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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玉奴欢 三酉泉 6238 2026-04-02 14:18

  知雪刚跑出城门就被一群不知身份的人纠缠上,  程叔肩膀上中了一箭,单手拉着缰绳使力地跑。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他们貌似有所顾忌,  并?不伤着马车里的人,只一味的想将马车逼停。

  知雪戴着一层面纱,  见实在甩不掉他们,  临死之前叫含月趁乱逃走去寻公主。

  程叔痛晕过去的那一刻,  马儿?脱缰失去控制,  拉着车朝路边撞去。

  知雪皱起眼皮,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

  再睁眼,  她躺在一间无人的空帐内,  四?周陈设简单,但是收拾得?干净利落,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落。

  知雪悄声?走在帐篷边缘,  耳朵贴在不透风的羊皮毡壁上,  听见外面有人在低声?交谈。

  “公子在前线寻找时机,莫让这女子前去扰神。”

  听起来他们并?不知道知雪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抓了个什么人,  只晓得?里面关着的这人身份贵重?,  要好生看护。

  “还没撞上去就吓晕了,娇滴滴的,也?不知道醒了没有。”

  知雪听见这话,  以为男子会进?来察看,连忙踢掉鞋跟跑到床上,  闭上眼睛假装熟睡。

  过了好一会,  外面都没有动静,她挑开一点缝隙,  趴在地上朝外看。

  外面的守卫早被同?伴叫走,围在篝火前为他们口中说的那位“公子”祈祷。

  他们上面的人下命令的人应该是不认识公主,所以才会被她的这套衣着迷惑,把她当做了目标。

  但凡来一个永朝的百姓,或者目睹过公主风采的人,便?能轻而易举知道她是个冒牌货。

  到时候肯定?会有派出更多的人搜寻公主的迹象。

  知雪保持着跪趴的动作,心中计划着逃出这地方的几率。

  若是侥幸能溜出去,他们应该会立马派人去搜寻她,而不会在其他地方费心思,公主就相对安全一些。

  可?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算能突出重?围跑出营帐,接着又该去哪里呢?

  正当她想的入迷,棚顶传来一阵刮破衣料的声?音,接着含月稳稳蹲落在地上,收起手中的匕首。

  知雪听见声?响,猛然回头,“不是让你去找公主吗?怎么回来了?”

  “来带姐姐离开这里。”含月去拉知雪  ,“不知道杜医师他们逃出去没有,我们先走远些,给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知雪知道外面的守卫很松,以含月的功夫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她出去,可?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姐姐不走?”含月来时便?探查过,方才追他们马车的那波高手并?没有在这里,只要稍微注意一些,这个营帐内暂时没有人能奈何得?了她。

  知雪像是先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想清楚之后才把前因后果讲给含月听。

  “我们跑出去,迟早会被抓回来。”

  含月以为她怕了,“杜医师说我们要尽量多拖延一些时间。”

  “只要我被抓住,他们就知道公主通过其他地方跑出去了,不会放过公主的。”知雪的视线定?格在一处,舔舔干涩的嘴唇。

  含月平日只管执行命令,并?不太懂知雪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着急,想把人快些带出去。

  “可?若是让他们都以为公主死了,便?不会再有人去四?处搜寻,那时候公主才是最安全的。”知雪终于说出了这番话,心中好像放下了一件挂念许久的事,“陛下不是在城楼上吗,公主该在皇帝身边一起殉国?才对。”

  “知雪你……”含月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摇头。

  反观知雪,她刚刚已经琢磨了许久,现下更是释然,“我与公主的身形最像,咱们从前不是干过许多回冒牌事了吗?更何况凝春伺候公主最得?力,你现在心里又有了牵挂的人,我孤家寡人一个,我去是最合适的。”

  她开始在心中打磨这个计划的细节,把突然想到的事情告诉含月,“还得?再麻烦你一件事。”

  “等我落到城墙下,你记得?第一时间抢走我的尸体?,别让其他人看见我的脸。”只要没人看见她的脸,所有人都会将当众落下的华服女子当成公主。

  没有人会再去追究一个死人的下落。

  知雪四?想来想去,再没有其余好交代的了,“到时候可?能会连累你,不过以你的武功,跑快些的没人能抓到你。”

  含月倏而将头转向一侧,眼前一片模糊,只管点头。

  “听清楚没有啊?别到时候扭扭捏捏的,我们可?就白费力气。”知雪像是鲜花枯萎前,散发出的最后那抹艳丽。

  “知道了。”含月哽咽一声?。

  知雪低头整理好穿着仪容,就像是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一样,轻松的拍拍含月后背,“走吧,悄悄把我送到城墙上。”

  ——

  短短一日的时间里,城墙内可?出战的士兵只剩下了不到三千。

  源源不断地伤兵被抬进?来,缺胳膊断腿的血腥模样染得?空气中都是黏腻的。

  妇幼的哭喊声?响彻天际,城内人人自危,又生怕南方的蛮夷会进?城做烧杀抢掠的荒唐事,迫不得?已下,家家男丁拿上了并?不熟悉的武器,逼退不断涌上城门的敌军。

  不知是城中众人团结一致的缘故,还是祁域出于未知的缘由?放水,不到黄昏时刻,城墙外就传来收兵的金鸣声?。

  明?惠帝就是在此时到了城门,见到了所剩无几的残兵和四?处散乱的军棚。

  有无知孩童去拉他的衣摆,在看见他怀里玉玺时,旁边槁瘦的母亲立即上前将孩子拉走,退避三舍。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皇帝那处,仿佛要在他身上烫一个洞。

  他仿若未查,直直走向登楼的阶梯,站在城墙上。

  祁域带着亲随,大摇大摆地踏马停在墙角,向上喊话,“今日可?是最后期限,陛下想清楚了吗?”

  他身后几个人策马上前,将手中的酒罐砸在墙上。

  随后丢上去的几个火把,轻而易举的把堆积成山的尸首点燃,照亮了城墙外的这片荒野。

  “朕可?以殉国?,玉玺你也?可?以拿去。”明?惠帝眼睁睁看着几人在城墙下放肆,扭头回望,城内的将士在听见祁域声?音的那一刻便?气势低迷,恐经不起明?日再一次的攻城。

  他抽出站岗将士的佩剑,架在脖子上,“百姓无辜,放过他们。”

  将士的长剑擦拭得?极为干净,在火光映射下,冒着忽闪忽暗的剑光,仿佛将明?惠帝浑浊的眼神照的透亮。

  祁域却对此不屑一顾,看都没有朝上看一眼,极为轻蔑,“永朝陛下怕是耳朵不好没有听清,本将提出的首要条件是贵国?献出容昭公主。”

  先不说这女子风华绝代的容颜,光是凭她过人的胆识,他便?舍不得?这样的娇花与昏庸的永朝一起永埋地下。

  明?惠帝十指一紧,剑柄似有千斤重?,他抖得?握不住。

  祁域召回放火的几人,笑?得?嚣张,“本将也?不想要城中百姓的性?命,陛下只要让公主出来,再亲自打开城门,来本将面前自刎于众人,其余事情都好说。”

  他慢慢抬起小臂,方才退兵的数万精兵如潮水般重?新涌上来,众人瞧见这场面已是心如死灰,城内的哭喊声?越来越大。

  祁域邪魅一笑?,“陛下,想清楚没有?”

  “噌”的一声?箭鸣,一支白羽划破灰蓝的夜色,刹那间就到了祁域面前。

  几个亲信皆没料到皇帝还有这一手,护卫不及,连忙出声?惊叫。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祁域只来得?及侧身,箭羽擦着耳廓飞过,留下铮铮空灵的回响。

  耳绳骤然崩断,面具垂直落在地上,露出一张与凌冽气质极为不符的俊秀脸庞。

  明?惠帝也?有片刻凝滞,回头看见含月收弓抬头,正傻傻望着身后一个华服的女子。

  知雪与她对视一眼,两人眸中都盛满了不敢相信的震惊。

  裴郎君?

  皇帝一眼就认出那女子并?非容昭,含月站在不起眼的位置上,悄悄把她们的计划告诉他,明?惠帝想乘机询问清妩的动向,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作罢。

  祁域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激怒,沉下脸,抬起的小臂就要落下。

  “且慢。”知雪按住皇帝的手,及时出声?,“不是说和亲之后就退兵吗?”

  她怕下面听不清,撕开喉咙提高音量,声?音中带着颤抖。

  “公主怎么来了?”城内和城外都惊呆了,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

  ——

  十里外,五万精兵驻扎在此,等待时机围困汴京。

  暗夜是最好的藏匿手段,所有人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等待城墙内外的两拨人马分?出胜负。

  裴慕辞一言不发的放下窥筩,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漆黑的眼底却翻涌着无声?的惊涛骇浪。

  安乞一瞧他神色不对,捡起地上的千里镜,朝城楼的方向望去。

  墙角下的火越烧越旺,浓烟漫漫,像朵朵乌云盘旋在京城上空。

  看样子今晚就要分?出胜负了,这是好事啊。

  安乞转动筒顶,但是离得?距离实在太远,他只能看见城墙上站了的几个人,却没办法再拉近看清楚脸。

  镜头微微上移,一名身形极为熟悉的女子出现在视野里。

  他浑身的动作一僵,立马放下窥筩。

  “这就是你说的,把人看得?很牢?”每天更新各种资源,欢迎加入南极生物峮伺弍耳二5九一四柒裴慕辞语气阴寒,半张脸隐在车帘后,变得?十分?扭曲。

  他躬身钻出马车,所有人在一息之间列好队形,士气冲天。

  “公子,不可?。”安乞慌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们蛰伏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保存兵力吗?”

  裴慕辞淡淡撇他一眼,扶着窗壁就要下车。

  安乞踢开碍眼的东西,直接跪在了刚才放脚蹬的地方,挡住裴慕辞落脚的地方,“公主贸然率军前去,要是让公主看见您和逼死她父皇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公主还会接受您吗?您又该如何在公主面前自处?”

  裴慕辞指关节泛起白色,手背上青筋乍现。

  “让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近处的将领左看看、右看看,无措的收回视线,紧盯着剑柄上雕刻的花纹。

  “这是怎么了?”顾寒江听见声?响,走出营帐便?看见这动静,伸手去扶安乞起来。

  安乞倔着劲,跪地上不肯动,将看见的事情和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顾寒江仔细揣摩后,也?觉得?此事有待商榷,“元皙,现在确实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时机。”

  带来的这些弟兄都是精锐,能不折损便?不折损,再说那女子只是与祁域对峙,并?没有威胁到生命,何至于立马就要去救人?

  裴慕辞嘴唇紧抿,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二人以为他放弃了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瘫下身,很平静地朝安乞招手。

  “公子,您身子都这样了,进?去休息一会吧。”安乞不知为何,心中又开始忐忑。

  裴慕辞依旧向他勾勾手,让他自己过来。

  安乞没有办法,弯着上半身,靠近马车。

  裴慕辞乘安乞不备,“嗖”的一下拔出他剑鞘里的长剑,手腕轻转,收在背后。

  他神情泰然,和声?细语道:“那我自己一个人去。”

  ——

  一辆低调的马车沿着荒芜的小路缓缓前驶,清妩闭眼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脑袋里的钝痛逐渐消退后,她开始悄悄活动着四?肢。

  “你给公主下了多少药啊,怎么还没醒?”云听坐在车辕后,将车帘拱起一个弧度。

  杜矜手边压着一本医书,指腹不停搓着书页的拐角,“就这一两个时辰就要醒,不要着急。”

  路边走动的人不多,霍勋不想太过招眼,一直压着马车的速度,以至于四?人出密道后并?没有走太远。

  云听吹着风:“杜医师想好怎么给公主说了吗?”

  “说什么?”

  路途煎熬,两人从最开始无话可?说,到渐渐在公主身上找到了些话题,开始生硬地聊起天来。

  许是云听在宫里呆的时间久,顾虑总是要多一些,“就剩我们四?个人了,公主醒后不会责问医师吗?”

  “府里普通杂役早领了公主的赏钱避难去了,公主平日里待我们几个不薄,难道我们也?要如那些丧家之犬一样?”

  他原本就是不打算走的,但凝春那般说了之后,又动摇了他赴死的决心。

  倘若没有他在身边调理着,清妩在病痛折磨中苟延残喘,也?是没什么意思。

  “可?……府里不是还有个裴郎君吗?”云听说这话有自己的私心。

  他从宫里出来之后,裴慕辞一次也?没有召见他,甚至没给他指派任何任务,在顾军师他们忙得?脚不着地的关键时刻,他却像是一枚弃子般被丢在府中。

  无奈之下,他必须时刻掌握裴慕辞的动向,主动提供一些有利信息,换取一点信任。

  他知道主子的手段,他们这些人不一定?能逃得?出去,如果真到了那地步,他希望求着主子能绕含月一命。

  “那个裴郎君,不是简单的人。”杜矜只以为云听是刚来府上,不知道公主的亲随到底有哪些,便?把那天得?来的消息透了一些给他听。

  总之现在远离了那是非之地,京城里的纷纷杂杂都与他们无关了。

  “我去查他身上的毒,发现毒苗是南域疆寨里几种最厉害的毒混在一起形成的,只有疆寨里的王族才能掌握这么多种毒药。”杜矜撩开车帘,见清妩还在睡着,继续往下说:“而且他身上毒源太多,下毒之人定?是分?了时间,慢慢在他身上种下的。”

  “可?这怎么能断定?裴郎君会对公主不利呢?”云听见杜矜挑开帘,想来是不想公主听见,于是随他压低了音量。

  清妩小幅度揉着后腰和肩颈,观察着车外两人坐的位置。

  她心里牵挂着皇帝,回想那日看见知雪从杜矜房间里走出去,就应该反映过来他们是拿了她的衣服,密谋顶替她的事。

  就怪她平日里过于信任她们三人和杜矜了。

  “现在南朝自封的几个王族,就是原来疆寨里的几个族老。”杜矜一直不敢松懈,绷紧神经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就是寨主当初强娶自己的表妹,这件事传的很广,我才能找到一些线索。”

  “祁域将军是南朝王后的独子呀。”云听试图打消杜矜的疑虑,“公主知道这些吗?”

  杜矜心中突然漏了一拍,若有所思的回头。

  绵软的衣料从指缝间划过,他根本来不及将人抓住。

  “公主!”

  清妩乘着两个人聊天不注意,掀开车帘往外跑。

  现在行驶的乡道离城墙不远,她隐约能回忆起从前出宫来这附近游玩时的方向。

  霍勋掷下缰绳转身去追,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小。

  祁域几人准备往大军的方向回撤,远处传来嘹亮的进?攻号角。

  清妩离城墙尚远,隐约能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脚尖一点,长箭般划破空气,往前面冲去。

  “你这么用内力,会被反噬的。”眼看着离城墙越来越近,霍勋追在后面大喊,又不敢说出公主的名号,急得?喉间倒逼出腥甜,脚下不敢怠慢。

  前面的靓影陡然一停。

  明?惠帝好像在与城墙下的几个人交涉,手中握着的长剑闪着寒光,在泛灰的傍晚像是指引方向的点点星光。

  还没有等她赶到,星光在微凉的寒风中溅出红汁,划出刺眼的弧度之后缓缓熄灭。

  “不要——”

  墙下打马领头的男子似乎有所感应,拽马回头,马蹄踩过被含月射落的面具。

  那张脸隔着露寒的霜降,却还是如无数次缠绵那样熟悉。

  而此刻他铠甲凛凛,马尾束高,气势昂扬。

  清妩喊得?撕心裂肺,保持着手臂往前伸的姿势,眼睁睁见着明?惠帝自刎后的身子倒在墙内。

  霍勋终于挨她近些,险险摸住她的指尖,想把她往回扯。

  清妩若风中卷起的落叶,轻飘飘落在他怀里。

  霍勋连忙退开两步,后面追赶上来的杜矜搂住清妩晕倒后的身子,快速塞进?马车里。

  云听和霍勋听到异动皆是回头,杜矜无心顾虑其他,指尖微微颤抖,一直按住清妩的脉搏。

  一匹疾驰而过的快马从马车旁飞奔而过。

  两行队伍擦身错过。

  裴慕辞策马前奔,奈何他离城墙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只能看见站在城墙上的女子安置好身边了无气息的皇帝,费力的攀到烽火台上。

  “殿下——”

  城中和城外的人皆在此刻抬头,望向略带萧肃的城楼,声?声?诧异的惊呼像是在黑夜里炸开的一朵烟花。

  城内百姓看不见具体?情况,女子毫无惧色的跳了下去,翻滚的裙袍像是正值花季盛开的牡丹。

  女子若折翅的飞鸟般摔在地上,四?周万籁俱寂。

  裴慕辞指尖陡然松开,撑在心中的那口气被瞬间抽离,他喷出一口血雾,两眼一黑从马上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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