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和周茉逛街回来,弥虞终于收到了父亲的秘书传过来的资料。
“实在不好意思,小姐,这么晚才把您要的东西给您,因为遇到一些麻烦,所以费了很多时?间……这是?您要的那个少年的全部信息,如果您有问题,可以随时?再联系我。”
“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弥虞拆开眼前包装厚实的资料袋,随意翻看起来。
其实弥虞也早就知道,像江北祁这种顶级的家世,想探听他的秘辛,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秘书隐约提过为了调查江家?的恩怨与分崩离析的来龙去脉而花了大价钱,但弥虞并不在乎,她只是?想了解江北祁的更多事,以及他的从前与那些隐晦的过往。
之前她只是?隐约知道他父母双亡,身世悲惨,与爷爷关系不睦,或许是?亲缘关系淡泊,她觉得这也没什么,反正她自己也是?独惯了。
……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直到后来,弥虞握着一沓厚重?的纸张,越往下看,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资料她读完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收起之后,弥虞轻轻咬住了唇。
文字冰冷无情,里面记载的内容也让人心惊肉跳。
那一年m国度假胜地莫曼岛发生了特?大枪击案,无数异国游客死于非命,动乱之下,江北祁的父母也被不明分子残忍杀死,他们所掌管的国内公?司随后发生内斗,公?司高层为争夺股份财产而攻讦算计,敌对的公?司也开始明争暗斗,仅存的江北祁即将被营救回国时?,忽然在抵达机场之前被不明人士掳走,被关在帕伽岛红房别墅地下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两天两夜,期间他挨饿受冻,被泼冷水,被掐着脖子辱骂,被那些人打的遍体鳞伤,最后还差点被那些人放火烧死。
等m国的警察把?他救出来时?,他已?经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甚至被营救的当天下午就发起高烧,连续三天三夜不退,几乎去了半条命,躺icu里足足两个月才出来。
……
读完这些,弥虞指节有些僵硬。
她几乎不能想象,那个少年竟然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心脏一下一下疼,像被针忽然扎了一下。
她抿唇。
……或许从前她的那种?想法?,太?不应该了。
她开始躲着江北祁。
也不是?什么非常严肃的理由,甚至有些俗套。
……只是?,良心忽然发现了而已?。
——或许,她不应该以不认真的态度,来玩弄这个人。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了。
——
弥虞这几天都?泡在学?校舞蹈室,排练舞蹈大赛上?要表演的舞蹈。
最后一只舞的动作复杂,也比较难,几个女生一起练了很久,出了不少汗,休息时?间,弥虞身上?都?湿透了,靠在角落沙发里休息。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江北祁?”休息时?间,周茉看着身侧的少女,这么问。
弥虞正喝着能量饮料,闻言,一顿,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哪有的事,不是?咱舞蹈排练比较忙吗。”
“那也不至于上?完下午的课就把?书包拿过来,根本不回教室吧?”
弥虞装作若无其事:“这不是?为了方便吗。”
旁边周极正喝着水,听了这话直接问:“怎么,你玩腻了?”
弥虞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要练习了。”她转身来到落地镜前,专心排练舞蹈动作。
周家?兄妹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耸了耸肩。
弥虞看着像是?在练舞,实际她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舞蹈动作上?。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些有关江北祁的文字,如同?幻灯片一样,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枪杀,亲生父母死在自己面前,被折磨虐待,被爷爷不喜,独自生活……
她忍不住握紧了手指尖。
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幸福骄傲的少年。
如果没有经历那些苦难的话。
某种?名为“良心”的东西在不断敲打着自己的胸膛,她有点心烦意乱的。
窗外的太?阳光正好,热光照进?来,手机忽然嗡了一声,弥虞打开,发现少年发过来一张照片。
点开。
橙红色太?阳,正热烈耀眼。
——
今天的晚自习,弥虞照旧没有回来。
江北祁坐在课桌前,拿着碳素笔,表情很淡地写着理科题。
田逆和元德在旁边咬耳朵:“诶,弥虞干啥去了啊?”
“听说是?舞蹈大赛排练。”
“好几个晚自习都?看不见她,一下课就走了,根本不见人影,跟躲着一样。”
“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们还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凤眼少年。
而旁边的江北祁表情未变,依旧刷刷写着题。
数学?和物理卷子很快就刷完了,合上?卷子,少年拿出作文稿纸,随意扫了一眼考题范围。
给的题目比较宽泛,可以写成散文。
少年沉吟了十分钟,随后就提笔开始写。
八百字的作文,题目是?《我与天光》。
少时?已?识愁滋味,经历过不可启齿的大难,也因此以为一切都?不过荒芜,所以我眼中既无热切,也无梦想,所见一切都?是?单调的灰白色,余生只余一片落叶在眼中翻然落下,无从悲喜,也无从欢乐,我以为会一直如此,像孤魂一般浑浑噩噩地度过此生,直到太?阳西沉,直到垂垂老矣,直到暮色苍茫。
我曾经历过无数漫长?的黑夜,踽踽独行,面目悲怆,不知该走向何方。
我也曾以为自己终将一直这样,直到我身边空无一人,直到灭亡到来的那一天,
后来,我在十七岁的时?候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让我知道了平芜尽处是?春山。
——像燃烧着的灿烂太?阳,像带着雨露的鲜艳花朵,像迷雾里的藤蔓,目眩神迷的那一刻,我却恍然间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好像从睡梦中苏醒,从前只是?平乏地活着,而往后却变得不一样了。
所以我永远不会放弃燃烧信念,永远不做一个沉默不堪的愚者,永远不会向命运低头?。
晦暗的生活困住的仅仅是?我们的身体,却困不住炙热而闪耀的灵魂。
曾几何时?,我满心怨恨,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下,日复一日消磨时?光,以最不驯的态度顶撞世界,不断向泥潭陷入下沉。
直到眼前天光骤亮,有一个人从耀眼云霞之上?走来,艳美澄澈,一尘不染。
那人向我伸出手。
那一刻天空云销雨霁。
我生命里的暴雨,就此停止了。
“因为她,我迎来了绝处逢生的春天。”少年的眼神有片刻的柔软。
接着他继续写道:
所以不管前行多困难,不管前路多坎坷。
我们都?要在恶劣之地,开出希望之花。
——年轻,热血,朝气,和永不服输的狠劲。
这些东西,身为少年的我们,与生俱来。
所以。
请放肆地活着吧。
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
成为那道光,成为无数道光,成为璀璨的天明,让世界因我们而亮起。
我期待着那一天。
也期待着无数的明天。
江北祁写到这里,停了笔,顿了顿,又在末尾加上?了一句话。
——亲爱的小妖怪。
我们一起,在橙色太?阳下翩翩跳舞吧。
写完之后,少年看了一遍,轻轻勾唇。
旁边两颗脑袋好奇地探过来:“江哥,你在干什么?诶,写作文呢?哦,我与天光……”
江北祁迅速把?作文翻过来,推开田逆的脑袋,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别乱念。”
“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啊?”
“就是?就是?。”两人眼冒八卦地凑过来。
“别管。”
少年别过头?,白皙耳尖泛起微微的绯色。
“对了,校园舞蹈大赛是?什么时?候?”顿了顿,他这么问旁边的同?学?。
“三天以后吧,怎么了?”
“……哦。”
对方不明所以地把?脸转了过去。
江北祁默默在心里记了下来。
应该……也是?时?候了。
摩挲着手里的丝绒盒子,少年的睫毛轻轻颤动。
……等到那个时?候,就向她告白吧。
他这么想。
——
练舞结束,她靠在垫子上?,打开手机刷了会b站,忽然发现k开了破五十万粉的直播。
弥虞一眼认出来他颈上?的那枚chocker。
她的心脏猛烈跳了一下,低下头?,舔了舔唇。
向来高冷的音乐up主突然空降直播间,观看实时?人数直接干到了五万+,几乎不停的礼物特?效和弹幕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都?是?向k提问的。
“不用刷礼物。”
少年的声音清冷好听,他坐在很明亮的阳光下,貌似是?落地窗台的位置,依旧没有露脸,摄像头?能看到的只余他修长?的脖颈和上?半身。
“up为什么不露脸?不想暴露隐私,不好意思。”
弹幕里有人提问:你有喜欢的对象吗?
k:“有。”
弹幕里立刻被一堆啊啊啊卧槽和心碎退网刷屏
网友继续问:男的女的?
k:“?当然是?女的。”
“追到了吗?……还没有。”
少年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我想向她表白,但……”
“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听到这句话,弥虞心尖颤了一下。
一听到这话,评论区顿时?炸锅了。
“卧槽卧槽,居然还没追到?这有天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