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穿成这样去见谁？
米小白悄悄帮他们俩关上房门，拭了拭眼角的泪，去厨房做饭了。
没一会儿，酸汤锅就咕嘟嘟滚开了，无数大泡小泡一起翻腾，像生活里无穷无尽的烦恼一样，她把火关小一点，盯着它发呆。
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张卫国进来了，狭小的厨房热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味，他抽了抽鼻子，是记忆中的味道。
他说：“小白，你把你妈照顾得很好。”
“应该的。”
米小白的声音平平的，没有什么感情起伏。
张卫国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抵触和敌意，父辈的恩怨情仇不至于延续到现在。
他靠着门试探着问：“上次没顾上问你，你和小泽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米小白飞快地看他一眼，有些惊讶，他竟把他俩往那个方面怀疑。
她简洁明了地说：“我和他不熟，拢共打过两次照面而已。”
“可是.”
张卫国看看她的脸色，识趣地打住了话题，自嘲地一笑：“别误会啊，我是怕那孩子耽误你，他贪玩胡闹，一辈子都长不大似地。”
“你想多了，”她把揪片放到酸汤里，搅拌了一下：“我结过婚了。”
张卫国的眉毛刚扬起她又说：“又离了。”
张卫国有些讪讪的，说：“看你年纪不大呀！”
“不小了，马上三十了！”
“哎呀，真看不出来，还以为你大学刚毕业呢！”
“我腊月二十八的生日。”
米小白看了他一眼，话里似乎有深意。
张卫国一怔，感觉有些异样，似乎有件什么事马上要呼之欲出却又抓不住。
“您出去等吧，我这马上就好。”
米小白收回目光，往锅里撒了一把碧绿的香菜和葱。
在此之前她和她妈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执，她态度格外顽固，完全无视米母的软泡硬磨，坚持不和这个“所谓”的生父相认。
那次的争执最后不了了之了，但看张卫国的反应她妈还是顾忌了她的情绪，至少现在还没捅破她的身世，否则他不会那样和她说话。
米母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三个人团团围着桌子吃了顿家乡的酸汤揪片子，米小白的厨艺进步很快，简直可圈可点。
张卫国吃得赞不绝口，连连夸赞米母会培养孩子，米母心怒放，却做出谦虚状：“这孩子有天分，做什么上手都快，其实刚刚才学的，以前就知道死读书，从来不进厨房。”
“读书好啊！”张卫国兴致勃勃地对米小白讲：“知识改变命运，这话一点都不错。”
米小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用得着他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米母却很吃这一套，喜滋滋地看看米小白又看看张卫国，父女二人虽然从未相见，但拿筷子的姿势，笑起来的嘴角都是一模一样的，她心中大感安慰。
自此之后张卫国几乎每天都来，米母的精神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两人兴致勃勃说不完的话：小时候的淘气，春天的油菜，读书时某个严厉的老师，老家萝卜丝玉米渣粥有多香甜……
絮絮叨叨的乡音，夹杂着时不时的笑声，成了这几日米小白家的主旋律。
米母也有难受的时候，拍背，擦面，清理垃圾，哄她喝中药，张卫国很快驾轻就熟，做得比米小白还到位，完全看不出一个养尊处优的副厅长的样子。
米小白对他的脸色好了一些，得空悄悄对他说：“你不用每天都过来，不是还在f市上班吗？”
“这几天刚好在这边办公，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张卫国很慈爱的模样：“不要觉得有负担，我不觉得是负担，每天和你妈聊聊过去的事，我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米小白“哦”了一声就走开了，她不想听他往下吐苦水，他要觉得自己苦的话，天下众生都不用活了。
她是担心他的家庭，这个时候肯来见一面是情分，但天天来，怕是会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
林圆圆说她多虑了，欧阳泽就是个冷酷心硬没有丝毫亲情观念的家伙。
自己的父亲骤然多了个私生女，自己多了个姐姐，他也不过当时震撼了一下，后来张卫国有没有找上门，和米小白相认没有，他一概是不管不问的。
至于他的母亲，打着出国考察的幌子长居国外，节假日才象征性地回来一趟，一家三口一年能坐下来吃顿饭就很不错了。
过成这样了还不离？
欧阳泽嗤地一声冷笑：“都是国家干部，丢不起那人！再说我姥爷还在呢，他的话在我家就是圣旨。”
林圆圆奇怪地看着他，突然说：“你真可怜！”
“我可怜？”
欧阳泽受了刺激似地，立刻蹿了起来：“自小到大谁不羡慕我？吃的喝的用的，小爷是缺钱还是缺人脉……”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林圆圆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和怜爱，还有一点点纵容，纵容他继续像个孩子一样逞强下去。
欧阳泽一下子泄气了。
林圆圆把他的脑袋抱到怀里，在他头顶狠狠地亲了一口。
欧阳泽想炸毛，想挣脱，想发脾气，最后却不由自主地揽紧了她的腰。
米小白突然闲下来了，不仅是因为张卫国替代她照顾母亲, 刚重要的是有人接管了她的压抑，焦虑和恐惧。
陪护病人的过程中，最难的其实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折磨，是崩溃后还要对病人笑脸相迎，张卫国仿佛是米母的灵药，只要他人在就能顶得上十个米小白。
略有些闲暇她就想起了魏渭，立刻发信息给他：“今晚有空吗？”
“有。”
不到一秒钟他的回复就到了。
她马上打过去：“想吃什么好吃的，我请客。”
“吃韩式烤肉吧！”
“医生还吃这种不健康的食物？”
“谁让你喜欢呢？！”
谁说直男不会说情话？米小白的心头立刻涌出一股甜丝丝的感觉，连嘴巴舌头都感觉到了甜，眼角眉梢一起上扬。
自从两次主动邀约被拒后魏渭再也没开过口，米小白明白他的骄傲，这段脆弱的关系很可能就这么点到即止了。
兵荒马乱自顾不暇时她也会觉得实在不行就算了，可一转念又舍不得了。
她和米母张卫国说了要和朋友见面的事，两个人立刻异口同声笑眯眯地让她快去快去，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
米小白站在卧室门口看他们：米母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淡紫色碎的被子，张卫国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端着她的茶杯，俩人一起看向她，脸上是一模一样慈爱的笑容，她一阵恍惚，仿佛这才是一家三口该有模样。
她脱下臃肿的羽绒服，换了件乳白色的羊绒大衣，配灰蓝色羊毛裙和同色系的包，化了一点淡妆，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焕发着温婉知性的美丽。
卧室门一关张卫国就地握住了米母的手，激动地说：“你把她培养得真好，真的，比我家那个小兔崽子强一万倍！凤芝啊，这三十年你是咋过的啊？为什么一点风声都不给我透漏？你知道我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一激动眼眶就湿了。
“我们过得挺好的。”米母淡淡地把手抽了出来，有些后悔没听米小白的话早早把底儿交了。
张卫国听说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女儿时整个人都石化了，之后一个劲儿地往这儿跑，说好要装作不知道的，可他的眼睛神情管也管不住，让米母心惊肉跳，生怕米小白突然翻脸，她古怪起来是真古怪。
张卫国马上看出了她的心思，说：“放心，我不会说破的。”
说破了只怕这个门都进不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还是因为欧阳泽太让他心寒，这两年他时时会觉得孤单凄凉，尔虞我诈惯了，快忘记真心实意的模样了，这时候一片痴心的米母出现了，极大地震撼了他，也在某种程度上抚慰了他的凄惶。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唯有在一遍遍伺候服侍米母的过程中得到赎罪和解脱。
“你说她去见谁啊？打扮得这么漂亮！”
米母小声猜测。
“她有分寸，甭管了，也得让她松散松散。”
“读书读太多了有点迂，我是怕她看男人的眼光不行，又”
“放心，这次有我呢，我一定会给她把好关的！”
张卫国坚定地说。
米小白踏着梦幻一般的脚步走了出去，刚走出院门两步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赵轩。
他被焕然一新的米小白吓了一大跳，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也跟着变幻不定，最后带点嫌弃说：“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又想去酒吧？”
“呸呸呸!”
米小白脸一红，啐他，又问：“怎么现在过来了？”
“好几天没看阿姨了，过来瞅瞅。”
赵轩扬了扬手上拎的东西。
“哎呀，今天不凑巧，那啥，那个姓张的也在。”
米小白一副为难的模样：“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不好意思了！”
“甭找借口，你这是急着出门吧？”
赵轩狐疑地对着她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桃满面，容光焕发，一副被爱情滋润的模样。
她妈都这样了她还有空谈恋爱？没见她身边有什么男人啊？
他大脑飞转，心里酸溜溜的。
“还真是，和朋友约好了，这样，下次…，下次我请你啊！”
米小白看看时间，有点着急，陪着笑把他往外推：“车怎么停在这里？保安看到又得吆喝你了，快开走，快点。”
赵轩被她催着，身不由己地拿出车钥匙摁了一下，米小白立刻麻溜地把礼盒塞进车里，烫手似地。
赵轩懵懵懂懂地被她推上了驾驶座，刚想抗议，她已经贴心地帮他关上了车门。
她趴在车窗处甜蜜蜜地说：“师兄，慢走啊，路上小心！”
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副谄媚心虚的模样。
她心虚什么？
赵轩反应过来的时候，米小白已经在不远处拦了辆出租车，见他拿眼睛瞪自己，赶紧讨好地朝他挥挥手。
赵轩忍不住哼了一声，等她的车走远后，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突然改了主意，关掉发动机，拔下了车钥匙。
想糊弄他？今天他还偏不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