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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重压之下,换打更人

大苍守夜人 二十四桥明月夜 4715 2026-03-31 16:19

  人一扎堆就会疯狂。

  人一疯狂就会无所抑制。

  片刻间,北方四镇的十万流民入了城……

  街头巷尾的流民汇聚……

  数十万人一齐冲向文庙……

  如此规模的暴动,京城城守按道理应该加以阻止,但是,上头有指令传来,各地城守,不得阻拦!

  这条指令来自最高层!

  所有人心领神会!

  “林苏!”段云河后背冷汗涔涔:“数十万民众冲击文庙,此为圣殿立殿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丑闻,你可……知……道!”

  后面四字,一字一句!

  宛若石破天惊!

  因为这件事情委实太大,哪怕段云河八十高龄,平生经历的事情多得可以写满几部史记,自认世间大事尽如清风,依然心跳欲裂。

  因为这事,是颠覆圣殿根基的大事件。

  圣殿能够超然物外,凭的是文道神圣,凭的是文道庄严。

  文庙,立于俗世之中,飘然俗世之外,妖、魔、君、儒尽皆敬之,才维持着圣殿的超然位置,一旦被民众冲击,那绝对比被绝世巨妖、超级巨魔一招铲平,更能伤及圣殿的根基。

  圣殿佑万民,反过来,亿万民众,亦是圣殿的根基所在,民众信服你,才会源源不断地给你输送文道人才,才能成就圣殿的高高在上。

  一旦民众对文庙进行冲击。

  就代表着文庙站到了百姓的对立面。

  圣道根基连根尽挖!

  这是空前绝后的大丑闻!

  林苏一口酒悠然入喉:“圣殿能够超然物外,源于民众真心信服,民众一旦冲击文庙,代表着民心崩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林苏是明白的,却不知圣殿高层,是否也能明白?”

  话到尽头,他的目光抬起,遥视苍穹。

  苍穹之上,阳光满天。

  看似只有满天阳光,但他的千度之瞳下,分明看到了文道圣光。

  他知道圣殿高层一直都在!

  他们在盯着大苍皇权更迭!

  他们也盯着自己与段云河!

  他今日跟段云河第一次交锋,其实对手从来都不是段云河,而是段云河身后的圣殿高层。

  他目前虽然已是圣殿常行,但他从来没有进过圣殿,他对圣殿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操作应该是韬光养晦,就象他以前跟姬商博弈那样,慢慢成长,慢慢摸底,慢慢积蓄力量,一点点突破,一点点争取筹码,最终逆风翻盘。

  但是,有些事情逼得他必须激进一些!

  因为圣殿高层已经向他表明了敌意!

  从哪些方面可以看出来?

  打更人常十八被调走!

  段云河接手大苍京城打更人!

  段云河一任打更人就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帮姬商洗脱罪责!

  段云河身上还带着画圣圣家深深的烙印——一入圣殿,从此不再是圣家之人,所行之事与圣家无关,这句话冠冕堂皇,但在林苏看来纯属放屁。他的行事可以代表圣殿,但他也是人,他能不受老家的影响?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圣人!就比如说林苏自己,做的是南山府的知府,你能说海宁的事儿跟他无关?谁敢将手伸向海宁林家,他不砍了你脑袋才怪!

  将人及己!

  林苏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个满脑子私心杂念的段十七就能做到?

  林苏可不敢赌!

  文庙打更人,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是,他的杀伤力与影响力非常大!

  他一旦带有倾向性,对大苍的杀伤力无与伦比。

  他可以栽培对大隅亲和的文道中人,他可以排斥大苍真正的血性之士,他可以凭一己之力让大苍文道生态发生恶变,他可以让大苍步入下行通道,以策应大隅国的南征!

  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大苍文道打更人。

  尤其是……今年是科考之年,明年就是选拨进士大儒的关键节点……

  他有一百二十个理由换掉大苍京城打更人。

  但是,如果按常规方式去走,他根本换不掉。

  他是圣殿常行,看似位高权重,其实根基无限等于零。

  段十七也是圣殿常行,本身跟他地位等同,加上他身后的圣殿高层,林苏完全不可比。

  如果林苏将自己与段十七摆在天平的两端,让圣殿高层作选择,那他纯粹是自己找虐,用脚趾头想一想,也能知道圣殿高层会怎么选。

  但是,他进行了一个转换!

  他不是将自己与段十七摆在天平的两端,而是将圣殿威信跟段十七摆到了天平的两端!

  圣殿高层今天不是高高在上都看得清楚明白吗?

  那好,我就底牌摊开让你看得更明白些!

  我挑起民众冲击文庙!

  我掀起这场史无前例的空前大丑闻!

  我敢将自己置于整个圣殿的对立面,你圣殿,敢将自己置于民众的对立面吗?

  你敢吗?

  你敢!

  我林苏从此成为文道上的异类,没关系,我不走文道照样有路可走!

  你如果不敢……

  那你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换掉段十七,以平民愤!

  这是一场赌博!

  这也是一场勇者争锋的游戏,这游戏名就叫:谁先眨眼谁就输!

  林苏盯着天空。

  段十七盯着他,胸口急剧起伏……

  天空之上,一声轻响……

  青光大盛,青莲盛开,圣光弥漫,万里生辉……

  一个苍老的圣音响起:“大苍文庙打更人段云河,私自插手皇权更迭,不再适合大苍打更人之职,革其职,立返圣殿待命!”

  圣音传来……

  金殿之上,皇印摇曳。

  姬广一屁股坐在龙椅之上,整个人全都软了,自从文道壁上出现这张《大苍新闻》时起,他似乎完全停止了呼吸。

  而今,终于可以呼吸了。

  他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苏跟圣殿的第一场博弈,落下了帷幕,他赢了!

  他能有此认知,章居正和陈更更加有此认知。

  两人不知何时,双手相握,目光对视,眼中滑过万语千言,而他们的双手,都是冷汗涔涔。

  离文庙只剩下一条街的数十万民众,同一时间停止了脚步,同一时间爆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民众围攻文庙的千古丑闻终止了。

  因为圣殿及时阻止了。

  文庙之中,段云河目光慢慢抬起,望着苍穹深处,他的脸上,风云变幻,无边的风云似乎是巨浪翻过春江,巨浪翻过,春江恢复平静。

  他的目光慢慢下沉,盯着林苏。

  林苏手中酒壶轻轻一抬:“段长老,一路好走!”

  “林常行,你觉得你赢了否?”段云河冷冷道。

  “单以今日之战而论,我显然是赢了!”林苏慢慢站起:“但林某也听得出段长老的话外之音,你我博弈的时候还多的是,是吗?”

  “显然是!”

  “那就期待下次长老有上佳表现了!”林苏手一翻,掌中酒壶消失,冲天而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

  白鹿书院,半山!

  悬崖之侧,莫名莫闻面面相觑……

  “他与圣殿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就这样毫无征兆而起,又如此闪电惊鸿而落?”莫名悠悠叹息。

  莫闻看着面前的一根树枝,似乎看出了神,少见地没有接话。

  莫名目光一转:“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莫闻:“蝶蜕衣!”

  蝶蜕衣?

  莫名目光落在她的前方,这是一根枯枝,枯枝之上,一只蝴蝶,紧紧附着于枯枝之上,它的身上,破了一道裂缝……

  莫闻道:“蝴蝶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生于微末,起于风萍,每次蜕变,都会变得更加美丽。”

  话音落,蝴蝶后背的裂缝完全破开,蝴蝶脑袋钻了出来,翅膀一点点挤了出来,轻轻一颤,蝶翼分开,在阳光下变幻万千颜色。

  ……

  登基大典之日,终于走到了尽头。

  大苍皇权更迭,踏出了崭新的一步。

  这一日,可以说无风无浪,因为新皇登基仪式上,无人生事。

  但是,也可以说是惊涛骇浪,因为这一日,皇权与圣权进行了一次对决,最终,皇权赢了!

  为什么这么说?

  文庙打更人被革职!

  全天下文庙打更人数以万计(包含九国十三州,也包括各州各府),谁亲眼见过文庙打更人被革职的?

  只怕古往今来一个都没有!

  圣殿是讲脸面的,讲尊严的,即便文庙打更人犯错,他们也不会将他的罪公之天下,只会悄悄地换,谁会在普通民众面前换?

  但今日,大苍京城百姓开了一次眼界,文庙打更人段云河,就是在全城见证之下,被公开革职的!

  这一革产生的余波悠悠,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看明白的。

  即便是章浩然、霍启这群文道天才,也有一肚皮的问题想跟林某人探讨探讨,但是,林某人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从北境悄然而回,从文庙高调而去,下落不明。

  那么,他去了哪里?

  按林苏的想法,他可能真的愿意跟章浩然他们一块儿喝酒撩骚,但是,有一个人截住了他。

  一般人没这个能耐,来的人不一般。

  一般人截住他也带不走他,来的人只需要一句话,他非去不可。

  因为这个人相当颠覆,她是阁心。

  阁心是什么人?

  陈王的侍妾!

  陈王就只有她一个侍妾——当然是到目前为止。

  陈王现在登基了,作了皇帝,阁心会是什么身份?如果陈王不太注重皇后必须出自名门这条传统的话,她可以是皇后娘娘!

  一个皇后娘娘,或者是享受皇后娘娘待遇的一品贵妃身着修行衣,在皇宫之外截住林某人,告诉他:陛下要见你!

  你说林苏能怎么办?

  跟她走呗。

  两人入宫,瞒过了外界所有人。

  紫金阁内,陛下姬广身着便装,一见到林苏,直接张开了双臂,在林苏没拿定主意要不要按照皇宫礼仪参见陛下之前,用一个大大的拥抱,终止了林苏关于礼仪的纠结。

  “兄弟,辛苦了!”五个字,跟往日同样的称呼。

  “陛下,你失礼了!”林苏道。

  “今日便装见你,就是为了避免咱们兄弟间的生分……”

  一番寒暄,林苏与陛下面对面而坐,阁心照样给他们侍茶,一切都如同往日的梅岭……

  “北境军情,镇北侯已经详细传来了战报,我只有一句话,打得漂亮!晋地重归,晋王也给我传来了详细章程,我同样只有一句话,一切自治!”陛下道:“今天见你,不问北境,只有两件更重要的事情……”

  “你说!”

  陛下道:“第一件事情,你今日与圣殿撕破脸,于你有多大危机?”

  不问北境军情,不问北境民情,是基于他对林苏的信任。

  只问圣殿之事,基于对兄弟的关心。

  林苏笑了:“其实以前我们也探讨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派系,今日我与段云河之对决,并不代表我与圣殿的开战,段云河,代表不了圣殿,他身后的画宫,同样代表不了圣殿!”

  按理说,这句话,能够让陛下心态平和。

  但是,陛下之为陛下,所思所虑与常人不同,陛下道:“你以此言安我心,诚然很有说服力,但你忽视了今日你之所为,于圣殿是一重挫,圣殿高层必定不喜,只怕今日之后,圣殿之中,对你的观感空前恶劣。”

  圣殿是一个大江湖。

  圣殿之中的人也有派系。

  圣殿之中,绝对有大量的人对林苏有好感,但有更大量的人对他有恶感。

  这是以前。

  今天呢?

  今天林苏将圣殿威信顶到了风口浪尖,让圣殿高层在没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做选择题,这是逼宫!

  这种行为很恶劣,这种行为越是上位者,越是不能容。

  所以,圣殿很多摇摆不定的人,会因为林苏这一超常举措,而对林苏由好变差,由中立变恶意……

  这就是帝王的视觉。

  将人心比自己,他目前身居帝位,世俗之中至高无上,他也不喜欢别人逼他的宫!

  林苏道:“你所言有理,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为!段云河绝对不能成为大苍文庙打更人,为了将他拉下来,纵有后患,也顾不得了!”

  陛下心头流过万语千言,一时无话……

  林苏的顾虑,他全都明白,文庙打更人屁股如果歪了,对一个国家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他懂这个!

  他只是有些难受!

  他曾想过,自己这个兄弟这些年一个人摸爬滚打,一个人面对八方风雨,如果他姬广真的成功上位,必定在兄弟头顶撑起一方蓝天。

  但是,他登基的第一天,他就发现,自己的存在,反而是兄弟的桎梏。

  因为大苍以他姬广为君,他林苏就必须考虑大苍的国运。

  他今天冒险将自己置身圣殿的对立面,就是因为他要顾及大苍苍生!

  这,岂不是事与愿违?

  千言万语他不想告诉林苏,只能换一个话题:“今日段云河下了文庙,真的能换来常十八重归大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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