”“你的消息准确吗?”子午神情有些慌张地问道。
“没错,我亲眼所见,龙青被松井尚元关在特高课的看守所里!”管修是聪明人,见子午这般慌张已经猜出其中必有什么蹊跷,于是接着问道,“难不成这件事真的和小世叔有关系?”
子午本也是日本特务,隶属于特高课,他对特高课审讯犯人的手段了如指掌,落入特高课的手里便如同进了十八层地狱,不死也要脱层皮,一般人极难能从他们手中活着走出来。想到这里子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子午,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龙青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管修向来沉得住气,凡事即便内心焦急如焚,外表却依然平静似水,唯独这次。管修凭借着多年来的经验,敏锐地嗅到了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概半个月之前,时姑娘来到北平城接小世叔的姐姐,在临行之前她曾经交代过我和龙青一件事。”子午一边说一边回忆着。
当天下午,当时淼淼劝说了潘苑媛陪同自己一起去新疆,之后便从那间房间走出来正要离开,时淼淼扭过头对龙青说道:“龙青,这段时间谢谢你在北平的照料,不过还要麻烦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嗯,姑娘请说!”龙青这个人虽然是黑白通吃,但却是一个侠肝义胆之人,性格直爽。
“你在北平的人脉广,也熟悉日本人,帮我调查一个人!”时淼淼犹豫片刻说道。
“哈哈,找人我龙青最拿手,姑娘你说让我帮你找谁?只要他尚在北平城,那么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能帮你把人带到你面前来!”龙青拍着胸脯说道。
但时淼淼却绝没有龙青那般轻松,她踌躇片刻说道:“龙青这件事你要想清楚,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恐怕这件事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这句话着实让龙青犹豫了起来,他见时淼淼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过了一会儿龙青郑重其事地说道:“姑娘,你信得过我龙青吗?”
时淼淼点了点头。
“呵呵,那就好!”龙青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既然姑娘你信得过我龙青,就算为了您这番信任,我龙青豁出这条命也值得,你告诉我要找谁吧!”
时淼淼犹豫地向身后瞥了一眼,潘苑媛和子午立刻会意地笑了笑,两个人识趣地向外走去。待他们出去之后时淼淼才叹了一口气说道:“龙青,我想让你帮我调查的那个人关在炮局监狱!”
“炮局监狱?”龙青在北平城中的人脉极广,不管是地痞流氓抑或是达官显贵,甚至日本军界高官也都与之有所往来。炮局监狱龙青早有耳闻,虽然那监狱极不起眼,却不知何故被日本人把守得如同铁桶一般,普通人别说是进去,听到这炮局监狱的名头便已经不寒而栗了。“姑娘,说到这炮局监狱我还真想起一件蹊跷的事情!”
“嗯?”时淼淼一脸狐疑地望着龙青。
龙青皱了皱眉头说道:“可能你有所不知,北平城有句老话叫‘臭沟开,举子来!’每年一到开春北京城拥堵了一年的小水道便积满了臭泥,都需找专门的人清理。几年来全部由日本人交给帮会来做,前面进展得都很顺利,可谁知差错就出在了炮局监狱那一段的下水道上。”
“究竟出了什么事?”时淼淼见龙青一脸惊恐的样子问道。
“清理炮局监狱那段下水道的时候是个下午,工头忽然跑到我的住处和我悄悄说在那段下水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龙青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当时我追问他究竟发现了什么,他一直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只是想让我跟着他到那下水道里看一看。你也知道小世叔,那下水道囤积了一年的臭泥,臭味熏天,所以我当时也有些为难,推诿说第二天去工地上看看。可谁知当天晚上松井赤木忽然而至,他告诉我炮局监狱那段的下水道将由日本人接手清理,让我将清理炮局监狱下水道所有参与人员的名单交给他!”
“当时他来得太突然,我心知这些小日本必定是在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于是便故意拖延时间,暗中派人将那个工头偷偷藏了起来,交给松井赤木一份并不完整的名单。果不其然,第二天那名单上所有的人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龙青叹了一口气说道,“十有八九是遭遇不测了。后来我发现很长一段时间我身边都有日本人在暗中监视,因此也未敢轻易与那工头见面。直到那件事情过去半年之后我才与那个工头再次见面,从他口中得知他们在清理那段下水道的时候竟然发现了另外的一条密道,出于好奇工头带着几个人冒险摸了进去,谁知那个密道竟然有百米深,应该已经深入到炮局监狱的内部了,他们行到密道的起点发现了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铁门周围都是用混凝土建筑而成的。谁知道我只是与工头见了一面,第二天那个工头便与之前的工人一样离奇地人间蒸发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日本人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泄的密!”
“地下混凝土建筑?”时淼淼柳眉微颦,口中重复着龙青的话。
“嗯,后来我曾秘密派人调查过这件事,据说炮局监狱之中确实有两间混凝土建筑而成的地下牢房,可却几乎无人知道其中究竟关着什么人!”龙青的眉毛微微动了动说道,“难不成姑娘让我调查的就是这牢房中的人的身份?”
时淼淼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说道:“对,你猜得没错!不过既然你已经知晓其中的利害,如果害怕牵连自己的话也没有关系!”
没想到时淼淼话音刚落,龙青竟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轻蔑:“姑娘你也忒看扁我龙青了,虽然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盗亦有道。别说是潘爷曾经救过我一命,就算是为那些枉死的兄弟,我这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管修坐在对面一字不落地听完子午讲的这件事情的经过之后,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忘记将烟点燃。过了片刻管修终于开口道:“这件事都谁知道?”
“只有我和龙青两个人!”子午接着补充道,“为了保密起见,自从那之后我和龙青只秘密见过两次面,而且时间和地点都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安排的,应该不会泄露出去,那次我们会面的时间极短,他只是告诉我那件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这么说来松井尚元并不知道你们暗中调查炮局监狱的事情!”管修点上一根烟,人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思路也越发地清晰了起来。
“应该是这样的,不过我了解松井尚元这个人,因为松井赤木的事情他早已经对小世叔恨之入骨,一旦他发觉龙青和小世叔有关系的话,恐怕也难活着走出特高课的刑房啊!”子午不无忧虑地说道。
“是啊!”管修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我不好插手,虽然我现在身在特高课,可毕竟我是中国人,很多东西都难以接近,恐怕还需要你想一点办法。”
“嗯!”子午想了想说道,“现在几点?”
“十一点半!”管修看了看表说道,“你想做什么?”
“应该还不算晚,我现在就去特高课!”子午站起身从一旁拿过外套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现在这个点儿应该正是审讯的时候,往往犯人在这个时候身心疲惫,稍微用刑的效果最佳!”
“嗯!”管修点了点头。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顺利的话一个小时之内我就会赶回来!”说完子午推开门离开了家。
九月的北平城已经接近初秋,天气微凉,秋高气爽,天空异常晴朗,繁星密布,子午走到外面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巷口不久便坐上了一辆洋车,直奔北平城宪兵司令部而去。
宪兵司令部北平方面设在铁狮子胡同,原中国军队宋哲元第29军司令部的所在地,这段时间北平的局势异常紧张,晚上经常施行宵禁,因此路上的行人稀少,洋车穿大街过小巷,用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便来到了狮子胡同口。
子午下车给了钱便径直向宪兵司令部的方向走去。特高课是日本间谍组织,建立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隶属于日本内务省。最初的特高课是一个特高课首脑——土肥原贤二应付国内事变的机构,但随着日本侵略中国和远东的需要,其职能也开始逐渐转化,开始隶属于宪兵司令部。
对于特高课子午简直了如指掌,他自从离开潘俊之后便被安排在了这里。刚一走进特高课所在的院落,远远地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子午停住脚步,他一直以来对这些刑罚十分厌恶,却碍于身份地位不敢表现。停顿片刻,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了牢房的门。
牢房东西一条走廊,走廊的左边是一排排的窗子,右边则是一间接着一间只有几平方米大小逼仄的牢房。刑讯室在走廊的尽头,子午进了牢房,两个值班的士兵立刻站起身来向他行礼。子午微微笑了笑,然后走到两个日本人面前一边询问今天犯人的情况,一边佯装随手翻开摆在桌子上的一本犯人花名册,果然在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出现了“龙青”的名字。而在龙青名字的后面打着三个红色的叉,在那叉的后面写着时间。
子午心里清楚红叉的含义,几个叉便代表着犯人被询问过几次,而那时间则是代表着询问何时结束的。忽然子午的目光盯住了最后一个红叉,那上面竟然没有时间,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袭上心头,难道……
正在这时刑讯室传来了“啊”的一声惨叫,这声音子午熟悉,此刻受刑的人正是龙青。
他故作镇定地将手中的花名册放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步子向刑讯室走去。这走廊只有五六十米长,可是子午却感觉似乎自己从未走过这么长的路,在刑讯室的门口子午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松井尚元正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般地望着不远处被牢牢地捆绑在钢制刑架上的龙青,一个上身赤裸的日本兵右手握着一把被炭火烧得通红的烙铁,来到龙青面前刚要动手却被松井尚元拦住了。
松井尚元把玩着手中的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龙先生,你我合作这么久,一直相安无事。你我都是聪明人,只要你告诉我当年你的手下在疏通地下管道的时候看见了什么,我立刻就放你走!”
“呵呵!”龙青的血液从头顶流下来凝固之后,已经将龙青左眼的睫毛粘在了一起,只能勉强睁开右眼,他不屑地瞥了松井尚元一眼说道,“那些参与挖掘的工人都人间蒸发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呵呵,龙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松井尚元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龙青身边说道,“我知道你当时将其中一个人藏了起来。你自以为过了大半年已经没人注意了,却不知道当时我们的人一直在跟踪着你!”
“哈哈,既然是这样你可以直接去问他啊!”龙青本也是地痞无赖,耍这一套他自然不在话下。
“如果不是他自杀了,恐怕龙先生也不会安稳地活到现在了!”松井尚元此刻已经来到龙青的身边,轻轻吹了吹日本兵手上的烙铁,有些惋惜地说道,“龙先生,只要你告诉我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你还是我大日本帝国的朋友,以后你继续做你的生意,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龙青歪着脑袋说道。
“唉,特高课里面有上百种刑具,我想总有一款是适合你的!”说完松井尚元忽然将手用力压在那日本兵的手腕上,火红的烙铁印在了龙青的胸口,伴随着“滋滋滋”的声响,狭小的刑房立刻充满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龙青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紧紧地咬着牙,低吼了一声。
眼前的日本人并未将暗红的烙铁脱离龙青的胸口,手上依然用力地按着烙铁,紧紧地贴在龙青的身上,张大鼻孔贪婪地享受着烙铁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所散发出来的浓烟,直到脂肪被高温完全融化汩汩流淌出来,龙青猛然吸了一口冷气,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渐渐失去了神志,昏死了过去。
这时那个日本人才将烙铁狠狠地从龙青的身上拽下来,一块已经烧熟的肉被硬生生地拽了下来,露出鲜红的血肉。接着他将烙铁放在火炉上,从一旁的木桶内舀了一瓢冰水泼在龙青的脸上。龙青一激灵,猛然醒来目光狠狠地望着眼前的日本人。
松井尚元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说道:“龙先生,我想再给你一个晚上,仔细考虑考虑吧,我希望你能活着走出特高课!”说完松井尚元站起身来正好迎面遇见子午,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奇怪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子午一愣连忙行了个礼说道:“今晚我来提审一个犯人!”
松井尚元显然对子午毫无兴趣,对于他的理由更是毫不关心,因此未等子午说完松井尚元已经带着人离开了。两个日本兵紧随其后将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龙青拖了出来,龙青在经过子午身边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抬起头,用还未被血迹彻底粘住的右眼瞥了子午一眼,嘴角微微敛气笑了一下。瞬间子午做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将这个人救出去。
返回到住所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子午推开门眼角还残留着泪痕。他见管修迎面走来伸手道:“还有烟吗?”
管修不明就里地掏出一包香烟,子午双手颤抖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接过管修递过来的打火机,可颤抖着的双手却无论如何也点不着香烟。管修无奈地摇了摇头,抢过火机帮子午点上。
子午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不停地流着眼泪,最后咳嗽终于被不停的干呕所取代。
管修轻轻地给子午拍打着后背,一刻钟的工夫,子午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泪眼蒙眬地望着管修说道:“你知道吗?龙青已经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我知道,我知道!”管修扶着子午坐在椅子上,待他稍微平静了一点儿说道,“你打听到松井尚元究竟为什么抓龙青了吗?”
子午一边抽烟一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止住抽泣说道:“松井尚元一直想知道龙青的手下,在疏通下水道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啊?”闻听此言管修颇为诧异,炮局监狱本是在日本人的管辖之中,松井尚元身为特高课的头目,自然在北平城内所有的日本占领区都能如入无人之境,既然这样松井尚元为何又要费尽这般周折向龙青询问下水道中发生的事情呢?
“这一路上我始终想不明白,松井尚元身为华北特高课课长,想要知道炮局监狱里的情形还需要询问龙青吗?”子午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
“难道就连松井尚元也不知道炮局监狱里面的事情吗?”管修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同时心头一阵恶寒。
“这怎么可能?”子午立刻反驳道,“松井尚元可以自由进出炮局监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子午你有所不知,在炮局监狱之中有两个特殊的牢房,牢房中所关押的犯人的身份资料全部都是最高等级的绝密文件,我一度想查明内中人的身份,怎奈日本人似乎对此格外小心,因此始终不知内中所囚禁的究竟是什么人!”管修想了想接着说道,“如果囚禁在内中人的身份连松井尚元也不知道的话,可想而知,那个人必定关系重大啊!”
子午微微地点了点头。
“当务之急,只能在松井尚元还不曾知晓龙青暗中调查炮局监狱之前将他救出来,也许我们能从他的口中知道一些事情。”管修抽出一根烟轻轻地在烟盒上磕了磕说道,“我们想想怎么才能把龙青救出来?”
“难!”子午的话不无道理,特高课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再怎么强硬的人经过那上百种的刑具之后也变得半人半鬼。能活着从特高课走出来的,十个人不过一二,而能完整走出来的人几乎没有。
管修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埋头苦思片刻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哦?”子午望着自信满满的管修诧异地问道。
管修微笑着凑在子午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子午听完管修的话一愣道:“这……这行吗?”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管修虽然也觉得这个计划欠妥当,不过眼下形势紧急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子午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下狠狠地咬了咬嘴唇说道:“好,需要我做什么?”
管修想了想说:“一切听我的安排就行!”说完,管修站起身来对子午说道,“我要回去安排一下,这件事一定要做得严密,不能有一丝疏漏,否则恐怕会前功尽弃!”
子午点了点头,送走管修之后他便和衣而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的脑子里始终是那把烧得通红的烙铁,耳边是龙青痛苦的闷哼声,甚至鼻子似乎都能嗅到那股弥漫在刑房中的焦臭味,还有松井尚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而与此同时子午惊慌失措的样子也出现在了松井尚元的脑海中,他一手始终把玩着那两个核桃,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支烟。眼睛盯着挂在墙角的一身少尉军官的衣服,那是他的孙子松井赤木生前穿过的。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每每想到这里松井尚元便是一阵心酸,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正在这时,一个日本军官走了进来,向松井尚元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将一张纸条递给松井尚元。松井尚元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行细密的小字,他看完之后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那个军官出去。随即拿起桌子上的火柴,“刺啦”一声点燃,将纸条的一端点燃。
望着手中的纸条一点点燃尽,松井尚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
子午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他几乎做了一夜的噩梦,起身发现身上酸疼无比,脑子里乱作一团。他打了一盆冷水,将头浸在水中片刻才稍微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子午整理了一下衣服便离开了住所。
时针刚刚指向上午十点钟,子午便来到了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大院里,刚一进院门他便觉得一股浓重的死亡的味道扑面而来,压抑得令人窒息,接着几声清脆的枪声从院子里传来。子午三步并作两步进入院子中,只见几个犯人已经被处决了,他们的尸体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
子午长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稍微平静一下,然后走进牢房。昨晚看管牢房的两个日本兵已经被替换了下来,子午照旧在登记处随便翻了翻花名册,确定龙青之后再没有受刑这才放下心,对其中的一个日本人说了几句日语。
那日本人立刻拿出一串钥匙,带着子午来到了龙青的牢房前面,门被打开了。这里的牢房十分狭窄逼仄,牢门一开一股浓重的霉臭味便扑面而来。
此时,龙青靠在一张没有被子的木床上,撇着头,望着头顶那扇只能容下一个脑袋大小的窗子,脸上毫无表情,平静得如同湖面一般。
听到声音龙青站起身来道:“今天你们准备给爷爷享受哪套刑具?”
子午站在龙青身后向跟随自己的日本人挥了挥手,那日本人行礼之后便回到了登记处,子午轻轻地走近龙青低声说道:“龙爷!”
龙青的身体微微一颤扭过头来看见子午,眼神中闪烁着什么。他向外张望了一下,子午会意道:“放心吧,没人!”
龙青这才走到子午面前一把拉住子午的手说道:“你怎么这时候来看我,小心松井那只老狐狸怀疑到你!”
这一点子午未尝没有想到,只是他年纪尚轻加之现在形势危急,自己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们准备救你出去!”子午低声简短地说道。
“从这里救我出去?”龙青与日本人打了多年的交道了,他深知自己这次进来必定凶多吉少。
“嗯,我们已经计划好了,你只需要配合我们就行!”子午说着凑在龙青的耳边低声说道。
“不行,这太危险了!”龙青听完子午的计划之后觉得太过冒险,他一把抓住子午的手说道,“我进来就没打算能活着出去。这次松井尚元是下定了决心,他如果得不到想知道的答案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我们也不能看着你白白送死啊!”子午虽然从前与龙青有些过节,但却一直钦佩龙青的为人。
“兄弟,你现在仔细听我说,你从这里离开要去见一个人,我调查的所有的东西都在他手上。”龙青低声在子午的耳边一字一句尽量清楚地说道,“你一定要记住,你找到那些东西之后,要亲手交给时姑娘或者潘爷!”
“你放心我会的!”子午暗暗将龙青所说的地址和暗号记在了心里。
“好,那我就放心了!”龙青将这一切交代清楚之后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肩上的担子一下轻了许多,他笑着说道,“你快走吧!如果我龙青能活着出去一定和你拜把子!”
子午明白龙青的意思,现在如果多在此处停留一刻,那么危险就增加不止一分。子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唯恐被人识破,长出一口气向后退出了牢房,旋即将牢房的门重重地关上。
第三章 入离卦,只身陷火海
离开北平市宪兵司令部子午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脑子中不停地勾勒着管修救人的计划。虽然龙青一再阻止,而且这次营救行动的风险也极大,可如果将龙青丢在特高课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子午始终是于心不忍。
此时已然是正午时分,子午不知不觉已经走了整整两个小时,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酒楼,酒楼古色古香,雕梁画栋,一股香味从酒楼中飘出。子午顿时觉得饥肠辘辘,他迈开步子走进酒楼。在二楼的一个靠窗的位子上坐了下来,随便点了几个小菜便凭窗而望。
菜做得很快,小二很快将几个热腾腾的小菜端了上来。子午确实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滴水未进,此刻见到吃的自然狼吞虎咽般大口咀嚼了起来。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子午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他靠在椅子上又坐了片刻,这才站起身准备结账走人,忽然他从窗口向外瞥了一眼,一个熟悉的背影闪进子午的眼帘,他连忙结账追了出去。可是一出酒楼那身影早已经没了踪迹。
子午心有不甘地向酒楼左右张望着,可再也没有看到那个身影。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思忖着那个身影,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去新疆?这不可能。子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回到住所子午便早早睡下,他现在要保存体力,养精蓄锐,今晚是营救龙青唯一的机会。子午双手压在头下,双眼微闭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正在这时子午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竖起耳朵,脚步声却在他的门前停了下来……
脚步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之后是厚重的锁链撞击所发出的“叮叮咣咣”的声音。
“雷火,三十五年了,你现在终于相信我说的话了?”此刻内中人的声音明显比刚刚的声音大了许多,似乎已经凑近到牢房门口。
潘俊和时淼淼二人面面相觑,然后奇怪地望着欧阳雷火,都对牢房内所囚禁之人充满了好奇和不解,究竟是什么人会被欧阳雷火在此处囚禁三十五年呢?
欧阳雷火低下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那三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三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从身后的桌子上抽出一条寸许的黑布塞进口袋里。这才摘下挂在墙上的一串钥匙向牢门的方向走去。
那三显然对这牢门相当熟悉,虽然双目失明,但开锁的手法极为熟稔。不一会儿工夫已经打开了牢门,他将门锁放在一旁,用力将那扇石门移开。
潘俊和时淼淼二人纷纷站起身来却被欧阳雷火拦住,他低声说道:“稍等片刻!”
石门移开的缝隙刚刚够一个人侧身而入,那三勉强进入,片刻之后才从中喊道:“师父,你们可以进来了!”
“现在可以了!”欧阳雷火走在前面,引着潘俊和时淼淼二人向牢房而来。欧阳雷火最先侧着身子钻进牢房,潘俊和时淼淼紧随其后,一进入牢房二人都是一惊,原本以为这牢房面积肯定不大,谁知这牢房内却比外面的大厅还大,别有洞天。牢房上下足有十几丈高,里面的几十盏煤油灯将牢房照得如同白昼。
一条生锈的铁链从牢房的顶端垂下来,顺着那铁链的方向望去,在牢房一个阴暗的角落中坐着一个长发披肩,双眼用黑布蒙着的老者。此刻潘俊才发现在老者的双脚上也捆着重重的铁链。
而那三正坐在那人的面前,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截铁链,这截铁链正是从屋顶上垂下来的那根,铁链的另一端锁在老者的身上。
欧阳雷火带着潘俊和时淼淼进入这房间之后,便坐在那老者对面的一张椅子上。
“雷火,你终于肯来了!”那老者的声音沉静而淡定,像是在和多年不见的旧时知己说话一般,他顿了顿耳朵微微颤抖了两下说道,“呵呵,怎么?今天还带来两个人?”
欧阳雷火并不回答对方的问话。潘俊和时淼淼二人从欧阳雷火告诉他们要见一个人时便如同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直到现在依旧如坠雾里云里。
时淼淼向前走了两步,搬过一把椅子刚要落座,谁知那老者又开口道:“嘿,这是湘西水系时家的人?”
时淼淼一怔,心想老者的耳力确实超乎寻常,绝不在那三之下,竟完全凭借自己脚步的声音便能识出自己所属的派系。
“喂,另外一个你走走看!”老者打趣地说道,他在这幽深孤寂的密室中被困了三十五年,平日里只有一个瞎子那三陪同,现在忽然多了几个人自然欣喜若狂。
潘俊微微笑了笑,然后轻轻地走了几步。出人意料的是那老者舔了舔嘴唇说道:“像是北平木系,可是又有点儿不像,你再走几步!”他像是天桥边摆摊算命的先生一样吆喝道。
潘俊亦不动怒,又在他面前走了几步,刚走出四五步只听那老者的身体猛然颤抖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怎奈那三牢牢地握着手中的锁链,挣扎两下便又坐在了原地。他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小伙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潘俊望了欧阳雷火一眼,只见欧阳雷火微微地点了点头。潘俊这才双手作揖鞠躬道:“晚辈潘俊,前辈刚刚所说没错,正是木系君子!”
“呵呵!木系君子!”老者一边轻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边无奈地摇着头,显然对潘俊的回答有些失望。
潘俊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老者叹息了一下抬起头说道:“雷火,你今天找我所为何事?是不是三十五年前我所说的那件事发生了?”
欧阳雷火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最终还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说道:“我想问你传说中的密室究竟在什么地方?”
“传说中的密室?”那老者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的神情,“我就说你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找我,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燕鹰和燕云两个孩子在密道中失踪了,我想来想去,他们最可能便是进入了传说中的密室!”欧阳雷火恭敬地跪在地上哀求道,“这火系一族中只有您曾经见过那个传说中的密室,你就救救孩子们吧!”
“哈哈哈哈哈!”老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种笑声似乎要将淤积在心中多年的怨气全部释放出来,笑声在牢房中回荡了半天,他才狠狠地对欧阳雷火说道,“雷火,你相信报应吗?这真是老天有眼啊,当年若不是因为那个传说中的密室,我又怎么可能有今天啊?而你呢?你又怎么可能成为火系驱虫师的君子?”
“唉!”欧阳雷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怪只怪我当年一时糊涂,铸成大错,你看在孩子们的分上就告诉我密道的入口吧!”
老者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他将腿跷起,带起的锁链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雷火,那俩孩子进去多久了?”
欧阳雷火见老者答话连忙说道:“时间应该还不算长,两三个时辰!”
“唉!”老者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道,“看来活下来的希望不大了,那密室之中布满了机关,稍有不慎便会死于非命,我看你还是不要费尽心思寻什么密道的入口了,免得进入密道见到他们更伤心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时淼淼听那老者在此危急之时还说出如此这般的风凉话,早已将压抑在胸口的怒气全部释放了出来,虽然她之前与燕云不睦,但是经过之前诸般事宜两人的感情已经日见好转。她此刻也极为担心燕云的安危,听老者此刻还在说这般的风凉话自然将心中的担忧全部转化为愤怒,冷冷地说道:“欧阳世伯好言相求,现在人命关天,即便之前有什么误会也要放一放啊!”
“呵呵,常言说水火不相容,水系的姑娘怎么开始帮火系求情了!”老者奚落欧阳雷火还未尽兴,见时淼淼横插一杠子便将矛头指向了她。
“前辈,如果您真的知道密室入口的话就请您告诉我们吧!”潘俊拦住准备辩驳的时淼淼也弓身跪在地上说道。
潘俊这一跪老者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想了想说道:“好,雷火,我可以说出密道的入口所在,不过我只会告诉一个人!”老者顿了顿指着跪在地上的潘俊说道,“我只会告诉他!”
此刻形势危急,欧阳雷火哪里管老者告诉谁,他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尽早将欧阳姐弟从密道中救出来,于是连连点头道:“好,好,那我们出去!”
欧阳雷火站起身来招手示意时淼淼跟自己出去,那三也识趣地放开手中的锁链跟随着欧阳雷火离开了牢房之后将牢房重重地关了起来。
当几人全部出去之后那老者才缓缓地站起身,随着一声声“叮叮当当”的声音走到潘俊的面前,说道:“你真的要进入密室去救人?”
潘俊点了点头说道:“是!”
“唉!”老者的眼睛上始终蒙着那块黑布,双手背在后面在屋子内踱着步子。“你们这又是何必呢,那密室本来是一处机密所在,因此内中机关重重,稍有不慎便有生命危险。而且即便我告诉了你那密道的入口所在,现在你们也进不去密道!”
“这是为何?”潘俊不解地问道。
“你有所不知,这密室是金系驱虫师匠人竭尽三代人的智慧修建而成的,设计得极其精密,入口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换。即便找到入口想要进去也只有两种方法,这入口每十年会开启一次,我想这俩孩子就是正好赶上这十年之期偶然进入。而另外一种方法便是用钥匙开启。当年为了五系驱虫师家族相互约束,因此钥匙的制作方法只有土系君子知道。”老者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即便我能推算出入口位置的所在,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寻找土系君子制作打开密室的钥匙啊!”
“土系君子制作的钥匙?”潘俊忽然想起了冯万春,自从昨天晚上发生那一系列变故之后潘俊便一直没有时间理会冯万春,现在想来冯万春应该已经被欧阳雷火关押了起来。
“前辈,您所说的钥匙所有的土系君子都会制作吗?”潘俊担忧地问道。
“据我所知,最后一个会做那种钥匙的土系君子已经在四十几年前失踪了,至于后来是否被找到,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老者仰着头似乎是在回忆往事。潘俊对于这个结果很失望,按照老者所说最后一位会制作那种钥匙的人应该是冯万春的父亲。他也曾听闻冯万春的父亲多年前便下落不明,此后虽然冯万春一直派人四处寻找打探父亲的下落,然而却始终没有什么结果。
“前辈,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进入那个密室吗?”潘俊不甘心地问道。老者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进不去密室的话,你就只能祈祷那俩孩子福大命大,能够自己找到出口了!”
潘俊一时语塞,果如老者所说的话那么燕云姐弟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想了片刻潘俊叹了口气说道:“前辈,有劳您将寻找入口的办法告诉我吧!”
“年轻人,没有用的,如果找不到钥匙的话,入口是打不开的!”老者苦口婆心般地劝说道。
潘俊笑了笑。
老者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可以把寻找入口的方法告诉你,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潘俊一字一句地说道。
“嗯!”老者沉吟片刻说道,“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从你初始几步的声音判断你应该是木系驱虫师的传人,可是我隐约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潘俊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个双眼蒙着一块黑布的老者,“谁?”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老者诧异地问道。
大概半个时辰的工夫,潘俊在牢房的门口轻轻地敲击了两下,那三小跑着来到门口打开了牢门。欧阳雷火和时淼淼二人一前一后奔上前来,目光殷切地在潘俊的脸上寻找希望。只见潘俊像是丢了魂一样,低着头轻轻地摆了摆手道:“我们出去说!”然后便眉头紧锁地沿着楼梯向外走去,欧阳雷火和时淼淼二人虽然心中急迫却并不愿立刻知道结果,因为他们唯恐最后的一点希望也会破灭。
推开外面的那扇石门,一束阳光便斜射进来。潘俊觉得这光线有些刺眼,伸手挡在眼睛前面。虽然是九月初,新疆的早晨却依旧有些冷,潘俊渐渐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轻轻裹了裹衣服。
欧阳雷火和时淼淼这时才跟上来同时追问道:“潘俊,他究竟有没有告诉你怎么找到密室?”
潘俊点了点头。“他已经告诉我找到入口的方法,只是……”潘俊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咱们先找到入口吧!”
一行人回到燕云的房间,此时欧阳烟雷还没有回来,想必他们还需要一些时日。潘俊、时淼淼和欧阳雷火先后进入到密道中去,潘俊这次进入密道相对于第一次要仔细得多。
他望着这个密道中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墙壁上那些刀砍斧凿的痕迹,脑海中联想着牢房中老者对他所说的话,果然发现密道石壁上的那些痕迹并非杂乱无章,那些横竖无序,长短不一的痕迹仔细看来竟然另有深意。
潘俊眉头微皱盯着石壁上那些长短不一的凿痕出神。而时淼淼和欧阳雷火二人望着深思的潘俊对视了一眼,始终不明白潘俊究竟在看什么,不过他们心知潘俊聪明过人,想必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于是便都沉默不语地观察着潘俊的一举一动。
只见潘俊双眼紧紧地盯着石壁,口中念念有词,右手拇指在掌心上来回比画,宛若街头算命的掐指一般。时淼淼看得好奇也不由得顺着潘俊的目光望去,可是看了良久却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
而潘俊却跟着那些凿痕忽然大步向前,忽然小步向后,这样经过大半个时辰潘俊终于停了下来。他低下头指着自己的脚下说道:“入口应该就在这里!”
“啊?”欧阳雷火和时淼淼不约而同地惊呼道。一前一后走到潘俊的脚下,俯下身轻轻地敲了敲,果然,潘俊脚下的石板发出了一阵“空空”的声响。二人大喜,时淼淼好奇地问道:“潘俊,你是怎么发现这密室的入口的,刚刚你在看什么?”
“呵呵,时姑娘你有所不知。那老者告诉我这密室乃是金系先人穷尽三代人的智慧修建而成,为防止外人进入,因此这密道的入口极为隐秘。”潘俊说着站起身来指着墙壁上那些看似毫无规则的凿痕,“这些凿痕如果不仔细看会觉得杂乱无章,可如果你把它们和伏羲八卦联系起来却又不一样了!”
“八卦?”时淼淼身为水系君子对八卦之术虽不精通,却也略有所知。她再次抬起头看着墙壁上的凿痕,那凿痕均是长长短短,真真便如伏羲八卦上代表阳的“——”和代表阴的“——”。
伏羲八卦讲究的是阴阳相克相生之理,内中涵盖世间万物自身变化的规律。而金系驱虫师将其合理地运用到了密道之中,新疆之地自来地震多发,因此这凿痕便会随着地壳的运动发生不同的变化,而入口也便会随之发生改变。如果读不懂这凿痕中的含义,任是你找遍所有的地方也不一定能找到入口。
时淼淼暗叹金系驱虫师技艺之精妙,简直到了神乎其技的境界。而潘俊心中却更加担忧,一来虽然找到入口却如何能进去,二来这密道的入口处机关便如此精妙,那么密室里面的机关想必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真的是那样的话,燕云恐怕……
此刻欧阳雷火已经将地面上的泥土和灰尘全都清理干净,地面上只有一处看似奇怪的小洞,除此之外再无缝隙。他抬起头目光中充满期待地望着潘俊,希望潘俊能像找这个入口一般再次有什么惊人之举。可是潘俊却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那老者说进入这密室的入口只有两种方式打开,其一密室每十年会自己开启一次,其二就是用钥匙打开!”
“钥匙?”欧阳雷火和时淼淼二人不约而同地问道。
“对,一把只有土系君子才会制作的钥匙!”潘俊皱着眉头说道。
“冯万春还在这里,我们去找他!”欧阳雷火迫不及待地说道。
潘俊微微地摇了摇头:“恐怕即便是他也不知道钥匙的制作方法,据说最后一代掌握那个方法的人是冯师傅的父亲,不过他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欧阳雷火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痴痴地望着潘俊。潘俊不忍地摇了摇头:“入口既然已经找到了,我们现在去找冯师傅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说着潘俊站起来,转身便要离开,谁知却被时淼淼拦住,她望着地上的那个锁口出神地说道:“这个形状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虽然燕云和他们距离并不远,但无奈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燕云却对上面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惊叫一声,却被黑暗中的一只手捂住了嘴。燕云一惊连忙抓住那只手,张开嘴用力地咬了上去。
“哎哟!”燕鹰吃痛,一边快速缩回手,一边埋怨道,“你用这么大力气干什么?”
燕云瞪了燕鹰一眼,黑暗中虽然看不见燕鹰的脸,但听到燕鹰的声音燕云的心里也稍微平静了许多。她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燕鹰,你怎么样?”
燕云恍惚记得与燕鹰刚刚进入密道便忽然觉得脚下一空,接着整个身体就失重般地坠落了下来。
“什么怎么样?”燕鹰一边揉着自己的手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不愿意说算了!”燕云扭过头去,脑海中闪现出刚刚两个人在那平台上惊心动魄的一幕。本来燕鹰信心满满,日本火系的皮猴较之新疆火系的皮猴更加凶猛,力量更大,在安阳的时候燕鹰就已经大占上风。自那时之后燕鹰更加笃信日本火系的皮猴更强大,于是这段时间便潜心研究火系皮猴的操纵之术。
因此当他们二人来到平日里训练皮猴的平台的时候,燕鹰早已是胜券在握。只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他的对手不是新疆火系皮猴,而是另外一种之前就让他心惊胆寒的东西——蒙古死虫。
他的信心就如同他的神情一样,从最初的踌躇满志一点点地变成了无比的绝望。当蒙古死虫忽然挡在日本火系皮猴面前的时候,燕鹰便放弃了挣扎。在那些瞬间便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庞然大物面前,这些皮猴简直形同摆设。
于是燕鹰被燕云轻松制服,就在燕云带着他返回院子的时候,忽然发生了这一切。
“喂,燕鹰,死了没有?”燕云觉得身边静得有些可怕便伸腿踢了燕鹰一脚。
“活着呢!”燕鹰没好气地说道。此刻燕鹰依旧没有从刚刚两人决斗中忽然冒出来的蒙古死虫所带来的惊异中恢复过来,他几次想开口询问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燕云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她始终是个女孩,眼前黑乎乎一片总让她心中多少有些毛毛的感觉,倘若耳边一旦平静下来那种感觉顿时便会让人恐惧。
“我怎么知道!”燕鹰的语气中依旧带着怨恨。
“身上有没有带火折子?”燕云向燕鹰询问道。燕鹰不耐烦地摸了摸口袋,果然在口袋中摸出一个火折子,然后递给燕云道:“给你!”
燕云从燕鹰手中接过火折子,打开,轻轻地吹了吹,火折子亮了起来。虽然光线不能照很远却依旧能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狭窄的隧道,足有一人高,隧道的顶端不时向下滴着水。燕鹰靠在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隧道边,身上和头上满是灰尘。燕云将火折子移向另外一边,却发现自己身后黑洞洞的根本看不到尽头。
火折子的光微微颤抖了几下,燕云心知火折子不能维持太久,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于是连忙将其熄灭,小心翼翼地将其揣在怀里。火折子熄灭之后隧道又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燕云咬了咬嘴唇,向燕鹰的方向挪了挪说道:“燕鹰,我们说说话吧!”
燕鹰不耐烦道:“说什么?”
燕云又向燕鹰靠了靠说道:“弟弟,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句话像是当头棒喝一般将燕鹰问住了,他是一个极为要强的孩子,刚刚一直对那忽然冒出来的蒙古死虫大为不解,因此对于自己的处境并没有太多考虑,经由燕云这一提醒,燕鹰也觉得奇怪。他和燕云从小便在这密道中行走,不知走了多少遍却从来不曾发觉密道中还有如此一个机关。
“你……你也不知道?”燕鹰诧异地问道。
“我从未来过这个地方!”燕云的语气让燕鹰确认她确实对此处一无所知。
“那……那我们怎么出去?”燕鹰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回忆着刚刚进来的经过,似乎正是从自己的头顶上方落下来的。于是立刻便要站起身来,谁知却被燕云一把拉住道:“你不用看了,刚刚我点燃火折子的时候就观察了四周,我们进来时的入口已经不见了。”
“什么?”燕鹰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我们就是从这里落下来的,把火折子给我!”
燕云叹了一口气,掏出怀里的火折子递给燕鹰。燕鹰手足无措地打开火折子吹了吹,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将头顶上那块地方仔细检查了一遍,根本找不出那个入口的所在。
火折子的光在一点点消失,燕鹰觉得手指上一阵疼,便丢掉了火折子。火折子的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就熄灭了,眼前便陷入了比刚刚更黑的黑暗。
“姐,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燕鹰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他无助地握住燕云的手问道,“我们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此刻燕云反而平静了许多,她轻轻地抚摸着燕鹰的头,便如同多年前父母失踪,两个孩子相依为命的时候一样。她感觉时间似乎一瞬间便退了回去,虽然是在这令人绝望的黑暗中,她心头却觉得暖烘烘的。
“弟弟,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了,你怨恨姐姐吗?”燕云痴痴地望着黑暗处幽幽地问道。
“不!”燕鹰将身体向燕云的方向缩了缩道,“我从来没有怨恨过姐姐,自从我懂事开始就一直和姐姐相依为命,我不想姐姐受任何人欺负,谁也不行!”
燕鹰说着顿了顿,泪水顺着眼眶缓缓流淌了下来:“我知道姐姐心里一直喜欢潘哥哥,可是我不喜欢他对你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又怎么会让你冒着生命危险为那个姓时的吸毒呢?”
“吸毒?”燕云立刻想起当天在安阳潘家旧宅的那个晚上,时淼淼被狼蛛所咬,身中剧毒。如果稍微耽搁便会有生命危险,而自己便毫不犹豫地替时淼淼将毒液吸出。因为那狼蛛的毒性极强自己也昏迷了几日,险些丧命。“弟弟,那不是潘哥哥交代的,是我自己情愿做的!”
“你自己情愿做的?”燕鹰坐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燕云,想了一会儿说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和姓时的早有嫌隙。你曾经拜托子午给她下毒,如果不是潘俊强迫你,你怎么会救她!你别再为潘俊辩解了!”
“弟弟,你真的不明白!”燕云柔声道,“很多事情若是不经历的话是不会懂的,潘哥哥和时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而我……”燕云凄然地笑了笑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不知有没有机会出去了?”
“姐,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燕鹰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
燕云轻轻地咬了咬嘴唇说道:“弟弟,你知不知道爷爷还有一个哥哥!”
燕鹰“啊”了一声神情立刻紧张了起来:“姐,你是说这个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密室?”
“嗯!”燕云点了点头抓住燕鹰的手说道,“我很小的时候曾经听父亲提起过爷爷还有一个兄弟,叫欧阳雷云。据说他天生异禀,一双眼睛长得极为奇特,且深通火系驱虫术,本来太爷爷准备让他继承火系驱虫师君子之位,谁知他发现了传说中的密室,就告诉了太爷爷。他说在密室之中见到了一些极为怪异的事情,可是太爷爷再带着人去寻密室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渐渐地他成了欧阳家族的笑柄,他一气之下远走异乡,从此便杳无音信。”
“是啊,姐,这件事我也曾听一些家族中的老人说过!”燕鹰附和道,“这么说来,我们也进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密室?”
“嗯,刚刚我在想我们进来时所发生的一切,我前思后想似乎也只能有这一种解释!”燕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真是那个密室的话,恐怕就连爷爷他们也不知道入口在何处!”
“那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了?”燕鹰想到这里,脑海中最先闪过的竟然是段二娥的脸,他皱着眉头说道,“不,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既然有人从这里出去过,那我们肯定也能找到出口!”
说着燕鹰慌乱地站起身来,向燕云身后的黑暗处走去。燕云急忙站起来拉住惊慌失措的燕鹰,谁知为时已晚,燕鹰的脚似乎踩在了什么上面,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燕云心知不妙连忙拉住燕鹰,刹那间整个地面开始晃动了起来,尘土从头顶上落下来,砸在他们的头上和身上。
接着隧道就像是一条被按住了脑袋的蛇一般剧烈地翻转了起来,燕云和燕鹰两个人紧紧地抓住隧道上凸起的地方,身体随着隧道的翻转不停地上下起伏。终于燕云觉得支撑着身体的手指有些酸麻,轻轻一滑整个人从凸起的地方落了下来,她感觉身体在快速地下坠。
“啊!”燕云惊叫一声顺着翻转成竖直的隧道落了下去。燕鹰一阵惊慌大声喊道:“姐……”随即也松开双手,任由身体顺着隧道的方向落了下去,直到感觉身体撞在了地面上,整个人疼得都像散了架一般。
隧道又翻转了片刻终于停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刚刚落下了一两丈高。他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肋骨处传来阵阵的刺痛,他捂着肋骨小心地揉了揉而后轻声呼唤道:“姐,你在哪里?”
他喊了几句,见始终没有回音心中便有些慌乱,这虽然算不得太高,可如果头部先着地的话恐怕也有生命危险。越是这样想燕鹰心中越是急,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姐你在哪?你别吓我了!”
可即便这样依旧听不到燕云的任何回音,燕鹰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因为刚刚的莽撞,他不敢妄自向前走一步,唯恐又会触动到什么机关。可是眼下的情形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向前缓慢地挪动着。
眼前黑乎乎一片,燕鹰有些后悔刚刚将那个火折子白白浪费掉,此刻哪怕有一丝光亮也是极好的,至少能让此刻慌乱的自己找到一些安慰,燕鹰不甘心地在怀里摸了摸,希望能再找出一根火折子。不过他摸遍了全身终究是一无所获。他脚下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歇,后脚压着前脚跟一步接着一步地向前走,同时双手在前面凭空乱摸着唯恐碰到墙壁,可出乎意料的是他足足走了两三丈远却始终未走到尽头,燕鹰狐疑地停下脚步,这密室究竟有多大?走了这么久竟然走不到头?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燕鹰的心里越来越慌,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耳边竟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滴水声。滴答声在这静谧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未听到水声时尚且不觉得口渴,可一听到水声燕鹰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在这暗无天日的密道之中根本没有时间概念,他只觉得似乎进来了很长时间。寻着那声音的方向燕鹰屏气凝神地一步步向滴水的声音而去。一颗水滴忽然从顶上落在了他脖子上,燕鹰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仰起头,一滴水落入了他的口中。
欧阳家的宅子在沙漠深处,这里的泉水无比甘美怡人,虽然只有一滴水,燕鹰也觉得这水简直像救命稻草一样,他贪婪地大张着嘴,嘴唇伴随着水滴一张一合。渐渐地,他忽然发觉这水滴的速度越来越快,水滴不知何时已经连成了线,又变成了水柱。燕鹰连忙躲闪,谁知这一闪躲,脚底踩在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上面,那东西被燕鹰这样一踩竟然动了起来。接着一阵“空空”的响声传入燕鹰的耳朵,那声音如同空谷中的和尚在敲击着木鱼,随着声音越来越紧凑,燕鹰忽然觉得一股水从自己的脚下喷射出来。
燕鹰连忙躲闪,谁知刚一闪开旁边又喷出一根水柱。燕鹰从小便生活在新疆旧宅之中,周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广袤沙漠,因此从小便对水心生畏惧。此刻在这幽暗的密道之中竟然喷出水柱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一边躲闪那些水柱一边向初始的方向奔去,慌乱之间便乱了章法,只觉得脚下踩到之处尽皆变成了泉眼一般,一股接着一股的水柱不停地从地面上冒出来。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啊?”燕鹰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怨愤大声惊呼道,声音在黑暗的密室中被夸张地放大了许多倍,而密室宛若有生命一般,燕鹰的声音刚落只听周围竟然又传来了一阵“空空”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的声音要急促很多。随着那声音一点点的消弭,刚刚那些凭空从地面上冒出来的水柱也骤然减弱,渐渐地从地面上消失殆尽。燕鹰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不过此刻这里已然变成了一片泽国,踩在哪里都湿乎乎的。他弓着身子双手扶住膝盖不住地喘息着,正在这时他隐隐觉得似乎在身后的某处,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燕鹰从小便开始训练皮猴,一直与动物为伍,因此他对动物有一种天生的感应,十有八九是不会错的。他猛然转过身,屏住呼吸,双眼圆瞪着,侧耳听着周围的声音。
周遭异常静谧,但燕鹰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藏在这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在一刻不离地盯着他。他在身上摸了摸,将腰间的匕首握在手里,忽然他感觉一阵劲风迎面而来,燕鹰连忙矮下身子,那庞然大物便从他头顶蹿过,接着又隐没在这厚重的黑暗之中,毫无声息。密室中的黑暗便成了它最好的保护。
“啪啪啪!”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暗处出来,那声音来自于厚厚的石壁对面两块相互撞击的火石。燕云双手握着两块手掌大小的石头用力地相互撞击着,每次撞击便会产生一道长长的火花,接着石头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借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亮燕云将周边的环境了解了个大概。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封闭场所,地面上都是类似手中这样如同鹅卵石一样的白色石头,墙壁上雕刻着一些看不清的图案。在密室的正中央有数根缸口粗细的柱子,那些柱子直通到顶端,至于上面是什么东西却不得而知。刚刚进来时的那个入口应该就在自己落下来的正上方,也许太高,因此根本看不清此刻的状况。刚醒过来燕云便察觉到密室的温度很低,才一会儿工夫双手就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必须马上找到出口,不然的话即便不被困死、饿死,也会被冻死。
燕云一边双手不停地敲击着手中的石块,忍着刺鼻的臭味,一边继续一圈一圈地在密室中寻找着,她明明记得燕鹰是紧跟着自己从隧道中坠落下来的,自己坠落下来便昏过去了。可她从醒来到现在却始终没有听到燕鹰的声音。
难道燕鹰刚刚坠落下来落在了石头上?燕云的脑海中闪过燕鹰头顶着地,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的画面。想到这里她的心忽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手上的动作也不再如初始般有节奏。正所谓乱中出错,两块撞击的石头错开了一点,砸在了手上。一阵刺痛从燕云的手指上传来,她连忙丢掉手上的石块,鲜血已经从手指破皮的地方流淌出来,燕云只觉得双手黏黏的。
她咬着牙,忍着疼痛,可却忍不住泪水。这个坚强的姑娘颓然地坐在地上,黑暗的空间令人绝望,而找不到燕鹰又将这种绝望夸大了无限倍。尖锐的疼痛便像是那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破了泪腺的闸门,泪水便如同破堤之水从燕云的眼眶中奔涌而出,落在地面上。
瞬间一阵更加怪异的味道钻进了燕云的鼻孔中,那种味道燕云似曾相识,她快速在自己的脑海中回忆着。她记得几年前曾在门房老头那里闻到过这种味道,那是从一个坛子里散发出来的。门房里的老头说这种石头是他在沙漠深处发现的,这种石头非常奇妙只要将其浸入水中便会冒出气泡,那些气泡沾火即燃,唯一让人难以忍受的便是那种难闻的臭味。
想必是刚刚燕云的泪水落在了石头上,因此出现的气体。想到这里燕云连忙从地上摸起两块石头,而后用力地相互撞击着,这次用的力气较之前大了许多,只见一条长长的火舌从石头撞击处飞溅出来,几粒火星从火舌中飞出,在即将熄灭的时候忽然一下燃烧了起来。一条淡淡的暗黄色火苗便从燕云眼前的石头上冒了出来,燕云大喜过望,一个人若是在黑暗处待的时间太久见到星火也会感觉异常温暖。她来不及多想,借着火光将周围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却始终未发现燕鹰的身影。那火苗越来越小,就在火苗即将消失的瞬间,燕云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一件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住了,她柳眉微皱,轻轻咬着嘴唇伸手拿起那东西,此刻她才惊异地发现,眼前黑色的东西竟然是一截被烧得已经炭化了的白骨。
她战战兢兢地丢掉手中的白骨,火苗也在这时彻底熄灭了,整个空间再次陷入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燕云安静地坐在地上,脑子乱作了一团。这密室干燥异常,且阴冷无比,而刚刚那火光之中的骸骨却绝对是被大火烧成这样的,这火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燕云百思不得其解,双手互相揉搓着,密室实在是太冷了,刚刚平静一刻便觉得那股冷气又从四面八方透过皮肤直接钻进骨头里,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冰窖。
冰窖?一个危险的念头立刻闪过燕云的脑海,紧接着一滴水落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凉冰凉的,如同一枚尖锐的针一般让她产生了一丝刺痛感。她忙不迭地在地上摸了摸,拾起两块白色的石头,双手颤抖着用力撞击着,立刻火花飞溅,正在这时又是几滴水从头顶上落了下来,落在了眼前的石头上,那股难闻的气味撞击到火花立刻燃烧了起来。这次的火苗显然较之前大了许多,燕云借着微弱的火光缓缓抬起头,接着整个人都怔住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她的头顶上满是晶莹剔透的冰凌,在火光的映衬之下闪烁着妖艳的光,那光像是有某种魔力一样让人看了之后便不能自拔。不一会儿又是几滴水从头顶上落了下来,落在那堆火上,渐渐地难闻的气味更胜,而火焰却燃烧得更旺。原本漆黑的密室变得越来越明亮了,燕云发现那些巨大的冰块几乎占据了整个密室的上方,随着房间的火燃烧得越来越旺,身边温度不断提高,那些水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燕云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倘若那些冰继续融化落在密室的这些石头上,那么这火岂不是更大了。此刻她终于明白刚刚那截烧焦的白骨的来历,难不成此前就曾有人这样做过,最后这个地方变成了一片火海?
想到这里燕云连忙用脚去踩燃烧着的火苗,谁知一脚踩下去不但火没有熄灭,自己的鞋子也跟着燃烧了起来,她慌乱地拍打着鞋子上燃起的火苗,火星四处飞溅,燕云脚上的火终于熄灭了,可是火星所落之处尽皆燃烧了起来,随着那些火渐渐地旺起来,原本分散的火堆竟然连成了一片。燕云连忙跳出了火堆的包围,躲在一旁的角落中,她有些绝望地望着那已然不可遏制的大火,心里在默默祈祷着奇迹发生。
燕云望着火光缓缓抬起头,目光随着中间的那几根柱子向上游移,当她看见柱子上的物事的时候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上微微一颤,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绊在一块石头上重重地摔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