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隐藏最深的秘密!
林枫的话音,就仿佛是这深夜的寒风一样,吹在众人耳中,让所有人心里感到发凉,手脚感到冰冷。
现场一阵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被这个假赵嫣然无比阴险狠毒的算计给吓到了。
他们真的怎么都没想到,赵德顺与赵明路这两个主动承认是杀人凶手的真相背后,竟是藏着这么一颗阴险狠毒的心!
竟是有着这般让人毛骨悚然的阴谋算计!
这算计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周婉儿也罢,赵明路也罢,哪怕最精明的赵德顺,都如同棋子一样,被掌控于股掌之间。
周婉儿自以为要掌握赵家了,却不知最先一步踏上了黄泉路!
赵德顺以为在为儿子顶罪,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却不知是替最狠毒的假赵嫣然在认罪!
赵明路……更是从始至终,有如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操纵,却哪怕到了刚刚,都不自知!
真是好一出精彩的大戏,好一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算计!
赵家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哪怕是听到赵氏说闹鬼时,他们都未曾感到这般的冰冷!
真应了那句话……
人心之恶毒,有的时候,远远比鬼更可怕!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陆辰鹤不由咽了口吐沫,他双眼满是忌惮的看着即便成为落汤鸡,可仍旧很漂亮的假赵嫣然,忍不住道:“你长的如此俏丽,可心竟是这般的阴险狠毒!”
“你下毒杀害周婉儿不说,竟然还利用这件事,利用赵德顺父子的感情,去算计他们,让他们最终成为了人人喊打的杀人犯!”
“可你,却从始至终都未曾被怀疑过,甚至都没有人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陆辰鹤忍不住摇着头:“本官为官这么多年,自以为见过很多阴险歹毒的人呢,可和你相比,着实是小巫见大巫!”
孙伏伽也不禁感慨道:“你心思之狠毒阴险,比那翠竹,比那周然还要更甚!”
魏征双目幽深,目光冰冷的盯着假赵嫣然,没有说话。
赵十五挠了挠脑袋,只觉得有句老话说的没错,最毒妇人心!
柔弱的赵氏身体晃了晃,似乎被这个真相打击的很厉害,她脸色苍白,饶是温柔如她,此时也不由露出愤怒之色:“我赵家未曾亏待过你啊,你来之后,除了小姑子和周婉儿,没有一个人对你不好的,特别是老爷,还专门提醒过我们……说你突遭大变,让我们好好待你,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
“结果……结果我们的真心与善良,换来的却是你这样的冷血无情!”
她不由痛苦道:“你的心是黑的吗?你还有良心吗?”
赵明路忙扶紧赵氏,他双目冰冷道:“姨娘,和这个冷血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她若是真的有感情,她就不会做这些事!她就是个没人性的披着人皮的野兽!”
蛮横的赵茜都不由后退了一步,回想着自己曾经那样责备过这个假赵嫣然,她就感到一阵后怕,若是这个假赵嫣然想要害自己,自己岂不是早就死了八百遍了?
太阴险了,竟然比她还要阴险!赵茜自认也不是多好的人,可和这个假赵嫣然比,她觉得自己都是大善人了。
所有人都用愤怒和忌惮的表情盯着假赵嫣然,可这时,假赵嫣然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笑了起来。
“真是一个十分精彩的故事。”
“但是……”
她忽然看向林枫,道:“也就是个故事罢了!这一切的推断,都不过是你自己瞎想的,我可不承认我做了这些事。”
“什么?”众人一愣。
假赵嫣然淡淡道:“我最多也就是不小心看到了两个死人,然后从一个死人那里捡到了一封信……我也是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啊,看着信里说赵德顺这样一个大富商是那个死人的亲人,我也想好好感受一下亲情。”
“所以,我才代替了赵嫣然的身份,来到了赵府……但我也就做了这些事而已。”
说着,她看向魏征,一脸柔弱道:“魏公,我只是代替了一个人,去感受一下家的温暖而已,其他的我可什么事都没做……所以,这应该不是多大的罪吧?至少罪不至死吧?”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看着假赵嫣然说出这等话,他们只觉得这人咋这么不要脸!
她怎么就敢说出这种话来?
赵明路道:“你……你又偷东西,又杀人,还想逃脱!?”
假赵嫣然淡淡道:“说话要有证据……你怎么证明我偷了东西?你怎么证明我杀了人?”
说着,她目光淡淡瞥向林枫,眼中带着一抹挑衅:“我想我大唐律例里,应该没说过没有证据的推理也能给人定罪吧?”
“你……”赵明路气的张开了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假赵嫣然说的也没错,林枫的确从始至终都是推理,并没有拿出确切的证据。
“呵!还真是不出我意料。”
这时,林枫却忽然呵笑一声,他看向假赵嫣然:“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乖乖就范。”
“不过你在说这些话之前……就没想过该怎么解释你现在的处境吗?”
假赵嫣然脸色微变,她说道:“我就是来偷个东西啊……你们判我偷东西罪,我认!但你说我在赵府的其他事,我一个也不认!”
假赵嫣然竟是如此嘴硬,哪怕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可偏偏他们都没办法。
毕竟,真的没证据!
陆辰鹤都不由为难的看向林枫:“林兄弟,的确得有证据,否则不好办啊。”
林枫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说没有证据了?”
“什么!?”众人忙看向林枫。
假赵嫣然也眯起了眸子,死死地盯着林枫。
林枫淡淡道:“在我来到赵府的当晚,我就去周婉儿的房间查探过,你们可知我发现了什么?”
赵氏蹙眉道:“林公子不是说什么都没发现吗?”
假赵嫣然当时也在现场,自是也听到了林枫的回答。
却见林枫摇了摇头,他缓缓道:“我那样说,只是不希望打草惊蛇,不希望真正的贼子知道我查案的进度而已。”
“实际上,我在周婉儿的房间里,发现了第三人存在的痕迹。”
说着,他看向赵十五。
义父又给我表现的机会了……赵十五当即挺直腰杆,说道:“义父让我爬到横梁上查看情况,结果……我在横梁之上发现了痕迹,那上面的灰尘上明显有人匍匐在上面的痕迹。”
林枫看向赵氏:“之前分析闹鬼案的时候我就说过,无论打扫的再怎么干净,横梁上都会有灰尘,而只要在横梁上做过什么,必会留下痕迹。”
“所以,横梁上的灰尘,足以证明……有人曾躲在上面,而也正是这一点……”
林枫转身看向假赵嫣然:“我才真正确定,有第三者的存在。”
假赵嫣然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林枫继续道:“那你可知,我为什么会让赵十五查探横梁的情况?明明当时地面上的灰尘没有任何异样。”
她仍不说话。
还是捧哏赵十五及时道:“对啊,义父,我也很好奇,当时在赵夫人房里,是因为赵夫人误导了你,所以你让我查探横梁……可周婉儿房里,你无缘无故就让我去查了。”
林枫笑了笑,道:“可不是无缘无故……在查案过程中,我不会做任何与案子无关的事,那很可能会扰乱我的思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的放矢。”
赵十五疑惑道:“那是?”
林枫道:“还记不记得周婉儿房间墙壁上,那个空着的竹篓?”
赵十五想了想:“义父好像盯着它看了很久。”
林枫转头看向假赵嫣然,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盯着它看那么久?”
假赵嫣然眼皮不受控制跳了一下,神色开始有了闪烁。
林枫呵笑一声,看向赵明路,问道:“将至,你当夜偷偷进入周婉儿房间时,可曾注意到周婉儿房间墙壁上,有着一些竹篓,而竹篓里放着桂花?”
赵明路愣了一下,旋即摇头:“我当时那么紧张,哪会注意什么竹篓。”
“竹篓?”
这时,赵氏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说道:“林公子说的,可是周婉儿用来装饰房间的桂花花束?”
林枫点头:“赵夫人注意过?”
赵氏点了点头:“或许是我们都是女子吧,妾身会更注意房里的装饰……妾身记得,周婉儿房里墙壁上挂了好几个竹篓,竹篓里装的都是桂花,但有一个竹篓里没有桂花,当时妾身还想为什么没有桂花呢,但也没多想,后来就忘了。”
她好奇问道:“林公子提起这个空着的竹篓,是这个竹篓有什么问题吗?”
赵明路等人一听,都忙看向林枫。
林枫笑了笑,道:“其实一开始我在看到那个空竹篓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我是第一次去周婉儿房间,不知道周婉儿房间在案发前是什么样子的,我也问过丫鬟,丫鬟说周婉儿不让她们轻易进入房间,房间都是周婉儿自己布置的,因此她们也无法给我有用的信息。”
“所以,一开始我也只是觉得可能有点奇怪,但并未多想。”
赵氏点了点头,她明白林枫的意思。
不过林枫既然这么说了,肯定还有后续,她问道:“后来呢?”
林枫说道:“后来我看到了周婉儿的胭脂水粉和香囊,看到了桌子上的水杯水壶的摆设,而这时,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看向众人,道:“你们或许没有注意,周婉儿的胭脂水粉和香囊摆放的十分整齐和规整,桌子上的水杯水壶也都是摆放的十分整齐,所有杯子都是完美对称的,一丁点角度的错乱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众人还在思索,就听林枫道:“说明她绝对是一个喜欢整齐规整的人,甚至有那么一点强迫症……你们不用理解强迫症是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对于这种生活中处处要求规整的人,她亲自布置的装饰里,墙壁上所有竹篓都有桂花,唯独那么一个竹篓空空如也……这种不完美,对她来说,绝对是一种很痛苦的视觉感。”
“所以当即我就觉得,这个竹篓会空十分不对劲,它大概率不是周婉儿造成的,可如果不是周婉儿造成的,那又会是谁造成的?谁会取走那里的桂花?”
赵府众人彼此摇头,他们都没有去拿什么桂花。
林枫道:“我问过小丫鬟,丫鬟说在周婉儿死的那夜,竹篓就空了……这说明不会是你们后面来的人拿走的,而周婉儿这种性子,活着的时候更不会让其空着。”
“所以,倘若我的假设没错的话,拿走这株桂花的,绝对就是那个藏的最深的第三者!”
众人想了想,旋即都小鸡啄米的点头。
他们都觉得很有道理。
陆辰鹤道:“所以林兄弟你那时,就凭借这个空的竹篓,直接断定有第三者,然后发现了横梁上的痕迹了?”
林枫摇了摇头,道:“距离彻底断定还远着呢,我只是有一定把握的假设而已,毕竟没人知道那究竟是否是周婉儿自己所为。”
“不过这不重要,在我们刑狱里,不就讲求‘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吗?”
“当我有一定把握确定这个假设的可能性存在时,我们就能以其为基础进行推理。”
“若是中间遇到了逻辑硬伤,或者在求证阶段发现了问题,那就证明这个假设是错误的,我便可以直接放弃这个假设,继而转向另一个方向。”
孙伏伽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他们惯用的法子。
在查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现时,不如大胆的去假设一下诸多可能,但是在求证环节必须要足够小心谨慎,绝不能太过主观。
否则就会如陆辰鹤抓鬼时一样,错的离谱。
林枫继续道:“所以,在当时我便假设竹篓会空,不是周婉儿所为……那就只能是隐藏的第三者所为。”
“可若是第三者所为的话,那她为什么要取走这个竹篓里的桂花?”
“要知道,这桂花可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你们赵府里随处可见……她如此谨慎的一个人,想要将自己藏得深,最好就不该触碰任何东西,可她偏偏拿走了桂花……为什么?”
众人一听,也都蹙眉思索了起来。
的确,太奇怪了。
孙伏伽皱眉道:“的确有些不合理,她没必要做这多余的事。”
魏征也想不通,陆辰鹤更是直接摇头。
林枫看向赵府其他人,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赵明路等人都茫然摇头,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
林枫引导众人思绪,道;“你们可以换位思考,将自己代入她的身上,思考她的处境。”
“她那样一个谨慎小心的人,明知道不该触碰任何东西,明知道不能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可她还是做了……这就只能证明她非做不可!”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连一株桂花都容不下?”
众人苦思不得其解,赵十五干脆直接发问:“为什么?”
林枫说道:“我当时也在想为什么就偏偏容不下一株桂花呢?难道是在她毒杀周婉儿时,不小心在桂花上留下了线索?”
“可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换一株桂花,将其放回来,完全没必要一直空着,只要在赵明路动手前将桂花换回去,谁能发现它是被换过的?”
“所以,桂花上存在什么线索的可能性并不高,那这就更奇怪了,如果不是桂花上留下了什么线索,还能是什么原因让她必须弄走这株桂花?”
孙伏伽摇着头,想不通。
陆辰鹤和赵十五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赵明路甚至都不记得有竹篓和桂花这回事,自然更想不通。
好在林枫没让他们多等。
“在怎么想都想不通时……”
林枫看向众人,说道:“我思维一转,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我想到了在闹鬼案结束时,我在赵夫人窗外捡到的一个东西。”
“捡到的东西?”赵氏有些茫然,孙伏伽也不知道这件事。
赵十五忙道:“难道是……那个棉花团?”
“棉花团?”众人一愣,不明白是什么棉花团。
可假赵嫣然却在此时,脸上充满了意外。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有些怀疑。
林枫将赵嫣然的表情收归眼底,他微微点头:“不错,就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棉花团。”
说着,林枫从怀中取出了那个他在赵氏窗前捡到的棉花团。
赵氏有些茫然:“这棉花团……为何会出现在我的窗前?我没见谁用过。”
赵明路等人也都是一脸的迷茫,很明显他们都没见过。
林枫笑道:“这个棉花团你们都没见过,很正常……毕竟某人故意藏着掖着,岂会让你们发现?”
孙伏伽想了想,蹙眉道:“子德,你说的某人是指这个假赵嫣然吗?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棉花团是她的?”
众人也都疑惑的看着林枫。
便听林枫说道:“当时我也不知道棉花团是谁的,毕竟闹鬼案时那么多人都在现场,而那时我也没确定贼人就是赵嫣然。”
“所以,在捡起这个棉花团时,我一度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它只有手指肚大小,这么点的棉花团,明显不能放在衣服里御寒……再说现在也还没到需要穿棉衣的时候,不可能是从衣服里掉出来的……”
“不过当时因为闹鬼案没有装鬼者,也没有任何人有异常,我也没想通这么个小棉花团有什么用,就随意将它收了起来。”
众人点了点头,别说当时了,就算现在,他们也没明白这棉花团有什么用。
赵明路道:“那恩公为何会在思考桂花的时候想到棉花团?这棉花团和消失的桂花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问题问的好。”
林枫笑道:“其实当时我不仅想到了这个棉花团,我还想到了另外两件事。”
“哪两件事?”赵明路忙问道,他有种预感,他觉得决定性的证据或许要出现了。
众人也都紧紧看着林枫。
林枫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道:“我又想到了在大牢内身亡的赵德顺死时的异样。”
孙伏伽蹙眉道:“那个血字?”
“不!”
林枫摇头:“是另一件事……赵德顺死时,鼻子里插着两根枯草。”
孙伏伽道:“的确有这件事……但这代表着什么吗?”
赵明路灼灼的盯着林枫,事关他父亲的事,他越发的聚精会神。
林枫说道:“赵德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一个十分成功的商人,他能走到今日的地位,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他定然内心坚定,心志沉稳。”
“所以,他这样的人,不说他为什么要寻死……单说他死之后所做的事,就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的。”
“什么血字,什么鼻子里的枯草,都绝对有他的特殊用意。”
“只是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鼻子里插着两根枯草有什么用意……直到……”
林枫深吸一口气,看向手中的棉花团,道:“直到我看到了手中的棉花团,直到我想起了破解闹鬼案时赵茜所说的一句话,直到我看着那非要消失不可的桂花时……风马牛不相及的这所有的事,忽然间就在我的脑海里,重合到了一起。”
“我才终于明白了这一切,明白这一切都是相关的,明白这一切,都基于一个事实!”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却更加迷茫了。
棉花团?消失的桂花?鼻子里的枯草?赵茜的一句话?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它们有什么关系?
孙伏伽心如猫挠,道:“子德,你快揭晓真相吧,别吊我们胃口了!”
众人都忙小鸡啄米的点着头。
林枫笑了笑,他看向肥胖的赵茜,道:“你还记得你在我破解闹鬼案时,你对假赵嫣然说过的话吗?”
赵茜皱眉想了想,道:“她一个外人,哪有她插嘴的份?”
林枫摇头:“再想想。”
“看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宝贝不宝贝的?”
“记性真不错……但不是这一句,是下一句。”
下一句……
赵茜恍然道:“从来我赵府开始,她就感染了风寒,这都两个多月了,也没见好转……”
“对,就是这句话!”林枫开口道。
赵茜满脸茫然:“这句话怎么了吗?”
其他人也都很不解,赵明路道:“她的确没有好转。”
林枫道:“你们还记得赵茜是什么情况下这样说的吗?”
赵茜皱眉道:“她在我面前咳的不停。”
“不!”
林枫摇头:“不是在你面前咳得不听,而是她正站在桂花树下,桂花被风吹动,香飘满园时……她咳的不停。”
“啥?”赵茜有些发愣,她没明白林枫的意思。
这有什么区别吗?
林枫没有解释,她转身看向赵嫣然,道:“你真的是感染了风寒吗?”
假赵嫣然脸色终于变了,她眼中的挑衅在此时,化作了惊骇。
就仿佛是藏得最深的秘密被戳穿了一样。
“什么?”
赵茜一怔:“你是说她在装病?”
赵氏皱眉道:“她应该不是在装病吧,装病的咳与真正的咳妾身还是能分得出来的,她的确经常咳得特别严重,那不是作假。”
林枫摇了摇头:“我没有质疑她的咳是假的,我只是说她真的是因为风寒而咳的吗?”
“要知道,赵府如此有钱,请的大夫用的药都是最好的,可这都两个多月了,她的症状却丝毫没见好一点……”
林枫看向赵氏:“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不正常?”
“这……”赵氏道:“府里突遭大事,老爷和将至都没了,家里没了主心骨,我哪还能顾得上这些。”
林枫点了点头:“我能理解。”
赵明路道:“可她若不是风寒,还能是什么,让她咳得如此厉害?”
林枫看向众人,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有这样一些人……他们身体平常十分健康,可一旦他们接触到某些常见的东西后,他们就会立即表现出强烈的咳,身上长出红点或类似的东西,以及全身发痒的诸多症状。”
“而他们接触的那些东西,普通人接触时,又不会有任何问题……”
其实就是过敏!
但林枫不知道古代的过敏要怎么说,便没有具体说过敏二字。
他看向假赵嫣然,缓缓道:“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其实就有这种症状吧?你之所以一直咳的不停,压根就不是什么风寒,而是有特定的某种东西一直不断的刺激着你,让你控制不住的咳嗖!”
“你在赵夫人房间里时明明不怎么剧烈的咳,可一到外面,到了桂花树下,你就咳的不行,直接被赵茜给嫌弃的不行,所以若我没猜错的话……导致你发生这种症状的,就是赵府那随处可见的——桂花!”
“什么?”
“桂花?”
“桂花会让她生病?”
“真的假的?”
赵府众人都是懵的,他们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
孙伏伽思索了一下,忽然道:“子德,你说的是不是鲜花癣?”
“我曾看过一些医书,医书就有你说的这种病,有人接触桃花,就会狂咳不止,皮肤长癣,是为桃花癣,这和你说的情况很像。”
不愧是状元郎,当真是学富五车,这都知道……林枫心里稳了,有了孙伏伽的配合,也就更好解释了。
果不其然,有了孙伏伽的话,所有人都恍然点头:“原来真有这样的病。”
“那这个假赵嫣然,难道真的是桂花癣?”
林枫说道:“当时我也只是推断……后来我还试探了一次。”
“什么时候试探的?”众人一怔。
林枫道:“还记得赵夫人给我们送的桂花糕吗?当时我询问她,问她是否也会做桂花糕,她的回答是没有学会。”
赵氏点头:“的确有这回事。”
林枫说道:“真的是没有学会吗?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此心灵手巧,会连一道糕点的制作都学不会?”
赵氏瞪大眼睛:“难道?”
林枫点头:“很明显……她不是不会,而是有这样的病,根本不敢触碰桂花,又如何敢学?”
赵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妾身真的以为她一直都学不会。”
赵明路和孙伏伽等人,也都一副恍然之色。
林枫笑道:“不过推断终究是推断,我们还是现场验证一下吧。”
说着,他看向赵十五。
赵十五连忙从怀里拿出了一株桂花。
他咧嘴笑道:“义父让我从赵府随便折了一枝。”
一边说,他一边将桂花放到了赵嫣然的鼻子下。
只见下一瞬——
“咳咳咳……”
假赵嫣然顿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她咳得眼泪直流,脸色通红。
林枫道:“行了。”
赵十五立即将桂花拿走,赵嫣然虽仍旧继续咳嗖,但已经没那么厉害了。
林枫道:“你们看,在没有这株桂花时,她十分正常,可桂花一接近她,她立即咳了起来,这完全符合我说的症状。”
这一刻,再也没有任何人怀疑了。
陆辰鹤不由感慨道:“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奇怪的病。”
赵氏道:“所以她在我们赵府会咳得那么厉害,一直都没有好转,根本就不是风寒导致的,而是她得了桂花癣?”
林枫拿起手中的棉花团,道:“对假赵嫣然的病有了怀疑……那么很多事,都顿时有了答案了。”
“这棉花团是干什么的?赵老爷其实已经告诉我们了。”
赵明路一瞪眼睛:“父亲说了?”
林枫点了点头:“赵老爷死前在鼻子里插了两根枯草……重点其实不是枯草本身,而是两个鼻子都有枯草……我想,赵老爷应该是在死前想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真正的凶手就是这个假赵嫣然,他甚至应该在周婉儿房里,注意到了缺少桂花的那个竹篓,再联想到假赵嫣然到了赵府后就疯狂的咳,你们不识得这个病,但赵老爷天南海北无所不去,见识丰富,未必没见过这个病……正因此,他要比所有人都更早的猜到了赵嫣然的特殊病症。”
“所以,他专门用枯草堵住自己的鼻子……就是为了提醒我们,赵嫣然的鼻子有问题。”
“想到这些……”
林枫看向众人,道:“你们应该也明白这棉花团的用途了吧?”
赵明路咽了口吐沫,道:“难道……难道是用来堵住鼻子,让自己不要闻到桂花的?”
林枫微微点头:“聪明。”
林枫看向赵嫣然,道:“这种病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在人前你没有办法,你必须忍着……可在人后,你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持续性的遭受这种痛苦?”
“所以你准备了这样的棉花团,用来堵住鼻子,为的就是不吸入花粉。”
“我想……这样的棉花团,在你身上应该还有吧?”
说着,林枫看向赵茜,道:“麻烦你来搜个身。”
赵茜听到林枫的话,竟是难得的没有废话,她来到假赵嫣然身旁,很野蛮的搜了起来。
很快,她就从假赵嫣然的怀中,找出了一把棉花团。
这些棉花团与林枫手中的棉花团一模一样。
林枫看向假赵嫣然:“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算你运气好……”假赵嫣然咬牙切齿道:“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掉的。”
林枫笑了笑,道:“想明白了这些,那竹篓里没有桂花的原因,也就能想到了。”
“她必须确保赵明路真的动手杀周婉儿,必须确保赵明路杀人之后,她能第一时间告诉赵德顺……否则的话,一旦周婉儿的死被别人先发现,她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因此,她必须要躲在现场偷看才行。”
“而又因为她对桂花过敏,即便用棉花团堵住鼻子,可近距离一直挨着桂花,她也怕自己会忍不住咳嗽出来……毕竟这不是忍就能忍住的。”
林枫看向赵明路:“若是在你动手的时候,她忍不住突然咳嗖了出来,估计会直接把你吓傻吧。”
赵明路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林枫继续道:“我说过,她是一个追求极致谨慎的人,她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因此她只能将距离自己最近的竹篓里的桂花拿走,这样才能至少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忍不住而咳嗽出来。”
“思于此……什么地方是距离这个竹篓最近,又能藏人的地方呢?”
林枫说道:“毫无疑问,就是竹篓正上方的横梁了。”
“正因此……我才会让赵十五爬上横梁去查看情况。”
“而我也说过,我这一切都是大胆假设,需要小心求证……怎么求证?横梁上若有第三者的痕迹,就能证明我的假设是正确的。”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林枫目光看着仿若小学生认真听讲的众人,轻轻一笑,道:“横梁上果真有痕迹。”
第七十章 还有另一个同谋!
夜风呼啸,吹动着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可在场所有人,此时都怔怔的看着林枫,脑海中掀起巨大的波澜,久久无法平静下来,根本就顾不得那夜风的吹拂。
这一刻,他们的内心有多震动,有多震撼,他们已经说不出来了。
但他们知道,今夜的事,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真相固然让他们觉得震撼,但能够通过这些杂乱的,看起来根本毫不相关的线索,而将其整合到一起,拼凑出真相的林枫,更让他们觉得震动!
咳嗖,棉花团,消失的桂花,插进鼻子里的两根枯草……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大脑,多么恐怖的智慧与思维能力,才能从无数可能中,将这些毫不相关的信息完美的契合在一起,然后组成真相?
并且,还能用事实去验证这个真相?
魏征觉得自己算是见多识广了,什么样的天才都见过,可这一刻,仍旧觉得自己太狭隘了,至少以前,他没遇到过林枫这样的天才。
哪怕以魏征的高标准高严格,他都觉得林枫有资格被冠以神探之称。
赵十五看着义父,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敬佩诸葛孔明了,他在想,此刻的义父,对在场所有人来说,是不是就和那诸葛孔明的智慧一样也让他们敬佩着?
孙伏伽看着林枫,红色的火光落在林枫身上,就仿佛林枫也在发光一样,他想……自己算不算在见证一位未来必定会史册留名的惊才绝艳之人的崛起与诞生?
陆辰鹤不由咽着吐沫,在心里又一次粉碎了自己对林枫的高评价,将林枫的评价再度拔高。
赵氏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林枫,道:“妾身读书虽不多,但也知道,林公子之断案能力,纵观历朝历代,也当属罕见。”
赵茜有些畏惧的看着林枫,再也不敢在林枫面前嚣张了。
连假赵嫣然这么阴险这么厉害的人物都被林枫给收拾了,她哪还敢继续在林枫面前嘚瑟。
赵明路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道:“原来父亲早已将线索告诉了我们……可我们,却谁也没有理解父亲的用意。”
林枫宽慰道:“可他所留下的线索终究是有用的,若没有赵老爷的提示,我也未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到棉花团的用意,想到她患病的事实。”
赵明路重重点头。
林枫看着他,道:“你当时内心慌张,根本就没心思关注其他,所以你没注意到竹篓的事情……但她不敢赌,哪怕她有九成的把握认为你发现不了竹篓,可只要有一成的可能性,她也不愿节外生枝。”
“因为一旦你真的发现竹篓有了不同,就会想到还有第三人的可能。”
赵明路看向林枫,便听林枫道:“所以,哪怕这个竹篓空着会让人觉得奇怪,她也不敢在事后将桂花放回去,只能任凭这竹篓一直空着。”
“不过她也不算留下多大的破绽,毕竟周婉儿房间都是自己布置的,没人知道周婉儿房间原本的样子,就算觉得奇怪,可也无法因此断定什么。”
众人都点着头。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那个明显不合理,但假赵嫣然却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一切的来龙去脉,终于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假赵嫣然不可谓思虑不周全,只可惜,她遇到了林枫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林枫天文地理无所不通,连这种少见的特殊病症都知晓,这使得假赵嫣然即便考虑的再周全,可只要她做了这件事,就还是会被林枫给抓住机会,继而找到真相!
赵明路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天敌!
他觉得,林枫好像就是假赵嫣然的天敌,任凭假赵嫣然如何狡诈,还是逃不过林枫的手掌心!
林枫看向假赵嫣然,说道:“以你的本事,按理说,在你偷东西时,以周婉儿的本事,是不可能发现你的。”
“可你还是被她给发现了……我想,就是因为你这特殊的病吧?”
假赵嫣然瞳孔剧烈跳动。
在林枫面前,她终于是要稳不住自己的心态了。
着实是她从未见过林枫这样的人,被林枫这样注视,她只觉得自己似乎什么秘密都要保不住了。
这种感觉,让她罕见的心慌了起来。
林枫道:“周婉儿太喜欢桂花了,胭脂是桂花香的,自己制作的香囊也是装的桂花,她整个人就和一个行走的桂花精一样……所以,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这个桂花精突然出现在你身旁,你应该是没忍住咳嗖了起来吧?”
“哪怕你只咳嗖了一声,哪怕只是很轻微的一声,可在那寂静的藏宝室内,在周婉儿高度紧张之下,也绝对会发现你。”
假赵嫣然抿着嘴,没有回应。
林枫并不在意,他继续道:“而你一开始到赵府时,就一直和周婉儿在一起,周婉儿这个桂花精肯定一直刺激着你不断的咳嗖,所以即便周婉儿不知道你有这个病,但作为和你接触最深的桂花精,她多少能猜出桂花对你有些影响。”
“因此,她一开始没想出那个贼的身份,可后来终究还是根据那一声咳嗖,想到了你。”
赵明路道:“之后周婉儿就开始用这件事威胁她?”
林枫点了点头。
他说道:“周婉儿利用此事,成功为周默要到了还债的钱财……虽然周默已经死了,但我让孙郎中去赌坊打探过,赌坊的人说周默在周婉儿死的前一天还上了债,这便足以证明我的推测。”
“毕竟除了这个贼,赵府不可能有任何人愿意给周婉儿钱财。”
赵明路点着头,之前在赵府大堂时,林枫说出这个猜测,他还怀疑过,但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了一切。
“说起周默……”
林枫看向赵嫣然,道:“你还真是够心狠手辣的,周默明明知道的不多,可你为了避免我从他的身上得到任何可能关于你存在的线索,你还是毫不留情的灭口了他!”
陆辰鹤一愣,他忙道:“林公子,周默不是自缢身亡吗?怎么成她灭口的了?”
林枫摇了摇头,道:“即便现场的证据再证明那是自缢身亡,可现实的逻辑却完全说不通。”
他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说说我让你去调查的事吧。”
孙郎中?
众人忙看向孙伏伽。
孙伏伽说道:“子德让我去赌坊除了询问周婉儿死前周默是否还上了债之外,还让我打听了一件事。”
“什么事?”陆辰鹤忙问道。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道:“周默自缢的前一天……赌输了还是赌赢了。”
“输了还是赢了?”陆辰鹤一怔。
就听孙伏伽道:“结果赌坊的人说周默不知道哪来的运气,竟然赢了,要知道以前周默都是给赌坊送钱的,就那一天,周默赢钱了。”
“所以周默十分高兴,临走前还赏了一些人。”
林枫这时接话道:“周默住处有还未吃完的鸡,有还未喝光的酒,这生活明显不错……可陆长史你说过,周婉儿死后周默过的并不好,天天赌,天天输,甚至连房子都卖了。”
“所以,周默住处的鸡和酒是怎么来的?我心有好奇,就让孙郎中帮忙打探了下。”
孙伏伽忙点头:“正是如此。”
林枫继续道:“周默难得赢钱,他心情很好,还买了一壶酒,买了一只鸡回去庆祝。”
“现场你们也都看到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林枫看向陆辰鹤,道:“周默赢钱了,心情好,甚至还在庆祝……这种情况下,陆长史觉得他有任何想不开,然后要自尽的动机吗?”
“这……”陆辰鹤愣住了。
赵明路等人也都瞪大着眼睛,道:“难道他真的还不是自尽的?”
林枫摇了摇头:“他的心情那样好,为什么要自尽?做这种轻生的事总需要动机吧?”
“当然,咱们也可以不说动机,单说现场的情况……一个想要自尽的人,买了一直舍不得吃的鸡,一直舍不得喝的酒,他想要吃饱喝足然后去死,这也可以解释……但这种情况下,他难道不应该将鸡吃完,将酒喝光,然后心满意足再无遗憾的去死吗?”
“可是,鸡还有,酒还有!而且鸡和酒剩的都不多,即便他再撑,也不至于就差那么一口就吃不下喝不下了吧?”
“更别说周默过的很不好,几乎天天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一只鸡一壶酒就能把他吃撑呢?”
陆辰鹤脸色终于变了:“所以,他真的不是自缢身亡的,可为何仵作查不出来啊?”
林枫缓缓道:“这种可操作性就太大了……将周默迷晕,再将他放到绳子上,周默一样会是那样的伤痕,想要刻意伪造一种伤痕,对很多有着丰富杀人经验的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后世,还能根据验血、解剖、指纹之类的线索进一步确认调查,但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这些事还真的不容易判断。
陆辰鹤恍然道:“对啊,这样也可以制造出自缢的伤痕,而不会是那种从背后勒死的伤痕。”
赵家人只觉得不明觉厉,这种事他们没做过,完全不明白。
林枫看向赵嫣然,道:“而你之所以这般费力的除掉周默,就是不希望我见到周默。”
“为什么不希望我见到周默呢?因为你怕周默会让我知道你这个第三者的存在。”
魏征眉头微蹙,提出异议:“可本官询问过周默,周默一问三不知,他根本就不知道第三者存在。”
林枫摇了摇头:“魏公,有时候,不知道也能代表一些事。”
“什么?”魏征没明白林枫的意思。
林枫说道:“魏公询问周默关于周婉儿要害赵德顺的事情,周默的回答都是不知道,以及他的姐姐没有告诉他。”
魏征点头:“不错,本官因此断定周默参与程度很低,甚至都没参与其中。”
林枫道:“魏公断定的没错,周默的确没有参与其中,周婉儿什么都没告诉过他,也没想让他参与……可是,一个关键的问题来了。”
“什么问题?”魏征忙问道。
这是他亲自参与的事,让他没法不在意。
林枫看向赵家众人,道:“周婉儿在那个时候已经得罪了赵家所有人了,连一贯给她撑腰的赵德顺都疏离了她。”
“她想要谋害赵德顺……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赵德顺那般精明,岂是她轻易能谋害的?”
“更别说赵德顺已经对她失望了,甚至都不再见她,她连见都见不到赵德顺,而她又不让唯一能够愿意帮她的周默配合她……请问,她哪来的自信,告诉周默说她有万全之策?她都见不到赵德顺,她怎么杀人?杀人之后没人接应她,她如何掩盖证据?如何弄出不在场证明?”
魏征眉头蹙起,他沉思片刻,旋即点头:“的确有些不对劲,本官未曾想到这一步。”
赵十五道:“义父,那周婉儿是哪来的自信呢?”
林枫笑了笑:“哪来的自信?当然是这位她自以为能够掌控的贼人给她的自信!”
说着,林枫看向假赵嫣然,道:“赵德顺疏离周婉儿,周婉儿得罪了赵府所有人,她想要谋害赵德顺,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任何机会……可是你不同,在周婉儿看来,你是赵德顺亲自带进府的,除了赵茜外,所有赵家人对你都十分信任,赵德顺对你也是十分和善。”
“所以只要你愿意帮她,绝对能解决掉赵德顺,至少下毒什么的,你轻易就能做到……因为赵德顺不会怀疑你,不会拒绝你。”
赵府众人一听,心中不由悚然一惊。
赵氏脸色不由一变:“的确,以老爷当时对嫣然……对她的态度,她的确能轻易害到老爷。”
赵明路目光充满恨意的盯着她。
林枫道:“而这个计划,正如我之前所说,还是你主动提起的……毕竟以周婉儿的脑子,我并不觉得她能在短短三天内,想到先算计赵明路,再害赵德顺的计划,并且还将每一个环节谋算的如此周全,甚至对赵明路的算计都已经执行成功了。”
假赵嫣然瞳孔微微放大,表情彻底要绷不住了,林枫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讲述。
“但你是要保全自己的秘密的,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你严厉要求周婉儿,不许将你的事情说出去,否则你就不配合她。”
“正因此,对周婉儿来说是她唯一依靠的弟弟,她都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来。”
“周默的回答,自然都是‘不知道’和‘姐姐没说’。”
魏征闭上了眼睛,他手在微微的颤动,他深吸一口气,道:“本官竟是完全没想到这些……若是本官想到了,或许就能直接猜到有第三者的存在了,不至于差点造成一起冤案。”
林枫看向魏征,劝慰道:“我是因为提前察觉到了异常,有着主观的猜测在,才能分析出这些,但魏公当时完全被蒙蔽,所以想不到也正常。”
魏征仍旧有些自责,只是摇头。
“呵!”
可这时,一道冷笑声忽然响起,只见假赵嫣然说道:“说什么我出主意,说什么我配合周婉儿,这都是你的臆想罢了!”
“我承认,我的确对桂花敏感,但这可不代表我就真的和周婉儿做了这些事,这都是你的推断罢了!你有证据证明这些吗?”
林枫看着仍旧嘴犟的女子,忽然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你真的以为周婉儿是你随意摆布的棋子,真的就没有给她那唯一的亲人弟弟透露你的存在?”
“什么?”假赵嫣然一怔。
魏征猛的睁开眼睛,他忙看向林枫,道:“子德,你的意思难道是说?”
林枫迎着魏征探寻的目光,微微点头:“周婉儿即便再没脑子,可也知道她在做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更会知道一旦这件事失败,会发生什么。”
“她怎么可能会不给唯一的弟弟一点消息?万一自己真的失败了,至少也该让弟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万一赵嫣然没事,自己的弟弟倘若知道这些,也能借此机会从赵嫣然身上讨要钱财,不至于因为没有了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林枫顿了一下,他看向假赵嫣然,平静道:“你这样的人,自身冷漠无情,你只会依靠自己的阴险手段,去利用他人的感情,但你没有对其他人投入过感情,所以你根本不懂周婉儿对周默的感情意味着什么。”
“周婉儿对所有人都可能没有善意,但唯独对周默,她是毫不保留的去爱护自己唯一的弟弟的,因此……即便她喜好壕奢,她也愿意当掉所有的首饰帮助周默,即便她胆小怯弱,她也愿意冒险去偷东西!”
“这样的她,弟弟就是她人生唯一的眷恋,她岂会真的听你这个外人的话?”
假赵嫣然双眼死死地盯着林枫:“你什么意思?”
林枫缓缓道:“我在周默被杀的地方,发现了一些香囊。”
孙伏伽等人一听,他们也都回忆起,在周默的草席附近,的确扔着一些香囊。
“那些香囊和周婉儿房间里的香囊样式一模一样,且里面都是装的桂花……可以知道,这些香囊都是周婉儿亲手制作,然后送给她弟弟的。”
“香囊代表着周婉儿对弟弟的爱护,有着驱灾辟邪的意愿……周默有那么多的香囊,想来周婉儿应该是经常会送他香囊。”
假赵嫣然有些不耐烦:“够了!我不想听什么姐弟情深的可笑之话,不过是一些没用的香囊,又能代表着什么?”
“能代表着什么?”
林枫看着她,淡淡道:“你觉得周婉儿如果想通过某种秘密的方式告诉她弟弟秘密,她会怎么做?”
“她答应过你不说,甚至在她和弟弟见面时,我猜你都应该在暗中偷看……因此她没法直接透露你的任何消息,但她还是要让弟弟知道,你觉得她怎么做,可以确保你绝对不会发现?”
刷的一下!
假赵嫣然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她猛的瞪大眼睛,道:“难道!?”
林枫冷冷的看着她,冷笑道:“你终于明白了。”
林枫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这是我从周默身死的地方捡起来的香囊,原本我只是想知道这香囊是否是周婉儿送给周默的,可是当我检查这个香囊时……我却发现,这个香囊里不仅装了桂花,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
孙伏伽等人都是一愣。
陆辰鹤也瞪大了眼睛,他是看到林枫检查香囊的,但当时林枫表情太随意普通了,他完全没想到林枫竟然还从中发现了什么纸条。
林枫平静道:“周婉儿知道你不喜桂花的事,所以她很清楚,只要是和桂花沾边的东西,你绝对都不会愿意主动靠近。”
“故此,她那最常见的桂花香囊,也就成为了给周默传递秘密的最佳方式!因为桂花的存在,你只会绕着那香囊走!”
“我想,她应该是和周默相见的最后一次,如以前一样,将香囊送给了周默,她希望周默回去后会发现香囊里的纸条,从而明白一切的来龙去脉。”
魏征皱眉道:“可周默明显不知道。”
林枫沉默了一下,然后叹息着摇头:“周婉儿给周默的那些香囊,都被随意的扔在地上……这说明周默对周婉儿的心意并不在意,姐姐真的爱弟弟,可弟弟并不在乎这些爱。”
“我想,周默回去后,就和以前一样将这个香囊随手一扔,哪怕周婉儿死了,他也未曾在意过周婉儿送他的香囊,这才导致哪怕到他人生的最后一刻,他也不知道他姐姐早已告知了他真相。”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都不由感慨,不由摇头。
虽然他们都不喜欢周婉儿,但不能不承认周婉儿对周默的感情,就如赵德顺对赵明路一样真挚和浓烈。
但可惜,周默不是赵明路,周默根本不在乎这些感情。
导致本该早已发现的真相,直到他死,他也不知道。
即便是赵氏,即便是赵明路,都不知道该说周婉儿姐弟活该,还是该为之叹息。
明明周婉儿姐弟有那么多机会找到真相,可他们都错过了。
最终导致,这对姐弟,双双遇害!
林枫看着假赵嫣然:“还用我念出周婉儿亲自留下的纸条内容吗?”
赵嫣然沉默了,再也不叫嚣了。
她自嘲道:“真没想到,我最后竟然会败在这个蠢女人身上,我还以为她就是个随意我摆弄的愚蠢棋子……没想到,她竟敢瞒着我做这些事!她果然该死!”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林枫:“既然你都有了这个证据了,你又何必算计我?设下这样的陷阱?而且我来的时候,明明见你们都在房里的,否则以我的谨慎,我岂会中计?”
赵氏一听,也好奇的看向林枫,她也记得丫鬟说食物被孙伏伽收到了房间里,其他人都站起来去吃饭了。
怎么林枫他们会反而在这?
林枫笑了笑,道:“我这不是怕你仍旧嘴硬嘛?我怕即便我拿出了周婉儿的纸条,你也会说那是周婉儿不喜欢你,故意写这些是为了诬陷你,毕竟周婉儿已经死了,也没人和你对峙,还不是你怎么说怎么是?”
“所以,我只好设下这样的陷阱,通过你的主动上钩,来验证周婉儿的纸条没有任何问题。”
林枫看着她,道:“我问过将至赵老爷的那些宝贝是否有丢失的,结果将至说没有。”
“你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寻找宝贝,可赵德顺的东西一件都没少,我也没听说赵府丢了什么东西……这便证明你还没有找到你要的宝贝。”
“可这么长时间,赵府绝对被你翻个底朝天了,你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想到这里,我便猜到一种可能!”
假赵嫣然紧盯着林枫,便听林枫道:“那就是你要的宝贝根本就不在赵府内……很可能已经被赵德顺当做礼物送人了。”
“毕竟他们生意人互送礼物,找找门路联络感情很正常。”
赵氏恍然大悟道:“所以林公子你才会问妾身老爷的友人?”
赵茜等人也都露出了恍然之色,直到这时,他们才明白林枫的意图。
林枫笑道:“没错,我得帮她一把,帮她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要不然她怎么会上钩呢?”
说着,林枫看着假赵嫣然:“我想你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吧?以你的能力不难想到这些,但你不像我一样可以直接询问,你不敢打探的太明显,因此即便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而我,人称善解人意好林枫,岂会不帮你这个忙?”
假赵嫣然冷冷道:“我其实也曾怀疑过这是否是你的圈套。”
林枫笑呵呵道:“后来呢?”
假赵嫣然道:“我一直和赵氏在一起,我知道你和她肯定没机会勾结……赵明路倒是有可能,但是我选择的目标是赵氏写出来的,而非是赵明路写出来的,我相信赵氏不会和你勾结,这才中计的!”
赵明路闻言,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猛的看向林枫,道:“恩公,这就是你让我随便写几个不重要的人的目的吗?”
“什么?”
假赵嫣然猛的看向赵明路:“你那几个人是随便写的?”
赵明路道:“恩公在回来的路上偷偷告知我这样做,不过我当时并不明白恩公的意思,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恩公是故意让我来迷惑你的。”
假赵嫣然死死地盯着林枫,忍不住道:“你……你……你太阴险卑鄙了!”
林枫笑呵呵道:“怎么能叫卑鄙呢?不过是一些小手段罢了……我知道你对我会很警惕,对跟我走的很近的赵明路很不信任……但对赵夫人绝对没有怀疑。”
“这就叫对比法,有赵明路在对比,你才更容易相信赵夫人。”
赵氏满脸茫然:“可我真的是认真书写的啊。”
林枫笑道:“就因为赵夫人毫不知情,很认真,才能骗过这个谨慎的家伙啊!”
林枫看向假赵嫣然:“在赵夫人的书写名单里,我其实在大堂翻阅名单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会选择郑记当铺!”
“为什么?”赵氏不解问道。
众人也都露出疑惑之色。
“因为郑记当铺郑掌柜的母亲,在三个月前正好过了八十大寿。”
八十大寿?
孙伏伽眸光一闪,他说道:“郑掌柜母亲过寿,是距离现在最近的时间……而且这种大寿,赵德顺肯定要亲自去庆贺,并且肯定会带特别贵重的礼物!”
林枫笑着点头:“孙郎中聪明,就是如此!”
“在赵夫人的名单里,只有郑掌柜这里最符合赵德顺送贵重礼物的条件,其他人都差点意思,所以她若真的想要找到她的目标,绝对会迫不及待当晚就行动。”
“因为她怕……怕我第二天也会想到这些,那个时候她就来不及动手了。”
赵十五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义父怎么无缘无故就带我来了这里,还偷偷摸摸,让我躲进箱子里的,原来义父早就料到她肯定会在今夜来这里!”
假赵嫣然表情都要裂开了。
很明显,她没想到聪慧阴险如她,竟然会在阴险上,输给了林枫!
“至于你在我们房间看到的我们?”
林枫笑呵呵的看向假赵嫣然,道:“你既然和翠竹是同一个组织的,你难道不知道翠竹在皇宫闹鬼案中用的手法吗?”
假赵嫣然一听,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猛的瞪大眼睛:“难道!?”
林枫点头:“没错,我利用的虽不是小孔成像,却也是利用光线,或者说利用的是影子。”
他说道:“孙郎中,让大家瞧瞧吧。”
众人一听,忙看向孙伏伽。
只见孙伏伽从怀里取出了几张几个纸人。
“纸人?”
赵氏一怔。
孙伏伽笑呵呵说道:“可别小瞧了这纸人,只要将纸人放在蜡烛的旁边,然后调整它们的高度和距离,就可以很轻松的在窗纸上映出人的影子了。”
赵氏心中一动:“所以丫鬟看到的影子……只有你才是真的?”
孙伏伽点头。
赵氏又道:“可丫鬟说看到所有影子都动了啊?”
孙伏伽道:“很简单,绑根特别细的线在上面就好了,我只需要轻轻拉一下线,这些纸人自然会动,在窗纸上自然就能看到动的影子了。”
赵氏满脸的惊奇:“竟然是这样……这,这你们是怎么想到的?”
赵明路等人也都觉得十分惊奇。
孙伏伽看向林枫:“可不是我想到的,这都是子德的主意。”
林枫笑道:“不过是一些利用光线和影子的小把戏罢了,不值一提。”
假赵嫣然彻底无话可说了,她摇头叹息道:“我的失败,错在我低估了你的阴险!”
“我还以为你是魏征这样正派的人……我见魏征这般器重你,还以为你也和魏征一样正经,却没想到,你竟如此阴险!这般会算计!”
陆辰鹤也不由点着头,从提出要名单开始,林枫就已经默不作声的为假赵嫣然张开了一张大网。
他用赵明路换取假赵嫣然的信任,他用纸人换取假赵嫣然的放松警惕……最终,彻底让假赵嫣然主动送上门。
完成了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这般算计的能力……陆辰鹤觉得,幸亏林枫不作案,否则估计这天下,都没人能破了他的案子!
魏征目光也看了林枫一眼,林枫满脸无辜:“魏公,你可别听她的离间啊,我可是凡事都向魏公看起,立志要成为魏公这样的人的!”
魏征眼皮跳了下,沉声道:“做你自己便好,你也很不错。”
魏大佬真的太温柔了……林枫一脸感动。
“咳咳。”
陆辰鹤咳嗽了一声,道:“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这个假赵嫣然果真是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他说道:“来人,将赵嫣然押入大牢,择日开堂审理!”
衙役一听,就向赵嫣然靠近。
“等等!”
可这时,林枫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向陆辰鹤,笑呵呵道:“陆长史,很抱歉,这个人我不能交给你。”
“什么?”陆辰鹤一怔,他不解道:“为什么?不是已经人证物证俱在,该收押了吗?”
“人证物证俱在是真,该收押也是真!但……我还是不能将她交给你。”
林枫看着陆辰鹤,眯着眼睛,似笑非笑道:“毕竟我很担心……身为同伙的你,会转身就把她给放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