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醒吗？”

　　“好像……没有。”

　　“这人鱼真能睡啊。别是死了吧？”

　　“要不进去看看？”

　　“哎,  还要换衣服，我不想下水……”

　　两个工作人员对着玻璃墙的怪物谈论起来，语调自然而随意,  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只奇异的鱼形怪物。

　　郁理悄悄来到门外,  给山羊人发了条信息。

　　【你要找的那只异常，是人鱼吗？】

　　山羊人很快回复了。

　　【人鱼？应该算是吧。】

　　【那我找到了,  我把定位发给你】

　　郁理直接把定位发过去,  又将怎么通往这里的路径描述了一遍，然后便重新回到玻璃墙前。

　　那两个工作人员没有下水，而是将水底的灯打开了。海水顿时变得清澈又明晰,  郁理也看清了这只异常的模样。

　　它正闭着眼，静静漂浮在水中。

　　它有一头冰冷的银灰色短发，发梢顺着海水柔软飘动，像海岸上的月光，看起来既桀骜又温顺。

　　它的尾巴也是同样的银灰色，但尾巴的颜色更通透。灯光一照,  甚至能看见鱼尾里的骨头轮廓、血管走向，遍布在半透明的皮层下,  微微闪烁幽光，有种诡异的美感。

　　郁理觉得它的体温应该也很低。

　　“我就说没死吧？你看，胸口还在动呢。”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美人鱼……”

　　“男人鱼,  怎么不算是美人鱼了？”

　　“拉倒吧,  谁家美人鱼的尾巴长这样……”

　　“行了行了,  说的就跟你见过似的。赶紧去弄吃的,  早点弄完好收工。”

　　“弄了也是浪费……”

　　两个工作人员一边抱怨一边向外走，很快便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  后脚山羊人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脚步很轻，进来几乎没有声音。

　　郁理已经现出身形，正站在玻璃墙前，仰头看着海水里的异常。

　　“是这只吗？”她问。

　　山羊人走到她身旁，也微微抬头，望向玻璃墙内的生物。

　　“运气不错。”他说，“还没醒。”

　　郁理：“它在冬眠？”

　　现在也不是冬天啊。

　　“不，只是比较嗜睡而已。”山羊人语调平稳，“不然你认为它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

　　原来是被抓来的。

　　不过被抓住了都没醒，这已经不是嗜睡的程度了，是直接睡死过去了吧？

　　郁理暗暗感慨。

　　真是一点都不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山羊人侧眸看她：“你能进去吗？”

　　“你是说这里面？”郁理指了指面前的玻璃墙，“这不好进去吧？看着好像没有入口。”

　　其实入口肯定是有的。只是郁理自己不想进而已，毕竟这就是个巨型鱼缸，看起来并不安全。

　　尤其山羊人还在外面。

　　山羊人微微沉吟：“进去应该可以。不过要先支开那两个人。”

　　郁理看着他，突然问道：“你不是可以空间传送吗？”

　　山羊人遗憾回答：“抱歉，现在不可以。”

　　现在不可以是什么意思？

　　郁理又想起之前周屹告诉她的研究结果。

　　经过研究所的认证，他们确定那个被山羊人枪杀的男人就是真正的玩具屋管理员。

　　结合山羊人今天一次都没使用过空间传送的情况……

　　难道他现在无法使用这种能力？

　　还是说那压根就不是他的能力？

　　郁理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水中的异常。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山羊人：“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请你把它带出来。”

　　他看起来彬彬有礼，但言语间透出的意味却很明显。

　　钱难挣，屎难吃。

　　郁理又看了一眼玻璃墙，正要跟他讨价还价，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郁理和山羊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到墙角的柜子后面。

　　不一会儿，那两个工作人员又进来了。

　　这次他们推着一辆小板车，上面堆了很多海鱼，有大有小，都是刚刚解冻的状态，板车推到哪里，水渍就淌到哪里。

　　“要我说就不该天天给它喂吃的，它又不吃，完了还得我们再捞上来，真是折腾人。”

　　“那也不能不喂啊？要是突然醒了喊饿怎么办？”

　　“饿个一天半天的又不会死……”

　　“这么多天没吃，还真说不定。”

　　两人边说边将解冻的海鱼推进里面的一个房间，过了没多久，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出来了，另一个则消失了。

　　郁理和山羊人在柜子后面一言不发，仔细观察玻璃墙里的情况。

　　很快，那个消失的工作人员出现在玻璃墙内。

　　他换上了一身潜水服，手里提着那些解冻的海鱼，慢慢向沉睡的人鱼异常游去。

　　郁理扫了山羊人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这一幕，比玻璃墙外的工作人员还要专注。

　　“怎么样啊？情况还好吗？”

　　那个站在玻璃墙外的工作人员开口喊道。

　　水里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外面的人挥手道：“行了，快点喂吧！”

　　水里的工作人员点点头，游到人鱼面前，拿起一条海鱼，放在它的鼻子下面晃了晃。

　　人鱼还是没醒，眼睫闭阖，清隽的面容在海水中显得格外安详。

　　工作人员又拿出一条海鱼，故技重施，继续放在它鼻子下面晃一晃。

　　人鱼仍然没有反应。

　　那个工作人员似乎不耐烦了，抬起一条腿，用力踢了人鱼一下。

　　他踢的是人鱼尾巴，那条伤痕累累的银灰色尾巴被他踢得往后飘了飘，但仍然没有动弹。

　　工作人员对人鱼比了个中指，然后又拿出一条海鱼。

　　这条海鱼在冷冻之前似乎受过伤。解冻后，血液缓慢流出，丝丝缕缕地渗入海水里。

　　工作人员将海鱼放到人鱼的鼻子下面，敷衍地晃了两下，正要扔到一边，人鱼的鼻尖突然轻微地动了动。

　　工作人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下一秒，人鱼骤然睁开眼睛——

　　工作人员看到了一双冰冷的、嗜血的银色竖瞳。

　　人鱼用这双竖瞳定定看着他，然后张开嘴，露出锯齿般的尖牙——

　　它一低头，猛地一口咬在对方的脖子上。

　　郁理：“……”

　　山羊人低声轻叹：“愚蠢。”

　　被人鱼咬住的工作人员奋力挣扎，人鱼用那条长而有力的尾巴绞住他，利齿狠狠撕扯，很快便将工作人员的脑袋扯了下来。

　　鲜血在海水中迅速弥漫，人鱼推开一动不动的尸体，摆动鱼尾，慢慢游向玻璃墙外的工作人员。

　　这名工作人员已经看呆了。

　　他的双腿直打颤，直到人鱼游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才终于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

　　“啊——怪物杀人啦！”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很快便跑没影了。

　　郁理和山羊人这才从柜子后面出来。

　　他们走到宽大的玻璃墙前，银发银尾的少年正漂浮在水中，用一种看食物的目光俯视着他们。

　　郁理：“……这到底是什么鱼啊，这么凶。”

　　“看他的尾巴和牙齿，”山羊人平缓地说，“应该是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