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吕阳会觉得世尊在道主之中最有人味？

　　 原因很简单，他太复杂了，他既有狠毒，又有柔情，既可以念旧情，也可以忘恩义，像人一样复杂。

　　 这么多世下来，他看得分明。

　　 在道天齐沉睡冥府，始终不曾清醒的情况下，他可以下狠心去扶持凌霄，最终导致道天齐彻底陨落。

　　 然而道天齐苏醒后，他又会竭尽全力地帮助道天齐，甚至和初圣斗至身死。

　　 对凌霄，也是同理。

　　 他会不留余力地支持他去证冥府，甚至是证【劫数】，可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也会对其弃之如敝履。

　　 一如现在。

　　 看着世尊，凌霄低垂眼睑。

　　 ‘【彼岸】只能有六位道主，他不会不知道，却不告诉我，只说有一条道能走，这是拿我当弃子了。

　　 不仅如此，还想着用之前在自己这里的征信提现，狠狠坑自己一耙。

　　 畜生啊！

　　 还好我也一样。

　　 想到这里，凌霄赶紧低下头，扫了一眼世尊送来的玉简，看到里面的【神尚飨】后顿时就心领神会。

　　 恍然之余，凌霄甚至对吕阳都有些敬佩了，心中忍不住感叹：‘这是提前预判到了世尊的行动，所以才特地过来招揽我？好高的视角！明明和我修为相仿，却可以如此精准地预判道主的举动。

　　 收起玉简，凌霄神色一肃：

　　 “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让我去伪史传播此法？不可否认，此法玄妙无二，可对我证道似乎并无帮助？”

　　 世尊闻言摇了摇头：

　　 “天地间有一道，名为【劫数】，你若依照我之法门，必然掀起一场旷世劫数，以此证道未必不行。”

　　 说完，世尊又详细解释了一番。

　　 简而言之，就是将此法传遍伪史，然后让伪史回归，灭绝当今道统的修士，继而引来【劫数】的感应。

　　 听着也很靠谱。

　　 凌霄耐心听完后，却是话锋一转：“在下出冥府前，曾有一位无名道人找过在下，也言说类似之语。”

　　 “……什么？”世尊目光一凝。

　　 “证【阴阳】旁门。”

　　 凌霄认真说出了此前无名道主为他阐述的道途，随后问道：“敢问大人，我该相信你们哪一位才好？”

　　 “……你自己抉择。”

　　 沉默片刻后，世尊给出了答案：“二者其实并不矛盾，你大可齐头并进，看看最后哪一个更加合适。”

　　 “我不强求你。”

　　 世尊话说得贼好听，凌霄却是嗤之以鼻，心中腹诽：“这是已经拿准了我的心思，故意这么说的啊。”

　　 如果没有被那位神秘道友招揽，他为了求道，必然选择两个都走，最后如蛛网上的蝴蝶般挣扎至死。

　　 然而现在不同了。

　　 他有了一条全新的道，更妙的是，这条道还隐藏得十分完美，至少目前来看，似乎没有道主发现它。

　　 想到这里，凌霄当即绷起了表情：

　　 “多谢大人解惑……我会好好斟酌的。”

　　 世尊这才微微点头。

　　 ‘这就够了。’

　　 交给凌霄的开源版【神尚飨】，世尊将其连接到了自己打造的【金刚界】，也就是万众一心的核心上。

　　 ‘豢妖还是太善了。’

　　 ‘这套利用众生之力的法门固然高明，却没有反制手段，万一【天道】拿了好处，转身翻脸怎么办？’

　　 毕竟那可是剑君！

　　 ‘连入我的万众一心，至少能多一重保险，如果剑君翻脸，我就操纵所有神明自杀，破了【天道】。

　　 至于凌霄，世尊也只能说一声自求多福。

　　 ‘至少我没有骗他，等到伪史回归，做下如此大事的他确实可以引动【劫数】，但成与否就另说了。

　　 不过此次交谈，还有一个意外。

　　 ‘无名道主。

　　 暗中联系凌霄，提出了证【阴阳】旁门的道主，会是谁？

　　 ‘苍昊？万法？

　　 带着这份疑惑，世尊的身影陡然消散在了因果之景内，而凌霄的意识也随之回归，猛然长出一口气。

　　 见他这副模样，吕阳顿时眉毛微挑：

　　 “道友？”

　　 “……世尊联系我了。”

　　 凌霄毫不犹豫地将刚刚和世尊的谈话复述了一遍，吕阳闻言倒也不意外，毕竟这其实在他预料之中。

　　 “照做就是了。”

　　 吕阳微微一笑，道：“不过还是用我给道友的【神尚飨】即可，等他发现时，我等的计划已经成了。”

　　 “好。”凌霄颔首。

　　 如此一来，世尊这一步就被封死了。

　　 除此之外，还有法术道主的那位大弟子，自己或许也得找机会见一见，看看能不能和凌霄一样说服。

　　 就在吕阳思索之际，凌霄突然目光微动。

　　 “……有意思。”

　　 下一秒，他便看向吕阳，道：“我离开冥府前，将一具化身留在了现世，刚刚似乎被人触动了玄妙。”

　　 “我藏得很隐秘，动用了不少手段，想要找到那具化身，要么和道友一样手段非凡，要么就是道主。”

　　 吕阳立刻明白了凌霄的言外之意。

　　 ‘他说的是【报世法外身】。’

　　 ‘用【大林木】藏起来的东西能被找到，只有可能是道主，又不是世尊……就只能是那位无名道主了！’

　　 “……见一见吧。”

　　 吕阳沉默片刻后，笑道：“之前猜测是苍昊，但也不一定，正好多见几次，或许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凌霄也是这个想法，当即点头。

　　 紧接着，他的意识便再度离开【人间世】，来到了自己藏起的【报世法外身】内，而后睁开了双眼。

　　 霎时间，万籁俱寂。

　　 凌霄的视线就这样定格在了眼前，漫天光彩似乎都垂落了下来，簇拥在一道模糊，明亮的身影周围。

　　 此人身材挺拔，霞光为衣，背倚万象，双手背在身后，衣袖迎风猎猎，尽管有一头披落腰间的长发，却无法借此辨别男女，面容更是难以见得，老幼皆不知，只能看到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

　　 正是那位“无名道主”。

　　 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凌霄屏住了呼吸。

　　 “和世尊见过了？”

　　 “……”

　　 飘渺的玄音落下，带着些许笑意：“他怎么说？驳斥【阴阳】旁门之言？还是另外又给了你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