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カジット連山崩壊討滅 3

——卡吉特连山歼灭扫荡作战,第十天。
异形们的袭击在天亮时告一段落。我想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我也不例外。只有泰奥莉塔保留了实力——不过她本人似乎很不满。
「我也要战斗!必须像个『女神』一样引导大家才行!」
虽然她想来到前线,但几乎都是靠陷阱来撑过去。只有在追击开始撤退的敌人时才展现泰奥莉塔的力量。
这当然是为了让他们误认我方的战力。要是使用太多泰奥莉塔的力量,我方的窘境就会曝光。只不过,不知道能发挥多少效果就是了。
对方的指挥官如果是果断的进攻者,接下来可能会发动不顾一切的突击。如果是这样,我们也有办法应付。为了让我方能采取下一步的行动,已经收集到相关的情报了。
尤其是陷阱比想象中还要有效果,这算是很大的收获。虽然无法杀掉敌人,但可以拖住脚步。也就是说,可以从远处单方面攻击停止动作的对手。
「这真的太轻松了。一点干劲都没有。」
渣布甚至以了不起的口气这么说着并打了个呵欠。他没有使用狙击杖。因为蓄光弹匣相当贵重。他使用一般的弓箭,以射穿异形头部的战法来战斗。
虽然把渣布与铎达配置在狙击班,但可以说获得了充分的战果——铎达就先不提了。真的是一旦直接战斗就很难派上用场的家伙。在渣布杀掉十只的期间,铎达可能连一只都杀不掉。说起来,感觉他根本就不是应该拿来当成士兵的家伙。
「铎达先生,你到底在搞什么啊!不会是故意放水的吧?」
战斗结束后,渣布似乎觉得铎达的行为相当难以理解,于是就如此指责他。
「敌人数量那么多,动作又迟缓,那种东西就算躺着都能射中吧!这样都还射不中,铎达先生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我也有瞄准啊……但因为风的关系,箭就是没办法按照我的想法飞……」
「噗哈!嘿嘿嘿嘿嘿!你得把这一点也计算进去才行啊!超好笑的!」
「……赛罗!渣布太吵了,让他安静一下!」
由于是这种情形,明天还是让铎达做其他事情比较好。那样的话太浪费箭了。狙击在目前的状况下,应该是比平常更重要的手段。
(看来还能再争取一点时间。我方的战力损耗也能获得抑制。)
只不过,由于彻底进行安全的战斗,所以陷阱也消耗了不少。第一阶段的准备几乎都失去作用。敌人已经攻到第二阶段。如此大规模且执拗的攻击只出现过一次。明天第三阶段可能也会有危险。
(才刚开始战斗就这样。背后有一万大军的话,进攻方式果然会不一样。)
应该是计算我方的战力,视情况一口气击溃我们吧。这种决心虽然不错,但不能否认就是有点半吊子。
(魔王现象们的指挥官还算了解战术。不知道是古威齐恩还是三眼那家伙的指挥。只不过——)
如果让我的前教官来评论的话,应该会说「有战术但没有战略」吧。
这恐怕就是敌人的弱点。希望能获得关于敌方指挥官的情报。只要知道这一点,能采取的手段也会增加。
(还能继续。虽然被逼入绝境,但绝非处于劣势。)
目前我们剩下的课题就是食物了。
光靠肉麸会让士气衰弱——必须靠狩猎和捕鱼来让食物变得丰富一点才行。关于这点,特莉希露出了意外的特技。那家伙靠着设置在河里的陷阱,捕获了双手都抱不住的鱼。真是个意外灵巧的家伙。
「维持士气的基本就是正常的饮食。在缩减伙食的情况下,如果能吃的东西只有肉麸的话,根本撑不下去。这样根本无法好好战斗吧。」
特莉希用鼻子发出哼声。
「赛罗,你了解后勤的基础吗?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忍耐。」
「真是刺耳。你说得没错。」
我只能老实回答。关于食物等后勤,第五圣骑士团时一直都是吕芬在负责。为了实现乱来的计划,那个家伙就是一切的轴心。
「必须趁白天尽量收集食物。特莉希,你似乎很擅长。」
「这种程度很普通啦,我可是佣兵出身。你呢?会打猎吗?」
「……没什么自信。」
「我想也是。喂,杀手,你应该也会打猎吧。因为你只有技术特别好。」
「咦?不不不,现在要我出去打猎根本是本末倒置吧!对不对,老大?」
「啊……嗯,确实是这样。」
我点了点头。接下来要打持久战。这是一场必须尽量减少我方损耗的战斗。在战斗中,休息时间的分配也相当重要。渣布有空打猎的话,至少要让他在最低限度的休息下持续监视敌人。这家伙办得到这一点。
如此一来,打猎活动只能交给擅长山中生活的萨里塔夫了——我这么想着,回到「墓穴」后,发现发生了相当麻烦的事态。
「你们都是胆小鬼!」
萨里塔夫指着「佛鲁巴兹军」的成员怒吼。每个人都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我隐约能理解这个状况的背景。我早就觉得事情迟早会变成这样。
萨里塔夫龇牙咧嘴,仿佛随时要扑咬众人。
「敌人全都逃走了!为什么不追上去战斗?古维希庸就在那些家伙的后面!不战斗的话,就跟诺凡的那些平地人一样了!」
萨里塔夫大喊,揍了墙壁一拳。
「你们害怕死亡吗?因为贪生怕死,所以才躲在这里吗!」
「——不。这是战斗,萨里塔夫。」
回应他的是纳尔克,鲁莽地从正面反驳萨里塔夫的愤怒。
「这不是贪不贪生怕死的问题。追上去的话会被那些家伙包围而落败。我们是为了胜利而战。为了获胜的话,不论如何都要撑下去。」
他说得很对。只不过,萨里塔夫不可能听得进这种道理。
「我不懂!我原本以为你们跟诺凡的平地人不一样!」
「我不会要你相信我们。但可以相信佛鲁巴兹卿吗?」
「……相信这家伙吗!」
萨里塔夫似乎注意到我回来了。他锐利地用手指着我。
「赛罗!你为什么不战斗?今天不是一直在逃窜吗!」
今天的战斗里,我请萨里塔夫专心诱导敌人,以及在重要地点启动陷阱。因为这是最有效果的方法。他跟渣布还有铎达在不同意义上拥有机动力。而且也很熟悉山区。我想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异形们抓住。
「刚才那些家伙逃走了!应该追上去把古维希庸干掉才对!」
「就算追上去也杀不了它。你也是山之部族的话,应该很擅长狩猎吧。」
我决定使用怀柔手段。因为是跟我类似的类型,所以我很清楚。自尊心受到刺激的话就无法忍耐。认为不能被对方瞧不起的话,就能在那个领域冷静下来。
「猎人会移动猎物。被猎物移动的都是三流猎人。」
这些话只是现学现卖。正确来说,这是军队给予军官的教育基础。不是自己移动,而是移动敌人。
「为了引诱出古维希庸而没有追击。这是为了让他更加深入。」
话虽如此,这不过是乐观的预测。
古维希庸如果是个性慎重的魔王现象,就绝对不会往前冲。至今为止我们暗杀魔王现象之主的手法,对方应该也差不多知道了吧。因为有泰奥莉塔在,所以对方也会有所警戒。
「今天就忍耐一下吧,萨里塔夫。等待三天后的时机。」
「结果还是不战斗吗?你也害怕死亡吗!胆小鬼!」
「真是没道理的意见。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什么啊。别想蒙混过去!」
「我们是惩罚勇者。受到无法死亡的惩罚。」
「你说什么?」
我露出刻划在脖子上的圣痕后,萨里塔夫就安静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点害怕。
「你们是勇者?」
「没错。你该不会知道吧?我们是就算死亡也会复活,然后被迫战斗的罪人哦。」
「……不对。罪人?不对,不是这样。」
「哪里不对了?」
「勇者是消灭魔王现象的人。带来和平与协调……不是什么罪人。我是从爷爷那里听来的。」
「太看得起我们了吧。还是说,以前是这样吗?」
「……你是惩罚勇者……这样啊。」
萨里塔夫如此呢喃,然后转身背对我跟『佛鲁巴兹军』。
「脖子上的圣痕似乎是真货。我收回胆小鬼这个字眼。」
真是令人意外的反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脖子上的圣印不是罪人的证明吗?还是说,以前真的会主动成为「不会死的军队」,然后被尊称为「勇者」呢?
「只有一次。我会对勇者说的话表示敬意……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忍耐!」
「喂,你要去哪里?」
「去打猎。肚子饿了。」
丢下这句话后,萨里塔夫就离开房间。
原本就打算拜托萨里塔夫去打猎,所以这样也正好,不过总觉得他好像留下了一些令人在意的话。山之部族。身体特征与我们平地人有极大差异的一族。
我想起诺鲁卡由在意的事情。他们,或者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现在的状况不允许我沉浸在这样的思绪当中。
「——佛鲁巴兹卿。非常感谢您……!」
纳尔克・德克斯特与米蕾特那家伙在我旁边单膝跪地。那是比敬礼更高一阶的礼式,简直就像是接受骑士叙任时的模样。这些家伙总是这么夸张。
「总之,初战成功击退敌人了。」
「嗯。撑得比我想象中还要久。你们很有一套嘛……如果能别自称『佛鲁巴兹军』的话就更好了。」
「不敢当!明天我们会更加奋发图强!」
纳尔克完全不懂我的挖苦。我有种「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感觉。
「你就照这个样子统率士兵吧。还有……米蕾特。你很会使用滑翔印嘛。」
我指的是她使用诺鲁卡由的滑翔印,从敌人头顶发动攻击时的表现。机动性和距离的判断都相当出色,很有雷击兵的资质。不过,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嘿嘿……这、这是我的荣幸……!明天我会杀更多敌人……!」
「就这么做吧。你们两个都要再撑一下。没问题吧?」
「遵、遵命……」
「是!一定办到!」
米蕾特低着头点头,纳尔克甚至对我敬礼。
「还剩三天。援军会来吗?诺凡那边有联络吗?」
「在这种状况下不可能。别抱太大的期望,继续等待吧。」
距离都市太远了。话说回来,芭特谢那边进行得顺利吗?
(她好像不擅长这种政治工作。)
应该只是比我好一点的程度吧。不能太过期待。搞不好她会独自一人以「援军」的名义赶来——仔细想想,这很有可能。早知道就该阻止她。
(不过,南方夜鬼。如果能和芙雷希她们会合,就有希望了。)
我已经决定对南方夜鬼们毫不留情了。如果他们有那个打算,我就彻底利用他们。
(没有做好觉悟的,是我。)
在布洛克・努梅亚的战斗中我痛切地感受到了。如果他们是喜欢主动投身于地狱般的战场,愚蠢到无法控制的家伙,那就把他们卷入我们的战斗中。为了胜利。然后希望他们能在某个地方对我们感到厌烦。
结果,只是我没有做好被他们讨厌,被他们憎恨的觉悟而已。
(如果援军没有来。到时候——)
到时候,就用最后的手段。虽然不知道那样能不能解决状况,今后,说不定会发展成与联邦王国军之间相当大的问题。可以的话我不想那么做。
「别担心。还有其他办法。我可没有认真到连胜算都没有就去战斗」
我对着纳尔克笑了。我也会欺骗这些“佛鲁巴兹军”的人。这样就好。之后就让他们战斗到恨我为止吧。
「接下来,就看你们能不能相信了」
「我们相信。因为我们是佛鲁巴兹卿的部下」
纳尔克自然地回以笑容——我心想,真希望他能再僵硬一点。
「第五圣骑士团是常胜不败的。我们都知道这一点」
「你们就当是这样吧」
我无话可说。如今仍以常胜不败为傲的,是第十一圣骑士团——比克斯・温蒂耶率领的那支部队吧。
据说他们现在正和第九圣骑士团的霍德・克里维奥斯一起继续北上。我想起了那个叫霍德的男人那副一本正经,总是忍耐着痛苦的表情。
要是他们能和我们一样辛苦就好了。
◆
比克斯・温蒂耶是在开始下雨的午后收到那则消息的。他接过一份文件,读完后微微眯起一只眼睛。
(真是少见的反应)
霍德・克里维奥斯在眼前看着他的样子。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表情居然会有所变化。
「这里写的内容是事实吗?」
「是的。已经确认过了」
「好」
他点点头,在文件上写了些什么,然后交给传令兵。接着他宣布道。
「现在开始总攻击。克里维奥斯圣骑士团长,你负责掩护」
「……你说什么?」
霍德听到这过于唐突的发言,不禁反问。
在这片丘陵地带布阵,差不多已经过了一个月。这段期间,比克斯・温蒂耶明显地在苦思进攻的方法。理由有两个。
第一,名为「爪痕」的复杂河川让进军变得困难。
第二,敌人当中有「歌唱」的魔王现象。这个魔王现象被认为夺走了叹息的「女神」的遗骸,似乎拥有能借由歌声让人类的意识产生剧烈变动的力量。有时会因为过于恐惧而开始败逃,有时会受到难以忍受的困意袭击,有时甚至会发生自相残杀的情况。
棘手的是,圣印无法防御这种攻击。因为是「女神」的力量,所以或许也是理所当然——因此只能靠耳塞等方法封住听觉来战斗,这明显地阻碍了战斗的效率。
明明是这样,这个男人却……
「就是现在,霍德・克里维奥斯圣骑士团长。你没听见吗?」
「等等。你打算怎么进攻?渡河与防范敌人的『歌』的准备呢?」
「我已经对迂回部队下达指示了。现在应该正在焚烧敌人的后勤据点。」
「什么?」
敌人的后勤据点。霍德有不祥的预感。至今为止魔王现象几乎没有后勤的概念。那些家伙不会筑城。如果有可以称为后勤据点的地方,那应该是——
「你烧了……平民的聚落吗……!」
「没错。烧了两个。」
霍德领悟到一切都太迟了。北方的天空升起两道烟。
「……你做了什么。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当然知道。你不知道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是太高估你了。」
比克斯露出些许怀疑的表情。
「这一招将让敌人不得不后退。如果他们坚持,那就继续烧后勤据点,不过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敌人的参谋如果正常,他们的目标就是在北方决战。在那之前不会随便损失兵力。如果他们打算损失兵力,那也无所谓。我说完了。有问题吗?」
「……上面知道这个作战吗?」
「上面是指?」
比克斯更加无法理解般皱起眉头。
「有比我更擅长军事的『上层』吗?……噢,是吕芬・柯朗吧。我当然已经确认过了。关于在北方的军事行动,当地征调的必要性有多少。结果得到没有必要的回答。因此,这个行动不会造成后勤不足。」
简直无法沟通。霍德・克里维奥斯虽然握紧拳头,但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是——还是问了无论如何都感到在意的事情。
「……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候?你从传令那里接到什么样的报告?」
「赛罗・佛鲁巴兹在卡吉特连山以『女神』为诱饵开始固守城池。这是妥当的判断。」
「你说什么?」
「因此,已经不用担心卡吉特连山方面的威胁了。那个男人会把魔王现象残党全部歼灭。这也就表示我们进军的时期到了。」
「怎么可能……能那么相信那些家伙吗?实在太不可能了……!」
「如果是我,就不会那么困难。既然如此,比我差一截的赛罗也办得到……没时间对话了。已经浪费将近一分钟。要行动喽,卢克朱特。」
「——哎呀!」
比克斯背后传来声音。是少年的声音。巨大的影子发出低吼并且站了起来。那个异质的轮廓跟炮甲胄十分相似。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吗?我……很无聊……太高兴了!」
那副甲胄开始绽放出炫目的光芒。
强烈的光芒——在乌云密布的天空底下,让人联想到太阳的光辉。霍德・克里维奥斯也很清楚。这是太阳的「女神」卢克朱特召唤出来的「阳光」。
在这位「女神」底下,所有圣印兵器都能以最大效率来运作。无敌军队的由来,这个卢克朱特的存在就是原因之一。
「霍德・克里维奥斯。我们先走一步,你爱什么时候追上来都行。」
比克斯已经骑在马上。霍德也只能急忙骑上马。
「等等!」
「没有那个必要。」
「你把别人当成什么了!民众的性命与生活呢?」
「那些由你们来想吧。想制裁我的话就随便你们。」
霍德瞪着比克斯离开的背影,同时咬紧牙根。人类称呼这个男人为「英雄」。在赛罗成为惩罚勇者的现在,他可以说是人类最大的希望。
(但是,这——)
他是不是正在犯下某种无法挽回的错误呢?为了胜利,他可以若无其事地烧毁平民的村落,对自己的行动没有丝毫的犹豫。比克斯就是这样的男人。
(……这样真的好吗?为了胜利,能够牺牲一切的人,真的应该被称为英雄吗?)
霍德・克里维奥斯无法舍弃不祥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