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白银公路阿斯嘉夏攻防战 5
莱诺掷出的短柄枪,直直瞄准了那只女性魔王现象。
短柄枪朝着屋顶上方,贯穿夜晚寒冷的空气飞过去。
黑衣的女子跳到隔壁的屋顶上试图闪避。她的动作很敏捷。我也识破了她的意图。她刚才应该有看见我掷出的爆破小刀吧。她认为莱诺所投出的短柄枪,也有类似的性质。
她的行动有如打算尽可能地远离爆破的范围──但那就是莱诺的目的。
「很好。搞错了吧。」
莱诺的短柄枪发出火花,在空中改变了轨迹。
它开始追踪黑衣女子,那是龙骑兵所使用的飞枪,上头的追翔印「鲍尼尔」,具有追赶会动的目标的性质。投掷兵器在设计上,几乎都是即发即弃的道具,然而相对来说,追踪性与破坏力就高出许多。
这时,女性魔王现象也被逼着应付这把短柄枪。
「呼。」
一阵短促的呼息,化作白烟自她口中逸散而出。
铿锵一声,响起了尖锐且坚硬的碰撞声。那个女人的左手,其五指的指尖上长出了白色的类似爪子的东西。她以此迎击了飞枪。
但是她也失去平衡了。她在屋顶上踩了空,顺势直接跳下来。
「发射!瞄准她!」
有办法回应我的指示的,大概剩下两到三人了吧。
箭矢横飞。我原本就不对他们的准头抱有期待──女性魔王现象以最低限度的动作闪避。可是,这样就够了。
只要在我与芙雷希接近为止,能让她的平衡失去安定就已经足够了。
「芙雷希,我攻击上方。」
「了解。」
我们简短讨论,并一个箭步缩短距离。
感觉就像入侵了强烈冷气团的支配之中一般,能清晰地感受到寒冷包裹了全身,甚至渗透进身体之中。果然,这就是这只魔王现象的特性。她会降低周围的温度。
(我得速战速决做个了断。)
我跳起来,将短剑一鼓作气挥砍下去。
芙雷希也一刀挥去,欲将对方的双脚放倒。
然而对方的应对很确实。我的短剑被她左手的爪子架开,芙雷希的曲刀则被她小小一跃闪过。会采取回避,也是因为她看到了芙雷希以雷电击倒山怪的场景吧。这只魔王会吸取经验。
再加上这乱七八糟的低温,我方的行动变得不灵活,而那个女人自己的活动却不会受到低温影响。简直是耍老千啊。
只能速战速决了,但要在极近距离下持续攻击,实在过于严酷──
「不要眨眼,芙雷希,眼皮会打不开。」
「嗯。」
芙雷希打算追击。
然而却小咳了几下,脚步也不听使唤。可能连喉咙的黏膜都受冻了。而脚下也是。不知从何流过来的水浸湿了路面。是打破自来水管线让水漏出来的吗?这是那个女人耍的花招?
着地的时候,我发现接触到地面的鞋跟差点被黏住。
(糟糕。)
女性魔王现象轻轻挥动右手,使右手的指尖也形成白色的钩爪。那是冰吗?必须阻止她攻击才行。
(快想。用萨提・芬德干扰──)
这不是好方法。我曾在更寒冷的北方战斗过。那时候曾有个士兵,不小心碰到结冻的金属,使得皮肤被剥了下来。我的萨提・芬德需要碰触金属部分让圣印渗透,风险太高了。
因此我立即改变做法。
我运用飞翔印萨卡拉,朝地面奋力一踩,石板随即轰然碎裂,破碎的石砾朝女性魔王现象袭去。
「唔。」
她的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脸颊微微抽动了。破裂的碎片本身能够轻松防御。她以冰造的爪子迎击了那些碎石。她打算强行缩短距离吗!
但是,我还留有一手。
「去吧!」
咻的一声,我的胸口中的黑影振起翅膀。事先把这家伙塞进衣服里真是太正确了。这是「女神」凯鲁芙萝拉所召唤的,小巧的影子老鹰。
老鹰一直线地飞了出去,抓伤了女性魔王现象的额头。血液从伤处淌下,遮挡了她的右眼。
(她的血也会冻住她自己吧──)
就能掩盖她的视野了。
在我如此想到的瞬间,猛烈的寒气缓和了。可恶,她可以细腻又快速地调节温度,太超乎预料了吧。影子老鹰在头顶上小圈盘旋之后,回到我的肩上。
「你们太碍眼了。」
女人喃喃说道,并向后跳跃。
「到底藏了多少小把戏?跟那个男人说的一样,接近不是好方法啊。」
她拉开了距离。是打算保持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战斗吗?
(这样很不利。对方也不打算深入追击,她准备打长期战了。)
「赛罗,快拉开距离。再这样下去,会……」
芙雷希说到一半又开始咳嗽,接着她重新握好曲刀。是因为寒气导致她的手指僵硬了吧。我也快要变那样了。续战力渐渐被剥夺──有没有什么对策……
「休想妨碍亚巴顿阁下。」
女人低语道,接着朝我拉近距离。我感受到激烈的寒气化作气流,呼啸吹袭而来。
「这座都市已经是我们的囊中物了。」
她挥下白色的冰之利爪。
我试图抵挡爪击。而芙雷希似乎在呼喊着什么──大概是谩骂或是抱怨吧──在攻击交错的那瞬间,我很清楚知道,自己还紧握着剑,自己将会架开那双爪子予以反击。
在我如此心想的当下,一道巨大的黑影闯入我的面前。
是莱诺。他以不符合体型,宛如肉食动物般的速度介入,让我有点不敢置信。
他以身体冲撞,与黑衣女人撞在一起,就那样将她往背后的建筑物墙上一推,并砸了上去。莱诺巨大的右手紧紧抓住女人的脖子。那家伙利用体格,抓住女人纤细的脖子压在墙壁上。这个画面看起来非比寻常地暴力。
但是那个男人感受不到寒意吗?那么接近对方,应该会暴露在强烈的寒气之下才对。

而且他的侧腹──他厚实的腹部,被白色的冰爪深深刺穿了。
「让我问个问题吧。」
莱诺小声说道。他的脸上挂着温和且平静的笑容,让人觉得他丝毫没感受到侧腹伤势的疼痛。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你被取叫什么呢?」
「你是……」
虽然我压根不懂莱诺的言下之意,但女人明显因此心神不定。她先前完美的冰冷表情,也出现小小的扭曲。
「为什么动作能那么灵活?不,我搞错了…… 你的,那具身体……」
就在这个当下。
「到此为止,阿妮丝,撤退。就是他们。」
从屋顶上传来了某人沙哑的声音。
「阿妮丝」那就是这家伙的名字吗?但是那道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们就是那支部队。特维兹说过,我们现在还赢不了。」
「莱诺!离开她!」
虽然不懂其意义,但我感受到某种危险逼近。
然而我彻底晚了一步。阿妮丝与莱诺的身旁,爆炸性地喷散出白色的雾气。
那里有自来水管吗?他们用某种方法使管线破裂了?顷刻间。白雾完全笼罩,隐藏了阿妮丝与莱诺的身姿。我一时间仓皇失措,但这阵白雾是冰雾现象──原本只是普通的水花而已。从自来水管喷发出来的水,被阿妮丝的能力转化为冰雾了。
紧接着,有如赤红刀刃般的某物在头顶上闪烁,仿佛欲将冰雾切断般落下,并且一连落下四五发。我甚至无暇思考莱诺是否有顺利避开。
我对那些赤色之刃有印象,那是将鲜血凝固形成的刀刃。
「那家伙──」
在屋顶上方,我看到一名严重驼背的阴沉男人的脸。
「普加姆!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拔出小刀,全力掷出。而普加姆默默地挥动手臂,只见红色的盾牌展开,我利用数量稀少的小刀所引发的爆破,被它挡了下来。赤红刀刃再度降下,破坏了水管,使冰雾迸裂而出。
视野都被挡住了──但是,还没完。
我以拳头敲打脚边,回音会告诉我普加姆的动向。他掉头朝向屋顶的对面打算逃走。在我追过去的前一刻,他对我施放血液制成的刀刃。感觉那些刀刃比以前还要迅速、巨大许多。我只好翻滚一圈闪避。
「可恶!莱诺!」
有如在回应我的呼唤一般,某个笨重物体倒下的声音响起。
冰雾散去时,已经看不见阿妮丝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跪倒的莱诺,他的全身上下,都被一层洁白的冰霜覆盖。
「咳…… 咳!」
莱诺发出沙哑的咳嗽声。
他的伤势──果然在侧腹部,其余还有肩膀,以及背部都有负伤。因为从天而落的赤红血刃,使他被划出很深的伤口。
「开什么玩笑啊!莱诺!」
我抓住莱诺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膀说道。
「竟然在炮甲胄送来之前就受这么重的伤!刚才那是打算救我吗?」
「…… 的确,那是我的坏习惯,我在反省了。但是,这个……」
莱诺举起左手握着的短剑给我看。
上头沾染着血液,看来他让阿妮丝也身负一定程度的伤势了。
「赛罗同志,这应该是还不错的战果吧?可以稍微夸奖我吗?」
「谁要夸你啊,少耍白痴了。」
我抓起莱诺的领子对他骂道。可以的话,真想一拳揍倒他。
「我对泰奥莉塔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恶,对你的话我就更不用客气了!我很不爽啦!竟敢做出自杀式的攻击!少在我前面玩这种低级的英雄游戏!」
「我没有帮上忙吗?」
「是啊。我可是考量到你的炮击表现制定作战的,你在这之后才要派上用场而已,少在没有我的许可之下擅自受重伤啊!杀了你哦!」
「那个,听起还好像矛盾了耶……」
「谁管什么矛盾!再说你这家伙……」
「赛罗,适可而止。」
芙雷希制止了我的说教。
「这个男人的矫正留到之后再说。针对刚才的攻防,我对你的指责少说也有十个,但是现在就暂缓吧。」
她依然在轻咳,同时持续开握着慢慢恢复灵活的右手。
「我们被包围了。看来是打算拖住我们,直到增援抵达呢。」
「是啊。」
我也有注意到。
我们本来的任务是断绝敌方增援,但在我们对付那只女魔王现象的期间,实在没空阻断增援。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被东门的士兵与前来增援的异形团团包围了。
无数只盯着我们看的眼睛,就是来自他们。
「大师!这…… 这下该怎么办呀!」
马德里茨不争气的悲鸣从屋顶上传来。
「跟预定完全不一样啊!」
「唔唔嗯,哎…… 只能一只一只砍死了。」
奥尔多爷爷用半梦半醒般的声音说道。他也在对付异形,不过那个老人,活力会不会太充沛了啊?
「一个人砍十只左右吧?如何啊,大师?」
他能一派轻松地说出那种话,可能从前真的是位有名的冒险者也说不定。
「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我拔出小刀,立刻投掷出去。因为异形包围网的一角朝我们压迫上来了。我为迎击它们而发动爆破的同时,战火开始了。屋顶上的家伙们,用意义不明的叫喊声鼓舞自己,并朝敌人发射箭矢。
他们实在很不可靠,但总比孤立无援好。
「我想你应该知道吧,赛罗,我们陷入绝对性的不利了。」
芙雷希砍倒一只,并且凑近我身边,与我肩碰肩说道:
「我认为与其迎击,不如朝一处进攻,突破包围比较好。」
「…… 不行。」
我看向倒在脚边的莱诺。
他蜷曲着身体,动也不动。伤口是否持续在出血,我也不晓得。
我的理性告诉我,应该对这家伙见死不救。我真该这么做,这么做才是对的。这种恶心又爱擅自行动的家伙,真应该让他自生自灭。反正我们是勇者,终究还是会复活吧。到那个时候,可能也忘掉现在的事了。
竟敢给我添这种麻烦。我到底在干嘛啊?
不过──
「已经够了,芙雷希。这边也勉强赶上了。」
东门的方位,有一群人以飞快的速度通过不知为何大大敞开的城门奔向此处。
是芭特谢与她手下的骑兵队。
「──赛罗,看你很闲的样子嘛。等很久了吧?」
芭特谢甚至有闲情逸致耍嘴皮子。异形陷入恐慌,反而无谋地发动突击,随后惨遭芭特谢的长枪一一刺倒。
「我来找你了!毕竟你无论如何都希望我来嘛!」
然后还有一个人,帮们对付了包围我们的敌军。
那个人紧紧攀附在芭特谢的背上。
「吾之骑士啊!」
泰奥莉塔所创造出的剑,有如要给那些包围我们的异形好看似的降下。
我心想──原来如此。或许上层原本就有想过,让芭特谢与泰奥莉塔以这种组合战斗。芭特谢就如同一副会驰骋的装甲,泰奥莉塔则以保护芭特谢的方式进行攻击。原来如此,这不是相当厉害吗?
「竟敢把我留在要塞里,实在不可原谅,不过──」
泰奥莉塔轻松扫荡异形,并且指着我说道:
「你伟大的『女神』前来救你了!好好感谢我吧!」
接着,泰奥莉塔居然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啊!泰奥莉塔大人!」
这是芭特谢也没猜想到的行动,使她发出了慌乱的声音。
要是我没接住她,不晓得会伤成什么样子。在我的臂弯中,她金色的发丝迸发着节奏轻快的火花。让我有种轻微的疼痛,就像气泡破裂一般的感觉。
「…… 感情真好呢。」
芙雷希用一半傻眼一半放心的声音小声说道。
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在发牢骚,但真的是牢骚的话就没道理了,毕竟我们确实得到帮助了。在芭特谢的指示下,骑兵们逐渐驱散了异形群。
「哼哼!我料想到吾之骑士陷入了麻烦,就跟芭特谢一起急奔过来救你了。」
泰奥莉塔以谴责般的眼神瞪着我说:
「这都是因为你把我抛下自己跑走惹的祸!给我反省!」
「我才没有把你抛下,我那时别无选择啊。」
「说那什么话,蠢货。连借口都算不上。」
连芭特谢都在嘲笑我。
「好好向我还有泰奥莉塔大人道个谢如何?」
「谢谢你们来帮我们。」
「感受不到你的诚意呢。」
「少找碴了。」
被她们拯救是事实没错──我也因此松了口气。我们本来是有胜算的。自东门传出的轰鸣,说明了我的预估没有太大的失算。
城门的开闭机关应该已遭到破坏,但那道门现在被攻破了。
这座王都的魔王现象们──或是说,负责构思战术的指挥官太小看人类的攻城兵器了。与其这么说,毕竟以前并没有这种类型的战争,没有考量到也莫可奈何。没看过军部中枢的技术室在做些什么的人,根本不可能猜测得到。
人类在历经了同类间的战争后,钻研出攻城兵器这种技术。
更不用说,在魔王现象出现以后,圣印兵器的技术也急遽发展。将其应用在攻城兵器上,就能使威力获得飞跃性的提升。特别是军部的技术室为了因应这种战争,应该一直都兴匆匆地致力于研究吧。
好比说「破城印米尔格尼斯」、「碎壁印亚库・里特」之类的。
那些圣印都具有强大的破坏力,我实在不认为他们是在神智正常的状况下完成的。而那些需要用到庞大蓄光的强大圣印,造就的成果就是──城门远比预料的还要早开启。
不,不单单只是攻城兵器的功劳。不晓得他们是如何登上去的,此时联合王国的士兵们正在压制城墙上方。难不成是开发了某种大型的梯子之类的吗?总而言之,东门已经被我们攻占下来。如此一来,剩下的就只有那些还打算死命撑着城门的人型异形而已。
「话说回来,芭特谢!莱诺他负伤了。只能把他撤到后方了。」
「莱诺有负伤?」
芭特谢露出纳闷的表情问:
「伤到哪里了?」
「──嗯,我没问题哦,赛罗同志。」
那是一道安之若素的声音,我一看才发现,他已经站起来了。
「不是什么严重的损伤,我还能工作哦。」
这已经不是「令人吃惊」的程度了。我将视线移至莱诺先前受伤的侧腹以及肩膀。有伤口,但是很浅。
不应该这样啊。
我记得他被深深刺伤了才对。那道伤口,看起来好像微微地在蠕动着。
「抱歉,赛罗同志。」
莱诺以大概只有我能听见的微弱音量说道:
「我的身体有一点秘密。其实我想要一直保密下去…… 可是我不想破坏你的计画,所以我才决定把自己的底牌掀给你看。」
莱诺的话依旧很可疑,但是不知为何,能从中感受到他的不甘心。或者该说,他真的有在反省吗?
「…… 你真的能动了吧?」
「虽然有点累,但是没问题哦。不过,希望你可以不要跟大家说。毕竟这很诡异不是吗?」
「也许吧。」
我这句话是表示同意。再说,这种事我也不晓得该对谁说,也不晓得该从何开口。
用「特殊体质」这种说法,可无法解释莱诺是什么来历。还是说,他是传言中的某种圣痕的持有者吗?
(如果不是的话──)
在我思索别的可能时,好几颗光点在头顶上迸裂开来,让天空看起来有如白昼般明亮。
紧接着,轰声与咆哮随之传来。
空中的战斗开始了。在晚霞之下,第二王都的夜晚,势必骚乱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