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韦德命人将宁泠那根簪子送了回来,女眷的私物不可流落在外
宁泠看着那根簪子,上面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她将它擦拭后放回了梳妆台处的匣子里。
夜晚皎洁的月亮高挂于穹顶,夜深人静处偶有虫鸣声。
宁泠端着一盆热水,绞干帕子,脱鞋上了床榻帮裴铉擦身。
她先是给他洗了脸,看着他眉眼含笑乖乖任由她擦拭,竟无故生出他可爱的念想,宁泠摇摇头甩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接着又给他擦手,他手生的骨肉均匀,手指修长很好看。
接着是宽广的胸膛,肌肉紧实,以及有劲的窄腰。她不得不暗叹,他生了一副好容貌,又有好身材。擦至绷带周围时,她很小心,生怕牵扯弄到了伤口。
干完后她端着脸盆就要离开,裴铉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模样:“就这?”
这些天他靠着救命之恩,在宁泠这儿可为屡战屡胜,勇往直前。
她心怀愧疚,再也没给他甩冷脸,甚至帮着照顾他。
“还要干什么?”宁泠转头问他。
“我是个正常的人,只管上半身是什么意思?”裴铉对她带笑问道。
宁泠无奈只能聊起他的裤脚,将那双大长腿擦了一遍。
“好了吧。”宁泠擦擦自己额头冒出的汗珠。
裴铉张扬的脸上笑意不减:“上半身、下半身你都擦了,中间呢?”
宁泠忽地才发现他真正的意图,气愤地将帕子甩他脸上:“无耻!”
裴铉笑得更加肆意,她骂人的词他都背熟了。
卑鄙无耻下流,混账畜生,约莫就这几句。
“你手没断!”宁泠语调加重。
裴铉神色的带点痛苦道:“手是没断,可是每每动作,牵一发而动全身呢,不利于养伤。而且我伺候宁泠沐浴时,可从没叫苦叫累一句。”
见宁泠被逗的小脸粉红,眼眸含水瞪着他。
裴铉知她脸皮薄,也怕真惹怒了她:“算了。”
宁泠却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换了一方干净的汗巾,扒了他的裤子,闭着眼一顿乱搓。
结果才短短几息时间,就发现不太对劲。
裴铉忽地明白自己是自找苦吃,宁泠则神色尴尬地挪开眼。
视线落在他脚上,他不会还打算让她给他洗脚吧?
裴铉刚抬眸就发现宁泠直愣愣地盯着他脚,刹那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想什么呢?”他抓了抓宁泠散在身后的头发,“我那敢让你做这些。”
她一向娇贵想得又多,认为他看不上她,瞧不起她的出身,再让她去干这些事情,岂不是自掘坟墓。
宁泠看了眼那处,害怕他乱来准备溜走:“那就好,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歇息养伤。”
“急什么。”裴铉搂住欲逃跑的她,埋在她柔软的脖颈处,“你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
暗暗指责她没良心,宁泠马上反驳道:“晚上有值夜的人。”
“他们怎能和你比?”裴铉声音放软,“而且我救得又不是他们。”
“我睡觉不老实,晚上翻身压着你或踢着你怎么办?”宁泠面色担忧。
裴铉长叹一声:“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与我亲近些。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宁泠夜里帮我倒杯水,怕是都不肯。”
宁泠听了有点心虚,犹豫片刻,还是和他一起歇下了。
若是她走了,他免不得说她白眼狼。
静谧安和的床帐内,宁泠熟睡中忽然惊醒,起身紧张地大喘气,额头沁出许多汗珠。
那日杀马时喷洒的温热鲜血,似乎又重复上演,她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残忍血腥的场面,回来后总是心有余悸。
她的动作惊醒了身边的裴铉,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怎么了?”
他宽大温暖的手背,温柔地安抚着她的后背。
“做噩梦了。”宁泠用手帕擦了擦汗水。
裴铉略为思量后答道:“梦见我杀那匹马了?”
宁泠点点头,感觉脸上有鲜血黏腻感,欲下塌去洗洗。
“怪我?”裴铉拉着她如玉的手腕,“觉得我太残忍了?”
“不会。”宁泠诧异地盯着他,“不是它死就是我亡,你好心舍命相救,我不怪你。”
不怪你这三个字,如同暖流在他心尖流淌,浑身都暖洋洋,舒服极了。
裴铉笑着问道:“那以前我做得不对的地方,宁泠也能不怪我吗?”
宁泠没吭声了,一码归一码。
裴铉拉起她小小软软的手覆在他的脖颈上:“是还在怪我那日失手掐你吗?”
“快睡吧。”宁泠想挣脱被他抓住的手。
“那就是怪我了。”裴铉读懂了她的避而不答,“你掐回来,好不好?”
宁泠惊讶看了他一眼:“不用。”
狗咬你一口,难不成你还回去?她不想和裴铉来来回回,拉扯不清。
宁泠身上的冷汗洇湿了寝衣,她洗完脸后想要重新换一件干爽的。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干净的寝衣,想要去屏风后更换。
裴铉突然从背后搂住了她:“外面凉,去榻里换。”
宁泠不肯,扳开他手推了一下。
听见他吃痛嘶的一声,她又赶紧回身看他。
已是春季,屋里的炭盆早停了,但夜里的风有些还是带着丝丝凉意。
“忘了那次风寒躺了多久了?”裴铉将她拉回榻上,“真是不长记性。”
宁泠怕挣扎牵动他的伤口,老实地任由他拉扯。
床帐内,宁泠面色尴尬地望着他,这人脸皮真厚,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怎么好意思换呢?
“澡我都帮你洗了多少次了。”裴铉眼眸不眨地看着她,虎视眈眈。
宁泠头皮发麻:“不换了,睡吧。”
“被汗都浸湿了,不换会生病。”裴铉不依不饶,伸出手打算帮她换。
宁泠瞪了他下,扭过身背对他脱了寝衣,洁白光滑的后背在朦胧的夜里隐隐约约,裴铉顿感燥热。
他迫不及待地拥吻上去,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
“你刚受了伤。”宁泠想推开他又不敢。
她来癸水忍了许久,加上养伤又忍了几日,算下来已有半月了,日日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嘴里。这不是要他命。
裴铉放软嗓音哄骗:“好宁泠,既知我受伤了,就疼疼我,让我舒畅一回。”
“不行。”宁泠义正言辞,“你自己都说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加重伤势。”
裴铉黏在她身畔坏笑:“所以宁泠要心疼心疼我嘛,你主动些,我就没事了。”
他受伤不能动,她可是好好的。
从马背上摔下来,她受伤最严重的就是被缰绳磨破了手心,这几日早养好了。
宁泠圆圆的眼眸睁大:“你真下流!”
肋骨都断了两根了,还满脑子装这种事情。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裴铉边笑边亲,“宁泠不会这么小气吧,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不帮。”宁泠咬着银牙,“我就是小气。”
“待我伤好了,你求饶时我也铁石心肠。”裴铉见哄骗不行,又开始威胁了。
宁泠最怕他那种状态,不加节制,如狼似虎。
“可是我不想喝凉药了,太苦了。”宁泠开始服软。
裴铉心不在焉:“不想喝就不喝。”
“我年纪还小,不喝有了孩子怎么办?”宁泠语气悲伤,很是低落。
“十八岁,当娘的人都一堆了。”裴铉轻柔地刮刮她的鼻子。
“我怕疼,听说生孩子活活疼死的都有。”宁泠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了。
裴铉吻着她的眼角,沉声安慰:“不会的,我请最好的接生婆,最好的奶娘,一定保证宁泠平平安安。”
“人有祸福旦夕,天有不测风云。”宁泠情绪低沉,“而且照侯爷的说法,历朝历代怎么会有难产而亡的皇后妃嫔?”
裴铉停下了动作,思量着她说的话。
她是怕疼,每每穿个耳眼,都要娇气哭许久,要是生个孩子,泪水估计都能淹了床榻。
裴铉又想起她坠马时,他的无能为力,那一刻心脏似乎都停止跳动了。
“我保证不弄进去。”裴铉俊逸的脸上卖弄可怜,温情款款望着她,“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吃素吧,未免太欺负人了。”
怕苦不吃药,又怕生孩子,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宁泠的脸红得娇艳,语气怀疑:“这个方法可行吗?”
“东西都没,怎么有孕?”裴铉粗喘。
和她心猿意马理论了许久,他早已按耐不急。
宁泠倔着脸不肯,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话
急得裴铉将拍卖行拿的书翻出来,指给她看:“书上的原话,可不是我胡乱编排。”
宁泠彻底没话说了,事后也没眼看之前她
擦汗的那方手帕。
翌日一早,宁泠醒了要起身,裴铉按住了她:“大早上起床干什么?”
“我想去帮你熬药。”宁泠理了理身后的长发。
“有下人熬药。”裴铉搂住她的细腰,“不用你操心,陪我再睡会。”
“你因为我受伤,我想帮忙做点事。”宁泠的脸悄悄红了。
“你灶房那点手艺,去了也是帮倒忙。”裴铉逗她。
回想起上次她煮的面,估计把药也能煎糊了。
“我不会可以学。”宁泠辩解道:“侯爷愿意退一步,不强迫我,那我也愿意进一步,照顾好你。”
说完她脸颊娇羞地低下了头。熬药是计划的第一步,若是胎死腹中,后面就难了。
裴铉心里暗喜,看来宁泠是吃软不吃硬,越是步步紧逼,她越是反抗地厉害。
他退一退,她便能稍稍放下戒备。
其实她怕疼不愿生,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才大病了一场,待多养几年身子再生也不迟。
若是她心不甘情不愿有孕了,不知又要和他闹到什么时候。
“那好吧。”裴铉心情愉悦,“你主动亲我一口,我就放你。”
宁泠羞红了脸,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我去灶房熬药,你就不用再派人去通知了。”
昨夜裴铉答应宁泠不用喝药,本打算今早派人说一声,眼下倒是不必了。
宁泠到了灶房时,下人早已将药材浸泡在水里。其实裴铉若能次次弄外面,她没有必要再喝药。但裴铉阴晴不定,昨天肯却不能保证每次,她最好做两手准备。
她说明来意后,众人面面相觑。听见是侯爷应允了才放心。
“你们将两个药炉子帮我摆放在一起。”宁泠看着分开的炉子皱眉,“侯爷和我的药,我顺手一起熬了。”
“是。”仆妇按照命令行事。
“左边铜盆是姑娘的药。”丫鬟细心说道:“右边的是侯爷的。”
宁泠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后续丫鬟又讲解了不同药方要求的火候以及浸泡的时间。
期间有人来帮忙,都被宁泠一一拒绝。
宁泠按照要求煎药,估摸着大夫来给裴铉换药时。
忽地她恼怒大叫一声:“哎呀!”
临近午时,大家都在忙碌准备午饭的菜品等等,听见她说话,纷纷回头。
“可是受伤了?”有人着急问道。
府里谁不知她是侯爷的心尖宝,她受伤了,灶房的人谁有好果子吃?
宁泠摇摇头,不好意思道:“不是,是我手忙脚乱间,忘了哪边是侯爷的药,弄混了。”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不甚在意道:“没事,我们再重新熬就是了。”
两边炉子里的汤药都黑乎乎,分不清有何不同。虽然可以从炉子里的药渣辨认,可灶房的人不懂药理。
“重新熬,恐怕时间来不及了,侯爷喝药的时辰是固定的。”宁泠神色为难,“他不会发火吧。”
再重新熬肯定来不及,但众人也没法子啊,总不能不熬,耽误了侯爷伤势可不行。
“今日大夫要来给侯爷换药,我请他来看一眼吧。”宁泠说出解决办法,“咱们不认识,他一眼就懂,不用再重新熬。”
灶房管事听后同意了,重新熬药又费时间又费力,说不定还要挨骂。
侯爷不舍得责怪宁泠,对他们可不一定。当下人的只有为主子背锅受罚的命。
他们去请大夫,人家可瞧不上眼,宁泠主动说去请,估计大夫也不好打她脸。
宁泠估摸着时间回了争晖院,身上带着一股子药味。
大夫正在为裴铉换药绑绷带,裴铉挑眉打趣问道:“不是说帮我熬药,现在药呢?”
之前大夫换药之前就喝了药,如今大夫药都换完了,药影子还没看见。
宁泠面色通红,似是心虚模样:“快了。”
裴铉不以为然,只当她笨手笨脚熬糊了,下人们只有重新熬,所以误了时间。
待大夫换完药后,宁泠起身说道:“药应该好了,我去端药。”
裴铉笑笑没戳穿,看着宁泠和大夫一同离开。
刚出了争晖院,宁泠对着大夫客气说道:“可否请您帮我一个忙?”
其实在灶房时,她可以直接偷拿药材,如此大费周折是为了不引起大夫的怀疑。
“姑娘有何事?”大夫拎着药箱问道。
宁泠面不改色道:“早上我想帮侯爷熬药,顺带一起熬了我的药,结果手忙脚乱间忘了炉子里到底是谁的药,又都是黑乎乎的,难以分辨。但幸好药渣还在,想请您帮我分辨下,免得浪费了药材重新熬。”
刚才室内两人的谈话,大夫都听见了。
心知宁泠不好意思让侯爷知晓,左右不是什么难事,他爽快答应。
带着大夫到了灶房,宁泠指着自己那炉问道:“麻烦您看看。”
她怕大夫先认了裴铉的药后,便不肯再看多说,所以特意将自己的药放在了进门后第一个位置。
大夫取了勺子,将里面的药材取出辨认:“里面有丹参、菟丝子、益母草等都是些疏肝理气,益肾助孕的药材,看来是姑娘的方子了。”
此话不亚于晴天霹雳,后来他说了什么宁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失魂落魄地送走了大夫。
下人窃窃私语,原以为是凉药,没想到竟是助孕的方子,宁泠比她们想象中还受宠。
宁泠送走了大夫后,人没再回来。可侯爷的汤药还在灶房,于是灶房管事派了小丫鬟去送。
争晖院内,裴铉紧皱眉头看着小丫鬟:“怎么是你送药,宁泠呢?”
“宁姑娘听了大夫的话后魂不守舍地走了。”丫鬟回答。
裴铉顿觉不对,追问道:“大夫去灶房了?你速将全部交代清楚。”
见侯爷脸色不好看,丫鬟马上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丫鬟走后,裴铉脸上浮现出冷笑,难怪她体贴地为他熬药,原来是打这主意。
每一次含情脉脉,温柔缱绻都是她的计谋。
以前为了逃跑迷惑他,现在为了查明真相又来这套。
偏偏他每次都上当。
裴铉命人去找宁泠,她冷静地待在偏房,没有像之前一样激动。
宁泠在偏房思考,此次癸水后,她与他只有昨晚一次,但他没弄里面,应是无碍。
裴铉主动找上门,看着又甩冷脸的宁泠,他语气嘲讽道:“知道真相心满意足了,不装了?”
昨夜还体贴温柔的甜蜜样,今天又恢复冷若寒霜的样子了。
宁泠不悦地皱眉,不知他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明明他欺瞒在先,却无一点悔过之心,他还冷嘲热讽。
她不理人,裴铉的脸色更难看,说话更不客气,口不择言:“知道又如何,我强行给你灌下去,你又能怎样?”
昨儿的什么退一步,裴铉抛之脑后。
“裴铉,你不认为一个男人靠这种手段要孩子,既可悲又失败吗?”宁泠沉着冷静问道。
宁泠希望孩子是在两情相悦,爱和期待中诞生。她知道裴铉的算盘,将孩子当做她的牵绊,阻止她逃跑的手段,仅此而已。他以后也会有很多孩子,尤其是当做继承人的嫡子,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工具。
裴铉眸色阴鸷,不屑冷笑:“我可悲?手段如何不重要,结果好就行。”
“什么样的结果才好。”宁泠不能理解他,“强迫生下的孩子就好?”
“对。”裴铉一口咬定。
昨天他还想着不逼她,不想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推越远。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宁泠对他没有一点真心,哪怕一丝都没有。
他手段强迫也罢,怀柔服软也好,她离开的决心不会动摇丁点。
有个孩子就不一样了,她心软待下人们都好,更遑论自己的孩子,她对他一定能狠下心,但对孩子不可能。
裴铉走至她身旁,笑得如沐春风:“你不爱喝药,以后都不喝了。”
肌肤相贴,感觉道他身体的骇人形势,宁泠想退开,却被他紧紧禁锢于怀里。
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劲,宁泠声音放软了些:“你昨晚答应了我,不会让我有孕。”
“是啊。”裴铉笑着回答,话锋一转,“可是我反悔了,谁让你今天蒙骗我,又把我哄得团团转。”
“难道不是你欺瞒换药在
先?“宁泠语气带着怒意。
“多说无益,我已下定决心。”裴铉决计不会再被她蒙骗,也不许自己再心软。
她每每拿捏他的心软,诡计多端。
他伸手要去脱她衣衫,宁泠吓得拼命挣扎,现在他不肯再给她凉药,也定不会听话地弄外面。
长此以往,想没有都难。
他的两只手强势地撑在梳妆台两侧,宁泠在狭小的空间无处可躲。
反抗时她无意掀开了木匣子,露出了里面杀马用过的簪子。
宁泠的脑海里全是反抗离开,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簪子,将锋利泛着冷光的尖锐处抵着裴铉的肩膀威胁道:“不许动!”
她的簪子正好抵住被绷带包裹的受伤处,两人仔细一瞧后都愣了下。
裴铉气笑了,发疯似将她的手腕擒住,却不扔掉簪子,而是带动着她的手上移,直接抵住他脖颈的命门。
“刺那算什么,你有本事直接杀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