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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

三十而骊 露西花 4243 2026-04-03 21:26

  第77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

  梁叔打了好几次电话给米小白,要请她吃饭。

  米小白心里清楚,宴无好宴,到底脸皮薄推不掉,还是去了。

  梁叔请米小白在一家百年老店吃铜火锅,大冬天的,外面呵气成冰,一进去白汽腾腾,人声鼎沸,又是另外一个世界。

  米小白好一会儿才在人群缝隙里看到朝她挥手的梁叔。

  他穿了件款式早就过时的黑色羽绒服,头发白,微驼着背,脸上带着客气又谨小慎微的笑,像极了她高中的某位数学老师。

  她心下一软,客客气气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梁叔递过来一张泛着油腻的菜单,米小白捡中档价位的菜品点了两份,又递还给他。

  梁叔搓搓手,叫来服务员,加了一份极品肥牛卷、一份虾滑,米小白知道这已是他最高的待客级别了,心里一突,待会怕是有事相求。

  两人慢慢地扯着不相干的闲话,边吃边聊,不一会儿吃出了一头汗,这家老店果然名不虚传,底料麻辣鲜香,菜品鲜美嫩滑,令人食欲大开。

  米小白吃得差不多了,搁下筷子,说:“梁叔这么忙,叫我出来必是有重要的事,但说无妨。”

  梁叔老脸一红,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说不出口,伸手给她倒了一杯橙汁,说:“其实没别的,青蕊的事最近劳烦你和魏渭了。”

  “应该的。”

  “不,魏渭也许是应该的,你不是,你是个敞亮的孩子,否则我也没脸和你张这个口。”

  “您尽管说。”

  米小白的耐心快耗没了。

  梁叔却开始忆当年了:“算起来青蕊和你是同一年出生的,如果她没出事,现在说不定也像你一样能干了。她当年很会读书的,考大学时没费一点事儿,很轻巧就考上了,我兄弟姐妹四个,家里都是儿子,她是唯一的女孩子,又是老小,大家都惯着她,她也没让我们失望,我和她妈从没指望过她大富大贵,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落这么个下场”

  他触动了伤心事,端起啤酒一饮而尽,又仿佛在壮胆,他说:“小白,你比青蕊幸运多了,什么都有:容貌,健康,文凭,本事,工作,就你这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可青蕊只有一个魏渭了,我…,我今天想拉下老脸求你,你能不能把魏渭让给青蕊?!”

  什么?米小白被他最后一句话雷得目瞪口呆,饶是她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他能提这么荒谬的要求。

  梁叔不敢和她对视,羞惭地低下头,说:“我知道我这请求过分了,但我这个做父亲的,别的本事也没有,只有这张老脸了,就想着豁出去试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梁叔。”米小白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僵硬的:“可怜天下父母心,青蕊是你的宝贝,她要你的命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给她,可是…可是…可是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他们也一样希望我幸福啊!”

  米小白梗着嗓子说这句话时完全出于本能,没经大脑,话一落音心里更难受了,她哪有青蕊幸运?世界上最爱她的那个人已经长眠地下了。

  她定定神,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不是你的要求过分不过分,也不是我够不够善良,而是因为魏渭。他不是个物件儿,他是个活生生的有感情有主见的人,他得自己做选择,这几年他多苦你知道的,应该让他过点他喜欢的日子了。”

  梁叔点头,又点头,头越垂越低,都快低到桌子上了,他半生教学,虽不富足,但一向要脸,要不是青蕊闹得厉害,怎么也不会做出这样没品的事来。

  米小白起身,说:“梁叔,今天这事我只当从没发生过,您保重!”

  随后几日,不知道梁叔是不是流露了什么,梁青蕊越来越作了,闹腾得魏渭疲惫不堪,鸡犬不宁。

  那是一个下雪天,寒风凛冽,鹅毛大雪飘飘扬扬,整个世界很快就白了,更觉空旷寂寥,梁青蕊指着一件小事发脾气,非要魏渭立刻来陪她。

  魏渭实在抽不开身,他正在参加一个非常高端的学术会议,他是主讲人。

  米小白看到了他的为难,挺身而出:“你忙你的就行,没啥大事,不就是剪指甲吗?我去!”

  “雪下这么大,你别折腾了,我想办法把发言顺序调整一下,再压缩一下提问的时间。”

  米小白还是去了,后来她回头想,大约她的离意很早就起了,任劳任怨,如此种种,潜意识里想还债罢了,这样离开时不会有那么重的负疚感。

  雪越下越大,一路风雪肆虐,米小白走进病房的时候头发眉毛都白了,鼻头通红,冻得直吸气,梁青蕊却瞬间黑脸:“你走,我要的是魏渭!”

  “魏渭走不开,不是要剪指甲吗?交给我,我很擅长的!”

  米小白把随身携带的工具包摊在桌子上,准备选一个最趁手的指甲剪。

  “我说了我不要你!”

  今天的梁青蕊格外烦躁,胳膊一扫,桌上的东西立刻叮铃咣当地掉了一地。

  米小白的火再也压不住了,冷冷地看着她,说:“作够了吗?要魏渭来给你剪指甲?你知道魏渭的手是用来干什么的吗?是用来救人命的!

  你知道有多少垂危的病人和家属在眼巴巴地指望着他,多少疑难病症的会诊等着他给意见,又有多少医学研究进行到关键处需要他点头才能进行下一步吗?

  你倒好,把他当端茶倒水的丫鬟使唤,恨不得拴在你的裤腰带上,有意思吗?”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我就是要让这么金贵的人给我端茶倒水,怎么,你不服气?”

  梁青蕊瞪着她,语气里都是挑衅。

  “所以呢?折辱他能改变你的现状吗?梁青蕊,无论什么时候,他的万丈光芒都是他自己的,你依旧是你!”

  米小白一针见血,这样的话她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是嫉妒了吧?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他现在的女朋友,是不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乖乖跟着他伺候我?米小白,今天我打开天窗说亮话,魏渭是我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的!这么多年,即便我躺在这儿一动不动你都争不过我,何况现在?他不好意思开口,你自己要识趣!”

  梁青蕊不想再装了,痛快淋漓地说了一长篇。

  米小白愣了愣,眼中冷芒一闪,突然问:“所以,你并没有失忆?一直丢不掉拐杖也是有原因的?”

  “哈哈,你说是就是呗,我也不怕承认,你大可告到魏渭那里,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梁青蕊扯着嘴角笑,那笑阴冷古怪,让人脊背生寒。

  哪里还是魏渭和赵轩口中天真单纯的梁青蕊?

  米小白耐着性子说:“青蕊,遇到这么大的变故,你一时想左钻牛角尖可以理解,但你不能这样对魏渭,对他太不公平!”

  “对他不公平?如果不是拜他所赐我现在能这副模样?都是他欠我的,他一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那我就得和你掰扯掰扯了!当年出事时你年纪小,害怕慌张,魏渭也一样啊,可他还是积极去想办法了,这你都知道的。

  车祸谁都不想的,你昏迷这几年他一天安生的日子都没过过,为你钱如流水且不说,光看心理医生都看了好几年,常年吃抗抑郁的药,手腕上的几道疤痕你看到过没有?都是自杀未遂留下的。

  青蕊啊,他看着外表光鲜,里面早烂成破絮了。

  就这,每个月的十六号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来陪你,市面上但凡出了新药,他一定想方设法给你弄到。你昏迷了这么久,知道有多少人劝他放弃吗?可他都不为所动,你这条命就是他救回来的呀!别再说他欠你的了,就算他曾经算欠过你,现在也还得差不多了!  ”

  米小白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不由地眼含热泪,一路走来,她是真的心疼魏渭,打心眼里心疼。

  青蕊冷哼一声,表情执拗,油盐不浸,她说:“米小白,别说没用的了,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放手。也是,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孩子,又离过婚,怎么可能遇到比他条件更好的人?”

  “不,我会走的,如果他决定和你在一起的话,但如果他不愿意我离开,我会一直陪在他身旁的。青蕊,别再利用他的善良和愧疚绑架他了,爱情不是束缚,不是攀附和占有。

  “谁?”

  青蕊不容她说完,突然冲着病房门大喝一声。

  米小白赶紧开门往外看,一股带着潮意的北风扑面而来,原来走廊的窗户没关严实。

  她掩门回来时青蕊已经换了副表情,仿佛平静了很多,她垂着长长的睫毛,低声说:“如果我求你呢?要知道,你们都有很多选择,而我,只是废物一个…”

  最后四个字被她咬得重重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和自卑。

  米小白有些动容,蹲在轮椅前握着她的手,冰凉。

  她温柔地说:“不会的,青蕊,好好康复,你的人生还长着呢,你可以继续读书,也可以做点你喜欢的事,我和魏渭一定会全力帮助你的。”

  “你们?”

  青蕊不知怎地又受到了刺激,一把甩开她:“你这么自信魏渭一定会选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光明正大地让魏渭重新爱上你,我会退出并祝福你们的!”

  “骗鬼去吧,你是圣母吗?怎么能平静地说这样的话?莫非莫非你根本就不爱他?!”

  “说什么呢?”

  米小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表情立刻不自在起来。

  女人的直觉往往是最敏锐的,梁青蕊马上窥见了其中的微妙,语气变得肯定起来:“对,你不爱他!爱一个人怎么会这么深明大义的?天,你好歹毒啊,你不爱他还霸占着他!”

  梁青蕊越说越气,急火攻心,突然抬手打了她一耳光,不知道用了多大劲儿,米小白眼前立刻直冒金星,皮肉相击的响声在空荡的病房里久久不消。

  梁青蕊用力过猛,身子一歪,跟着轮椅倒在了地上。

  米小白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身风雪的赵轩被眼前场景惊住了,声音严厉起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轩哥哥,”匍匐在地上挣扎的青蕊泪珠滚滚而下:“她打我,她不许我缠着魏渭,我不同意,她就打我,还把我推倒了,对不起,小白姐,我也不想连累你们的”

  她捂住脸,泣不成声。

  米小白震惊,原来还可以这样?她不去做演员太可惜了,变脸变得浑然天成。

  赵轩皱着眉看米小白,眼神犀利,似乎含着责备。

  米小白鼻头酸胀,毫不示弱地瞪他,带着莫名的委屈和倔强,来啊,都冲她来啊,她才不怕呢!

  赵轩没说话,往前一步,弯腰把梁青蕊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梁青蕊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哭得梨带雨:“轩哥哥,你让这个女人出去,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她!”

  米小白闻言气得浑身打颤,提脚就要走,赵轩却说话了:“青蕊,这病房里是有监控的。”

  梁青蕊身体一僵,不由地松开了手:“你什么意思?”

  赵轩把她身后的枕头拍软,细心地给她盖上被子,起身,神色冷峻地说:“青蕊,小白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连监控都没看!”

  梁青蕊一脸难以置信。

  “我就是这么肯定,你知道米小白是什么人吗?”

  赵轩离她很近,几乎贴到她脸上,一字一顿地说:“她是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上唯一的一点干净。”

  他直起身,抓住米小白的手腕,说:“咱们走,以后你不要再来这里了!”

  他顿了顿:“青蕊,好自为之,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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