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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晋江文学城

六零炮灰小寡妇 画青回 11036 2026-09-20 04:40

  “吃饭了。”

  老太太隔着灶房窗户喊了一声,贺征迅速撇开视线:“我去帮奶奶端饭。”

  姜宁:“好。”

  她低头看了眼手心里的药膏,将它塞兜里,转身去了桌子那。

  中午饭是西红柿鸡蛋面,鸡蛋炒的金黄,嫩嫩的,沾着西红柿的酸味,好吃极了。

  姜宁吃完一碗面就饱了。

  贺征一口喝完碗里的汤,想给姜宁再盛一碗,就见一双白皙的手先一步盖住碗,他抬眼,看见嫂子摇了下脑袋,搭在肩前的辫子也跟着晃了晃:“不用给我盛,我吃饱了。”

  贺征知道嫂子饭量不大,但她的肚子日益渐大,应该多吃点才对。

  见她实在吃不下,男人只好收回手,起身独自去了灶房。

  中午的日头正是最热的,姜宁吃过饭没一会就开始犯困了,她在院里走了走消消食才回屋。

  正要关门,屋门口陡然被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堵住,她抬头看向站在屋门外端着一盆热水的贺征,有些不解:“怎么了?”

  贺征道:“嫂子再用热水敷敷腿吗?”

  他怕嫂子的腿再抽筋摔着。

  姜宁挺怕麻烦的,尤其天天晚上睡觉前必须要用热水敷腿,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真的挺烦躁的,但不敷又不行,两条小腿抽的难受,难受起来就想用拳头砸一砸。

  也不知道这折磨人的滋味什么时候才能熬过去。

  贺征都把热水端来了,姜宁也不好拒绝:“那我敷下腿。”

  说完要接走他手里的水盆,却被男人稍退避开:“我帮嫂子端进去。”

  姜宁:“哦。”

  她侧身让他进来。

  贺征放下水盆,临走前提醒她:“嫂子记得抹药。”

  老太太在院里打棉花,见贺征从姜宁屋里出来,问了句:“宁宁的腿咋样了?”

  她也是刚才知道宁宁的腿经常抽筋,还是小征在灶房烧热水,她问他为啥烧热水时才说的。

  贺征如实道:“不太清楚。”

  他看向奶奶:“奶奶那时候怀着身子,小腿也和嫂子一样经常抽筋吗?”

  老太太摇头:“我就是七八个月的时候腿偶尔会抽筋,抽的时候你爷爷给我按一按就好了,那时候你爷爷在酒楼干厨子,我每天吃的油水也多,没亏着身子所以才好些。我估计宁宁是在她亲娘死后,家里人对她不好,把身子亏着了,怀孕后也没精心养着,才抽筋这么频繁。”

  老太太又道:“总这么抽筋也不行,从今晚开始我帮她揉揉腿,兴许能好点。”

  贺征那句“我来揉”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了咽下去。

  嫂子是周大哥的媳妇,他总这么出现在嫂子屋里帮她揉腿不合适,传出去也不好听。

  但奶奶年纪大了,手上力度不够也不能缓解嫂子小腿的不适,越往后嫂子肚子的月份越大,身子也越重,要是腿一直抽筋,保不准会摔出个问题来。

  贺征犹豫片刻,对老太太说:“奶奶,从今晚开始,我去帮嫂子揉腿”

  老太太揪着棉花的手指猛地一顿,抬头看他:“啥?”

  贺征被奶奶这一眼看的瞬间生出不自在,他抬肘擦了下鼻尖的汗:“奶奶年纪大了,手上力气比不上我,按不到位对嫂子来说也没多大用处,我在团里经常帮一些士兵做肌肉训练,知道怎么揉按能缓解嫂子小腿的不适。”

  老太太知道贺征说的在理,可两人一男一女,宁宁又是小度的媳妇……

  虽然她说过让小征把宁宁当做他亲嫂子,但自古以来,哪有亲叔嫂这样的?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他们两人的名声?

  老太太想拒绝,可又怕自己真帮不了宁宁,反而让她的小腿更难受。

  老太太想了又想,才对他说:“你帮忙揉腿这事得先问问宁宁,要是宁宁同意,那你就帮她揉腿。”反正晚上院门关着,别人也看不到院里,这样一来不仅护住了宁宁和小征的名声,也能帮宁宁缓解小腿抽筋的不适。

  贺征颔首:“等今晚我问问嫂子。”

  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点头,在贺征回屋时,扭头看了眼孙子早已高大健硕的背影。

  晌午的家属院静的只听得见知了声。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姜宁躺在屋里,窗户开着,热风灌进来没带来凉风,只带进来一股热气。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睡的正香时,再一次被敲门声吵醒了。

  门外传来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嫂子,该上班了。”

  姜宁:……

  她眼皮都睁不开,手心支着床坐起来,浑浑噩噩的说:“我起了。”

  姜宁下床穿上鞋子,打开屋门,又是一股热浪扑过来。

  这个天儿也太热了。

  贺征站在屋门处的两步之外,提醒她:“注意门槛。”

  姜宁:……

  “好。”

  她应了声,走到井边用水洗了把脸才清醒不少。

  她还想接着睡。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穿过来后,总觉得睡不够。

  没一会方晓丽和霍晴也来了,贺征把姜宁送到供销社才去团部。

  余香和其她人也来了,方晓丽趴到柜台前,朝姜宁三人勾勾手指,神秘兮兮的说:“姜嫂子,过来给你们看个东西。”

  霍晴好奇道:“啥东西?

  余香也好奇的凑过去。

  姜宁扶着腰走到柜台前,见方晓丽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防油纸打开,里面并排放了四个橘红色小乌龟,不过是个形状扁平的小乌龟,两边捏了两个四个小脚,龟壳用刀片画出格子状,是用红薯做出来的。

  霍晴“呀了一声:“晓丽,这是红薯糕?”

  余香先忍不住笑出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这一笑,引的姜宁和霍晴也跟着笑起来,方晓丽站直身子,严肃的拍了拍手:“喂喂喂,你们笑啥吗,我就会捏这个,再笑不给你们吃了!”

  说完要拿走,被余香一把护住了:“我的错我的错,晓丽做的乌龟最好了!”

  霍晴和姜宁附和点头。

  “对对对,最好了!”

  几人吃的正欢,李玉洁和两个女同志来供销社了,一进门就看到柜台前扎成堆的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姜宁,看见这张脸和那个大肚子,李玉洁就一肚子的恨和气,偏偏还不能把这死寡妇咋样,她娘说现在先忍着,等死寡妇把孩子生下来,再想法子找她算账,把之前在她那吃的亏都讨回来!

  之前她跟几个玩的人信誓旦旦的说她要去供销社上班了,还是在供销社办公室里管理票证,听得那几个人羡慕死她了,结果可倒好,让这死寡妇把名额抢走了,那几个人到现在还在背地里笑话她呢!

  李玉洁当即就想走了,一点也不想看见那死寡妇。

  只是没等她转身,方晓丽阴阳怪气的声音先传过来了:“哟,来人了呀。”

  然后给旁边的霍晴说:“小晴,你说这王八的皮就是厚哈。”

  霍晴也看见了李玉洁,一点也没客气,附和的点脑袋:“嗯!厚脸皮!”

  姜宁紧抿着嘴,怕自己不合时宜的笑出声。

  余香配合的咬了一口乌龟屁股:“还粘牙,扒人牙上不乐意下来。”

  李玉洁脸色瞬间一黑,冲进来就指着她们质问:“你们骂谁呢?!”

  方晓丽:“你谁啊?我们有指名道姓骂你了吗?我们在说这个王八啊。”

  说完还朝李玉洁晃了晃手里咬剩下的半个乌龟。

  霍晴和余香也朝李玉洁晃了晃手里的乌龟红薯。

  李玉洁脸色憋的青紫,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她们在拐着弯的骂她!

  她们骂她,都是因为那死寡妇!

  她气愤的瞪向姜宁,眼底的怨恨藏都藏不住。

  姜宁好似没看见,朝她晃了下指尖还剩一半的红薯:“王八?你看不出来?”

  李玉洁眼睛一瞪:“你骂谁王八呢?!”

  姜宁一脸无辜:“我是告诉你,这是王八,你看不出来吗?我发现你这人真喜欢对号入座。”说完小脸一变,躲到方晓丽身后,戒备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又想欺负我?!”

  李玉洁:???

  到底是谁欺负谁?!

  明明是她们先阴阳怪气的骂她!

  李玉洁那个气啊,恨不得一脚踹在姜宁肚子上,让她一尸两命!

  她等着!

  等找到机会,她一定狠狠地报复回去!

  就跟娘说的一样,这个狐狸精来家属院就是克她们娘俩的!

  李玉洁本来过来打醋的,这下醋也不打了,气的说了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就转身跑了,跟她一道来的两个人看了眼跑出供销社的李玉洁,又看了眼姜宁她们,都没说话,去食品柜台买东西去了。

  姜宁一下午的心情格外的好。

  快下班时,前面把收到的票都交到办公室,按照账单一一核对完,没问题就把账单交给彭会计,让彭会计也过了一遍手才把票证放到柜子里锁起来。

  方晓丽从办公室外探了下脑袋:“姜嫂子,贺大哥来了。”

  姜宁:“我马上出去。”

  她放好钥匙和方晓丽霍晴一道出去,看见站在外面的贺征。

  男人先一步开口:“嫂子。”

  姜宁笑着应了声。

  贺征伸手,顺手拿走了姜宁手里的小布兜,跟在她们三人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方晓丽回头看了眼几步之外的贺征,又看了眼旁边的姜嫂子,然后轻轻碰了下她小臂:“姜嫂子,我发现一个事,我说了你可别说我。”

  姜宁好奇的问:“什么事?”

  霍晴也睁大眼睛凑过来听。

  方晓丽右手贴着嘴边,小声说:“刚才那会我突然发现你和贺大哥好像两口子啊。”

  姜宁:???

  她和贺征两口子?

  这对吗?

  霍晴扭头看了眼贺征,见他的目光落在姜嫂子身上,又赶紧回头。

  贺大哥和姜嫂子吗?

  那她哥咋办?

  她还想着要是姜嫂子和她哥看对眼了,让姜嫂子当她亲嫂子呢。

  姜宁生怕方晓丽在外面瞎说,及时堵她的嘴:“这种话以后别乱说。我男人和贺征不仅是战友,也是过命的兄弟情,他处处关照我,来回接送我都是因为我还怀着身子处处不方便,怕我出个什么事更对不起我男人。再说,我和贺征永远也没可能,你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贺征是谁?这本书,不,可以说是她身处的这个虚拟世界的大男主,一个无cp的男主怎么可能会和情情爱爱的东西沾边?她就算会和别人结婚,但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贺征。

  方晓丽见姜宁是认真的,连忙拍了下自己嘴巴:“我以后肯定不说了。”

  在听到姜宁说和贺大哥永远也不可能时,霍晴暗暗松了口气。

  那和贺大哥不可能,和她哥应该有可能吧?

  等她哥回来,她给她哥说说,姜嫂子特别特别好,和姜嫂子接触几天,他一定会和她一样喜欢上姜嫂子的。

  回到家的时候院门是锁的,老太太不在家。

  贺征用钥匙打开院门先和嫂子进去,正要去隔壁问问黄婶子,黄月芳先一步趴在墙头朝这边喊了声:“贺副团,你奶奶去岗亭那边接电话去了,走之前跟我说你和姜宁要是回来看她不在,就跟你说一声。”

  贺征:“知道了,谢谢。”

  黄月芳一摆手:“嘿,一句话的事,有啥可谢的。”

  贺征将布兜放在桌上,给盆里压了点井水,又去灶房舀了点热水掺到里面,然后将水盆端到高凳子上,对姜宁说:“嫂子,你先洗手,我去灶房端饭。”

  姜宁刚想说谢谢,想到贺征先前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太太在接电话前已经做好了晚饭,晚饭是疙瘩汤和炒土豆丝还有凉拌黄瓜,专门给姜宁蒸了个鸡蛋羹。贺征将晚饭端到院里桌上,又将姜宁的小布兜拿到她屋里放桌上,长条桌上放了一本合起来的图画簿,男人视线在图画簿外壳停滞了几秒。

  不知道这本图画簿里画的是不是周大哥?

  如果是,嫂子中午午休时,又翻出周大哥的画像暗自伤神了?

  一抹细瘦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口。贺征侧眸,视线里先看到的是延伸在地面的细直影子。

  他抬起眼看向走进屋里的嫂子。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抚着肚子,刚才洗过脸,睫毛湿漉漉的,鬓边发丝也濡湿了,有几根湿透的头发丝贴在她瓷白的颈侧,发尾欲落不落的水珠滴进了她衣服领口里。

  贺征倏然转头看向别处,解释道:“我来放布包。”

  姜宁“嗯”了声,问道:“奶奶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贺征:“应该快了。”

  姜宁侧身让开路:“你也洗把脸吧。”

  男人颔首,快步迈出屋子去了井边,一双宽大的手径直入了她才洗完的水盆里,姜宁急忙叫他:“贺征,那个——”话没说完,男人已经撩起水搓了搓脸。

  姜宁:……

  那是她刚用过的水,还没倒呢。

  贺征也反应过来了,在手伸到水里感觉到温热时才惊觉自己用了嫂子的洗脸水。

  难怪水是热的,还有一股香皂味。

  贺征:……

  男人耳根迅速攀上一抹红,洗脸的动作都迟钝了不少,在带着香皂味的热水打在脸上时,就好像是嫂子身上的味道肆无忌惮的冲到鼻腔里,钻到肺腑里。

  贺征迅速起身拽下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没敢看姜宁:“我去门外看下奶奶有没有回来。”

  姜宁没注意到贺征的异常,点了下头:“好。”

  也不知道是谁给奶奶打电话?

  她记得贺家好像没什么亲人了。

  姜宁没再想下去,进屋从布兜里翻出搪瓷缸倒了杯水喝下去。

  没多会奶奶就回来了,脸上没了笑呵呵的模样,眼睛哭的红红的,人也一瞬间憔悴了不少,就连后背也看着比上午那会佝偻了些,贺征扶着奶奶坐到桌前,眉峰紧紧蹙着,沉声问道:“谁给奶奶打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双手捧着脸哭出声来:“是你二姨奶,你二姨奶她摔了一跤瘫床上动不了了。”

  贺征脸色微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奶奶。

  走过来的姜宁脚步猛地顿了下。

  贺征的姨奶?

  那不就是奶奶的二姐吗?好像都七十多了。

  书里提到过这个人物,但只是从男主和奶奶嘴里一笔带过,所以她印象不深。

  当时奶奶也是接了一通电话,听说二姐摔到瘫痪后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坐火车回老家看二姐,就怕这一次不看以后就再也见不上面了,奶奶具体在老家待了多久书里并没有写,只写奶奶回来后跟男主说,他二姨奶没了。

  姜宁懊恼自己,恨不能给自己一脑瓜。

  她当时看的时候,这些小剧情压根就没深记,要是深记,一定给奶奶提个醒,让奶奶给她二姐说一声,也不至于有今天这个事,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姜宁坐到老太太身边,只能轻声安慰她,等老太太情绪缓和不少后才说:“奶奶,让贺征给你买明天的火车票,你回趟老家看看姨奶吧。”

  老太太泪眼婆娑的看向姜宁:“不行,奶奶走了你咋办,你还怀着身子呢,身边不能离人,我姐那有她家里人照看着,我过不过去都行。”

  姜宁捧起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我现在才六个月,我自己都能来回上下班呢,这不是还有贺征吗?”她顿了下又道:“我觉得奶奶还是去看下姨奶最好,姨奶年纪大了,这次又不小心摔了,她肯定也想看看你。”

  姜宁用力握了握老太太的手,看着老太太那双布满泪水的双眼,低声说:“奶奶,去吧,别给自己留遗憾。”

  姜宁虽然没把话说透,但老太太听出来了。

  她和二姐年纪都大了,两人见一面少一面,这次她二姐又摔瘫了,能不能熬过去也不知道,她这次要是不去看看,说不定……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贺征看了眼边上的嫂子,心里愈发愧疚。

  他知道因为周大哥的死,嫂子心里也有遗憾。

  或许她也在后悔当初没跟着周大哥随军,没能多陪陪周大哥,甚至没能在周大哥临死前见他最后一面。

  他说:“奶奶,就按嫂子说的办,我今晚就去给你买明天的火车票,你不用操心嫂子,我会照看好嫂子。”

  老太太最终点头应下。

  她还是不放心,拉着姜宁的手给她各种交代。

  黄月芳在隔壁院里隐约听见老太太的哭声,和方晓丽一前一后跑过来看看啥情况,得知老太太的二姐摔瘫了,想回去看看又放心不下姜宁,黄月芳一拍胸脯:“有啥可不放心的,你就回去看看你二姐吧,这边不止有贺副团照看,还有我和晓丽呢。孟婶子你放心,谁要是敢欺负姜宁,那就是跟我黄月芳过不去,我第一个不饶她!”

  方晓丽跟着她娘一样拍胸脯:“对,我一定帮姜嫂子揍她!”

  老太太知道黄月芳母女两没说假话。

  这两人都是实打实的对姜宁好,从朱容那事上就看得出来。

  她擦掉眼泪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等我回来坐一桌好吃的,请你们一家子过来吃顿饭。”

  黄月芳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家里大小好几张嘴呢。”

  老太太:“你们尽管空着肚子来,敞开了吃。”

  吃过晚饭,老太太急忙回屋做衣服,赶明早之前把姜宁另一件衣服做出来,贺征洗完锅碗,烧好水拎着去了姜宁屋子,对她说:“我要去市里买火车票,一来一回得四个多小时,嫂子洗完澡用热水敷敷腿再睡,我明天一早再帮嫂子倒洗澡水。”

  坐在床边的姜宁点了点头:“好。”

  贺征拎着桶出去,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眼。嫂子一只手扶着门框,一条细直的小腿已经迈过门槛,那双弧度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问道:“天黑路不好走,去市里的路也远,你打算怎么去?”

  贺征:“我去军区借车。”

  姜宁:“那你开车慢点。”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莫名腾起一股暖流:“好。”

  他转身前又道:“嫂子,我走了。”

  姜宁:“嗯。”

  贺征走到井边放下水桶,隔着窗户对奶奶说了声走了。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叮嘱他一路上慢点,贺征颔首应下,转身出去关上院门时,抬眸瞥了眼仍旧站在屋檐下的嫂子。

  单薄瘦小的身子孤零零的站在那,消瘦的下颔洁白小巧,就站在那目送他离开。

  贺征合上院门,心里蓦然间起了个念头。

  半年前周大哥从家里离开,嫂子也是这样目送周大哥的吗?

  这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便被夏季闷热的风吹的烟消云散。

  贺征走后,姜宁过去和奶奶说了会话,听奶奶说起她和她二姐的事,这些事是书里并没有提到的,她这才知道,奶奶家里有三个女儿,大姐早年去世了,摔倒的那个是二姨奶,奶奶是老三,她二姐被嫁到了偏远的外地,姐妹两常年见不上一面,后来奶奶嫁人后,两姐妹更是难得见面,从两人结婚到现在,一共也就见了不到十面。

  姜宁没敢告诉奶奶,这一面是她和她二姐的最后一面了。

  她和奶奶聊了一会就回屋了,洗完澡擦干头发,又敷了敷不太舒服的小腿才睡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一次被尿意憋醒,小腿还颤颤的不太舒服,姜宁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趿拉上鞋子开门出去,天黑漆漆的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拉亮院里的灯去了厕所,好在厕所里能看见点亮光,不至于踩空。

  今晚没月亮,整个家属院一片漆黑。

  但拐到家的这排巷子时,能看见院里亮着的灯。

  贺征抬头看了眼泛着暖黄灯光的小院,眉峰蹙了下,不知道大半夜家里为什么还亮着灯,怕奶奶或嫂子出事,男人迅速跑过去,刚推开院门冲进去就看见从厕所出来的嫂子。

  她就穿了件宽敞的白色小背心和短裤,白生生的两条细胳膊和双腿在夜里白的晃眼,小背心盖不住六个月大的肚子,连同肚脐一并露出来。这一幕毫无预兆的撞进贺征眼里,他脸色瞬间涨红,迅速转身背对姜宁,又迅速将半敞开的院门关上。

  “嫂子……抱歉。”

  男人声音有些僵硬。

  浑身肌肉也因为无意间撞见的这一幕绷得紧紧的。

  他顿了下,越发抱歉道:“我不知道嫂子在上厕所,抱歉,我这就出去。”

  说完拉开院门迅速钻出去,又顺手把院门合上。

  全程还睡的迷迷怔怔脑子也不太清醒的姜宁,看着贺征跑进来说了一通道歉的话又跑出去了。

  姜宁:???

  她上厕所他躲什么?

  厕所又不是没墙没门。

  门关着,姜宁也不知道贺征在不在外面,她试探的叫了声:“贺征,你在外面吗?”

  贺征的声音仍有些紧绷:“我在。”

  姜宁:“你刚回来吗?”

  贺征:“嗯。”

  姜宁又问:“火车票买好了?是坐票还是卧铺?”

  男人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买好了,是卧铺。”

  他背对着院门,听着嫂子的声音几乎贴在门缝上,想到她露在外面大片的肌肤,浑身都跟火烧似的,不自在极了,听嫂子问现在几点了,他抬起手肘看了下:“十二点五十。”

  姜宁看了眼黑漆漆的天色。

  才十二点五十啊,她还以为两三点了呢。

  见贺征一直在门外不进来,姜宁解释道:“我已经上完厕所了。”

  贺征依旧没进来。

  他低声道:“嫂子先回屋,我一会再进来。”

  姜宁不太理解,但没过多去问,她“哦”了声,转身回屋洗了手继续上床睡觉。

  好困。

  感觉自从上班后,这觉怎么都睡不够。

  直到院里传来关门声,贺征才松了口气。

  他抬手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转身推开院门又关上,看了眼嫂子屋里的灯已经灭了,想来又睡下了,他走到井边压了半盆井里的冰水仔细冲洗,最后感觉不够凉快,索性一头扎进水盆里憋了一会气才好点,贺征进屋又冲了个凉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姜宁是被老太太叫醒的。

  老太太做好了衣服,让她试试。这件衣服款式和上一件差不多,但细节方面不同,姜宁穿上试了下,尺寸刚合适,下摆是宽松的,就算九个多月的肚子照样不紧。

  老太太笑着帮姜宁拽了拽衣角:“好看,真好看。”

  姜宁笑了下:“是奶奶做的衣服好看。”

  不得不说,奶奶的手是真巧。

  “奶奶,嫂子,吃饭了。”

  贺征声音从外面传来,老太太说:“来了。”

  她带着姜宁出去,正好碰见端饭出来的贺征,男人抬了下眼皮,在看到姜宁身上的浅蓝色碎花衬衫时,步伐几不可察的顿了下。

  浅蓝色很衬嫂子的皮肤,看到那双白生生的伶仃手臂,贺征倏然间想起昨晚突然撞见的一幕,脸皮瞬时间又红了一度。老太太看见了,问道:“你脸咋这么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可别是发烧了。”

  说着要摸贺征的额头。

  贺征咳了声,偏头避开嫂子看过来的探究的眼神,也避开奶奶探过来的手。

  他说:“我没事,刚才在灶房热着了。”

  又说了句:“我去端菜。”

  说完转身就去了灶房,背影隐隐有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老太太看了眼天说:“这天是挺热的,估摸着往后半个月一天比一天热。”

  姜宁一怔:“那什么时候能凉快点?”

  老太太:“最起码到九月初了,不过中间要是再下几场雨能凉快不少。”

  姜宁不喜欢下雨天,从穿过来后不幸的事就是从下雨天开始的。

  不过好在那次有贺征陪同帮忙,不然她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脑袋还受着伤,能不能爱挨过那场雨还不知道。

  早饭都端上了桌,老太太吃饭的功夫给贺征嘱咐了几句话,大多都是让他照顾好姜宁。

  贺征自坐在桌上就没怎么抬过头,他“嗯”了声:“我知道怎么做。”

  不知道是不是姜宁的错觉,她觉得今天的贺征有点不太对劲。

  但要说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难道是奶奶要出远门,心里放心不下担忧导致的?

  吃过早饭,方晓丽和霍晴也来找姜宁,两人都知道老太太要出远门的事,向她打了声招呼,这才和姜宁一块离开,贺征让奶奶先收拾衣服,他去送嫂子,走出院门,贺征不远不近的跟着前面三人,每次在视线瞥向嫂子时又迅速移开。

  到了供销社门口,贺征将小布兜递给姜宁:“嫂子,我走了。”

  姜宁说:“你帮我给奶奶说个话,等她到了那边给我们打个电话。”

  贺征:“好。”

  姜宁抱着布兜和方晓丽霍晴一起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外面忙,办公室里不是那么忙,尤其姜宁这份工作无比的轻松。

  在外面没什么人的时候,姜宁出去和方晓丽她们聊了一会。

  余香今天兴致不是很高,她跟姜宁几个人发牢骚,说昨晚又和婆婆和小姑子吵起来了。

  余香懒懒的趴在柜台上,双手托腮,烦躁的厉害。

  她叹了一声:“不过好在泽山是站在我这头的,昨晚还护着我跟他娘和妹妹吵了一架。”

  方晓丽皱眉说:“你婆婆和小姑子真讨厌,从你嫁过去就一直看不惯你,我就纳闷了,她们看不惯你,当初干啥还同意梁营长跟你结婚啊?这不是让你们都不痛快吗?”

  霍晴:“就是。”

  余香没好气的说:“还能是为啥,不就看我有工作,等我嫁过去后,让我把工作给她闺女吗,我就不给!说破天也不给,这是我的工作,凭啥给她!”

  方晓丽握拳:“余香姐,我支持你,跟她们对抗到底!”

  霍晴也握拳:“余香姐,我也支持你!”

  两人说完,齐刷刷看向姜宁。

  姜宁也握拳:“我和她们一样支持你,坚决捍卫自己的底线,跟不公平和胁迫抗争到底!”

  她顿了下,凑到余香边上,小声说:“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方晓丽和霍晴也凑过来想听一耳朵。

  余香好奇道:“啥事?”

  姜宁没说明确,只稍作提醒:“你要是和梁营长准备生孩子,就得少生点气,不然对你怀孕不利,我上次被李玉洁气晕过去,医生就特意交代,说孕妇不能情绪波动过大,对孕妇和胎儿都不好,严重点可能会流产。”

  这事方晓丽和霍晴也知道,两人冲余香点头:“对!”

  余香眉头都快拧成一团:“我回去和泽山说说,看这事咋整。”说完气的哼了声:“我两结婚也三四个月了,我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肯定是被那娘俩气的!”

  方晓丽:“肯定是!”

  霍晴:“对!”

  姜宁没帮余香出主意,这事得他们两口子自己来,她一个外人多说多错,搞不好还惹祸上身。不过怀孕这事她真得多提醒提醒余香,余香就是因为怀孕期间一直受婆婆和小姑子的气,还被小姑子恶意针对才导致在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不慎流产,最后和梁泽山离婚。

  说来说去,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梁静,赵桂兰就是那个帮凶。

  方晓丽也提醒余香:“上次姜嫂子晕倒,可把我吓坏了,幸好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你要是怀了,可不能天天受气,别真把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气出个好歹。”

  余香点头:“我知道了。”

  中午下班前,贺征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姜宁拿着小布包出来,看见男人手里拎了个绿色网兜,里面装了几个铝饭盒。

  贺征道:“我从食堂带了点饭菜,中午做饭来不及,吃过饭时间已经不早了,嫂子午休时间不够。”

  姜宁没想到贺征连这一点都为她考虑到了。

  她又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拐了个弯问:“奶奶已经上车了?”

  贺征和她并肩走在路上:“嗯,上车有一个多小时了。”

  回到家贺征将饭盒摆在桌上,又去灶房拿了碗筷。

  奶奶走了,家里就剩下她和贺征,两人坐在饭桌上安静的都能听见隔壁方家说话的声音。

  她看了眼饭桌上的三道菜,一份红烧肉,一份麻辣豆腐,一份鱼头汤。

  好家伙,这么丰盛吗。

  这又得花贺征多少钱?

  她知道这年头肉可不便宜,而且还得有肉票才能买肉。

  从她来到贺家,几乎每天都有肉,而且肉基本上都给了她。

  姜宁捏紧筷子,想问他这顿饭多少钱,又怕问了他也不说,就在她思索犹豫间,眼前多了一碗刚盛的鱼头汤,男人骨节修长的手从她眼前抽离回去,她抬头看向贺征:“怎么整个鱼头都给我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容易浪费。”

  贺征:“鱼头没多少肉,营养都在汤里,嫂子多喝点鱼汤就好。”

  姜宁“哦”了声,低头默默喝了口鱼汤。

  咦,是挺鲜的。

  刚咽下去就听贺征问:“合嫂子胃口吗?”

  姜宁点了点头:“挺合胃口的。”

  见嫂子用勺子连着喝了好几勺,男人深黑的眼底沁出几分极浅的笑。

  姜宁吃了半个馒头,喝了一碗鱼汤,吃了点红烧肉和豆腐就饱了。

  见她放下筷子,贺征抬起头,眉峰蹙了下:“嫂子吃好了?”

  姜宁:“吃好——嗝。”

  话没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嗝。

  姜宁:……

  她尴尬的看了眼贺征。贺征只是瞥了眼她的碗底和筷子。

  嫂子怀了有六个月了,按理说饭量不该这么小,他听团里的战友说,他们媳妇怀孕的时候可能吃了,怎么到嫂子这不太一样。

  见嫂子的确吃饱了,贺征将剩下的都扫到碗里吃完了,他去灶房洗完锅碗,烧好热水倒进盆里,端着热水离开灶房,对在院里走路消食的姜宁说:“嫂子,热水给你端屋里,你睡前敷敷小腿。”

  姜秀嘴角扬起笑:“谢谢。”

  贺征脚步一顿:“没事。”

  他将水盆端到屋里放下,起身时看了眼长条桌面,上面依旧放着昨天那本图画簿。

  见嫂子从外面进来,贺征见状,先一步出去,只是在走到屋檐下时又顿住了。

  他想起昨天中午和奶奶说的事——以后由他每天晚上帮嫂子揉腿,但前提是得先问嫂子是否愿意。

  贺征转身看向屋里正在拧毛巾的嫂子,薄唇抿了一瞬,开口叫她:“嫂子。”

  姜宁刚拧好毛巾,指节上都是湿淋淋的水。

  她转头看向站在屋门口身形高大的跟座小山似的贺征,轻“嗯”了声:“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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