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不懂人心
“卡文斯,你又逃课了?你这次死定了,凯丽姐气的够呛。”
往昔的岁月,回忆起来总是让人回味。
我现在还记得,卡文斯从来不是一个好学生。
那年的岚国并不富裕,但王室子弟的功课反而因此沉重,文化、政治、经济、外交,有时候那无尽的功课,都让我感觉头大,更不要提好玩好动的卡文斯。
反正皮厚肉糙不怕打,毕竟是王室子弟,家庭教师的小尺子又不够重,逃课是家常便饭,而他每次逃课,最后都是我去找回来的。
不管是皇宫屋顶上,还是兵营的角落中,甚至是某个贵族千金的后院,我总是能够很快找到他,就仿若早就知道一般……话说,这个时候就往女人堆里面跑,是不是有点早。
“呵,她就是嘴巴厉害,稍微装点可怜,扮可爱,就可以轻松过关了。”
我有些无奈了,或许,这就是卡文斯这么皮还总是人缘颇好的缘由。
一群贵族千金走过来的时候,总是会捏捏卡文斯的小脸,和他开开玩笑,被他吃吃豆腐,而若是我的话,绝对是毕恭毕敬的行礼,然后快步跑开。
“明明是一样的脸,为啥这么区别对待?我也想扮嫩吃豆腐……咳,我是说和国民达打成一片。”
但事实是残酷的,当卡文斯成为有名的宫廷浪荡子,整体惹是生非的享受生活的时候,我身边只有无趣的铁罐子和更加无趣的中年大臣。
明明我各方面都努力正经的多,学业成绩也很不错,但就是因为一个成年人的心智,无法扮萌扮可爱,所以才没人缘吧。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说出来的时候,那个小子是用同情的眼光看了我半天,才说。
“不不,只是我们未来的王,罗兰殿下,根本不懂人心。”
我当时就打算用“兄长的关爱”铁拳,好好交道了他什么叫做人心,发现居然打不过后,就用“凯丽姐,卡文斯说只要扮可怜就可以不受罚,还笑话你好糊弄。”让卡文斯知道了什么叫做成年人的人心险恶。
于是,某人就惨了,缺的课全部加倍,下个月的逃课有我和凯丽盯着,一次没有成功。
但我现在,还记得卡文斯之后说过的话,他只说过那么一次。
“罗兰,你的想法就像是精巧的齿轮,满是精妙的计算和条条款款,把人的极限和奉献算作一种纸面上的必然,虽然合理合情却总是让人不舒服。”
“作为一个王者,其实,算计这么多真的没有什么意思,未来的整个国家都是你的。你只需要,只在必要的时候,满足其他人的需求就够了。衣食住行满足其物资需求,口号和信念给与其行动的动力。”
这是一个弟弟对兄长的劝解,我虽然听进去了,也尝试过改变,但本性难移,几句话是无法改变一个成年人的思维习惯的。
但这也让我对卡文斯有些改观。
他不是没有脑子,是懒得用脑子,有我这个兄长顶锅,他也乐的成为一个没心没肺的二王子,或许,这样的角色定位,才是让王室内部最和谐的,让野心家和政治投资商们找不到兴风作浪的缝隙的。
当然,人的习性是很难改变的,不动脑子久了,卡文斯的确越来没脑子了。
但有的时候,他在关键时刻的灵机一动,总是能够抓到事物的关键,在有的时候,我也会咨询他的意见,并讥笑他那是野生动物的本能,他却总是神神秘秘的重复那句话。
“那是你不懂人心,而我,懂。”
然后我就会继续用各种小手段折腾他,让他有力无处发,再度了解人心的险恶。
但这次,似乎吃亏的我。
“该死的卡文斯,被算计了。”
满足渴求者的需求,这就是人性?我觉得只是狡辩,但仅仅凭着这简单的算计,仅仅凭着对人心的理解,卡文斯却搅动了整个世界。
作为进化之神,索福克里渴望进化,他就给与了进化。
圣光之主只是秩序之源的木偶,他就给与了他踏入陷阱的理由。
至于我,恐怕也是看准了我对身边的人没有防备的缺陷……恐怕连伊丽莎都不是唯一的候选者,或者之前他对蕾妮这么好,就是考虑到了这一天,而之后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蕾妮,只是因为伊丽莎已经答应了和他合作。
我的谋划,往往是极其繁琐的布局,借用大势,一步一步的引对手入局,即使阴谋,也是阳谋。
个人的想法?在大势面前,毫无意义。
卡文斯的手段,极其简单,驱动关键的人做关键的事,两三笔,就让人极其头痛。
或许,这些日子我这么被动,只是从内心深处,始终无法将他视作死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无可救药的天真,我也知道,这是我个人的性格缺陷,但有的事情,即使知道不对,也很难弥补。
卡文斯做出关键性的决策,有伊丽莎这么了解我的人做补充,也难怪这段时间如此被动。
而他手中,的确有足以煽动人心的筹码,即使我知道那是什么,我也无法对她给出同样的承若。
“真是大手笔,发动这么多恶魔入侵火焰元素位面,只是引我一人入局?”
“我们都认为,若是可以用来避免最坏的结果,这是值得的。”
伊丽莎继续给我的酒杯满上,却也毫不忌惮的说出背叛的词语,或许,她早就意识到会有这一天。
我越发头痛了,我不是傻子,既然他们要限制我,就只有可能说明一件事——我们预估错了卡文斯的进度,现在这个时间点,就是开门的关键时刻了!
根本不是我们预想的,卡文斯还要收集深渊之女,制造辛西娅,获得开门的权限。
他攻击艾米拉,只是为了给我一个错觉,让我觉得他还没有准备好,而仅仅只是看到伊丽莎现在的情况,我就知道他早就准备好了。
这样虚虚实实的欺诈技巧,并不是卡文斯的习惯手段,相反,有点类似我惯用的手段。
我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一直算计我了,她一直不出现我的面前,我只会担心她,又怎么会防备她,应该感叹伊丽莎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吗。
酒瓶已经空了,伊丽莎随手一晃,却又满上了。
她想继续倒酒,但这次,我收回了空杯。
“时间不多了。”
我叹了口气,起身握剑。
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的行动已经给出了信号,每拖一分钟,开门的几率就会大上一分,即使是和亲人兵戈相见,也不能留在这里。
“罗兰,我只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很感激。”
我沉默的拔出了黎明圣剑,这就是我的选择。
剑锋微微呻吟,透露出我的内心的迷茫,或许谁都没有料到,居然会有这么的一天,我居然会拔剑面对我一直想保护的小女儿。
“罗兰,你不懂人心。”
平静的话语,平静的流下了眼泪,但这次,我却无法为她擦去。
“是的,真抱歉,恐怕这辈子,我都没法懂了。”
第805章 只有一个人的北地
雪花一片片落下,积雪飞快的覆盖着地面,就如一个顽皮的孩童在挥舞着蜡笔,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
吐出的气息带着白气,我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蔓延的群山,全部是白色。
当我拔剑的那刹,恍惚之间,整个世界就变成了这样了。
无垠的雪地蔓延在地平线的尽头,被冰冻的瀑布挂在冰湖之上,远处的雪山看似背景,却感觉近在身边。
“伊丽莎……海洛伊丝?”
奇特的空间感置换了我的世界观,当整个世界只剩下我的时候,一切归于平静。
好静,好冷,好不习惯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一步踏出,只有踩入积雪的声响。
“有人吗?!”
我的大喊,得到的回到“有人吗”在雪山中回荡。
我试图戒备这样的世界,但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本能告诉我,这里没有危险,这里只有我的存在,是只有我一人的避风港。
“这是什么邪恶的咒法?”
我无法理解了,是怎样的咒法能够把我瞬间困在这样的区域。
心像世界?不是,我没有感觉到魔力源。
转移咒法?强制传送我,基本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是真实?那就更不可能了,刚才还是无限火焰的火焰世界,面对的还是现任的火元素之神,更不可能是这样的区域。
这样的冰雪之地,并不适合火焰元素生物的存在,相反,更加适合我这样的冰法……
“咦?”
我这才发现,手中握着的,并不是我那把熟悉的光剑,而是一把透明的冰刀。
这是一把晶莹透彻的长刀,足足两刃五的刃身超越了常识,流线型的刀身没有一丝修饰,自然的弯曲有着诡异的美感。
它,存在哪里,天然没有修饰,透明的刃身薄如蝉翼,让人怀疑是不是稍微碰撞就会化作碎片,像艺术品多过武器。
但那微微散发的寒气,却在提醒我这把冰剑,魔剑北地,绝对是一把凶器。
它没有剑柄,整个刃身都是刀刃,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握剑的右手上已经满是鲜血,还没有落地滴落,却化作红色的雪滴。
血滴在刃身上流走,寒气环绕在刀刃之上,莫名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眼光。
“这是一把凶剑。”
莫名的感触在心头化作现实,我本能的知道,这把剑在渴望着生命,不管是敌方的,还是我自己的,它存在于世的代价,就是生命的祭礼。
把剑插入雪中,我无奈的一屁股坐下来,坐在雪地中,看着无垠的雪景和天空的白云,迷茫的躺进雪中。
看到这把剑,我算是彻底想通了,这那里是什么奇特的咒法把我带到这里,明明我是自己带自己来的。
原因?
“呵,原来我也只是一个胆小鬼,明明已经有了觉悟……”
人可以欺骗自己吗?我一直觉得是可以的,谎话说多了自然成真了,但这次,貌似又玩脱了。
或许,连这把剑都比我更诚实,它替我选择了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方式——逃避。
我原本以为魔剑北地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善,毕竟我心底始终无法描绘最真实的北地,但从现在看来,我缺乏的东西,实际上只是一点感情。
绝望?痛楚?茫然?觉悟?我无法确定是那一种感情替我完成了这把剑,毕竟这些东西在北地都不缺,但我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感谢它。
逃避毫无意义,拖延痛楚的到来,只会让等待痛楚的时间变成一种酷刑,该来的始终会来。
明明实力随着剑身的塑成有了本质的提高,这把魔剑的威力也远超预期,但却没有一丝让人开心的。
刚刚出生的它,为什么会提我做出抉择?是察觉到我内心的不安?还是刚刚完成自己后的能力失控?好吧,知道原因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可以了,放我出去吧。”
我从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对自己剑说话的一天,但最让人无奈的,却是这言语毫无意义。
“我说,可以了,我已经做好觉悟了,放我出去吧。”
压抑着莫名的怒火,是对这把剑的,还是对不争气的自己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这乏味的风景却没有任何改变,焦虑化作火焰在胸口熊熊燃烧。
“别多事!你只是一把剑!”
“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我的一部分!你不能替我做出决定!”
“打开吧,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
明明知道言语毫无意义,莫名的焦虑化作了愤怒的怒吼,在雪山中来回激荡,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在这个只有我的冰雪世界,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最终,焦虑的火焰熄灭了,每一分钟都让末日倒计时都更进一步。
末日的钟摆滴答滴答,茫然和恐惧混杂在一起,四五个小时就这么浪费了,怒吼的质问,化作呢喃的哀求。
“……求你了,打开吧……”
下一霎,整个世界消失了,我眼前的不再是冰雪的群山,而是那熟悉的家园。
是魔剑到了极限?还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只是眼前的场景稍微有点不正常,我的女仆正在使用流星锤……我是说,捏着的我的猫的尾巴使劲摇晃,从那猫中气十足的惨叫声来看,我似乎没有离开多久?!
“罗兰救命!怎么一瞬间就不见了,你刚才去哪了?”
“我消失了多久?”
“两三分钟吧,被废话了,快救我!咦,你脸上有冰珠,泪滴状的,难道……”
“那是你的错觉!还想不想我救你!”
飞速的抹了一把脸,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来这把魔剑的能力的确大大的超出我的预期,我有些后怕,却有些遗憾,最终,化作庆幸,至少,我还没有做出无法挽回的抉择。
数个小时的独自一人的冰雪世界,反复变化的心情,让我彻底冷静下来了。
只有一条路的未来?不,我从来都认为,这世界根本就没有绝境,即使在绝望中也存在无穷的希望,只是我们没有咬牙坚持到迎来转机的那一刻,没有找出那唯一的希望。
“绝望的世界?绝望的场景?比这更绝望的时刻,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哭丧着脸面对末日,本来就不适合我,只有还有一丝希望……不,即使是没有希望的绝境之壁,我也要撞出一条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