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吉特连山的河川形成近似扇状地的地形。

　　斜面与斜面的狭缝。河川流经的开阔土地。我们抵达的该处，正是异形与人类军队建立的据点。

　　（我有印象。）

　　那是过去第五圣骑士团驻扎的地点。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能够驻扎一定程度兵力的地形本来就不是那么多。

　　（对火有很强的抵抗力。不会轻易被烧掉。）

　　因为河川就在附近。很难用火焰把兵粮一网打尽。

　　（要攻击这个据点的话，不是用火……而是水。用水……）

　　走在泥泞的地面，我思考着这些事情。尽量光明正大地混在士兵当中走过帐篷的缝隙。当然也不能忘了观察。

　　「嗯……人数好像很多耶。」

　　铎达小声呢喃。

　　「异形很多，人类也很多。大概有一千……两千人左右？」

　　「大概就是那样吧。而且士气似乎也很高昂。」

　　我比较在意的是这一点。投靠魔王现象的人类佣兵，不用举特莉希尔的例子，也能知道他们散发出某种粗暴的气息。但在这里的家伙却莫名地从容。

　　「北部的共生派应该有提供不错的待遇吧。好到让人自愿加入军队。」

　　不会挨饿，也不会成为异形的饲料。除了这样的基本待遇之外，也有可能跟他们约好在战胜人类之后的未来。

　　「铎达，你先冷静下来。别一直东张西望。」

　　我尽量不移动视线。

　　「你有好好记住设定吗？」

　　潜入时需要最低限度的意识配合。虽然没办法像贝涅提姆那样，但我也有稍微思考过。

　　「我的名字是琉肯，你是拉斯。两个人都是在北部出生长大。嗯……是出身于库登赫夫这个村庄的青梅竹马。是新加入的志愿兵，不太清楚这里的内部情况。记住了吗？」

　　「没什么自信耶。说起来潜入之类的完全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不过还是比我好吧。」

　　「是没错啦……」

　　「真敢说。」

　　我原本想踢铎达的小腿，但那家伙轻快地躲开了。看来他已经进入状况了。

　　「走吧。」

　　我迅速迈开脚步。来到这里之后，铎达应该也不会逃走了吧。因为已经来到异形与士兵们徘徊的驻扎地正中央了。我尽可能自然地，不慌不忙地走着。

　　目的地也很明确。就是设置在中央附近的巨大帐篷。

　　（那里应该是餐厅吧。）

　　军队里一定会有这种设施。从那里冒出炊烟，还有一脸放松的人类士兵走出来。

　　结果在这种地方收集情报才是最佳选择。正在用餐的人警戒心会比较松懈。

　　「——喂。」

　　当我们准备钻进餐厅的帐篷时，旁边有人叫住我们。

　　是一名留着胡须的男人。他皱起眉头看着我们。铎达的喉咙深处发出「咿」的呻吟声。反应也太夸张了。

　　「你们在做什么？」

　　「咦？」

　　我尽可能装出一副傻样。

　　「做什么？那个，肚子饿了所以来吃饭……」

　　「那就给我看号码牌。要排队吧。」

　　留胡须的男人伸出一只手。看来他似乎是这间餐厅的守卫。

　　「喂，快点拿出来。号码牌。你们没有吗？」

　　态度相当挑衅。铎达的肩膀抖了一下，以担心的表情往上看着我。像是要我别使用暴力般抓住我的手臂。我知道。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靠暴力解决的男人。

　　我尽量摆出谦卑的态度。总之先露出谄媚的笑容。

　　「那个……抱歉，你说的牌子是？我们才刚被送到这里来。不是很清楚规矩。应该说根本没有人教我们。」

　　「你说什么？是新来的吗？话说回来，你那块布……」

　　那家伙的视线朝我的腰部看去。那里有一块蓝布。仔细一看，留胡子的男人腰上是红布。这是用来区分出身与所属吗？真想再调查一下。

　　「是维索夫辛家的家伙吗？可恶。那里的家伙就是这样，真是的……」

　　维索夫辛。我听过这个名字。应该是纳尔克所说的共生派贵族吧。

　　「竟然派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过来……好歹也教育一下吧。喂，你们队上的队长是谁？想吃饭的话绝对需要牌子。不然会被三眼大人骂哦！」

　　看来似乎有严格的补给管理官。留胡子的男人继续说：

　　「听好了？我们是想搭上胜利的马。也就是魔王现象这匹马。因此才不会为吃饭所苦，不用上前线战斗。家人也受到保护。你们也是因为这样才志愿从军的吧？」

　　出乎意料地听见好消息。看来这次运气不错。这些人类士兵专门负责后方支援，上前线战斗不在契约范围内吗？

　　「相对地，不严格取缔的话，军队连最低限度的行动都办不到吧。我们可不允许你们这种随便的家伙！喂，听见没有？」

　　「——我说啊。」

　　我回头看向铎达。

　　「事情变麻烦了。可以进行预定的第二阶段吗？」

　　「别这样啦。应该说，那个，牌子？我有带在身上……」

　　「哦。」

　　我忍不住感到惊讶。铎达递出两张木牌。

　　跟联合王国军队使用的命令「符」很像。虽然没有使用圣印的比对构造，但是画在上面的记号可以发挥符节的功能。

　　「噢。什么嘛。」

　　胡须男看见铎达递出的木牌后就点点头。接着用下巴催促我们进去。

　　「有就快点拿出来。到里面来领取。」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感谢铎达手脚不干净的毛病。没想到在来到这个帐篷的短暂距离内，他已经偷了东西。

　　我跟铎达并肩钻进帐篷，同时小声问道：

　　「你这家伙果然有一套。已经偷到了吗？」

　　「是啊。赛罗你也稍微用暴力以外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嘛……」

　　「我已经很努力了吧。」

　　「大概五秒钟左右吧。你马上就想放弃了。」

　　「……是啦。」

　　老实说被铎达这样批评让我心情很复杂，虽然很屈辱，但也没办法。这次是我不好。或许真的太鲁莽了。正当我准备反省时。

　　「——啊。喂，等一下！两个新人！」

　　背后传来声音。留着胡须的男人举着木牌靠了过来。

　　「这个牌子已经过期了！是谁给你们的？」

　　「啊……」

　　铎达露出非常尴尬的表情。

　　可恶。过期了吗？偷错对象了——不过管理这里补给站的家伙看起来相当一板一眼。真是棘手的对手。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通过吗？喂，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瞪着我们的胡须男脸上已经浮现怀疑的表情。

　　「名字。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

　　「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别挡路好吗？」

　　胡须男伸出来的手在我碰到之前就被挡住了。

　　那是个将黑发束在脑后，年纪尚轻的男人。他闯入了我们之间，挡住了胡子男。胡子男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立刻缩回了手。

　　不仅如此，他还向对方敬了个礼。

　　「幸人阁下！您辛苦了！」

　　「嗯，你也辛苦了。」

　　黑发男人挥了挥手，回应了胡子男的问候。看来这个黑发男人的地位更高。他的名字应该就叫幸人吧。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来回看着我和胡子男。这个男人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不过，他身上有些奇特之处，尤其是他的右臂。

　　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手掌，都被铁制的护手包裹着。那护手闪耀着暗淡的黑色光泽。不知为何，我联想到希吉・鲍——那个在约夫市遇到的女杀手。她的护手和这个男人的很像。

　　「所以，怎么了？」

　　『幸人阁下』打着哈欠问道。

　　「你们在吵什么？拜托别这样，我最讨厌同伴之间起争执了……」

　　「没什么，只是这两个新人拿出了过期的木牌！」

　　「啊，是吗？」

　　他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是盯着我们。他的眼神让人有些不自在。那视线与其说是阴暗，不如说是疲惫。

　　「有什么关系，就让他们吃饭吧。毕竟也有很多人是为了吃饭才进来的。木牌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可是，三眼大人他——」

　　「我说『不需要』。你只要这样跟三眼说就行了。」

　　「是、是。」

　　「……啊，你一脸有意见的样子。」

　　「啊，不！绝对没有这种事！」

　　「判断得不错。你或许能活得很久……就是这样。各位新人。」

　　幸人对我们笑了笑。他的笑容果然有些疲惫。

　　「肚子饿了吧？一起吃饭吧。怎么样，可以吧，二眼？」

　　「啊……哎呀，真是伤脑筋。」

　　幸人向背后的人搭话。看到那个人，我吓了一跳。

　　「我是无所谓……但三眼可能会生气。这有点麻烦。」

　　那个人搔了搔毛发浓密的脑袋。尖尖的狗耳朵动了动。

　　「我也会被牵连进去。可以不要这样吗，幸人先生？」

　　「哦！怎么，要用实力阻止我吗？二眼？」

　　「咦，这就不用了。因为我会杀了你。说真的，雪晴先生，你本身的实力根本不算什么……太无趣了……」

　　「哈哈哈哈哈！真是没礼貌的家伙。不过，你说得没错。就是这样。」

　　他被称为二眼。这家伙是魔王现象。不对，是异形吗？看起来像直立的黑狗或者狼，额头上有角，跟被称为博吉的种族很像。腰上挂着两把剑。

　　（使用武器就表示……不是魔王现象的本体吧。）

　　魔王现象的主人，最大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权能。刻意使用剑的个体相当稀有。应该还是把对方当成异形比较妥当。使用武器的异形绝对不算少，但也不是随处可见。而且还会说话。如果是这样，我曾经见过。

　　第一王都，跟圣选有关的一连串事件。像蜥蜴的异形。被称为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的家伙。我遇见的是被称为六眼的个体。

　　（是那家伙的同伴吗？）

　　不论如何，收集情报正合我意。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的内情。还有这个叫雪晴的家伙是什么立场的人。或者其实是魔王现象。必须掌握这些情报。

　　我戳了一下铎达，顺利领到配给的餐点后，来到食堂的角落。

　　（看来食物方面似乎不差。）

　　一只手拿着一半的面包，以及猪肉炖汤。算是典型的战场日常餐点。炖汤里使用了北方芜菁等蔬菜，甚至还附上腌渍苹果。只要将旧梅铎王国的谷仓地带整个纳入手中并且加以活用，应该就能确保这种程度的粮食吧。

　　只不过，还是有个问题。就是味道太淡了。

　　「食材虽然很丰盛……但是调味太淡了……」

　　铎达以复杂的表情这么呢喃。

　　「对吧？太淡了。不过这已经算是改善过的了。托自称军师的福。」

　　幸人也绷着脸啜着炖汤。他连指尖都覆盖在钢铁护手底下，没想到动作还满灵活的。

　　「喂，对你们来说味道也很淡吗，二眼？」

　　他指的是旁边的狗头。狗头把脸整个塞进盘子里，狼吞虎咽地吃着。

　　「你们部队的异形都吃些什么？」

　　「吃什么……很多啊。我们接受过尽量跟人类吃同样食物的训练。吃人的话会被骂……独眼大姐头在这方面很严格。」

　　「哎？这里不是也养着人类吗。我可是知道的哦。那不是给你们吃的吗？」

　　「那是给古维肖恩老爷吃的」

　　「这样啊……你们不会想吃人类吗？比如说」

　　金属的“啪叽”声响起。幸人的钢铁右手微微一动，指向了自己。

　　「像我这样。看着不会觉得肚子饿吗？」

　　「啊……我挑食挺严重的。看到人类在眼前站着说话，就会失去食欲……」

　　果然，运气好得惊人。我想到——在这个时间点，我已经有了几个推测。

　　“幸人先生”恐怕是人类。然后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看来是以异形为中心的部队。还有“古维肖恩”老爷。这是某人的名字。我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饮食生活是真的充实起来了。虽然希望他们能再努力一点……那个自称军师的先生也做了很多奇怪的事啊」

　　「那个。军师先生……是指？」

　　我插嘴道，慎重地获取情报。我有头绪。我故意按着眉间，像是在回忆一样。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呃，他叫什么来着。人类的……特维，特维克……」

　　「特维兹・修卡。就是那个恶心到爆的家伙。你认识他？」

　　「这个嘛，名字的话……」

　　「知道名字就够了。别跟他扯上关系才是正解。不过嘛，那家伙还算好懂。」

　　不出所料。特维兹・修卡。据杰斯所说，是个麻烦到不行的男人。

　　「我说，二等。你也讨厌特维兹吧？」

　　「那当然。他恶心到爆。」

　　「我们真合得来！要不要干脆暗杀他？」

　　「我才不要。特维兹先生弱得跟渣一样……而且老实说，我们的待遇确实变好了。食物、睡觉的地方、武器和衣服。那个人很方便哦。」

　　「没错！尤其是重新编制专门运输食物的部队，让我吓了一跳。还有运输路线的整备也是。那几乎算是高速公路了……啊，你们还没发明那种东西吗？说了你们也不懂吧。」

　　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个人歪头。

　　总觉得是个奇怪的男人。他到底是什么人呢？「雪人」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奇妙。我曾经听过出身于西方「汪・达兰」沙漠更西边，名为「塔尤鲁」的半岛，那里的人就是叫这个名字。他也是出身于那个地方吗？

　　「好了，我无聊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喂，你们也说说自己的事情吧。」

　　「咦？」

　　感觉他突然把话题抛了过来。雪人以期待某种事情的模样看着我们。

　　「我们吗？」

　　「你们是新人吧。从哪里来的？附近的村子吗？」

　　「嗯。是从更东边一点的地方来的……」

　　「那么应该听过『圣女』和『勇者』的传闻吧。尤其是『勇者』让我很在意。」

　　「啊。那个，惩罚勇者吗？」

　　「不知道。我们完全不知道，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我犹豫该如何回答时，铎达就说出多余的话。应该有更婉转的说法吧。这样太可疑了。不过雪人似乎往错误的方向曲解了。

　　「呵呵！别那么紧张嘛。其实你们是支持惩罚勇者的，我也不在意。只不过，我有想知道的事情。实际上，到底是怎么样呢？很受欢迎吧？」

　　「要说受欢迎的话……是啦。」

　　我踩了一下铎达的脚尖。这是要他别多嘴的意思。希望他能了解。

　　「不过，只到最近为止。他们养了魔王现象吧。因为那件事，人气一口气跌落谷底。那群家伙实在太糟糕了。」

　　「一点都没错！但是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那些家伙——赢了哦。」

　　雪人用手指敲着桌子。

　　「赢了。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一直在注意。感觉……那些家伙又会聚集人望，然后做出什么大事。尤其是，你们知道那个叫达也的男人吗？」

　　「咦？嗯——知道一点。」

　　「那个……达也，是那个战斧勇者吗？『嘲讽的凶兽』。我也对他有兴趣。」

　　二号稍微压低声音这么呢喃。尖耳朵动了一下。

　　「听说他拥有很厉害的身手，不过现在逃走了吧？真可惜……原本很想跟他交手看看……」

　　达也。没想到连逃走的事情都被知道了。那家伙在这种地方很有名吗？很有可能。跟魔王现象无关，对于一般士兵与异形们来说，他可能比泰奥莉塔等人还要直接造成威胁。

　　不过，雪人的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达也他过得还好吗？」

　　简直就像在询问老朋友的近况一样。

　　「嗯，问这个你们也很难回答吧。在你们的村子里——哎呀……」

　　角笛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

　　那是明显告知紧急事态的急迫声响。或者是怒吼——某种连续敲打的声音。二号站了起来，雪人也叹了口气。

　　「敌袭吗？真可惜，明明还在用餐。」

　　接下来我们也没办法继续收集情报了。

　　实际上，我们已经处于相当危险的状况。虽然获得比想象中还要多的情报，但继续听下去的话可能会露出马脚。因为铎达已经到达极限了。他的脸色苍白，连难得使用高级食材的餐点都没什么胃口。

　　不过，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不好。

　　（敌袭？）

　　这些家伙对魔王现象来说，敌人究竟是谁呢？

　　现在这座卡吉特连山里，除了我们惩罚勇者和「佛鲁巴兹军」之外，还有其他敌对的家伙吗？那些家伙发动了袭击。如此一来——

　　（是山部。山之守卫吗！）

　　想不出其他可能性，窥探营帐外头后，这个推理得到了证实。

　　「是山上的家伙！」

　　有士兵如此大叫并四处奔走，从斜坡上袭击过来的，是身穿野兽毛皮的集团。所有人都戴着兽头造型的头巾，相当显眼。

　　虽然没有雷杖，但以刻有圣印的弓箭武装。倾注而下的箭矢刺进地面，迸出火花并燃烧起来。火焰不会被细小的雨势浇熄。以射击进行牵制，拿着长枪或手斧的家伙们冲下来开始交战。

　　袭击者的数量意外地多。这个据点的异形与人类士兵，加起来大约两千到三百左右——袭击而来的山部，数量应该与之相近吧。

　　（这样的话，这应该是他们的「决战」吗？动员了这么多数量，可不是半吊子的袭击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山部的动作相当好。运动能力高到异常，身体也相当高大。大部分的家伙都比我高了两个头左右吧。相当巨大。他们发出咆哮，逐渐突破临时的防卫线。

　　「还真是大骚动啊……不过啊，二目。我先说，我可不战斗哦。」

　　幸人将火——点在看似香烟的纸卷上。似乎打算抽一根。

　　「毕竟约定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虽然感觉不太像是强敌，但没办法。我们来战斗吧。」

　　二目将手放在腰间的剑上。以轻快的脚步跑了起来。

　　「——全员集合。跟我来，要阻止强敌！」

　　呼应他的声音，四处出现了异形。他们原本潜伏在哪里呢？而且明显理解话语，也持有武器。这种人型异形有数十个。

　　他们跟在二目身后，迎击冲下斜坡的敌人。

　　其中有一群士气特别高昂的家伙。他们发出吼叫，挥舞着长枪或斧头，不断压制异形与人类士兵。尤其是带头的红发男子，那个穿着甲胄的家伙更是非比寻常。他轻松地挥舞着圆木般的锤子，击溃了比自己高大一倍的巴格斯特。

　　巴格斯特在异形中体型较大，属于重装步兵的种类。能够击碎它坚硬的头盖骨，臂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这种家伙带头冲锋，后续的士兵也会跟着气势大增。他们冲破野营用的帐篷，踩踏着火堆跳了过去。试图阻挡的异形瞬间被驱散。

　　二目的群体从正面撞了上去。

　　（……好快！是二目吗？那家伙真不妙。）

　　红发男子试图防御二目的斩击——但二目却像旋风般翻转身体，深深砍裂了他的脖子。接着，他的手臂慢了一拍飞了出去，最后则是脚。

　　二目瞬间使出了三次有效的斩击。他的实力非比寻常。

　　（瞄准脖子、手肘、膝盖的甲胄缝隙。跟芭特谢的剑术很像……是北方战技吗？）

　　红发男倒下去之后，就变成单方面的屠杀。山之部的体能虽然惊人，但还是比不上二目的实力。其部下的动作也相当有默契。

　　「不错哦！干得好！」

　　雪人拍着手笑了起来。

　　「二目真的很厉害！哎呀，真不想跟他战斗。」

　　一点都没错。有那种家伙在的话，一旦进入白刃战就得相当辛苦了。

　　「……赛罗。差不多该走了。」

　　铎达拉住陷入沉思的我的手臂。

　　「快点。趁现在。」

　　「还没收集到什么情报耶。嗯，是该走了……」

　　「别管了！快点！」

　　「搞什么。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啊？什么事都没有哦！」

　　「喂喂。」

　　我抓住快步想离开现场的铎达肩膀。内心产生强烈的不祥预感。我一边追着铎达的脚步，一边继续问道：

　　「快点说实话！现在的你比贝涅提姆还要可疑哦。」

　　「太过分了！这太过分了！」

　　「确实太过分了。不过，你绝对隐瞒了什么事情吧！」

　　「……我偷了。」

　　「你这家伙老是干这种事……不对，等一下。偷了什么？你偷了什么？」

　　「那个……二目的剑。」

　　「啊。」

　　被称为二目的异形，腰上确实挂着两把剑。现在其中一把不见了。铎达从外套内侧露出第二把剑。

　　「所以，不逃的话……可能会……很惨……？」

　　「这个笨蛋。」

　　真的很想把他揍倒。至少偷的话希望是偷食物。

　　然后二目这家伙，发现剑被偷走只是时间的问题——不对。已经太迟了。被发现了。原本想冲上斜坡的二目停下脚步。一眼就能看出他准备拔出腰上的第二把剑。

　　「糟糕。」转过头来看这边了。感觉眼神对上了。

　　「——快点！」

　　我说出理所当然的话。拍了一下铎达的背部。然后开始奔跑。

　　「被发现了！喂，这全都是百分之百彻底绝对是你害的！」

　　「我……我知道！我知道啦！」

　　「原本是打算偷食物逃走的！」

　　「接下来！接下来再偷不就得了！」

　　「你说了哦？那就偷啊！绝对要偷啊！」

　　跟刚才不同的角笛响起。类似太鼓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那应该是对我们发出警戒的声音吧。

　　「事情变得超级麻烦了，可恶！」

　　我发出怒吼，瞪着前方。

　　异形。数只胡阿正对着我们发出威吓的叫声。首先必须突破这个难关才行。

　　（可恶。计划又泡汤了。）

　　我一边咒骂，一边迅速拔出小刀。

　　——全力奔跑的赛罗身边，铎达・鲁兹拉斯感到一阵安心。

　　（太好了。没被发现。）

　　原本就不会笨到被赛罗发现。铎达的手一直藏在外套内侧。

　　（不小心就把它偷过来了……）

　　金色首饰。是开阖式的。可以看见里面放着一张——相当精巧的肖像画。那是有着蓝白发色的少女侧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可以知道首饰是纯金打造，而且保养得相当好。

　　这是从名为幸人的男人怀里偷来的东西。

　　（为什么会偷走它呢？）

　　铎达之后将对这件事感到非常后悔。

　　会强烈地觉得真的不该对多余的东西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