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至今为止的结束以及全新的开始
隔天。
我和星川,迎接了平稳又害羞的早晨。
本以为我们双方都会睡不着,却没想到最后睡得相当沉。
关于这点,星川则是笑说「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至于提议我们和好的真悠,在我和星川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时醒来了。
「早安…… 啊。你们和好了呢。」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们的脸,满意地笑了出来。
我和星川则看向彼此。
看来我们脑中想的一样。
「真悠,昨天谢谢你。」
「多亏有真悠帮忙。」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真悠表达谢意。
真悠听了,便露出仿佛是说「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的得意笑容。
「真悠今天想吃姐姐跟叶多哥一起烤的司康♡」
并提出这项要求。
星川听完愣住。看来妹妹的反应,超出她这个姐姐的预料之外。
而我立刻就理解这位少女为何会坚持要求成功报酬。
原来如此…… 看来真悠并非单单是一个纯真无瑕的孩子而已。
⬇
我和星川听从真悠的要求,在上午一起烤了司康。
在等待司康烤好的期间。
放在口袋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
震动迟迟未停,我才发现这是来电通知。
我看向手机画面,确认是谁打来。
是日坂打来的 LINE 通话。
难得一个平稳的假日,一口气变得不得安宁。
「…… 抱歉,星川。我去接个电话。」
我跟星川报备后,便走回自己房间。
我回想起星川先前说过,她不喜欢我跟日坂打电话的事。
结果我到现在仍不知道,星川为什么不喜欢我们打电话。
所以我决定,在明白这件事情之前,都不说出日坂打给我的事。
反正她八成是打来骂人,要我在星川身旁开扩音,让日坂形象受损也是可以啦…… 但我实在不想害星川心情变差,而且我怕日坂日后报复,还是算了吧。
「呃…… 有什么事……?」
『你跟遥吵架了?我听小真悠说的。』
我战战兢兢地按下通话键,结果日坂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才刚结束的事。
「啊──那个啊……」
『什么叫啊──那个啊!快点去跟她道歉──然后』
「我们和好啦。」
『──和好…… 咦?和好了?』
「是啊,和好了。」
『哼…… 是喔。既然和好了就算了。』
即使隔着手机,也能听出她瞬间放下敌意。
幸好我一开始就先说我们和好了。我可不想烦躁地度过这一整天。
「是说日坂,原来你有跟真悠联络喔。」
『因为我知道她的联络方式,所以拜托她监视你。』
「呜哇,太差劲了…… 你怎么让真悠做这种事啊……」
『实际上你们昨天的确起了争执啊。这不就跟我担心的一样吗?』
「虽然事情已经解决就是了。」
『你怎么不被拧断算了。』
「拧断什么啦!?」
『既然和好就没事了…… 再见。』
话一说完,她就突然结束通话。
日坂如骤雨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我并没有感到不快。因为我明白她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星川。
总而言之,刚才的对话内容似乎没有让日坂感到不悦。
等学校再次开放上课,在教室见面时,大概也不会被她针对──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 再次开放,是吗?」
我不禁嘀咕了一句。
等学校再次开放,就表示学生宿舍也会跟着开放。
到时候,我在这的生活──和星川的同居生活将会划下句点。
听说紧急事态宣言,大概会延长到六月底。
根据今天早上的新闻所述,也有可能在月底之前就会解除。因为包含东京都在内,全国的感染情况都有所改善。
从疫情爆发至今,过了两个月,世间似乎终于能回归日常了。
好了…… 我们度过了隔离生活。
这件事实不会改变。
未来的人生,也会在这事实上延续下去。
即使我和星川的同居生活告终,这件事也不会当成没发生过。
所以,我希望能以积极进取的态度迎接那一天。
因为至今为止的日常,肯定也会改变成崭新的日常生活……
⬇
时光飞逝,终于来到六月下旬。
疫情似乎逐渐改善。
然后,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今天起,全国解除紧急事态宣言。』
电视上、手机画面里,都能看到总理大臣,以劳碌了两个半月的疲倦神情说道。
紧急事态宣言结束了。
这次没有继续延长。真的结束了。
防止病毒蔓延的对策将会继续,但这些主要是针对行政和餐饮等行业的防范措施。
跟我们学生似乎没有直接的影响。
话虽如此,也称不上是完全没有影响。
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联系在一起。
纵使没有直接碰面,人与人之间也会受到不可见的事物互相影响。
拿网路来举例的话,或许会比较好理解。
我们学生没去学校,也能利用网路上课。
即使分隔远方,仍联系在一起。
所以,就算跟我们学生无关,也会受到间接影响。我认为那样的影响,一定是当下无法察觉到的。
不过现在──哪怕只有现在,我们也能沉浸于解放感之中。
当然,我们不可能找一大群人开个派对庆祝。
但我们努力过了。
撑过这个不讲理的状况。
我想光就这一点,我们就能好好慰劳自己。
话虽如此,社会明明陷入相当辛苦的状况,我却过得非常幸福。
我和星川住在一起。
和星川…… 拉近距离。
这是世间陷入异常状况才得以做到的事。
我之所以会产生罪恶感,八成是因为起因是疫情这样的特殊现象。
然而,这样的异常事态,也逐渐趋缓。
我们终于能够再次去学校上课。
这是紧急事态宣言延长一个月后…… 也就是六月底发生的事。
⬇
紧急事态宣言解除的下一周,我们就开始回学校上课了。
即便是如此,也不是一切回归正常。
我们导入了名为分散上学跟时差通勤的奇怪制度。
「分散上学」,是指将上学时段分成好几个时段,来限制学生人数的制度。
而「时差通勤」,则是错开上下学时间以便学生通勤的制度。
所以并不是能够完全自由上学,但这也无可奈何。
另外,在紧急事态宣言解除的两天后。
和我们一起生活一个月的真悠,搬回家里住了。
「那么再见。姐姐、叶多哥。打扰你们了。」
和初次见面时吵吵闹闹的状况相异,真悠她以千金小姐般落落大方的姿态,走出了公寓的玄关。
专属司机的车子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我和星川目送她后回到客厅,这时星川的 LINE 收到真悠讯息,说她已经上车了。
她这次有仔细联络,避免发生来时犯下的错误,让我再次佩服,她果然是个乖孩子。
「她走了呢……」
星川在两人独处的客厅,看似有些寂寞地说。
我跟她有着相同的想法。
只不过她的反应,令我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我和真悠一样,也要从这里离开。

「吉野同学…… 你真的,真的要离开吗?」
星川瞥向我说。
她这么做,确实令我下定的决心产生动摇。
「要是不回宿舍,我怕会被发现。」
「就算被发现,我也没关系就是了……」
「星川。」
「…… 对不起。」
她虽然嘴上道歉,看起来仍有所不服。
…… 真的是心情全写在脸上呢。
不过,这也是星川的可爱之处。
所以她才那么擅长勾引人…… 幸好不是擅长骗人。
我跟星川讨论过,是否要回去宿舍。
最后我们得出,继续同居生活似乎不太好这个结论。
毕竟,我们还未成年。
之前有处于紧急事态宣言这个正当理由。
我被迫露宿街头,而星川则提供我这个同学住处…… 由于有这样的理由,才勉强认为我住在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然而,现在这个正当理由已经不复存在。
若要继续同居,自然要先得到双方家长的同意才行。
虽然一般而论,在跟家长谈之前,应该先确认我们有没有在交往。
…… 尽管我是这么想的,但我们并没有讨论这类话题。
有可能是我避免谈到,也可能是星川避免谈到。
或许是双方也说不定。
就这样,我们没有触碰到话题核心,迎接了今天。
不过…… 要是现在提出这个话题,我只怕自己会不愿离开这个公寓。
若这事不断延宕,无法做个了断,可能会使得两人的关系变得非常不健全。
我并不希望如此。
我想以正常的形式面对星川。
「…… 星川。」
一听到我叫她的名字,低头俯视的星川便抬起头来。
还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我猜,等我离开之后,她说不定真的会哭。
说实话,我这人很薄情寡义,没空去管人家,不论是谁哭了,都与我无关。
但是,只有星川不同。
我不想让她哭,更别提是让她独自哭泣,那样根本是差劲透顶。所以──
「我说…… 至今为止,谢谢你。我能跟星川生活在一起,真的是非常开心!」
我难得开朗地笑说,我希望星川展露笑容,将这一切划下句点。
星川逐渐转为笑脸。
不过…… 到了中途,脸又垮了下来。
所以我明知这么做不符合我的个性,仍抱住星川。
「吉野同学…… 对、不起…… 我明明不想让你伤脑筋…… 可是我好寂寞……」
「我才该说抱歉。其实,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嗯…… 光是你这么说,我就很开心了……」
星川在我怀里,哭着展露笑容说。
好一段时间,我们紧紧相拥,直到她止住满溢而出的泪水。
⬇
回到宿舍生活的那天,时间匆匆地流逝了。
我去和许久未见的宿舍管理员打招呼,他就跟刚入宿时相同,带我走到房间。
戴着口罩的管理员老爷爷,用不清不楚的声音对我解释哪边应该怎么消毒,还有哪里做了什么改变。
我一边听他说明,一边穿过走廊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问。
「怎么人这么少啊?」
刚才的确有跟几个同样是回到宿舍的学生擦身而过。不过,人数却比过去还要少。是人还没完全回来吗?
「说是检查阳性的人要在自家隔离──」
管理员老爷爷,一如既往地拉长音解释道。
「啊──原来如此。确诊的人果然无法回到宿舍啊。」
「是啊──假如现在是阴性,但之后检查的结果是阳性的话,就又得回家隔离喔──」
管理员送我到房间入口后,说了声「要小心喔──」,就顺着原路走回去了。
管理员的声音,跟担心集体感染而封锁宿舍时一样,让人有种终于回来的安心感。那天我之所以没有太过惊慌,除了我自身情绪起伏本来就低之外,说不定也多亏了这个管理员。
话说回来。
就算他说要小心,对手可是看不见的病毒啊。
我能做的疫情对策,也只有漱口、洗手、戴口罩跟避免 3 密而已。
可惜的是,除了这几点之外,我也不知道有其他能做的事。如果有人知道,我倒希望他能教教我。
我走进自己住过的房间。
一进去,就觉得不太对劲。
我不过是离开了两个半月而已。
东西都放在原位。我的所有物品,都和离开宿舍时摆在相同位置。没有任何改变。
然而,我却觉得这里像是别人的房间。
若是这样,我的房间到底在哪。
「…… 好想回去。」
不是指老家。
而是星川所在的那个公寓。
我在宿舍房间度过的时间绝对比较长。
但却觉得自己染上了思乡病。
从老家搬到这个宿舍时,被强制赶出这个宿舍时,我都没有这样的想法过。
我感到全身乏力,忍不住躺在床上。
床上已经消毒过。只能闻到自己的味道。
床架矮,床垫又硬,用旧的棉被跟毛毯也很重。躺起来没有丁点蓬松舒适的感觉。
我看向朴素的天花板,回想起至今为止的两个半月,还真的是过着非常奢侈的生活。
我发愣浪费时间,不知不觉就入夜了。
晚餐是在宿舍餐厅解决。
这里跟封锁之前也几乎没有改变。
有改变的,只有宿舍餐厅内做了一些防疫措施。
每张桌子都装设了压克力隔板。
宿舍餐厅里没几个学生。而且大家都远离彼此坐下,使得宿舍餐厅看起来特别宽敞。
提供的餐点,就是我在两个半月前,吃了一年的熟悉滋味。
宿舍餐厅的饭其实并不难吃。
真要说的话,可能比我母亲做的还美味。
可是…… 我已经吃过了更美味的料理。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
只要过上了好日子,就无法回归原本的生活…… 我本以为这种事与我无缘。
但是,我似乎无法再当事不关己了。
现在的我,已经知晓了让人想回去继续享受的生活。
我想回到那栋公寓。
想吃合我胃口的料理。
想躺在高级的床铺上,盖着蓬松棉被入眠。
…… 不,那些事都无所谓。
宛如一流饭店的房间。
美味的料理。
舒适的床铺、棉被。
那一切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想见星川。
⬇
回到宿舍的隔天,我懒到什么都不想做。
外头还下着跟夏天相衬的倾盆大雨。
所以我无法离开宿舍,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
在宿舍生活,除了回避 3 密之外,并没有特别设限。不过,我却莫名在意起旁人眼光,不想出门。
而且这么想的并不只有我。
其他住宿生,也跟我相去不远。
结果这一天,就在我品味着监狱囚犯般的心情下结束了。
隔天彻底放晴,仿佛昨天的雨是骗人似的。
有可能是天空的水分,已经在昨天彻底化作雨滴了。外头吹着有些干燥却宜人的和风,天气相当爽朗。
太阳照耀大地。天空蔚蓝。
新芽都已绽放,校内种植的植物形成浓厚绿意。
虽说距离梅雨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但景色已然入夏。
这一天,是久违的上学日。
由于学生们分散上学,全班同学不会齐聚在教室里。
而且时差通勤还让上学时间错开。
我被排在中午上学。
幸运的是,星川和我正好被排在同一个时段的上学组别。
能够见到星川。
我兴奋得欣喜若狂。
…… 同时,也感到不安。
我该如何面对星川?
同居生活后,第一次在班上与她见面,我该如何跟她相处?
星川她…… 对我又会摆出何种态度?
我心烦意乱地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教室。
教室门开着。走廊窗户也全部敞开,看起来十分显眼。这么做或许是为了换气。
进教室前,我从入口看向里面。
教室跟宿舍餐厅一样,只有寥寥无几的同学。
里面的人还清一色换上夏季制服,仿佛教室早一步季节更替。
这么说也没错。实际上,的确跳过了一个应该在这教室里度过的季节。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把口罩当成是制服的一部分戴上。
在这两个半月里,戴口罩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夏天又湿又热,整天戴着怕是会呼吸困难,但短时间内,这似乎是无可奈何的事。只希望校方不会要求我们戴口罩上体育课。
放眼望去,只有两、三个女生在教室里聊天。
而日坂就在其中。
「啊。」
我装作没看见她,进入教室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时,日坂发出声音。
我心想她那一声应该与我无关,于是坐在座位,把书包──
「我说你。为什么无视我啊。」
日坂把手放在我的桌上,狠狠地瞪着我。
感觉光靠她的眼神就能直接杀死人了。真恐怖。
解封后第一天上学就被她缠上,真是糟透了…… 我如此心想,并做好觉悟抬头。
「…… 早安,日坂。」
「早安。」
「呃…… 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觉得难得见面了,至少来跟你打声招呼。」
「原来如此。早安。」
「你刚才已经讲过了。」
日坂不满地说。
但是,她却迟迟不离开。
既然打完招呼,那你应该没事了吧?
这时我回想起,有话要跟她说。
「日坂,之前的种种事情,谢谢你。」
「你指什么事?」
「帮我隐瞒星川的──噫!?」
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勉强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哀号。
原来是日坂踩了我的脚。
「你、你干么──」
「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杀了你♡」
眼神没有一丝笑意。
日坂戴着口罩,我只能看到她的眼睛,而她压根没打算微笑来隐藏她的杀意。我真心觉得恐怖。况且现在不是远距上课,我根本无处可逃。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就是。」
「真的吗?」
「话说回来,我跟你关系又没好到会聊天……」
「蛤!?我们最起码会聊天好不好?」
还以为日坂会同意我的说词,她却不知为何生气。
或许她连自己在说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可能吧。毕竟日坂都会主动用 LINE 联络我。」
「你现在立刻给我把舌头咬烂。」
「你就不能正常点叫我『不要说话』吗?」
「我才不想听命于你。」
「我又不是在命令,你这话也未免太──」
「早安,两位。」
身旁传来一道清爽的声音,这不是成天鬼吼鬼叫的日坂发出的。
我不禁僵住,将视线转向旁边,而日坂则精神抖擞地回复。
「遥!早安~!」
「菜月,好久不见。前些日子谢谢你。」
「不会,你不用在意……」
两人简单交谈了一下。
接着那道声音的主人──星川她将头探向在一旁一动也不动的我。
映入眼帘的事物令我感到目眩神迷。
可能是她穿上夏季制服的身影,跟阳光一样耀眼。
…… 也有可能,是我太想见到她了。
「早安,吉野同学。」
「早、早安。」
「讲得这么生硬。」
星川笑说。
她的表情,就连隔着口罩我也看得出来。
不过…… 隔着那片口罩,却令我感到焦躁。
因为我知道,那片口罩所隐藏的部分。
我曾在极近距离看过她的表情,知道她会露出怎样的笑容。
我们分开来生活,还不满三天。
即便是如此,我已经知道没有她的时间是多么空虚。看来,我已经陷入失去星川的忧郁状态。
以及,我们几乎没在这间教室说上话,但她却主动找我攀谈,这么做比想像中还令我感到开心。
尽管有些难为情,但我差点就哭了出来。
所以──我忍不住趴在桌子上。
「吉、吉野同学?」
「抱歉,等我一下,我现在脸看起来很逊……」
「呃…… 那个,菜月。」
「咦?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晚点再说。」
我感觉到日坂离开。
八成是回到原本待的女生圈子里。
而星川──仍待在我旁边。与我近在咫尺。
…… 伤脑筋。
我只想着要把这张难为情的脸给藏住,却没有想到之后该怎么做。
怎么办?我该做什么?虽然我总觉得趴在桌上的那个时间点,我就已经难堪到不行了……
就在我认真开始思考,要是能把口罩戴在眼睛上就好了的时候……
「嗳,吉野同学。」
星川主动搭话。
我在极近距离听到她的声音,于是缓缓地窥视。
星川的脸就在我眼前。
「吉野同学,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咦?不…… 那个,在那之前…… 星川,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什么意思?」
「星川靠我这么近,天晓得周遭会怎么──」
「我不知道。」
她微笑说。
星川的这句台词,是她明知故问时才会讲的。
现在的我跟两个半月前不同,非常了解她这么一面。
我也已经理解,星川不可能会对我冷淡,她能够接受这样的我。
所以,既然她都已经主动靠近到这种程度,还诱导我发言了,那么我就应该要亲口告诉她。
「那个,星川。」
「嗯。」
「即使是在教室,在学校…… 你也愿意跟我好好相处吗?」
「当然。」
星川的眼睛开心地眯成一线。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又接着问道。
「还有呢?还有其他要求吗?」
「其、其他要求……?」
「譬如好想吃我亲手煮的饭之类的。」
「咦?我想吃。」
「或是想跟我一起玩。」
「我想跟你一起玩。」
「那想碰我吗?」
「咦?」
星川呵呵地笑。
什么嘛,原来是在捉弄我……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似乎是我会错意。
「…… 如果是吉野同学的话,想怎么碰都行喔。」
她戴着口罩,在我耳边细语。
我想,其他人肯定听不见星川到底在说什么。毕竟口罩遮住嘴巴,无法从嘴唇动作判读。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能听到这句话。
这是只属于我们俩的特别对话。
星川再次对着心如鹿撞的我,发出了诱惑人心的细语。
「你在学校,也要教我各种事情喔。还有…… 希望总有一天,你能再来我家…… 好吗?」
她那樱色的唇瓣,被口罩遮住无法看见。
然而比起双唇,星川热切润泽的眼瞳,更加吸引我。
或许是因为如此…… 使我再也按捺不住。
「…… 星川,我说啊。」
「嗯?」
「我想看,你口罩底下的脸。」
想跟住在一起时一样。
想看她那没被任何事物遮掩的面貌。
明明是在教室,我却情不自禁说出心愿。
「吉野同学……」
「啊…… 抱歉。在学校没办法这么做。」
「在这里是没办法…… 不过,不在这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咦?」
「我们走吧。」
星川拉着我的手。
霎时间,我反射性地从椅子上站起。
椅子喀哒作响。
也不知是从发出声响,还是在更之前开始,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星、星川……?」
这样好吗?
大家都在看喔。尤其是日坂,表情超恐怖耶。
尽管我如此担心,但星川本人似乎丝毫不在意。
她仿佛是眼中只有我一人,直视着我说。
「嗳,跟我来。」
星川牵着我的手,向前奔驰,而我受她驱使,随后冲出教室。
教室众人的视线,已经无所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