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种舞台,我不行的!(※似乎可行?)
那大概是上国中的时候,少说也是在我还没有把自己关在家里的时候。那时班上的女孩子正因为交到男朋友了而吵吵嚷嚷。
我当时的感想,就只是「哦~」了一声。
我只觉得这种事情完全和我处于不同世界。
所以,一开始被真唯告白的时候,我一定也是反射性地地选择了『不交往』的这条路,然后为此不断找着借口。
在我的认知中,『交往』这个行为与『承担对方的人生』同义,这个含意实在是过于沉重。
因为少年漫画的主角们会对女主角进行一生中最重要的告白。若是对方同意,故事就会一口气进入高潮。但如果是发生在现实,故事其实还会继续下去。我以前对这点一无所知。
而且我也不知道,人并不一定会在初恋就结婚,而是经历分分合合之后成为大人,于某天找到真爱共度一生。
既然这样,第一个对象可以随随便便找个人就交往吗?…… 并不是。如果可以这么简单就改变自己的想法,我的人生肯定会过得更加顺遂吧……
再加上,第一位跟我告白的女性竟然还是学校中最受欢迎、仿佛太阳般的夸张人物。假如真的和她交往,我绝对会 24 小时都不断被自卑感刺激,哪天连眼睛都直接瞎掉。
我并不想成为少女漫画中让完美恋人一见钟情的主角,只是想和日常系漫画一样开心地度过每一天。
可是,和真唯在一起时真的很开心,牵手时也会让我小鹿乱撞。别说是接吻,甚至还差点就要发生关系,但我依然坚称我们是朋友。
人类并不是百分之百都由自己所构成的。
我们受到了太多东西影响,比如漫画、游戏、电视,或是家人、朋友、新闻等等,是由五花八门的东西所构成。
回过神来,我身体中的百分之几已经是由王冢真唯所组成。
晚上在玩游戏的时候收到的讯息。王冢真唯以美景为背景的照片。因为小事而打来电话时传出的声音。犹如阳光般的微笑。
真唯打从一开始就把所有条件给我看,并且告诉了我正确答案。
短跑比赛不会让奥运选手和小学生跑在一起。但交流能力是眼睛所看不见的,就算双方的实力天差地远,只要有其中一方去迎合另一方的话就无法轻易察觉。
我和真唯的关系慢慢变好的过程中,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只是打理了自己的外表,无法主动抛出什么话题,简直就像是刚学会扶着东西站起来的小婴儿,而真唯就像妈妈一样,温柔地牵着我的手。
她一直坚定地忍耐,等待着我内心成长。
她一直不断地照亮着我前方的路。
我现在依然不晓得这份心情算不算恋爱,可是。
对于这样的真唯,我……
到底能给她怎样的回报呢?
***
「王冢同学~?」
「呃,对。」
休息时间,我向正好路过走廊的美知留老师询问真唯在哪。
「呃,对不起哦,我这边好像没看到她~」
「这、这样啊。好的,我会去找看看。谢谢老师。」
稍微走了一会儿后,身后传来老师的声音。
「啊,对了,甘织~不可以太常去屋顶喔。那里护栏很低,很危险的,不可以进去哦~」
或许是因为美知留老师以温柔的语气讲话,不论怎样的叮嘱都不会让人觉得『烦死了!』而是能坦然接受,真的很厉害。她说不定是为了当老师而生的。
「啊,好的,我知道了,对不起。」
我不断低头道歉。老师要是知道我有一次曾经从屋顶摔下去,肯定会把门牢牢上锁吧。接着我快速离开了现场。
与小香穗在爱情旅馆过夜后,过了一个周末,周一来到学校。我打算跟真唯好好谈谈,现在正在找她。
被大家争抢的真唯似乎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到处都留有她的目击情报。仿佛是无法轻易捕获的传说中的生物。
但是,目击情报在美知留老师那里突然中断了。
既然这样…… 我决定去最后一个有头绪的地方。
爬上楼梯后,我没有把钥匙插入铁门,直接握住了门把。
接着,缓缓地推开了门。
视野顿时开阔,光线照了进来。
在阴沉昏暗的天空底下,她就站在那里。
虽然她的确在那里……
「真唯……?」
比起找到人的喜悦,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反而感受到了更多困惑。
真唯转过头。
「…… 是你啊。」
「刚刚……」
我把差点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真唯永远都是在天空中唯一闪耀的太阳,所以不可能会有那种事。
我竟然会觉得,真唯看起来脆弱到像是随时要跳下去一样。
「不,没什么。那个,我想找你说点事。」
总之先面带笑容接近她。由于很久没有两个人独处了,有点担心能不能摆出正常的表情。
真唯脸上顿时绽放笑容,那是与平常别无二致的真唯。
「这样啊,真是巧呢,其实我也是。」
「啊,这样啊。」
「嗯,是啊。」
我和真唯面对面。
和小香穗不同的是,我要抬头看着真唯。这是脖子已经习惯的角度,不知为何令人有些怀念。
「那个,你先说吧。」
「啊,嗯,也好。」
好难找到说出口的时机。我想不起来之前究竟是怎样跟真唯说话的。我在她的面前,究竟是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那么,就容我先开口了。」
任凭头发在风中微微飘荡,真唯露出了俨然就是王冢真唯会有的温柔微笑。
「其实,这周日我好像能久违地休假,所以想邀请你。我们一起去约会吧。」
「约、约会!」
好久没感受到这种直球的邀约,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这也是 MP 恢复后带来的影响吧。现在我对外界各种刺激的感受能力都比平常还要高,简而言之就是我现在变得非常纯真……
看见我夸张的反应,真唯嘻嘻笑了。
「看你这么惊讶,也不枉我鼓起勇气了呢。」
「刚、刚刚只是因为那句话碰巧戳中了我而已……」
我讲了莫名其妙的借口,随后真唯耸了耸肩。
「话是这么说,但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打算找紫阳花加入,我们三个人一起怎么样?」
我反复眨了眨眼睛。
「唉?三、三个人!?」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等、等等,先等一下!」
我快速伸出双手打断真唯的话。
我现在不会因为对话内容过快而被甩开,能在过程中夹杂让自己思考的时间,要说这是我与真唯相遇之后的一个巨大的成长也不为过…… 大概。
三个人,呃。
也就是说…… 到时等着我的是当天那句话的后续,是这个意思吧?
真唯微微抬头,仰望天空。
「哎呀,不用那么防着我。我并不是要逼你现在做出决定。我只是觉得就这样坐等时间流逝的话,大家也都会难受的。你意下如何?如果对你负担太大的话,下次再找机会也是可以。」
我点了点头。
「………… 我知道了。」
虽然期限还没到…… 但既然在我逃避的这段时间,她们两人都一直会心存芥蒂的话…… 不,我是不知道真唯怎么想的啦!
我握紧双手,再次向真唯重重点头。
「我很期待!」
「嗯…… 是吗。那么,我想想,机会难得,不如去游乐园吧。」
「游乐园!」
根本就是约会的圣地。
和朋友结伴,三个人一起去游乐园玩什么的,这个情境实在很令人心动。不过,这次的状况不同。想必到时不只会有快乐的事情,也会发生令人难过的事吧。
不过,我不会逃跑。因为我想好好面对她们。
「啊,但你不可以包场喔!?我会不好意思到整个胃都炸开的!」
「知道了。不过是否要包场这件事,姑且也问问紫阳花的意见吧。如果意见不同,就采用多数决。」
「我们就以全员一致为目标吧!」
我有些故作嬉闹,和真唯互相笑了笑。
「话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呃。嗯。」
我搔了搔脸颊,移开视线,露出了暧昧的微笑。
「机会难得,那个,不然就留到约会的时候说吧。那个,嗯。」
「这样啊,好吧。我很期待喔。」
虽然想说是来跟她好好谈谈的,但我也没什么具体的计画。竟然现在才突然害羞起来。说不定我只是想听听真唯的声音而已…… 脸颊好烫。
「?」
真唯一脸问号地歪着头,我偷偷瞥了她一眼,然后再次移开了视线。哎啊──不行啊,自己对小香穗说的话就好像音乐盒那样不断回响,一直缠绕在心脏深处。
「没什么啦!」
我当然知道真唯是个美女,但是…… 她有这么漂亮吗……
既然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心情,继续像以前那样是绝对不行的。但是,肯定不管什么事都是这样的吧。
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不论是人、关系,还是感情。
一开始是真唯,接着是紫阳花同学,就如同她们鼓起勇气,希望这份关系能够获得改变一样。
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
和紫阳花同学也约好之后,敲定三个人一起去约会。
到下周日的这段时间,我的心情平静得不可思议。
是因为决定要做了吗?又或许是大脑突然想通了?我就像是静静等待判决那样,思考着自己、真唯还有紫阳花同学的事情。
但是…… 要自己承认这件事其实也相当的,该怎么说呢,非常消极。
自从在高中改头换面之后,我身边就一直风波不断,几乎没有事情是一帆风顺的。我的人生就是这样。
三人约会超成功!万事顺利!可喜可贺!想必这样的结局是不会出现的……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真唯竟然会采取那样的行动。
当时的我每天都拼了命地活着,是个完全不理解他人想法的家伙。一定因此忽视了很多人的感受吧。
可以的话,真希望和这个时期的真唯再好好聊一聊。不过真唯那家伙比我还固执,就算说了也不觉得她能坦率地告诉我。
我说,真唯……
你一直以来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
周日。我做好心理准备,坐上了电车。
因为太过紧张,我早上五点就醒了,还冲了两次澡。穿上唯一一件漂亮的衣服,也打理好了发型与妆容。
与其说是期待已久的约会,我现在的心情不如说像是要上战场一样。也许应该要向小香穗借 Cosplay 用的模型刀才对。
在景点的月台下车后,我走在晴朗的天空底下,不禁想起真唯说的『我是那种想放晴就会放晴的女人』这句话。
那么今天这个适合出游的大太阳,搞不好也是回应了真唯的愿望呢。
我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点到达目的地。这是因为真唯不擅长面对人群,要是她被围住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到了游乐园入口附近,还没看到真唯和紫阳花同学的身影。
目送着情侣们以及一家人出游的身影,我无所事事地等着两人。
「没想到我会和真唯还有紫阳花同学,三个人一起来游乐园玩啊。」
我小声地喃喃自语。就算化作声音说出口,也很难想像这是现实。
回过神来,从在高中改头换面的那天开始,我已经走到这么远了啊……
正当我感慨万千地环着双臂时,远处有一个人影靠近。
先到的是紫阳花同学。她看到我之后,随即小跑步冲了过来。
「早安,小玲奈。」
「早、早安!」
紫阳花同学好可爱──!
讨厌啦,我要失去理智了…… 眼睛要变成心形了……
这已经不能用心跳加速形容,而是扑通扑通狂跳。心脏强烈主张着自己的存在。不需要那么有干劲,我平常就很感谢你了,所以冷静下来啊心脏同学……
然而,紫阳花同学一直盯着这边,害我完全冷静不下来!
「怎、怎么了吗?」
「嗯~我在想,你今天会不会跟我说什么呢?所以才看着你。」
「说什么………… 今、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就是啊~」
紫阳花同学歪着头露出微笑,同时在胸前比了个叉。
答错了!
我慌忙地思考该如何挽回名誉。
「假、假日也能见到紫阳花同学,我好开心喔!」
「嗯~~不客气。」
紫阳花同学轻轻抓住裙摆低下了头。看来这是正确答案……?不,这也很难说…… 她好像露出了很暧昧的表情。
自从向我告白之后,紫阳花同学缩短距离的方式积极得让人害怕。
我的阳角面具薄得就像泡芙的皮一样,随时都会暴露内在。必须要设法不让她看到我恶心的一面…… 绝不可以像暑假的时候一样,一开口就说『呜哇──好可爱喔!』之类的话……
「所以,小真唯还没来吗?」
「是、是啊。但是,说不定她已经坐豪华轿车到停车场了。」
「啊,那辆豪华轿车。下雨天的时候,小真唯偶尔也会坐豪华轿车来学校呢。好有大小姐的感觉,真厉害呢。」
讲完之后紫阳花同学突然「啊」了一声,从包包拿出了手机。
「是小真唯打来的。喂。」
是联络我们会稍微迟到吗?
在简短的交谈后,紫阳花同学将手机从耳朵移开,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
然后,缓缓说出了冲击性的台词。
「小真唯说突然有工作,今天没办法过来了……」
「唉……?」
意思是,呃,那个?
紫阳花同学用一只手遮住嘴巴,有点害羞地移开了视线,这样说道:
「她叫我们两个人好好玩……」
「唉唉唉唉……?」
等等真唯。这个状况,那个,很突然啊!?
和紫阳花同学两人独处?我根本就还没做好那种心理准备啊。我顿时惊慌失措。
「呃,既然是因为工作,那可能也没办法,不过……」
「嗯…… 该怎么办呢?」
紫阳花同学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我这样询问。
就算你问我要怎么办…… 我也不可能说什么『啊,既然真唯不在,那我就回去了。明天学校见!』啊!
「那、那就我们两个人去玩吧……」
「可是……」
完了。因为一时紧张,我说话的声音很小声,害得紫阳花同学露出了更加不安的表情!不是这样的!
「我们两个一起玩翻天吧!走吧走吧!哎呀~我好期待这次来游乐园喔!而且还是和紫阳花同学两个人!耶~耶~!」
「哇。」
我强行拉着紫阳花同学的手,朝入口走去。
我慢了一点才发现。手…… 这是,紫阳花同学的手!好软!
「啊,不,那个,不是这样的!」
在我甩开之前,紫阳花同学有些紧张地回握我的手。
「嗯、嗯…… 我知道。今天就…… 请多关照了。」
咿。她抓得好紧,好紧啊。
所谓牵手的距离,就是彼此牵着手,所以不论怎么把手伸得多长,充其量也只有两米。从社会的观感来看,要这样走路颇有难度,所以在这种状况下基本上都是贴在一起,顶多只距离 30 公分左右。
换句话说,紫阳花同学离我很近。虽然不知道她用的是哪一牌的香水,总之就是非常好闻。原来如此,这肯定会心动嘛。
「机会难得,我们两个人一起好好玩吧。」
紫阳花同学露出微笑,就像是在邀请我跷课去海边一样。
我的心脏究竟能不能撑过这一天呢,敬请期待!可恶的真唯……
那么要先去哪里呢?我们在入口处拿了导览地图,站在原地摊开来看。
当然,紫阳花同学的脸离得很近,我也理所当然地屏住呼吸。据说人类能憋气的平均时间大约一分多钟,差不多要呼吸困难了。
「小玲奈,你敢坐云霄飞车吗?…… 小玲奈?」
「啊,可以。」
我把脸移开进行呼吸。人类说话的时候必须吐气,所以屏住呼吸的话是没办法对话的。我又有了新的成长。
不过我几乎没来过游乐园,所以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办法坐云霄飞车。
不过还是有点害怕啊,尖叫游乐设施…… 光名称就教人害怕。如果我是一个人或是跟家人一起来的,大概就会说『我不用』。
「呃,那紫阳花同学呢?」
「我有点想试试呢。」
她拿着导览地图遮住嘴巴,同时轻轻笑着。
「如果是和家人来的话,坐什么都得配合小鬼头,每次都是坐旋转木马或是咖啡杯什么的。真是的,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这样我会有点害羞啦。」
虽然紫阳花同学去玩适合儿童的那种游乐设施也一定很可爱,但是我还是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原来如此!那就去坐吧!」
「可以吗?」
「嗯,没事,我当然没事。毕竟我可是连 3D 都不怎么会晕的体质!」
虽然不知道有多大关联,但是我的三半规管大概也没有脆弱得不堪一击。问题顶多就是我会害怕而已。
「这样啊,那么,云霄飞车也有很多种类。」
紫阳花同学一脸开心地指着导览地图。
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她那可爱的侧脸,而不是手指。
尽管在学校的时候是大家的紫阳花同学,但今天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紫阳花同学呢……
我被这种国民美少女告白了?真的吗……?明明没有被施加催眠,大脑就好像要被破坏了一样。
「怎么了?」
紫阳花同学注意到我的视线,微微歪着头。
「啊,没有。」
我就像是要张开心灵防护罩那般举起双手,有些害羞地说道。
「就是觉得,紫阳花同学今天也好可爱这样……」
「啊,那句。」
紫阳花同学的脸蛋突然染上一抹红晕,收起下巴由下而上凝视着我。
「你终于肯说我可爱了呢。」
「唔唉!?」
遭受如此可爱的反应直击,我不禁发出奇怪的呻吟声。
「不不不…… 我讲出来的次数,根本只有我在心里想的百分之一……」
「…… 也就是说,你在心里想了至少一百次?」
紫阳花同学的这个提问实在太犀利了。
「说、说不定是这样呢……」
「唉~?」
随后,紫阳花同学一脸不服地噘起小嘴。为什么!
「不,一百倍还算少呢!因为紫阳花同学每分每秒都好可爱。现在这个瞬间也很可爱!超可爱!」
「这、这样的话~……」
紫阳花同学有点难以启齿似地开口。连两人独处时会进入有些恶作剧模式的紫阳花同学都很难开口的事情,根本是要给我致命的一击吧?
「那我希望你想到的时候,能好好用讲的表达出来呢~这样?」
来了个究极高难度的任务啊。
不,虽然讲出口是很容易啦…… 但就和『砂糖很甜』、『夕阳很红』这种话类似…… 一直讲个不停反而会让我自己觉得很丢脸。
不过,既然这是紫阳花同学拜托我的…… 我这个人以前做了许多忘恩负义的事情,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将手放在心脏上面,深呼吸。
「我知道了。紫阳花同学好可爱。」
「这么突然的吗!?」
「惊讶的紫阳花同学好可爱。紫阳花同学的吐槽也好可爱。基本上声音就很可爱。」
「要、要走了喔,小玲奈!」
「啊啊,迈出步伐的紫阳花同学好可爱。一步一步的走路声也好可爱。简直就是可爱穿着可爱在走路,好可爱。背影看起来也好可爱啊。」
「我已经知道了啦!是我错了啦~!」
就算被紫阳花同学训斥了,我还是一直在讲好可爱好可爱讲了一段时间,然后紫阳花同学受不了,直接给了一句非常强力的「不行!」,生气的紫阳花同学也好可爱啊。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坐云霄飞车,所以一开始打算先坐比较轻松点的。
我们在这个游乐园的几项尖叫游乐设施中选了一个最适合新手的。那只是一个升高到一定高度然后再往下掉的机器。那个好像不叫云霄飞车,而是叫自由落体。
排队排了一阵子后,终于轮到我们了。
我坐上椅子,随后有个像靠垫一样的东西从上面喀喳一声降了下来,把座椅固定住了。我无法动弹。
「感、感觉现在心跳得好快……」
「嗯、嗯,我也开始紧张起来了。好期待呢。」
紫阳花同学就像她弟弟们一样,眼神闪闪发光。
游乐设施慢慢动起来了,同时尖叫声也此起彼落。高度缓缓上升,脚也左右摇摆浮在空中,真令人不安。我听得见内心传来了一道声音告诉我「是不是应该别坐上来的……?」。
视线逐渐开阔。现在已经比大厦还要高了。如果是有惧高症的人肯定就吓死了吧…… 但是我好像还…… 勉强没事。因为我是长女,所以还能忍耐,要是换成次女(遥奈)肯定是忍不住了吧。
机器终于到达了最高点。
然后一口气。
被重力吸引。
掉了下去。
──悬浮感。
「咿──」
「呀──────」
紫阳花同学发出了舒服的尖叫,而我在旁边死命抓住安全杆。感觉内脏被顶了上去,整个人头昏眼花。
这种感觉就好似被巨人抓在手里上下摇晃一样。搬运惨叫的货梯终于降到了最下面…… 然后停住了。
安全杆升了上去。我以摇摇晃晃的脚步站到了地面上。回收了包包后,便与紫阳花同学从通道离开了。
紫阳花一边同学整理凌乱的头发,同时又以兴奋的表情对着我笑。
「好赞喔!好开心呢,小玲奈!」
「好、好好、好……」
「小、小玲奈?果,果然还是太可怕了吗?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好开心啊!」
「感、感觉小玲奈的眼睛一下子闪闪发光!」
「嗯!真的很开心!好舒服啊!」
我不禁沉迷在人生第一次的刺激体验之中。
感觉,好厉害,好惊人的体验……!大家…… 大家居然瞒着我玩这么好玩的东西……!太狡猾了!
这时,我突然有种既视感。
那是和真唯第一次在外面约会的时候。我选择的约会行程是把真唯带去 VR 体验馆。真唯在那笑得非常开心。
这时,胸口一阵刺痛。
「小玲奈?」
我环顾四周,感觉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一样。这里是游乐园,我现在和紫阳花同学在一起,竟然还去想着别人。
「抱、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有啦,我只是问接下来要去哪。」
「也、也对。总之我想先征服所有的尖叫游乐设施!」
「小玲奈真起劲呢~啊,不过……」
紫阳花同学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有气无力地笑了。
「我想至少留下一个呢…… 为了下次和小真唯一起来的时候。」
「啊……」
不只是我。紫阳花同学也在考虑着真唯。
看到紫阳花同学的微笑,那种自责的心情也咻一下就消失了。这样啊。要是我有好好说出口就好了啊。紫阳花同学果然很温柔,很了不起。
「嗯。」
我露出笑容,用力点头。
「要是真唯害怕尖叫游乐设施的话怎么办呢?」
「啊哈哈,搞不好她会有那种意外的一面呢~那样的话,到时就和小真唯三个人一起坐旋转木马吧。」
「唉~什么啦,超可爱的~好想拿手机录下来喔。」
我与紫阳花同学笑着走向了下一个尖叫游乐设施。
排队乘坐游乐设施,在咖啡厅休息一下喝了杯茶,然后再绕去下一个游乐设施。随着我们不断循环这个过程,四周也已染上夕阳的颜色。
已经完全记下园内地图的我们正悠哉地坐在长椅上稍作休息。
「今天玩得好尽兴呢~」
「玩得好疯呢~」
两人肩并肩,体会着这舒心的疲劳感,相视而笑。
虽然一开始还担心会怎样,但与紫阳花同学一起度过的假日很令人开心。
当然,这也多亏了紫阳花同学有着强大的人格特质。
但同样的,游乐园这个地方真的很惊人。只要在园内走路就可以产生话题,一边聊着刚才乘坐的感想一边排队,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我今天充分了解到游乐园这个地方为何会被称为约会圣地。
感觉,很自然地就乐在其中了……
「最后还能再坐一个吧。那个,紫阳花同学有什么想坐的吗?」
「啊,那么,呃。」
紫阳花同学把抬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视线也游移不定。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都可以,快说吧。毕竟今天一直都是我在提要求,最后就去紫阳花同学想去的地方吧!」
「我自己也想玩尖叫游乐设施,所以就这点来说我们是一样的~嗯,不过还是谢谢你,小玲奈。」
「不会不会!」
「其实,我在想会不会还有点早…… 不过机会难得,我想和你一起去坐。」
她的嗓音中混入了一丝娇媚。
紫阳花同学不是指着导览地图,而是耸立在我们眼前的建造物。现在也好似秒针那样缓慢地转动着车厢,是摩天轮。
紫阳花同学脸颊的红晕变得更深了。
「那个…… 我一直想着,有一天,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坐摩天轮呢。」
感觉有股强烈的恋慕之情向我扑来,像风那样拂起了我的头发。
这突如其来的迎面风令我一时喘不过气。
「啊,那个……」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只会被现在的气氛牵着走而点头吧。
虽然我还没办法喜欢上自己…… 但是,既然我是紫阳花同学喜欢上的那个我,还是想要好好地认同我自己。唯独这份心情一直在我心里。
首先,要好好接受紫阳花同学的心意。
「…… 嗯。」
我点了头,向紫阳花同学伸出手。
「走吧。」
在紫阳花同学脸上浮现的表情,并不是笑容。
「嗯…… 小玲奈。」
而是像对于自己扛着的行李重量感到困惑的,小女孩般的表情。
载着我们两人的车厢开始缓缓上升。
紫阳花同学并不是坐在对面,而是在我身旁坐下。
跟自由落体截然不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箱子中,只有我们两个人。
就算在这十分钟之内发生了让我真心想逃的事情,只要不从这个车厢跳下去,我就没办法离开这里。
这种感觉与跟家人一起乘坐的摩天轮完全不同。这就是约会中的摩天轮……!
「…… 那个,小玲奈。」
「啊,是。」
坐在旁边的紫阳花同学有些害羞地发出声音。
「我呢…… 现在非常紧张。」
「这、这样啊…… 我也是……」
不过,我和紫阳花同学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都在紧张,也根本没办法参考就是……
紫阳花同学断断续续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所以,那个…… 可能,会做出很奇怪的事,吓到小玲奈也不一定。如果吓到你了,就先跟你对不起哦。」
「这、这样啊…… 但是没关系的!因为,我已经习惯受到惊吓了!」
如果要给自己评分,我这样安慰她如果以满分一百分来算,大概只有两分。
紫阳花同学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她是真的很紧张。
怎么办?我对这种情况几乎没有经验,根本没有手段打破这个僵局。
「没、没事吧?要不要让玲奈子姐姐跟你说好乖好乖~什么的……」
我发出像是要疼爱五岁儿童紫阳花同学的声音之后,紫阳花同学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不服气。咿!
「真是的…… 现在不该做那种事情啦。」
「对不起!」
她也许是以为我在捉弄她吧。不过,闹别扭的紫阳花同学也乱可爱一把的……!讲出来感觉只是提油救火,我还是闭嘴吧。
随后,紫阳花同学轻轻地把她的手叠上我的手心。
唔哇……
受到柔软的触感刺激,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被触碰的地方。
「小、小玲奈……」
「是,那个……」
「…… 我喜欢你。」
「………… 唔、嗯……」
这句话的破坏力,强到差点把我的意识吹散了。
「我…… 喜欢小玲奈喔…… 今天一天,很谢谢你。」
「不…… 我才是……」
「我很开心。」
「嗯,我也是。」
这时,紫阳花同学终于笑了。
充满紧张感的氛围,啪一声就消失不见了。
紫阳花同学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讲出喜欢这句话,真的很需要勇气呢。小玲奈好厉害啊……」
「是、是吗?」
「因为你平常总是一直喜欢喜欢的对我说个不停嘛。」
「呃…… 那个和可爱是一样的,全都是我的真心话……」
还有,大概…… 我讲出来的话是完全没有考虑到对方的反应,就像是强迫推给对方的感情礼物,和紫阳花同学讲的『喜欢』在定义上是不一样的。
…… 虽然不知道现在我的心情是怎样就是。
身体猛然变热。啊啊真是的,紫阳花同学坐在旁边,我可是绝对不想全身汗臭味啊。可是,我也没有手段阻止生理现象……
「啊哈。」紫阳花同学笑了一声。
「不过,像这样并肩坐着摩天轮,两个人单独约会,必须要向学校的大家保密呢。」
「就、就是啊。」
紫阳花同学用食指抵住嘴唇。
「是秘密哦。来,小玲奈也一起做。」
「嗯。」
我模仿着紫阳花同学的动作,笑了。
「是秘密──」
当我的手指碰到嘴唇的时候。
紫阳花同学闭上了眼睛,把脸靠了过来。
「咦──」
我的视野里,塞满了紫阳花同学的脸。
她对我的嘴唇──
──不是,是对夹在我俩中间的食指──
落下一吻。

「啊哈……」
紫阳花同学把身体往后退,那头秀发翩翩飘舞。
她笑得好似花儿盛开那般灿烂,眯着眼睛,遮住脸颊,就像是要隐藏那通红的脸庞。
「…… 好紧张啊。」
我的心脏现在已经不能用狂跳来形容。
现在只能听得到跳动声。
「紫…… 紫阳花同学……」
我现在依然把食指贴着嘴唇。
「嗯,那个啊。」
紫阳花同学露出害羞的表情。
「因为,我和小玲奈还没有交往,所以不可以接吻。可是,我很想这么做…… 因为实在太想了,所以就隔着手指…… 接吻了。」
以前曾有一次看过紫阳花同学的飞吻,记得那非常可爱。
紫阳花同学的嘴唇会触碰到某人的这种画面,实在是完全无法想像,所以我连想都没想过。
因为太过惊讶,我现在已经想不起刚才那个唇碰到我食指的触感。
可是,紫阳花同学现在这个娇羞的表情,我想不论经过多久,我肯定都不会忘记吧──我是这样想的。
我们乘坐的车厢降到了地面。
属于两人的秘密时间也就此宣告结束。
「那么,拜拜啰,小玲奈。」
随着夜晚的电车晃啊晃,到站的紫阳花同学先下车了。
「嗯……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紫阳花同学。」
「小玲奈也是啦。因为你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是、是吗?这样啊。」
紫阳花同学故意摆出夸张的动作把用手指向我,我回了她一个傻笑。
「那就,那个…… 晚安。」
「好~晚安。」
门慢慢关上。那一瞬间,紫阳花同学以有些寂寞的表情露出微笑。
「下次,小真唯也要一起哦。」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嗯…… 真唯也要一起。」
我只能鹦鹉学舌,但取而代之的是用力挥了挥手。
紫阳花同学直到电车远去为止都一直站在月台边,目送我离开。
只剩我一个人。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一整天沐浴在紫阳花同学的可爱之中,感觉会久久无法回到现实。
…… 好开心。
真的就是那样。
嗯,虽然最后那个隔着手指的接吻,害我的心脏差点爆开了就是。
「…… 唉……」
不过,尽管如此。
我还是下定了决心。
想和真唯成为什么样的关系,还有,想和紫阳花同学成为什么样的关系。
再来需要的,就只剩下勇气。
我只须相信自己做出的这个结论,然后告诉她们两个就好。
胃就像吞下了燃烧的石头那样疼痛。
我的视线前方,是名为真唯与紫阳花同学的光芒。但是一回过头,身后就只有我内心所背负的深邃黑暗。
那片黑暗高谈阔论地找着借口,说不想这么做。
什么都不想选。想永远敷衍了事。想一直待在舒适圈。想堵住耳朵继续拖延。想逃跑。想把所有一切当作没发生过。想要把自己关在房间。不想负责任。只想选择快乐的事情好好玩耍。
黑暗中的我大喊着任性的话,我把这些全部吞进肚子。
我从电车的玻璃窗户看向外面。
月亮在天空发出灿烂的光芒,今天也非常美丽。
与那天相比,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我是否有接近从前憧憬的那个理想中的自己呢?我不晓得。归根究柢,理想中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表情?被光的轮廓所覆盖,我只看得到那道人影。
不过,时间是不等人的。就像转动的摩天轮那样,秒针也无时无刻在前进着。
「下次,真唯和紫阳花同学来学校之后,到时,我一定要好好地…… 好好地……」
现在的我有办法说出口吗?不行。心又快要被黑暗吞噬了。
这时,手机收到了讯息。
是小香穗传来的。
『我决定参加在幕张举办的 Cosplay 高峰会了。』
我捂住了嘴巴。
怎么回事?胸口突然一阵激动,快要哭出来了。
明明立场和状况都完全不同,却擅自起了共鸣,自顾自地为她高兴。
『我果然…… 还是喜欢 Cosplay。若是让其他人代替我出场的话,我一定,绝对,会后悔的。』
嗯。
我明白的,小香穗。
『所以呢,就算有许多人说我不配出现在那里…… 我还是想参加。因为那里是我憧憬的地方。』
嗯。嗯。
和其他人无关,因为,那就是『喜欢』。
站在那么盛大的舞台,势必会比平常来得更紧张。如果是我,说不定连在彩排时都会紧张得像块石头一样僵在原地。但是小香穗和我不同。因为她一直以来脚踏实地累积了各种经验。
所以,我会帮你加油的,小香穗。
我会一直支持我重要的朋友。
『──所以呢,玲奈亲。再帮我一次吧。和我一起参加幕张 Cosplay 高峰会!』
………… 嗯?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看了好几次讯息,然后大大地歪着头。
一起,是……………… 什么意思……?
***
「搭档出场。」
「唉?嗯。」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玲奈亲!?」
是我没注意到。小香穗说过『一共有 8 组能够出场』。如果参加人数只有八名就不会这样讲。换句话说是两人一组,一共八组的意思……
「不行…… 绝对不行啊……」
隔天,周一的早上。我没空顾忌其他同学的视线,在教室的后面彻底崩溃。那是顶尖集团的阳角不该有的行为。但是没当场晕过去就已经要给我自己拍拍手了……
要在大舞台办 Cosplay 秀?让我这个前阵子只是被三个女人围住都会紧张得全身僵硬的家伙……?
我倒想反问小香穗…… 你觉得我能做到吗……?不,她正是因为觉得我能做到才来邀请我的!
我踉跄地起身。
「既然这样,应该要拜托纱月同学……」
「我就是要玲奈亲一起嘛!」
小香穗直视着我的眼睛,这样说道:
「我想和玲奈亲一起。」
呜……
确实,在背后推了小香穗一把的人是我…… 而且那时候我好像还面不改色地说了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论什么我都会帮你的!』这种大话……
有人能在这个节骨眼还能直截了当地说出『不,我只是随便讲一下,不负责任地煽动了小香穗而已哦。要克服这件事的是小香穗自己,跟我没关系喔笑』这种话吗?那种人干脆一辈子自己生活就好了吧……
「是吗,这样啊,小香穗……」
是我讲的,是我自己讲的……
无论是前进的时针也好,还是讲出的话也罢,这一切都是覆水难收。我现在深刻体会到这点。
我把手放在胸口,深呼吸。战战兢兢地回望小香穗的眼睛。
「说不定会给你添麻烦…… 不对,大概一定,绝对百分之百会给你添麻烦,这点我可以保证!」
「为什么这种地方反而信心爆棚啊……」
「但是,就算这样也可以的话,那个…… 请让我帮忙!」
我低下头伸出手,小香穗见状笑了。
「为什么是玲奈亲来拜托我啊?反了喔。」
「是、是这样没错…… 可是,会扯后腿的人明显是我……」
虽然我想为小香穗出一份力,也想帮上小香穗的忙,但是,我不想给小香穗添麻烦。小香穗就像是要包容我这种复杂的心情那样,握住了我的手。
「没事的,因为,我喜欢和玲奈亲一起做那个嘛。」
因为在教室,小香穗没有说出『Cosplay』这个词,并重重点头。我也大声地『嗯』了一声回应她。
小香穗移开目光,喃喃说道:
「而且,小纱说她那天有事。」
小香穗?为什么要先问纱月同学呢?我不是最佳搭档吗?嗳小香穗,嗳!
我回到座位后,浑身无力地趴在桌上。做了个不得了的约定。想必直到活动当天,我有好一阵子都会过着无法成眠的夜晚吧。
「那个,小玲奈,怎么了?你刚才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
眼见紫阳花同学转过头来,小声地担心我,我用疲软的表情挥着手。
「没事~没事…… 紫阳花同学真温柔呢……」
「感、感觉你整个人都快干掉了!」
「其实呢,紫阳花同学……」
紫阳花同学「嗯?」了一声歪着头。
我也朝着座位比较远的真唯瞥了一眼。真唯刚刚有来这边说『昨天很对不起』低下头道歉。她是指没来游乐园那件事。
听到我们说既然是工作那也没办法,真唯用感觉很困扰又很寂寞的表情浅浅一笑。但我现在光是小香穗的问题就分身乏术,没办法体贴地帮她说话。
不过,嗯,我也觉得把真唯的事情都先丢在一边,真的很对不起她……
紫阳花同学微微地低下头。
「我现在被卷进了有点麻烦的事情里面…… 那个感觉就是,就算耗尽我所有 MP 都不晓得能不能发动的大魔法……」
「嗯、嗯。」
紫阳花同学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努力想要理解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那样,拼命地点头。
「其实,如果没这件事的话,我本来打算在今天给紫阳花同学和真唯一个答复的…… 对不起哦……」
「啊,嗯,原来是这样啊…… 唉!?唉唉!?」
紫阳花同学的脸像是涂满了腮红一样,转眼间就整个变红了。
「今、今天要给答复…… 唉唉……?原、原来是这样…… 吓死我了……」
「唉?呃,嗯…… 我本来是想努力这么做的……」
虽然是这么计画的,不过……
紫阳花同学暂时按住胸口一阵子后,小声说道:
「…… 会、会不会太快了……?毕竟也还没经过一个月……」
这话是紫阳花同学该说的吗!?
「哎呀,因为我让你们两个等了很久嘛,还是早点说会比较好吧!?」
「虽、虽然是这样没错~…… 是、是说。」
紫阳花同学鼓起通红的脸颊,由下往上瞪着我。我被紫阳花同学瞪了!?
「知道你有好好在考虑这件事我就很开心了,如果你要我等,不论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可是在、在人这么多的学校,不应该一大早就讲这种事情啊…… 小玲奈……」
「这…… 说得也是呢!对不起!」
就像是不让班上的同学发现自己害羞的表情那样,用双手捂着脸的紫阳花同学发出呻吟。
我的叫声响彻在开班会之前的教室,害我再次引来了大家的注目。好丢脸喔!
***
这段时间的行程相当紧凑。
连续好几天,我都要频繁地往返小香穗的家。
衣服是上次穿的『动物女仆!』的猫耳女仆装及兔女郎女仆装。这些衣服好像都经过小香穗的加工,变得稍稍豪华了一些,而且更加精致。
这部分是还好。不,因为穿起来也变得更暴露害我很紧张,一点都不好。老实说我是想穿那种全身人偶装上台的。
比起这个,问题是……
「表、表演……!?」
「没错没错,每支队伍都要在舞台上表演 3 分钟!会根据表演的内容进行现场投票与网路投票来决定名次!」
小香穗用手机让我看了视频,我惊讶得错愕不已。
在舞台上,穿着华丽服装的 Coser 们…… 有对搭档演起了武打场面…… 有对搭档重现了动画里的场景…… 有对搭档竟然像是在办演唱会那样跳起了精湛的舞步……
我、我要和小香穗做这个……?
「就凭只是在班上稍微有了点地位的我这个平凡高一生!?」
「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特训!」
「这是特训了就能做到的吗……?应该只是从『外行人表演』变成『外行人表演+』吧……?」
「就算是这样!只要能变好的话,怎么想都该试试吧!我们不是为了不丢脸而去的,而是为了表现对 Cosplay 的爱而去的!」
我顿时感觉醍醐灌顶。
确实…… 我虽然对 Cosplay 一窍不通,但是,如果能成为帮助小香穗表达自我的齿轮,我很乐意。
不如说,我必须成为高级的齿轮才行!
小香穗鼓励了我这个一直很没自信的人。明明她自己也很不安,但还是拉着我的手往前进。
随着高峰会的日期慢慢接近,我的精神变得愈来愈不稳定。加上回答告白的期限也逐渐逼近,在两件事的影响下,我体会到了『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一下子就从周五晚上到了周日深夜!?』这样的焦躁感。
有一天,我试着问了小香穗。
「嗳,真的可以吗……?我不像纱月同学那样是超级美女,也不像真唯和紫阳花同学那样有吸引人的气场……」
真是的,明明都已经决定要做了,到底要犹豫不决到什么时候啊──我实在很想这样痛骂优柔寡断的自己。
然而,小香穗却总是真诚地面对这样胆小的我。
「我一直一直~都想再和玲奈亲一起玩,一起做点什么。」
「小香穗……」
在房间里,小香穗用缝纫机修改衣服,同时这样说道:
「但是,玲奈亲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女孩子,我以为你一定忘了和我的那些回忆呢。」
「怎么会……」
我也曾经这样想过。
小香穗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小香穗,成长为一个非常积极向上、朝气蓬勃且可爱的女孩子,已经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但是,小香穗又邀请了我。
不只是像那时候一样聊着漫画或是动画,小香穗还把我带到了她现在所热衷的世界。
这种感觉,肯定和我从前把小香穗拉入漫画的世界一样。
我们对彼此做了同样的事情。
「我想和玲奈亲一起。嗳,虽然我不确定玲奈亲会不会迷上 Cosplay,但我希望玲奈亲能再稍微陪我一会儿。我们一起玩吧,在大舞台上,就我们两个人一起。」
小香穗停下了操作缝纫机的手。有点害羞地红着脸,抬头看着我。
「让我们再像以前那样开心…… 不对,要比以前更开心,最最开心!」
「被你这样热烈邀请的话……」
我钻到小香穗身边,抱住她纤瘦的身体。
「怎么可能拒绝嘛!小香穗!我的好朋友啊!」
小香穗也笑着抱住我。她的体温传了过来。
「耶──!玲奈亲──!」
那时,我感觉终于能把现在的小香穗和以前的小香穗当作同一个人看待。
这次活动,绝对要让它成功。我不想让小香穗这样灿烂的笑容蒙上阴影。虽然我要是太有干劲反而会让整个人变得软趴趴的,但唯独这份心情希望能坚持下去。
于是,我与小香穗再次开始编织新的日子。
表演的点子是小香穗想出来的。两个人一起争论这样不行、那样不好,让表演升华成更棒的东西,这段日子实在很开心。
我变得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让时钟的指针继续前进,还是想停在这一刻。
不过关于这点,小香穗或许也是一样的。
只要高峰会的那天到来,现在快乐的每一天就会结束。所以你也希望和我在一起的日子能够永远一~直持续下去吧。这是我想太多了吗?
在补习班,我们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仿佛上课开始前的那段短暂的时间永远持续下去那样──
──这样的日子也终于迎来了结束。
成为我命运转折点的那一天终于到了!
***
进入十月,幕张 Cosplay 高峰会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就读高中后过了半年。每天努力过着生活的我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就好像是不断逃避与小怪的战斗,结果等级 1 就来到了最终头目面前一样。心情不禁激动了起来。
当天,我和小香穗约好在会场附近的车站碰头。
会场似乎还同时举办了其他林林总总的动漫活动,车站呈现水泄不通的状态。看样子确实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大型活动。
我杵在角落玩着手机,随后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些,小香穗拉着行李箱出现了。
「呀吼──玲奈亲!真是个 Cosplay 的好天气呀!」
小香穗有把隐形眼镜戴好,开启了阳角模式。爽快的笑容今天也闪闪发光,每天都是这么可爱。
「早安,小香穗。今天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啊哈哈,我们就好好享受,好好享受吧!」
小香穗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个笑容实在是太可靠了。都要喜欢上她了。
「小香穗真了不起……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
「那当然啦,因为身为派对咖的阳角无论在什么场面都不会紧张的。他们认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
「是这样吗!?虽然我也隐约有那种印象啦!」
「不过,阴角模式的我肯定是受不了的。所以昨天为了不要把自己搞得睡眠不足,我坚持到了极限,到了觉得真的不行要昏睡的前一刻才拔下隐形眼镜睡觉。」
这个能力者将自己的力量运用得淋漓尽致。
「好强…… 我要是也能像小香穗一样,在适当的时机自我暗示就好了…… 像是只有在把浏海别上去时才会变成阳角之类的。」
我们彼此都拉着行李箱,并肩前往会场。
「玲奈亲不是有堪称压箱宝的催眠音档吗?」
那个啊……
「听了那个,感觉就会涌起很奇怪的心情啊……」
嗯,虽然我是有听啦。不过可能也只是杯水车薪。
小香穗停下了脚步。我顿时「嗯?」了一声回头看她。
「奇怪的心情是…… 唉?」
「唉?」
我们四目相接。小香穗的脸很红。
我一瞬间就爆汗了。
「唉、唉!?哎呀,我是不知道小香穗在想像什么啦!」
「不是啦~…… 该怎么说呢,该怎么说呢…… 从朋友口中听到那种话,总觉得…… 有点害羞呢~…… 喵哈哈……」
虽然搞不太懂,但这肯定是误会大了!
「不是啦!只是因为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小香穗的脸,或是想起自己在摄影会上的言行,恨不得在地上打滚而已!不是那样哦!?不是什么色色的感觉啦──!?」
在一阵慌乱之中,我们抵达了会场。小香穗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和我对视。难道她还在以为我是色胚吗!?就说不是了啦!
我正打算顺着人流走向会场入口,这时看到小香穗向我招手说「这边、这边」,于是我朝着和人潮不同的方向走去。
「咦?小香穗,那边?」
「呵呵呵呵,没错。因为我们有相关人员通行证啊!前面是相关人员的入口喔!」
「相关人员!」
我们走向在后门摊开一张一张折叠桌的人那里,小香穗向他出示了类似邀请函的东西。接着他便要我们在名簿写上名字,然后给了我们两张名牌,让我们进去了。真是紧张。
挂在脖子上的名牌上写着「Cosplay 高峰会相关人员」。虽然不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但这种感觉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不过,今天的兔子是我。小香穗应该算是柴郡猫吧……
我们就这样沿着走廊移动,被带到了更衣室。
更衣室相当宽敞,参加者好像都会在这里换衣服。我和小香穗来到指定的相邻置物柜前面。置物柜里还装上了镜子,非常方便。
带我们来的工作人员留下了一句「请在开始前三十分钟准备好过来集合哦~」就离开了。
也就是说,呃…… 时间相当充裕,而且都还没有人来。
该怎么办呢?早点换衣服比较好吗?我偷偷望向小香穗。
小香穗把行李塞进置物柜,一下子回过头来。
「好啦,玲奈亲!我们稍微去会场绕一圈吧!」
「咦?可以吗?不需要在这里等吗?」
「当然没关系啦!我们要像个阳角一样享受现在啊!GOGO!」
「哇、哇哇哇。」
我被小香穗拉着手,穿过后场的通道来到了会场。
打开门的一瞬间,便沐浴在热气与聚光灯底下,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来到了天文馆。到处好像都已经有舞台正在进行活动,还有各式各样的动画区域,会场内热闹非凡。
「总觉得好厉害……」
灿烂的灯饰好似一颗颗闪耀的星星。所以这里看起来才会像是天文馆。
那是以人们『喜欢』的心情形成的银河。它实在是太美了,让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啊哈哈,真的好惊人呢!」
然后,露出微笑牵着我的手的小香穗,也仿佛是构成这个宇宙的最闪耀的那颗星。
她没有输给会场里的任何人,闪耀着强烈且灿烂的光芒。
「而且,我们也将成为这些惊人事物的一员!」
啊,我不禁觉得她好厉害。
小香穗对喜欢的东西是多么地坦率。
我从前曾经拥有过又舍弃了的许多光辉,小香穗现在依然无比珍视地抱在怀中。这实在是太耀眼了,导致我也许会自顾自地羡慕起来,像这样一直缠着小香穗。
真要说的话,打从一开始──明明这个时期必须好好考虑真唯和紫阳花同学的事情──我之所以和小香穗搭话,也是想透过小香穗好好理解『喜欢』的这种心情吧。
因为那种心情肯定和恋爱很相像。
「嗯!」
我和小香穗看了各式各样的舞台后很是感动,随后又看了各有魅力的宣传模特儿保养了眼睛,在这个幻想的宇宙之中四处遨游。
或许因为是动漫活动吧,也有许多 Coser 在会场内闲逛,小香穗每次看到这些人都会发出很雀跃的声音。
『唔喔,连那么有名的人都来了!』小香穗逐一告诉我那些人究竟有多么厉害,介绍着自己的推的小香穗比在学校的时候更嗨,甚至每次都会说「喜欢喜欢超喜欢~!」,看她迷成这样我都不禁笑了出来。
后来,我们在时间到之前回到了更衣室。
轮到我们成为「星星」的那一刻愈来愈近了。
「舞台比看起来要狭窄多了呢,小香穗。」
「嗯,在视频里面看起来明明那么宽啊~难道是用让舞台看起来比外观更广的技术吗?我是不太懂啦,不过好厉害啊~」
换上 Cos 服的我们正匆忙地化着妆。
更衣室相当狭小,为了不干扰到别人,需要想办法确保自己的空间。
这时,一道神秘的身影来到我们旁边。是其他的参加者。
啊!我对 Coser 之间的礼仪还是规矩什么的一无所知…… 该不会本来必须要先把名片发给大家……!?小香穗好像已经逐一向所有人打过招呼了……
糟糕,我是不是又搞砸了?──我这样心想,望向那个人。
「──你又出现了呢!nagipo!」
对方发出宏亮的声音,害我耳边嗡嗡作响。
「唔唔唔!那个声音是!」
在我另一边的小香穗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不要突然搞得很像战斗作品啊,很可怕耶。
「你出现了啊!现役女国中生 Coser!赛拉菈・赛菈菈菈菈!」
「JC(女国中生)!?」
我大吃一惊。听到我的叫声,顿时从西面八方传来「女国中生!?」「想不到会有这种人,太年轻了……!」「竟然用父母的钱玩 Cosplay……!」等等混杂着敌意的声音。
她的眼神有些尖锐,在看向小香穗时显得更不友善。
「那是谁啦!是赛菈菈!你毕生的劲敌喔!」
出现在眼前的是抱着突击步枪的年轻美少女士兵。
啊,我知道这个游戏!是我也在玩的 FPS 游戏!
哇,服装做得好好喔。真可爱,好厉害。我都嗨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化妆技术高超,她的妆容相当完美,而且整体上未成熟的纤细感也颇有二次元角色的风格,与 Cosplay 相当搭。
现在的国中生感觉好成熟啊…… 还是这孩子很特别?算了,我也没有仰慕我的后辈,所以比较的对象顶多也只有妹妹而已。
…… 嗯?妹妹?
咦?这孩子,好像在哪……
「唉!?」
看到一脸疑惑的我,对方好像先注意到了。
「姐姐前辈!?」
「唉………………」
从国小到高中,几乎没有人会用前辈叫我。这么一来,难道说那个称呼……
「你是妹妹的……」
仔细观察过才发现,尽管因为 Cosplay 用的妆容导致容貌有很大变化,但她是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来我家玩的…… 妹妹的朋友。啊,就是那个感觉很强势的女孩!?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
「这是我的台词啦!」
星来学妹…… 不对,赛菈菈用枪指着 nagipo 大叫。
「你这样也太狡猾了吧!?为什么要把姐姐前辈带来啊──这等于是从外部请了一个超级不得了的佣兵啊!」
唔!心好痛。赛菈菈把我当作强角了…… 毕竟我之前在妹妹面前疯狂吹嘘我是真唯的挚友,还收到了真唯妈妈给的名片……
不,没问题。小香穗也把我当成了阳角!所以应该不会一时粗心说错话!
果不其然,小香穗一脸得意。
「哼哼哼,这表示我也全力以赴了啦。想要赢就要不择手段的啦喵。」
讲了一堆语尾的小香穗咧嘴一笑。
「可恶,可恶~!」
赛菈菈一脸不甘地疯狂扣动扳机。虽说枪口当然不会射出子弹,但小香穗捂住了肚子叫了一声「咕哈!」,你也真配合啊。
「你也只有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了…… 如果看到我的搭档,一定会吓破胆哭着脱下假发对我下跪的~!」
小香穗缓缓起身,这样询问。
「你的搭档在哪里?」
「因为约好的时间还没到……」
赛菈菈一脸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原来如此…… 赶不上时间,丧失资格…… 背叛了支持自己的粉丝…… 在网路上炎上…… 遭到业界驱逐…… 然后引退……」
「你不需要那张只会满口胡言乱语的嘴巴了是吗~!?」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小香穗被打成了蜂窝。我也成了孤单一人。
我在旁观望着事情的发展,这时赛菈菈突然把枪口对准了我。唉?
「竟然敢这么做…… 我还以为你是个大美女,是个很帅气的人,没想到你竟然会成为我的敌人…… 你背叛了我的心啊……!」
「唔。」
真的假的?原来她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对、对不起,我差点就想要直接道歉了。因为我不想被人讨厌!
本应被枪杀的小香穗站了起来,站在我面前保护我。
「赛拉菈・赛菈菈菈菈,玲奈亲和我不一样。她只是做想做的事而已。谁都不应该责备她的。」
「不要像在叫阿母(注:原文是ボーボボ,为漫画《鼻毛真拳》的角色,中译阿母。香穗前面都在用类似的叫法叫赛菈菈。)那样叫我啊!」
赛菈菈用力地吐了舌头。
「没关系~!我们就在舞台上一决高下吧!什么王冢真唯啊!我比她来得更可爱~!」
赛菈菈发出沉重的脚步声,走回自己的柜子那边。
哎呀,好紧张啊,真是的…… 竟然在这种地方遇到认识的人,也太巧了吧……
站在旁边的小香穗喃喃说道:
「刚才撂下的狠话,听起来就像是刚出场就被干掉的丧家之犬喵……」
「…… 确实。」
我也静静地点了点头。
是说,和赛菈菈一起组队的人会是谁啊……
该不会……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不会是遥奈吧!?千万不要那样啊!
换上衣服、准备完毕的我们开始移动,来到了舞台后面。
移动时,我听小香穗说了赛菈菈的事。她们以前好像曾经有一起出过角。就是在那时发生了争执,后来她就一直敌视着小香穗。
小香穗别说惹别人生气,几乎也没做过会让人不舒服的事。社交能力可以说是媲美紫阳花同学。所以只要不是故意挑衅,我实在不认为会有人讨厌小香穗……
小香穗说「哎呀,Coser 之间也有很多事情喵…… 像是嫉妒啦,怨恨啦之类的……」像这样搪塞了过去。她好像就是在那次事件之后,才尽量只邀请自己的朋友出角。
「是个比高中生活还险峻的世界呢……」
看来我实在无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不过,我果然还是喜欢 Cos,既然做好了在这行继续干下去的心理准备,就算有人找麻烦也只能坚持下去。用阳角的铠甲武装自己。」
「这样不累吗?」
「有时也会有那种感觉。毕竟我原本就不喜欢战斗什么的。」
真的吗?我可是差点被你用石头敲下去耶……
「不过,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如果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选择逃避,那我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小香穗望着舞台另一端,这样说道:
「所以,我才会鼓舞自己胆怯的灵魂,燃烧斗志努力加油。就算被视为眼中钉,最引人注目的也一定是我。不然,我干脆以夺冠为目标努力好了!」
小香穗把手高举,伸出食指。
我听过小香穗的真心话,知道那是虚张声势。不对,真心话应该不是单指其中一个。这两者一定都是小香穗发自内心的想法。
觉得自己不适合站在舞台上的小香穗,以及想打败所有竞争对手,拿下冠军的小香穗。就只是端看小香穗把自己的哪一面表现出来而已。到了这个地步,我能做的顶多只有好好努力,不要扯她的后腿。
好啦,在昏暗的灯光下,工作人员对参加者进行了更详细的说明。如果在搭档比赛中获奖,不仅可以拿到一笔奖金,还有附加特典。
小香穗对我咬耳朵说道:
「这次的活动当然也会在视频网站上发布,只要在这里提高知名度,关注人数也会一口气增加,进而抬高摄影费的单价,而且说不定还会有一些企业找我们业配喔。」
「原来如此……」
我其实不晓得那有多厉害,但还是点了头。
话说回来,赛菈菈的搭档来了吗?我环顾四周,但完全没有一张脸认得出来。在我注意力涣散的时候,说明全部结束了。
「呃…… 简而言之…… 大概就是一开始先在舞台上排成一排,之后移动到后台,然后一组一组进行表演吧。」
「没错!终于快要正式演出了,我现在就像要上战场前那样激动呢!」
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真实感。
该怎么说呢,因为放眼望去,每个 Coser 都充满自信,虽然能让人大饱眼福,但要我和那种女生竞争,感觉就像是骗人的一样……
只是,也没有时间让我一直胆怯了,我们登上了舞台。
眼前是所有声音都骤然消失,只剩下光的世界──
『呃,那么诸位参赛者登场了。请各位依序向观众打招呼吧。请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这次 Cos 的角色、还有各种亮点──』
从舞台上俯视过去,可以看到有很多观众。
大量的视线。视线、视线、视线……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这是、什么?
一阵晕眩。
我一瞬间就明白了。
啊,不行。
那些杰出的参赛者依序开始了自我介绍。
视野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那些『有才能』的人才有办法登上的舞台。
不是像我这种一时兴起就跑来参加的女高中生可以轻易踏入的世界。只有像是真唯,或是一直到现在都努力进行活动的 Coser 们,还有像小香穗这样的女孩子,才能被允许存在于这个舞台上。
我本想立刻逃到后台,但现在甚至连腿都动不了。
时间是不会停止的,小香穗把麦克风交给全身僵硬的我。
『我叫玲奈无尾熊──』
练习时说了几十次几百次的话,像合成语音那样说了出口。
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介绍就这样结束了。
我把麦克风递给下一个人,感觉就像被公开处刑一样。
我低下头。
啊。
来到这种地方,我到底打算做什么啊?
难道我以为只要站上舞台,就能助小香穗一臂之力了吗?
以为这样就能接近真唯和紫阳花同学了吗?
我是觉得这样就能稍微喜欢上自己了吗?
沐浴在强到刺眼的聚光灯底下,一切决心都被慢慢融化。
就这样,我的心。
脆弱地、轻而易举地、易如反掌地、不费吹灰之力地。
应声裂开了。
好…… 我在舞台上默默地握拳,下定决心。
等这个舞台结束后,我要向大家道歉。告诉她们我是多么渺小的阴角,为了欺骗大家的这件事真诚地道歉。
然后,回澳洲吧。抱住尤加利树,每天睡二十个小时度日…… 再见了,人类社会…… 不过至少还是带个手机去吧。
即使我被打击到灰心丧志,时间也在继续前进。
到了最后一组,赛菈菈做了自我介绍。明明是国中生,却很明白如何展现自己可爱的魅力。在台上并排的 16 人当中,只有我一无所有。
啊啊对了,结果赛菈菈的搭档到底是谁啊──
我听到现场欢声雷动,看来是相当受欢迎的人。
趁我还是个人的时候,拜见一下她的尊容吧。
在那里的是──
「我是 moon。这次我扮演的角色是 PEAK 的幻影。」
一位扎着漆黑长发,手上拿着枪的美丽的机动士兵。
我捂住嘴好让自己别叫出来,然后在心里大喊。
那不是纱月同学吗!
「为什么!?」
回到后台后,我们追问了赛菈菈。
「哈哈!nagipo 在此败北!」
赛菈菈用手搂着纱月同学的腰,抬起胸膛,就好像在表示说纱月同学是我的人。
「上次出 Cos 照的时候,我就立刻向她打了声招呼,把她挖角过来啰~我们是彼此彼此。你不也是有邀请她吗!?」
「咕唔唔唔!小纱,为什么!?我们不是彼此相爱的吗!?为什么!」
小香穗大叫着让人八成会被彻底误会的发言。
moon 小姐面无表情。
「我只要能拿到钱,其他根本无关紧要。我只是答应先邀请我的人而已。」
「呜哇──!小纱这个笨蛋!」
「根本是专业的佣兵嘛……」
小香穗跑走了。眼见 moon 小姐连眉毛都不动一下,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原本直到刚才都还有一种强烈的空虚感,现在却因为纱月同学的登场过于震撼,害我各种情绪都飞到九霄云外了……
是说,就算与周围的参加者相比,moon 小姐的美貌也完全在不同层次上。『那个人是怎样啊?』『八成是隶属于事务所的专业人士吧……』『正牌的杂志模特儿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她被周围以这样的眼光看待。这也很正常啦!
然而,双手环胸的 moon 小姐却以不快的眼神看着我。唉!?
「是说,你是不是把我误认为别人了?我们是初次见面吧。我是流浪的 Coser,moon。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名字。」
明明都彻底穿帮了,却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意思是你的身份证上写着 moon 吗……」
「对。个人编号卡还有图书馆的会员证上都是这样写的。」
「这样啊……」
除此之外我也无话可说,只能摆出「这样啊」的表情。
赛菈菈紧紧搂住了 moon 小姐的手,发出撒娇的声音。
「那么,我们的表演时间就快到了,先走啰──呵呵,我们走吧,moon 姐姐~♡啊,啊,moon 姐姐,好快,你走太快了!别丢下我啊!」
我无奈地目送她们两人离去的背影。
但是总觉得…… 嗯。moon 小姐很明白自己是个美女的优势,并将其转化为获利,其实这样我反而安心。希望她今后也能利用自己的美貌变得愈来愈幸福。
从舞台上传来一阵欢呼,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一时赶跑的感情再次被扯进那个光的世界之中。
对了,我得先告诉小香穗,我刚才在舞台上受到打击,害怕得瑟瑟发抖,所以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我在昏暗的后台寻找小香穗的身影。
消沉的心情好似腹部被刺伤而渗出的血一样,缓缓地扩散开来。
找到她之后该怎么办?就算说声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期待,也不可能得到小香穗的原谅。她一定会看透我这个人。
心脏的声音让我感到疼痛。
可是我也没办法啊……
人是有极限的。
凭我这种人是无法飞上天空的。所以……
我在角落里发现了蹲下缩成一团的小香穗,旁边还有位工作人员的姐姐弯着腰。
……?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都没想,毫无防备地走近她们两人。
工作人员的姐姐不断向小香穗低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撞到你……」
唉?
「小香穗,你没事吧?」
我不小心用本名叫她,想说这下糟了。
但是,小香穗用软绵绵的动作比了个胜利手势,脸上露出了有些僵硬的笑容。
「没、没事没事…… 不要紧啦,我知道你们在活动中很忙,而且我刚才自己也呆呆地站在那里。」
姐姐在那之后也观察了小香穗的全身好一阵子,帮她检查 Cosplay 的服装。好像哪里都没有破,我不禁也松了口气。
再一次深深地鞠躬之后,姐姐就回到工作岗位了。
没什么事真是太好了。不,也不太好…… 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觉得要是小香穗受伤就好了。我内心的懦弱,必须由我自己来承担。
「那个,nagipo…… 那个,就是,我……」
这种痛苦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在拒绝喜欢自己的人的告白,沉重的心情都盘踞在胃里。
我做不到。我不行。如果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说出这种话。
可是,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至少拜托刚才的姐姐,看看能不能只让小香穗一个人登台好了…… 我正这么想着。
小香穗仿佛全身冻僵了那般抱住自己的身体。
「……nagipo?」
「不是啦……」
小香穗低着头这样嘟囔。
「我正准备重新戴好…… 就撞到了…… 隐形眼镜,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唉?
我顿时愣了一会儿。
随后,我转身想要跑出去。
小香穗抓住了我的手。
「只要去一趟更衣室,就能拿你备用的隐形眼镜。」
「来不及啦。会场现在已经挤得满满都是人,会回不来的。」
既然这样,呃,这样的话。
「找到掉下来的隐形眼镜!」
「嗯…… 啊!可是衣服会脏掉的!」
眼见我试图趴在地上寻找,小香穗阻止了我。
我观察小香穗的表情,现在的感觉就像在电车里突然肚子痛一样。
但是再这样下去,小香穗就……
「小香穗,你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虽然看在旁人眼里,会觉得「Cosplay 阳角」是种很莫名其妙的暗示。但是对小香穗来说,那是比任何一切都还要来得可靠的咒语。
小香穗依然低着头,就这样冷笑起来。
「没事啦、没事啦…… 还有一边,我还看得见……」
「啊,呃…… 只要有一边就没关系吗?」
「不,其实不行……」
「原来不行啊!」
我不由得叫了出来。小香穗猛然垂下头。
「对啊…… 我这个人真的是好没用好没用,完蛋了……」
「小香穗!?等等,不会吧,小香穗!?」
「我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我明明是一个资历平庸的底层 Coser,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视频播出去之后,肯定会有一大堆酸民留言说我坏话吧…… 难受,想哭……」
「我知道,可是!」
这个状况是怎样……
明明出场时间正一点一点逼近,小香穗却处于自信崩溃的阴角模式。
由于赛菈菈与 moon 小姐这对搭档的出现,夺冠的机会就已经很渺茫了…… 这就算了。再加上我的心依然还处于被撕裂的状态。
情况糟糕透顶。身体也开始不舒服了。我好想现在就原地躺平。
既然这样,干脆我们两个人一起弃权算了?反正小香穗也是这副德性。想逃的话就逃啊。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做讨厌的事。
明明我是打从心底这么想的。
「老实说,我对小香穗的心情了若指掌!可是连你都说这种话的话,被小香穗邀请过来的我又算什么!?我才是那个默默无名的人,肯定会被一堆酸民炮轰的耶!?」
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完全没有放弃。
因为,那肯定是因为。
我很清楚小香穗畅谈着自己对 Cosplay 的爱是出自真心。
「我做的衣服,一点也不好看,应该说没有那个实力却喜欢卖弄吗…… 就是水准根本不到能秀给别人看那样……?穿的人如果是玲奈亲这样的话倒另当别论,像我这种丑女穿上去也只会让人觉得恶心而已……」
「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我不禁把手放在小香穗的肩膀上。
「那、当然,嗯……」
小香穗移开视线,点了头。
我知道责备小香穗也没有用。
但是,就算这样!
你不要像这样贬低那么努力过的自己啊……!
在满心焦躁的我面前,小香穗就像是一直以来持续勉强着自己而起了强烈的反弹那样。
从她嘴里发出好比尼加拉大瀑布一样的泄气话。
「我本来个性就很阴沉,就算开了个人摄影会也叫不到人,所以才请小纱和玲奈亲帮忙…… 可是,我好像起了个天大的误会?…… 自己的实力在哪,我其实是很清楚才对的……」
「在 Coser 中也有类似阶级一样的概念…… 能参加大型活动或是收得到业配的人被称为神,这种事对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举例来说,我就是教室里面在受欢迎的人身边转来转去的废物……」
「真要说的话,邀请我这种人参加的官方就很残忍了…… 竟然故意让别人做了美梦,这样我不是会觉得自己很受欢迎嘛…… 可是我却还因为犹豫要不要出场而拖了一周…… 要是我有好好看清楚现实就好了……」
「人必须要弄清自己的斤两才行呢…… 就算是很喜欢棒球的人,如果进入豪强名校之后,只能一直当个捡球的,肯定也会变得一点也不喜欢棒球…… 所以人还是得识相点……」
「明明人气、实力、知名度什么的都不够,就算想实现梦想,也只是会伤害自己…… 阴角就要像个阴角,为了不碍到别人的视线,必须永远在角落生活……」
「不要误会,不要自以为,不要得意忘形,要好好告诫自己…… 不管粉丝说再说多次喜欢自己,也绝不能忘记,我不过也只是像水蚤一样微不足道,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真的好丑,我好讨厌自己…… 想死…… 不仅是个矮冬瓜,又是个笨蛋,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梦想和希望…… 真想悄悄地从大家的记忆中消失…… 想从国小重新开始……」
我的手依然放在小香穗的肩上。
「小香穗……」
我用清澈无比的眼神凝视着小香穗。
「玲奈亲。」
小香穗缓缓抬头。映在那双眼眸的是真挚的悲伤。
我对着这样的小香穗──
「你这个家伙!」
「──!?」
用头槌狠狠地撞在她的脑袋瓜上。好痛!
「你、你做什么啊!?」
小香穗按住额头往后退,眼里泛着泪水。我也一样。
「我一直默默听你说,你却从头到尾都讲些丧气话!我还以为胸口要裂开,内脏都要蹦出来了呢!」
「但全都是事实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捂住耳朵,痛苦地扭动身体。
小香穗为了自虐而说出的那些带刺的话语。
就像刺猬一样,全部狠狠贯穿了我的身体。
眼前不知为何以怯生生的眼神看着我的小香穗,就像是我自己。
是那个被真唯与紫阳花同学告白后不停迷茫,变得胆怯的我。
「在这个世上,有一件事情是我最不能原谅的……」
「玲、玲奈亲……?」
「那就是…… 每个人看到都觉得很幸福的家伙在那里自虐!」
我咬紧牙关,将视线配合蹲着的小香穗,大声吼了出来。
「什么丑女啊!你家里的镜子全碎了吗??不管怎么客观来看,小香穗都是美少女吧!你现在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
「不,可是。」
「我知道了,我现在总算明白了!小香穗对我说过的话!为什么那天小香穗会真的发飙用头槌敲我!我完──全明白了!是说刚才那些话全都能回击到我自己身上,好想死!虽然还活着!」
「你在说什……」
「听好了,小香穗。小香穗比我可爱,比我聪明,在学校也比我受欢迎。可是那个小香穗现在却在我眼前自虐,那我到底有多可悲啊!?如果小香穗是水蚤的话,难道我是草履虫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啊!就算你不是那个意思,但事实就是这样吧!?阴角就要像个阴角,为了不碍到别人的视线,必须永远在角落生活!?好,我明白了!吵死了!」
说到这里,小香穗狠狠瞪了我一眼。
「是说,如果被真唯和小紫同时告白的女人是草履虫的话,那只有总统夫人这种 First Lady 才能当人了吧!?不要瞧不起人了!」
「是啊,是啊,我感觉现在终于不是用心,而是用灵魂了解你了!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
这山望见那山高,真的是很贴切的形容。
要是什么事情都能以同样角度体会到他人的烦恼,我想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纷争一定会消失吧。
至少,我在这一个月已经烦恼到内心都要被压垮了。
看到朝着闪闪发光的梦想前进的小香穗,我实在是无比羡慕。还以为她没有任何烦恼,只是每天歌颂着快乐的日子。
但与此相同的,小香穗也很羡慕我。每当我自虐的时候,小香穗一定也觉得自己很悲哀。
我盯着小香穗的脸。
「不管别人该怎么说,小香穗都有资格站在这个舞台上。你一直努力到了现在吧?根本不需要在意其他人,就随他们怎么去酸吧。就算这样,你还是想体验最棒的瞬间吧?你喜欢 Cosplay 吧?」
「就算你说这种话……」
小香穗一脸畏缩,她果然还是很害怕。
「其实,你很想上台吧。因为那是你的梦想吧。既然这样,来,不要再随便为自己找借口,来数一下有哪些想这么做的理由吧。小香穗,你应该也知道现在是大好机会吧?你也很清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因为,这些都是我每天想对自己说的话。
今后绝不会有像真唯还有紫阳花同学这样出色的人喜欢上我。我也晓得让她们付出时间等待,是有多么罪孽深重。
与其被两个人冷落而后悔,哪怕有交往之后失败的可能性,也应该和她们交往才对,绝对该这样做的。
我自己也很明白。
那些讲着大道理的漂亮话,听了一定很刺耳吧。
小香穗看起来喘不过气,伏下了眼眸。
「这种事,我也知道啊,就算玲奈亲不说…… 我也知道啊…… 可是,我不想啊…… 不管是被人嘲笑,还是被人抨击,我不要那样啊……」
在昏暗的后台,我们小小的影子互相依偶。
秒针滴答滴答地前进,告诉我们就快到出场时间了。
我重重地吸了口气,把大量氧气送入心脏。
尽管我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肤浅,也依然讨厌被人讨厌。
若是再继续强行踏入她的内心,可能会被小香穗讨厌,就算这样……
「…… 那个,小香穗。」
到头来,我想自己还是非说不可。
这是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做,我才能成为我喜欢的那个我自己。
成为比任何人都靠近我,24 小时都一直守望着我的那个人。
成为甘织玲奈子。
因为我不想永远被人家讨厌。
「走吧,小香穗。我也会一起上台的。」
「那是因为,玲奈亲…… 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
「是啊。」
小香穗也许是觉得自己一直努力到现在的事实遭到全盘否定。不论是喜欢的感情,还是支持她的粉丝的声音,以及至今努力过的一切。
我想那一定与恋人分手很像。
长久以来一直累积的曾经,在一瞬间化为泡影,消失不见。
回忆化为伤痕,每次想起都会感到很痛苦吧。
「但是,我能想像。」
我轻轻摸了小香穗的脸颊。
抬起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
「没有做的那种后悔,会永远留在心底。自己其实能做到,要是做了就成功了,会一直用这种想法说服自己。我讨厌那样。不管失败得多么难看,我都不想逃避真正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
小香穗问我。
「为什么你能那样想呢?」
「那是因为……」
这半年来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不断转动。
每天都充满了挑战。
尽是些做不到的事,也有许多因为不甘,而窝在被窝里哭泣的日子。
我也逃避过好几次。但是,最后还是会放弃那种想法,决定好好面对。
「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朋友。
喜欢所有愿意为我着想的人。
喜欢造就了现在的我的全部。
喜欢大家。
「因为我喜欢。所以我不想背叛这份感情。」
那些我所钟爱的人的脸庞浮现在我眼前。
然后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映在我眼里的,是小香穗圆润的大眼睛。
「玲奈亲……」
小香穗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我的表演,可能会失败。」
「嗯。」
「练习过的事情几乎都从脑袋忘光,整个糟透了。」
「嗯。」
「可能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嗯。」
我用力点头。
「这些都是彼此彼此。」
我抓住小香穗的手,这样告诉她。
「我呢,虽然没告诉过小香穗,但我其实很害怕别人的视线。会觉得大家都在想着好无聊啊,快点结束吧。」
「这样啊。」
「我完全没有自信能够做好。应该说我连手都在抖,其实很想立刻逃离这里的。现在也很想吐。」
「…… 可是,你没有逃跑,谢谢你。」
小香穗用力拉住我的手。
紧紧抱住我。
「一起失败吧。然后再一起笑着说刚才表演得好烂。如果有玲奈亲陪着我,我就不再害怕了。」
「嗯。」
闭上眼睛。
感受小香穗。
一定不是只有我的心跳加速。
现在,我与小香穗同步了。
这个女孩就像是镜中的我,她现在也许只能发挥平常一半的实力。但正因为如此才要与半吊子的我合起来,我们两人一起就可以独当一面。
「我能和玲奈亲搭档,真的是太好了。」
耳边的声音和阳角的小香穗不同,感觉很脆弱,很不稳定地颤抖着。
但是,那一定是我很久以前就熟知的小香穗的声音。
我强颜欢笑,发出开朗的声音。
「嗯…… 一起去创造只属于我们的特别回忆吧。」
听到工作人员姐姐的呼喊,我们前往舞台。
光芒四射的现场,看起来仿佛是这颗星球上最美丽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