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轻小说 校园 那就如,堆积的雪花般 第一卷

第三章 白须贺咲良的任性

   我自认为站在人生岔路口的次数,比同龄人的平均值要多些。

  

   自从当咖啡师的父亲失踪后,辗转寄宿在各个亲戚家的我,被迫要不断做出各种抉择。

  

   当被问及家庭情况时,是该赔笑还是发火的判断。

  

   向监护人讨要东西时,哪些可以开口哪些不该开口的判断。

  

   寄宿家庭做的咖喱里放了鱼糕时,吃还是不吃的判断。

  

   最关键的还是半年前,要不要跟着叔叔走的那个选择。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哪些可以刨根问底,哪些应该适可而止。

  

   虽然现在我总算在堇野家安定下来了,但之所以能避免过度自卑,正是源于这种自我认同感。正是自认为在过去的分岔路口都做出了还算正确的选择,这份自负支撑着我成为「还算不错的青年」。

  

   虽然平时充满自信的我,唯独这次却迟迟无法决断。

  

   「你和堇野澄花是朋友吗?」

  

   我被白须贺纱拉看到向澄花挥手的情景。

  

   如果这件事导致我和澄花的关系暴露该怎么办?虽说只是挥了挥手,但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认识她。嫉妒优等生的人多多少少总是有的。要是被胡乱猜测甚至传出不好的谣言…

  

   本来就已经很忙的澄花,我不想给她增添更多负担。

  

   「到底怎么回事啊渡?」被白须贺逼问的我全力开动脑筋。

  

   「咦,那是 A 班的堇野同学吗?」

  

   「啊?」

  

   我用右手挠着头转过身去。

  

   白须贺怀疑地皱起眉头。这家伙长得好看,瞪人的时候表情特别可怕。

  

   「我还以为是图书委员的女生呢。刚才去还书时和她说过话。…… 原来是看错了吗。半夜打游戏太多把眼睛搞坏了吧」

  

   我和澄花所在的位置相距甚远。大约隔了五个教室的距离。

  

   如果是视力不好,确实看不清人脸。这个借口应该说得通。

  

   「那人是堇野澄花对吧?」

  

   白须贺不依不饶。

  

   「我居然会把别人错认成堇野同学。太丢人了。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哈?你想说什么?别模模糊糊的」

  

   声音冷冰冰的。她完全不相信我的解释。

  

   「你说什么啊?」

  

   「你不就是想隐瞒认识堇野澄花这件事吗?」

  

   被一针见血地戳穿。但为了我和澄花的日常生活,绝不能退让。

  

   「为什么这么说?」

  

   「还问为什么……」

  

   「认识年级第一的优等生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吗?为什么要隐瞒?」

  

   「…… 那、那是因为」

  

   毕竟白须贺不知道我是寄住在堇野家的食客,这个答案她永远都猜不到吧。

  

   我确信自己已经获胜。

  

   「比起这个,第四节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可是──」

  

   「你看吧?」

  

   话音刚落,附近的广播就响起了上课铃。虽然知道时间快到了,但这恰到好处的时机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白须贺大概也明白没时间继续追问了。即使我朝着与澄花消失方向相反的楼梯走去,她也没再说什么。

  

   取而代之的是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我。

  

   回教室的路上,我感受着脊背发凉的视线快步走着。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已就座等着老师来上课。迟到的我被朋友嘲笑说去厕所太久之类的,但没人跟白须贺搭话。

  

   白须贺咲良。

  

   总是把金色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百无聊赖的女生。

  

   身高和澄花差不多。比我矮一个头还多。

  

   在班上没有朋友,课余时间总是看手机或课本的形象令人印象深刻。就算有人搭话也不好好回应,被老师点名也只是摇头。有一次被老师硬逼着读课文时,只说了一句「忘记带课本了」。

  

   尽管她当时明明摊开着课本。

  

   她那种傲慢的态度,在以成绩较好、优等生居多的我们学校,甚至传出她是不是不良少女的流言,比我在入学典礼后匆忙转学过来还要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说散播谣言需要网红般的才能和人脉,那么白须贺可说是与此完全相反的类型。

  

   既然那次已经蒙混过关了,威胁程度应该降低了才对。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

  

   我的座位在教室正中央倒数第二排,白须贺则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上课时我转向白须贺那边会显得不自然,所以不能回头,但总觉得一直能感受到来自白须贺方向的视线。

  

   她还没释怀吗?

  

   那天我被那如同裹挟着寒气的视线所震慑,根本无法专心听课。

  

   ◇

  

   那天,像逃跑般回到堇的工作,顺利地进行着。

  

   之前那件事──和澄花之间产生的奇怪氛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我能和她正常相处。

  

   澄花说过她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

  

   也就是说,这种朋友以上、家人未满的距离感,就是如此难以把握。

  

   这种感觉对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我也不太担心因此和叔叔产生矛盾。

  

   多亏如此,营业结束后我怀着平静的心情为她泡了杯咖啡。

  

   澄花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嗅了嗅。

  

   「乞力马扎罗!」

  

   「答对了」

  

   「虽然果香浓郁但带着强烈的粗犷酸味!让人不禁想起被万年积雪和热带草原包围的严酷环境!能感受到这种咖啡豆蕴含的生命力呢!唔~真想登山露营时喝一杯!」

  

   「但澄花同学不是不能喝吗」

  

   「呜!…… 所、所以我正在练习啦!」

  

   澄花同学盯着我放在柜台上的咖啡看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喝了一口。

  

   「好苦啊……」

  

   还是老样子的反应让人安心。

  

   「给,牛奶和糖」

  

   「今天就是不想乖乖低头……」

  

   「其实不挑战黑咖啡也没关系吧?从世界范围来看喝无糖咖啡的才是少数派哦」

  

   「但是静一郎君就能喝黑咖啡吧?」

  

   「人生已经够苦了,咖啡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哼!你说我像没心没肺似的!我练习喝咖啡本来就是为了品尝豆子的味道,只是想享受食材本真的风味而已!」

  

   「正因要享受咖啡,才更该加牛奶和砂糖。咖啡是能通过豆种、萃取方式、奶糖比例展现无限可能性的饮品。若只执着于黑咖啡,就错过了维也纳咖啡上奶油坍塌的乐趣,也无法体验浓郁拿铁那令人沉溺的圆润苦味,实在太可惜了」

  

   「果然还是很喜欢咖啡的吧?」

  

   「和澄花同学不同,我只是能尝得出味道而已啦──」

  

   我往澄花同学的咖啡里倒入牛奶和砂糖,还试着淋上了焦糖酱。

  

   「禁止咖啡骚扰!噗噗!」

  

   澄花虽然撅着嘴这样抗议道,但对黑咖啡的深色逐渐泛白的过程却没有抵抗。

  

   不仅如此,她的眼神变得朦胧,下一秒就开始打哈欠。虽然用手遮着,但确实是个大哈欠。

  

   「今天累了吧」

  

   「被一个话痨常客缠住了嘛」

  

   「不要这么说人家啦」

  

   她一边笑着,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戳我。就像对待不成器的弟弟那样的提醒方式。

  

   「总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变随便了啊」

  

   「有吗?」

  

   见我点头,澄花稍微思考了一下。

  

   「因为静一郎君。不管我怎么想,你都无所谓吧?那我也不用刻意装客气啦」

  

   「倒也不是无所谓…」

  

   「不是无所谓?」

  

   「没什么」

  

   「就是这种地方」

  

   我想起之前和澄花同学的对话。她说过喜欢我,但并不是那种意思,只是看到我遗憾时她会感到动摇……

  

   不,还是别想这些奇怪的事了。

  

   澄花同学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轻轻抚摸着杯子。

  

   「奶奶啊,每天关店后都会喝一杯咖啡呢」

  

   「黑咖啡吗?」

  

   「嗯。那样很帅气。我也想要成为那样的店长」

  

   说着这些话的澄花同学正小口啜饮着焦糖拿铁。

  

   不知为何,我仿佛能想象出坐在吧台的澄花奶奶,以及旁边喝着果汁的小澄花的身影。

  

   我也不由得想起母亲,感到一阵怀念。

  

   「静一郎君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知道呢」

  

   「…… 和同学有点小摩擦。只是因为搞不清该保持什么距离感,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嗯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干嘛露出那种不信任的表情?」

  

   「因为我觉得静一郎君和我很像呢」

  

   「像什么?都是 Homo sapiens(智人)这一点吗?」

  

   「在别人面前总是努力扮演别人期待的样子这点」

  

   内心突然一阵发凉。

  

   这简直就是在直指我「还不错的好青年」这副做派。

  

   本以为掩饰得很好,但看来每天见面的澄花同学似乎察觉到了。

  

   我求助般地喝了一口面前的冰红茶。

  

   「看起来是这样吗?」

  

   「我啊,从小就被常客和老师们说『你真是个乖孩子』,就这样长大了,结果都忘了该怎么向别人展示自己不堪的一面。其实我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个任性的人而已」

  

   我觉得她错了。

  

   会对我这样说的她,明明就好好地展现出了任性的一面不是吗。

  

   只是和心胸狭隘的我不同。

  

   「没问题的,我们都能做好。我也是,澄花同学也是」

  

   「是啊」

  

   沉默。然后澄花同学偷偷瞥了我一眼。

  

   「顺便问下,惹上麻烦的对象是女孩子吗?」

  

   「…… 谁知道呢?」

  

   「什么叫谁知道啊!」

  

   「诶?你在意这个?」

  

   「才没有」

  

   「啊!难道是吃醋了?」

  

   「才不是。别自作多情」

  

   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总觉得… 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学校要对白须贺提心吊胆,在家又要对澄花同学忐忑不安。简直活得提心吊胆。

  

   ◇

  

   那天。我到了学校想快点暖和起来,正忙着爬楼梯时,却在某个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是前几天向澄花挥手的那条走廊。

  

   真安静啊。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挥手什么的,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澄花对我很亲切,把我当作家人一样接纳。

  

   而且我也多少算是帮着澄花实现梦想。

  

   我很喜欢现在的关系。不想失去这个容身之处。

  

   明明只要像往常一样就好了,但总觉得这样不行。

  

   虽然对叔叔心怀感激,但我觉得我和澄花之间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改变了。不知道是我在电车上偷听的时候,还是我不再用姓氏称呼澄花的时候,总之要像以前那样继续相处的话,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忽视了。

  

   她轻抚咖啡杯时,放松的侧脸深深烙印在我眼中。

  

   修长挺立的睫毛。染上朱红的柔软脸颊。反射着光芒闪闪发亮的大眼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胸部。

  

   偶尔她的视线会朝我这边移动。

  

   目光相遇时我们会相视而笑。

  

   还是别再回忆了。

  

   差不多该去教室了,我正这么想着,突然吃了一惊。

  

   走廊尽头。昨天澄花出现过的那个位置,此刻站着一名女生。

  

   我以为是澄花,但根本不需要仔细辨认。

  

   即使在远处也格外醒目的金色双马尾。

  

   「白须贺……」

  

   白须贺是学校里唯一察觉到我和澄花有联系的,最危险的人物。虽然一瞬间感到胆怯,但她无精打采孤独行走的身影却让我困惑不已。

  

   结果我就这样傻傻地等,直到白须贺来到面前,两人打了个照面。

  

   「早、早上好,白须贺」

  

   为了不被怀疑,我主动打了招呼。

  

   她只回了个「嗯」。「嗯」也能算是问候吗?

  

   「怎么了?你是来第一教学楼有事吗?」

  

   「有个必须要见的人」

  

   「见着了吗?」

  

   白须贺摇了摇头。

  

   「被其他老师和学生围着看起来很忙,没找到搭话的时机」

  

   是教师办公室吧。第一教学楼确实有教师办公室。就算是白须贺,被老师叫住应该也不能无视。

  

   「可能是期末考前老师们都很忙吧」

  

   「老师忙不忙不是重点吧?」

  

   「虽然我也明白学生应该放在第一位……」

  

   我知道的,大人们总是教导孩子要遵守的典范,自己却从不践行。

  

   「我知道很麻烦,但至少笑得可爱点的话,就不会被无端说坏话了。说不定还能交到朋友」

  

   「反正只是高中阶段的关系,有必要强颜欢笑地交朋友吗?」

  

   「确实,这种做法也未尝不可。刚才的说教味太重了,抱歉。就当是我一时糊涂忘了吧」

  

   说了多余的话。这不符合「还不错的好青年」的立场。指出问题但不加以批判,这本是渡静一郎的处世之道。他很清楚这并非值得称赞的做法。

  

   「诶?」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家伙听到同意会这么惊讶呢。

  

   果然还是不太想和她有牵扯。赶紧去教室吧。

  

   「啊,那个… 渡!」

  

   不知为何被叫住了。

  

   那个独来独往的少女表情微微变化。眯起眼睛,皱起眉头,分不清是在生气还是不安。

  

   「你知道堇咖啡馆吗?」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这家伙难道在调查我和澄花同学的关系?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死缠烂打了。

  

   「虽然离学校有点远,但听说是在这条街上很有历史的老牌咖啡馆」

  

   「嗯知道」

  

   「去过吗?就在渡你平时用的车站附近吧?」

  

   「…… 谁知道呢,可能路过过附近吧」

  

   「这样啊」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微弱,像是期待落空了。该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

  

   我决定发出警告。

  

   「建议你别去」

  

   「为、为什么?」

  

   白须贺明显慌乱起来。

  

   「啊,那个,因为总是人满为患,进店要等三四个小时是常态,老顾客还特别霸道优先接待他们,而且到处都是为了发动态拍照的人根本没法好好享受…」

  

   虽然基本都是瞎编的,但必须斩断后患。要是被澄花同学知道这事就不好解释了…

  

   多亏如此,白须贺难得明显地垂下了肩膀。

  

   「…… 那还是算了吧」

  

   我也非常不愿意这样做。

  

   往喜爱的店铺泼脏水编造无端谣言,强烈的自我厌恶。这是罪恶感。但为了堇,为了我和澄花同学,必须狠下心来。

  

   这也都怪白须贺。这个女高中生,真让人棘手。

  

   ◇

  

   「诶?」我发出愚蠢的声音,此刻脸上一定挂着本世纪最窝囊的表情。

  

   正值堇的营业时间。因客流中断而开门打扫时,撞见了一位娇小的客人。

  

   虽然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亲眼目睹现实时只剩下绝望。

  

   来到堇的,是白须贺咲良。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渡你才是,在这里做什么……?」

  

   敞开的门外,夹杂着细雪的冷风卷了进来。

  

   白须贺皱起眉头,瞪着我。

  

   「打工?」

  

   「啊,嗯,差不多是这样……」

  

   白须贺后退一步,确认店铺的招牌。

  

   「你不是说没去过堇吗」

  

   「那个嘛……」

  

   「骗子」

  

   白须贺锐利的眼神中明显带着怒意。

  

   赶走她?请她进来?不行不能赶走,澄花同学绝对会生气的。但不赶走又很不妙。那么该怎么委婉地请她回去──

  

   「欢迎光临!」

  

   最糟糕的是,刚听到此刻最不想让白须贺见到之人的声音,下一秒──穿着堇制服的澄花一看见白须贺就飞奔过来。

  

   「这是我们学校的制服吧?该不会是静一郎的朋友?」

  

   白须贺被澄花同学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方才对我的那股怒气不知跑哪儿去了,明显被澄花的架势弄得手足无措。

  

   穿着堇的制服的澄花此刻正处于待客模式。比在学校时亢奋好几个等级。不认识她的人准会吓一跳。

  

   「…… 不是朋友,只是同班同学」

  

   白须贺虽然眼珠乱转,好歹挤出了这句话。

  

   「那个,堇野同学,我是咲良。白须贺咲良……」

  

   白须贺对待我和堇野同学的态度截然不同。莫名带着几分恭敬。总觉得有点受伤。

  

   「咲良酱知道我吗?该不会是从静一郎君那里听说的吧?」

  

   「…… 啊,那个,因为经常能看到。像是年级代表之类的场合」

  

   声音都变调了啊这家伙。原来意外地怕生吗?

  

   「这样啊这样啊,啊,不过外面冷还是先进来吧。既然是静一郎同学的同班同学,我会给你特别优待哦。不过静一郎居然会带朋友来,真让人开心呢」

  

   澄花拽着白须贺的手臂强行将她拉进店内。

  

   「等、等一下…!」

  

   白须贺微弱的抗议声被轻描淡写地无视了。

  

   我默默目送着用怨恨眼神看我的白须贺。一旦变成这样,澄花同学可不是我能应付的。

  

   「喜欢甜点吗?我们店有很多推荐,不过先从布丁开始如何?用的是奶奶传下来的配方,口感偏硬很有老式布丁的感觉,客人们都说这种昭和复古风味很棒哦」

  

   「…… 嗯、嗯……」

  

   「我们家从奶奶那辈开始就在这里经营咖啡馆了。这边的红豆吐司也很推荐哦。红豆馅是早上从商业街的老字号的和点心店现做的」

  

   「……………… 这样啊……」

  

   「啊,不好意思,你想慢慢看菜单对吧。那等决定好要点什么就叫我,我马上过来取单」

  

   澄花匆匆离开了白须贺身边。

  

   完蛋了──。

  

   和澄花认识的事也暴露了。

  

   当我靠在收银台附近的墙上时,澄花走了过来。

  

   「真是的!要带朋友来的话提前说一声啊,静一郎!吓我一跳!」

  

   「…… 不是的,不是这样。白须贺只是同班同学。来这里真的只是巧合」

  

   「是吗?静一郎总是很温柔呢~让人忍不住怀疑呢~」

  

   「其实她就是昨天说的那个和我有争执的家伙!所以让她知道我寄住在这里会很麻烦!说不定会传出奇怪的谣言!」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发出「唔」的声音。

  

   「什么?」

  

   「嗯… 静一郎君隐瞒住在我家的事,是怕传出奇怪的谣言?还是说讨厌和我扯上关系呢?」

  

   「怎、怎么可能!是前者啦,前者!我怎么会讨厌澄花同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真的吗~?」

  

   澄花抱起双臂。这莫名的压迫感让我招架不住。白须贺的意外加上在这里栽跟头…

  

   「话说澄花同学才该担心吧?和我传出奇怪谣言的话会很困扰吧?」

  

   「不管传出什么谣言都只是谣言而已。我又没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啊,太耀眼了眼睛要瞎了!」

  

   在学校里的澄花同学很显眼。想必在受人称赞的同时,背地里也会遭到各种嫉妒吧。她和我经历的修罗场肯定不一样。

  

   让我充分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渺小的存在。

  

   「你该不会为了不让那孩子来堇,就在背后说堇的坏话吧?」

  

   「没、没有说过……」

  

   「真~的吗?静一郎君用敬语的时候通常都是在对我设防呢~」

  

   在她皱眉施加的压力下,我几乎要败下阵来。

  

   但正好救星来了。

  

   「渡、渡,能过来一下吗?」

  

   白须贺在桌边举着手。虽然声音很小,但勉强能听清。

  

   不能无视客人的召唤,我凑到白须贺身边。

  

   「…… 怎么了?」

  

   「点单」

  

   「好~的,现在就去~」

  

   澄花同学立刻跑了过去。

  

   切,是在监视我吗?

  

   「您要点些什么呢,白须贺同学?如果想的话可以让静一郎君来做吗?静一郎君做甜点和饮品都很用心的」

  

   「这种说法让人很难为情啊…!」

  

   「但这是我的真心话。静一郎君一直都很努力呢」

  

   被澄花用手肘捅了一下。感觉像是吐槽却带着沉甸甸的一击。

  

   白须贺像是要给我们泼冷水般清了清嗓子。

  

   「别打情骂俏了快点单。令人不快」

  

   「才没有打情骂俏,别这样说啊,气氛会变得很奇怪的」

  

   澄花发出「嗯嗯」的声音望向远方。

  

   …… 看吧,气氛变得奇怪了。

  

   「一杯摩卡」

  

   「好、好的!静一郎君马上就会做好的请稍等!」

  

   虽然被安排了麻烦的客人,但由我来应付正好。

  

   我回到厨房冲好咖啡,和另外准备的东西一起放在托盘上端过去。

  

   白须贺趁这段时间脱下外套,简单折叠后放在自己身旁。

  

   「给,您点的摩卡」

  

   我把放在杯托上的咖啡杯摆好。砂糖和奶精也一并放上。

  

   「还有布丁」

  

   我又在白须贺面前摆了一份。这是浇满焦糖、点缀着樱桃和奶油花的布丁。充满手工制作的气息,侧面那些不平整的凹痕反而显得可爱。

  

   「我没点这个」

  

   「相反我有事想拜托你」

  

   「什么意思?」

  

   白须贺歪着头问。

  

   「你可能从其他同学那里听说了,我是孤儿。所以不想失去这个未成年人也能做的工作机会。能拜托你别在学校里提起堇的事吗?」

  

   「…… 所以你才不让朋友来店里」

  

   「差不多吧」

  

   「渡也挺不容易的呢」

  

   从白须贺那张如冰雕般精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视线却牢牢固定在布丁上。

  

   「所以这是收买?是这个意思吗?」

  

   我并没有说谎。只是没说我寄宿的家就是堇家而已。

  

   「啊,是的」

  

   我觉得自己编了个还算像样的借口。

  

   事实上,白须贺点了点头。

  

   「可以」

  

   只是我自己太过紧张了,说不定她意外地坦率?

  

   被澄花同学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常客来了她就去招呼那边,我总算才解放了。

  

   白须贺喝了一口黑咖啡。

  

   「嗯?」

  

   「怎么了?」

  

   「好喝。豆子的风味很鲜活」

  

   「这样啊,那就好」

  

   之后他一边小口啜饮咖啡一边享用布丁,在晚餐时间前离开了。这段时间里我有多提心吊胆自然不用多说。

  

   不过可以说白须贺引起的骚动就此平安收场了。

  

   ◇

  

   第二天营业日。

  

   「一杯混合咖啡」

  

   白须贺再次光临,坐在和上次相同的位置,向我点单。

  

   「怎么了,白须贺。莫非你喜欢上堇了?」

  

   「谁知道呢?总之先来杯混合咖啡」

  

   「啧……」

  

   今天的学校里她既没有告诉我评价,也没有任何对话。

  

   或许他还是在寻找我的弱点吧……

  

   冷静点,静一郎。只能像昨天一样应对。

  

   「好的,混合咖啡…… 还有加满奶油的瑞士卷」

  

   我端上他点的东西,以及从本地蛋糕店进货的每日限定蛋糕。里面塞满草莓的高级货。

  

   「我没点这个」

  

   「在学校绝对不要说出去」

  

   「嗯,我知道。不会说的」

  

   白须贺点点头,仿佛在宣称蛋糕才是正当报酬般,堂而皇之地开始享用。用叉子分解圆柱状的蛋糕,送入微微张开的嘴里,就着黑咖啡享受苦甜交织的滋味。

  

   咽下之后,白须贺抬眼看向我。

  

   因为试图揣测对方的意图,我错失了逃跑的时机。

  

   「我也没有爸爸妈妈。所以现在寄住在奶奶家」

  

   「是这样啊」

  

   「嗯。从小因为爸爸妈妈工作的关系在世界各地辗转。前段时间因为抱怨生活,就被丢在日本了」

  

   「咦?原来你有父母啊?」

  

   「在日本没有。刚才说漏了」

  

   「啊,这样啊……」

  

   话说突然开始自说自话是怎么回事?这家伙,难道只是个边缘人?

  

  

   第三章 白须贺咲良的任性

  

   「那你这段时间是打算在日本安定下来吗?」

  

   「不知道。还没决定。日本也很麻烦」

  

   看着面无表情说出这些话的白须贺,我产生了一丝罪恶感。难不成这家伙……

  

   「你在学校不与人来往,是因为分开时会难受吗?」

  

   「不是」

  

   白须贺摇了摇头。

  

   「因为没必要。我很优秀,一个人就够了」

  

   「这倒像是自信的人会说的话」

  

   「渡既然也在很多地方辗转生活过应该明白吧?朋友这种东西只要换个居住地就会疏远。与其依赖这种东西不如好好磨练自我。优秀的人不该害怕孤立。我就是被这样养大的,也认为这是正确的」

  

   「…… 嘛,你想说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没错,不是不能理解。但是,这与我的立场完全相反。我想要一个归宿。失去归宿的痛苦,比冬天的严寒更难忍受。所以我才会扮演 "还不错的好青年" 这种角色吧。托这个的福也交到了三个要好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和堇野同学变得要好了呢?」

  

   白须贺瞥了一眼厨房里的澄花同学。

  

   澄花同学正利落地做着料理。她抖动着平底锅,那不勒斯意面在空中飞舞。

  

   「她可是店铺的大小姐啊」

  

   「就算在店里也没必要搞好关系」

  

   「是吗?我倒不这么觉得」

  

   「我就是这么想的」

  

   「…… 只能说顺其自然吧」

  

   「什么叫顺其自然?」

  

   「真拿你没办法……」

  

   这家伙是没看出人家不想回答吗。把我设下的防线全都突破了。

  

   「我没白须贺那么优秀,不依靠别人就活不下去。要依靠别人就得态度友善。态度友善朋友自然就多。仅此而已」

  

   「不优秀还真是辛苦呢」

  

   「哈,是啊。毕竟我器量小嘛」

  

   白须贺的视线垂落在餐桌上。

  

   如果这只是单纯的讽刺或同情,我可能也会生气吧。但白须贺看起来只是单纯地产生了共鸣,反而让我想笑。

  

   「白须贺你该不会是寂寞了吧?」

  

   「……」

  

   虽然只是我的经验之谈,但似乎猜中了。

  

   在我心里,突然觉得白须贺亲近了许多。

  

   这家伙和我在来堇之前被亲戚们踢来踢去时的样子很像。像刺猬一样竖起尖刺,拼命想保住自己的容身之所。虽然现在靠伪装过活的我也不怎么样,也不觉得这样是对的,但至少能和人正常交往的我比过去的我要强多了。

  

   白须贺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不难想象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关你屁事。滚一边去。烦死了。」

  

   白须贺说完就再没理我,吃完蛋糕就立刻离开了。

  

   我收拾着白须贺那桌的餐具,把原封未动的砂糖和奶精放回托盘。和某个小孩舌头真是天壤之别。

  

   ◇

  

   又过了一个营业日。

  

   第三次,白须贺出现在堇。

  

   「高中生能连续三天泡咖啡馆真是好命啊」

  

   「蛋糕。免费的。」

  

   「咕…… 喂、喂,好歹是我在付钱。可别忘了这点」

  

   这么提醒着看过去,白须贺正僵在原地,菜单还摊开着。

  

   「怎么了?」

  

   「这个?」

  

   白须贺指向其中一款蛋糕菜单。

  

   「抹茶慕斯蛋糕怎么了?」

  

   「对,抹茶!我就知道是抹茶!」

  

   「白须贺……」

  

   「干嘛?」

  

   白须贺一脸困惑地抬头看我。

  

   看着那张透着知性与冷艳的美丽脸庞,我心中浮现一个疑问。

  

   「你该不会是… 看不懂汉字吧?」

  

   「呃!」

  

   白须贺猛地挺直腰板,随即又像泄了气般弓起背,用菜单遮住脸。耳尖都红了。

  

   这就是所谓的暴击吧。

  

   「你小时候就在世界各地到处跑对吧?不认识汉字也不奇怪」

  

   白须贺移开菜单,涨红着脸大声吼道。

  

   「才不是!我明明读得懂!」

  

   「那你为什么要问啊」

  

   「是内容!我看不懂的不是汉字是内容啦!」

  

   「抹茶蛋糕有什么问题?」

  

   「就是抹茶蛋糕!」

  

   「日语又是平假名又是片假名还带汉字有够麻烦的。只能在日本用,学习性价比太低了」

  

   「所以我没说过自己看不懂汉字啊……」

  

   「这种水平都能考上我们高中挺厉害嘛」

  

   「那、那当然。学习用的汉字我都有好好记……」

  

   「啊,承认了」

  

   「啊……」

  

   白须贺又缩成一团。

  

   「你期中考试总分多少来着?」

  

   白须贺警觉地左右张望,我像说悄悄话般凑近她耳边。

  

   白须贺小声嘟囔了个数字。

  

   「────」

  

   比我高出一大截啊……。

  

   「难怪敢自夸,确实挺优秀的……」

  

   「抹茶的汉字考试不会考所以我才不认识。我是优等生。别把我跟渡相提并论」

  

   「别若无其事地贬低人啊」

  

   「这是事实」

  

   「真是好性格啊…… 跟老师商量过了吗?」

  

   「没必要,学习又没问题,成绩单妈妈也会看,不想被写些奇怪的东西」

  

   白须贺的语气仿佛被母亲失望是最痛苦的事。

  

   这么不想让母亲失望,是因为特别喜欢母亲吗?还是因为自尊心太高?又或者两者都是?

  

   「你无视班上同学,也是因为不想被嘲笑不认识汉字吧?」

  

   「明明我这么优秀却要被当成搞笑外国人角色,我受不了。自尊心不允许」

  

   「倒是知道些奇怪的词嘛……」

  

   虽然在我心里已经把她归类为搞笑 JK 了,但我没说出口。我觉得白须贺大概是个好坏都很直率的女孩。和我不同。

  

   之后接到点单我便先退下,

  

   「好的,混合咖啡和抹茶慕斯蛋糕」

  

   开始上餐。

  

   白须贺在咖啡和蛋糕碟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把视线转向我。

  

   「那个…… 请问!」

  

   「白须贺你总是点咖啡,是因为喜欢吗?」

  

   「啊,嗯。就普通地喝」

  

   「堇的混合咖啡很好喝吧?」

  

   「嗯… 确实好喝到想再来一杯。口感清爽但又不寡淡」

  

   「哦,你很懂嘛」

  

   「没有杂味,和料理或甜点都很配。不过要冲泡这种咖啡,对水温、咖啡豆和水质的管理都很费功夫吧」

  

   「你能明白我和透乃小姐在堇混合咖啡上花了多少心思吗……」

  

   澄花同学的祖母。也就是说先代留下的这款混合咖啡,是作为料理套餐搭配呈现的,按照 "不会干扰料理风味,但懂行的人自然能懂" 的条件来调配的。

  

   正如白须贺所说,这是用高品质的咖啡豆和水源,严格遵守萃取时间才能孕育出的辛劳结晶。

  

   白须贺,真是个能体谅他人辛苦的好家伙。在我心里白须贺的评价已经涨停板了。

  

   「尽情享受吧白须贺,咖啡续杯可以半价哦」

  

   「等等,不对。我没点抹茶蛋糕」

  

   我不由分说地附上了餐具和账单。账单上只记了咖啡。

  

   白须贺摇晃着小脑袋表示拒绝。

  

   「已经不需要封口费了」

  

   「这是给连汉字都认不全却一直很努力的白须贺的奖励」

  

   白须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琥珀色的瞳孔像切割复杂的宝石般闪闪发亮。

  

   「谢谢…… 姑且道个谢。…… 在日本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么多话」

  

   白须贺像看着珍贵宝物一般,凝视着抹茶瑞士卷继续说道。

  

   「你问我寂不寂寞对吧?」

  

   「嗯,我是这么问过」

  

   白须贺抬起头。

  

   「那个… 我有在意的人了」

  

   「在意?是想亲近的那种吗?」

  

   「不知道。但就是会在意……」

  

   「是谁啊?」

  

   她耳尖泛红,用瞪视般的眼神盯着我。

  

   「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正困惑着,她却别过脸去。

  

   「对、对不起,还是算了吧!你快走开!不是还有工作要忙吗!」

  

   白须贺用手势驱赶着我。

  

   我?该不会……

  

   她向我倾诉身世,难道是在寻找处境相似的同伴吗?

  

   确认我离开后,白须贺慢慢品尝着瑞士卷和咖啡,在晚餐时段开始前就离开了。

  

   ◇

  

   当天打烊后,我正在用拖把打扫地板。

  

   经过白须贺坐过的餐桌旁。

  

   总是在固定时间来的白须贺,虽然只是偶然,却每次都坐在同一张桌子。

  

   要说对白须贺没有特别感情那是骗人的。听完他的身世后难免会心生共鸣。

  

   如果白须贺想和我做朋友的话,我……

  

   正这样想着,「喂」正在收银的澄花同学突然叫住我。

  

   澄花同学一边忙着手上的活,时不时朝我这边瞥一眼。

  

   「你和白须贺同学关系好像特别好啊」

  

   「诶?有这么明显吗?」

  

   「嗯。每次看到你们都在笑眯眯地聊个不停」

  

   「只是因为来了堇才客气招待而已」

  

   「你不是说过和他不是朋友关系吗?」

  

   「话是这么说,但聊过之后发现他是个有趣的人」

  

   「明明其他朋友都不叫,为什么偏偏叫白须贺同学来了这么多次?」

  

   「又不是我特意叫来的。是他自己擅自过来的」

  

   「真的吗?」

  

   「你咬得可真狠啊,很少见呢。怎么了?」

  

   「没、没什么」

  

   澄花同学把头一扭,继续干活。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又不是小孩子吃醋」

  

   「……!」

  

   澄花同学的手停了下来。

  

   我本是无心之言,却被澄花同学异常的气氛堵得说不出话来。

  

   「才、才不是吃醋呢!只是作为咖啡馆堇的店长关心蛋糕而已!」

  

   「蛋糕?」

  

   「虽然看起来你经常请白须贺小姐吃蛋糕,但这样不好!就算只是一次,哪怕是朋友之间,餐饮业也得有底线!我、我并不想深究静一郎君是什么想法,但这里是咖啡馆!是靠提供饮品和简餐来赚钱的生意!如果免费提供蛋糕,我们的存在意义就会动摇!」

  

   她那架势简直像个要跺脚撒泼的小孩子。

  

   为什么对白须贺和蛋糕这么在意?平时她不是这样性格的人。该不会真的是在吃醋吧?

  

   「不过最近考试将近,澄花同学的朋友也没来店里吧。这种时候我却和白须贺闲聊,是我不对」

  

   澄花同学的朋友偶尔会来堇。

  

   当然,每当澄花同学的朋友来时我都会躲进厨房,但我很清楚朋友来访时她那欣喜若狂的样子。

  

   本就觉得没多少时间与朋友相处的澄花同学。却在她面前和白须贺东拉西扯地闲聊,可能确实让人恼火。

  

   「才不是因为那种事!我才不会为那么幼稚的理由生气!」

  

   「那是什么问题?」

  

   「…………」

  

   要沉默吗。

  

   今天的澄花同学显得扭扭捏捏。与那个作为学生代表昂首挺胸站在讲台上的她判若两人。

  

   虽然希望她有话直说,但又害怕她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那就试着揣摩一下吧。静一郎。无论如何都要揣摩出来啊静一郎。

  

   当我直直地盯着她看时,澄花同学先是移开视线,而后又用余光瞥向我。

  

   「说是给平时努力的奖励啦。那个蛋糕…」

  

   这句话听着耳熟。自己听到简直羞耻得要命。

  

   「你听到了啊」

  

   「看你聊得挺开心的样子」

  

   「嘛,白须贺好像挺喜欢咖啡的」

  

   「诶,原来是在聊咖啡啊…… 你和白须贺同学关系这么好吗?」

  

   「都说不是关系好不好的问题了……」

  

   「那是为了搞好关系?」

  

   胡扯。我根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

  

   「错──了。我是因为遇到困难时被大叔伸手相助才得救的。所以看到处境相似的白须贺,就想哪怕只是微不足道也好,也想伸出援手而已」

  

   我对白须贺抱有的是共鸣。不是友情也不是好感,只是把她当作同志罢了。

  

   澄花眨了眨眼睛,低下头。

  

   「对不起。我… 可能说了奇怪的话……」

  

   「不,不要随便请客这个说法很正确吧?我也太轻率了」

  

   「不是的。如果是用自己的钱请蛋糕的话,就算静一郎君白打工,也和我没关系」

  

   当然白须贺的蛋糕钱是我自掏腰包付的,三个蛋糕的钱相当于我自己来咖啡馆消费三次。也就是说花了不少零用钱。

  

   澄花同学小声地自言自语。

  

   「从之前开始就不对劲,我。静一郎君明明和透乃小姐一样,应该是家人来的…」

  

   「之前是指?」

  

   看澄花同学沉默就明白了。

  

   是听说电车那件事的时候,就是我坦白的时候。

  

   「是我不好。关于蛋糕的事。你是因为不好意思提醒我才烦恼的吧?」

  

   「是、是这样吗…?」

  

   「还有其他原因吗?」

  

   被问到后又反问回去。澄花在腹部附近扭扭捏捏地绞着手,低下头。

  

   「嗯、嗯……」

  

   她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

  

   啊,好讨厌。这种氛围总觉得特别讨厌。

  

   「那澄花,为了转换心情下次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吃蛋糕吧!怎么样?」

  

   我尽量提高兴致提议道,澄花「嗖」地一下抬起头看我。

  

   「就是这点」

  

   「就是这点?」

  

   「静一郎君这种想要蒙混过关的地方,最讨厌了!」

  

   「呜!」

  

   我的处世之道被看穿了。感觉像被击中胸口般难受时,澄花似乎已经完成工作,大步流星地从大厅走了出去。

  

   被讨厌了。

  

   被澄花这样对待真是冲击。

  

   既不能喜欢上她,也不能让她喜欢上我。

  

   明明就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才想糊弄过去的,但实际被说讨厌时,我还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种状态恐怕还要持续一年左右吧。

  

   ◇

  

   「早上好,澄花同学」

  

   「早啊~静一郎君!」

  

   早上。在厨房打招呼时还很正常,然而紧接着。

  

   「啊!」

  

   澄花同学突然叫了一声,随即「哼」地别过脸去。

  

   真希望她能别想起来。我也不愿再次咀嚼这份不快。

  

   难道要以这种状态和店长一起迎接今天的营业吗?

  

   今天可是地狱般的周六营业日啊。

  

   我原本还安心地想着白须贺应该不至于连学校放假的日子都来吧。

  

   或者说要是他在这般忙碌的日子出现,我的精神真的会崩溃。

  

   白须贺啊,求你做个周末不爱出门的人吧。

  

   但白须贺根本不会考虑我的处境。

  

   午餐时间过后不久。就在往常那个时间点。随着叮铃铃的门铃声响起,金发女高中生白须贺纱罗进店了。

  

   「啊──」

  

   「请随意入座!」

  

   我刚要出声招呼,澄花同学就笑容满面地抢先上前接待。

  

   白须贺发现常坐的位置被人占了,显得有些慌乱地东张西望后,最终坐到了最角落的餐桌。

  

   「渡,点单」

  

   正在厨房忙活的我冒着冷汗准备回应白须贺的点单,这时在店堂的澄花同学却应了声「好~的」。

  

   等我意识到不妙时已经晚了,澄花同学正拿着点菜单站在白须贺桌前。

  

   我差点要发出惨叫。

  

   主动找我搭话的白须贺,和对白须贺有所在意的澄花同学。

  

   澄花同学挂着职业微笑,白须贺则显得局促不安。

  

   千万别出什么事啊。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白须贺同学每天都来呢,谢谢你!今天要点什么呢?」

  

   白须贺与澄花同学对视一眼后僵在原地。

  

   「呃,那个…… 渡在吗?」

  

   「抱歉,他现在在忙其他工作」

  

   我急忙为其他客人冲泡咖啡。但即便再匆忙,这副身体也不允许我马虎地制作咖啡。

  

   「堇野同学和渡关系很好吗?」

  

   澄花同学那标志性的营业式笑容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眉毛。

  

   「嗯… 希望关系能变好呢。白须贺同学和静一郎君关系很好吗?」

  

   今天的澄花同学绝对不对劲。因为她居然主动聊起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在班上… 应该算是关系最好的」

  

   开什么玩笑。和我关系最好的明明是后排那个温柔的化身──佐二。「对我而言是」给我加上定语啊。啊,不仅汉字,连遣词造句都不擅长吗,白须贺啊。

  

   「这样啊……」

  

   澄花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听说堇野同学成绩很好呢」

  

   「我觉得自己还算努力」

  

   一瞬间,澄花看向我。

  

   那眼神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还没等我读懂她眼中的含义,白须贺突然哗啦一声站起身,澄花移开了视线。

  

   接着白须贺宣言道。

  

   「我是你的竞争对手!」

  

   我一开始以为听错了。

  

   但澄花的表情消失了。

  

   由于白须贺突然提高音量,店内瞬间陷入寂静。

  

   但因为澄花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客人们的闲聊声又渐渐响起。

  

   澄花快步离开白须贺身边,回到了厨房。

  

   「抱歉。白须贺同学那边还是让静一郎君去接单比较合适」

  

   澄花露出困扰的笑容。

  

   然后不等我回答,她就开始在厨房处理其他订单。

  

   我没拿点菜单,直接走向白须贺的桌子。

  

   白须贺看到我的身影,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搞砸了呢我.」

  

   看来白须贺也有自己的想法。

  

   虽然心情忧郁,但我还是打算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我说,白须贺。如果是来见我的话在学校跟我搭话就好。没必要特地来堇吧?刚才那种事就别再做了」

  

   我并不是想说她给人添麻烦。

  

   澄花同学只是为我考虑不周的行为感到焦虑。

  

   白须贺只是太寂寞了。

  

   是我太轻率了。

  

   白须贺低着头左右摇头。

  

   「不是的,我不是想和渡搞好关系」

  

   「啊。是想和澄花同学拉近距离吧?」

  

   「…… 诶?」

  

   白须贺吃了一惊般抬起头。他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我。不知为何,这感觉像是第一次真正与白须贺四目相对。

  

   「我还以为你对我有兴趣,要真是那样在学校就会跟我说话了吧?」

  

   「…… 嗯」

  

   「对吧?所以很简单,你的目标就是澄花同学。我原以为你是喜欢那杯咖啡,但那样就不会对澄花同学说那种话了」

  

   「……」

  

   过去的我和白须贺很相似。所以我明白。即便逞强说着一个人就好,这家伙内心一定很寂寞。

  

   「但我不明白你选择澄花同学的理由。为什么是澄花同学?想交朋友的话,班上不是大有人在吗」

  

   「……」

  

   白须贺眼神游移片刻后,像是认命般垂下眼帘,颤动的双唇微微开合。

  

   「堇野同学。成绩优秀还帮忙打理家业,也有自己的朋友。没有放弃私人生活。当我看到她在保留着各种东西而我却在不断舍弃时,就觉得 "开什么玩笑",然后对她产生了兴趣」

  

   「原来如此,这很符合白须贺的风格… 是吧?」

  

   白须贺并没有看清澄花同学的全貌。如果只了解她在学校的样子,会有这种感觉也情有可原。

  

   实际上,澄花同学必须为了堇保持优异成绩。当然也不能荒废堇的工作。说什么没有舍弃私人生活,根本就是公私两面都被束缚着… 不过这件事,现在不说也罢。

  

   「之前在学校想跟堇野同学搭话,但周围人太多了只能来堇野家…」

  

   「啊,是那时候啊」

  

   我想起了白须贺那时从第一校舍慢吞吞走来的身影。

  

   原来是一直在等周围没人的时机,专门冲着澄花去的啊……

  

   「话说,为什么要说是竞争对手啊?」

  

   「我想告诉你我其实很优秀…… 其实我有能和你比拼成绩的头脑」

  

   「完全没传达出来啊……」

  

   「嗯… 好像是呢。又搞砸了」

  

   白须贺沮丧地缩成一团,随后没说要点什么就抱起了小包和外套

  

   「我不会再来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等等」

  

   「诶?」

  

   虽然对白须贺很抱歉,但现在绝不能让她回去

  

   「喂白须贺,你就这样放弃回家吗?不是说自己很优秀吗?」

  

   「…… 你想说什么?」

  

   「实际上,你不是能和我好好说话嘛。和澄花也应该能这样交流吧」

  

   「…… 别说得我很阴暗似得。我要回去了让开」

  

   「你不是想和澄花同学搞好关系吗?那就去和她说话啊。如果传达不到就说到能传达为止。…… 怎么,难道说你做不到吗?」

  

   「…… 哈?我要是想做当然能做到。区区一个渡少在那瞧不起人」

  

   「哦,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这就去叫澄花同学过来。可别逃跑啊?」

  

   「所以说我才不会逃啊!」

  

   「你别回去!现在别走!你不能走!」

  

   「…… 为什么渡你要这么拼命阻拦?」

  

   「啊~这个嘛,因为不能让堇咖啡馆失去新常客啊」

  

   「…… 是吗?咖啡馆员工还真是辛苦呢」

  

   不知道我寄居在堇野家的白须贺,恐怕想破头也想不到吧。

  

   更想不到之后我要和受打击的澄花同学同住一个屋檐下,那种如坐针毡的心情。

  

   「总之你给我等着。我去收拾一下就来」

  

   我伸手制止她后,转身回到了厨房。

  

   ◇

  

   咚咚咚,菜刀敲击砧板的声音响起。

  

   在狭小的厨房里,澄花同学手中的菜刀正在将洋葱切片。

  

   虽然动作娴熟,澄花同学的表情也很平静,但总觉得莫名地粗暴。

  

   想象自己变成砧板上的洋葱,不禁打了个寒战。

  

   透乃小姐似乎也察觉到了澄花同学的异常气氛,朝这边使眼色。本以为是在叫我行动,却见她笑得意味深长。

  

   难道这个人──

  

   「怎么了澄花?静一郎被抢走所以吃醋了?」

  

   唰的一声,菜刀顺势将洋葱劈成两半。

  

   「吃醋?这种词怎么能表达我的心情!」

  

   「哦呵~?那在澄澄看来是什么心情呢?」

  

   「静一郎可是我们店里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员工啊!他放着工作不管去和女孩子聊天,我觉得不高兴不是很正常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从店长的角度来说,这不是吃醋啊」

  

  

   第三章 白须贺咲良的任性

  

   「才不是吃醋呢!这怎么想都是正当的愤怒好不好!我也很清楚能冲好混合咖啡的人对堇来说有多重要啊!想聊咖啡的话明明可以找我聊的!他明明都知道的!」

  

   澄花把切好的洋葱倒进漏盆,在水槽里哗啦哗啦地洗起来。

  

   「可是… 他却做出那种,像是故意气人一样的事…」

  

   原本气势汹汹的澄花说到最后却蔫了下来。洗洋葱的手也停下了。

  

   「喂… 我这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很像在吃醋啊…」

  

   「噗、咯咯咯──」

  

   澄花困扰地说着「为什么会这样呢」,透乃小姐终于忍不住笑喷出来。接着她抱着肚子大笑,最后越过澄花的肩膀用下巴向我示意「快去」。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虽然心里有些怨恨,但现在优先解决澄花和白须贺之间的芥蒂更重要。

  

   「澄花同学。那个…」

  

   因为实在太尴尬,不自觉就用上了敬语。

  

   澄花转过身来盯着我。怀疑的眼神和泛红脸颊的不协调感。

  

   「有什么事吗?」

  

   「我就直说了,白须贺似乎是因为想和澄花同学搞好关系,才接近我的」

  

   我觉得越是慌张情况就会越复杂,所以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澄花的眼神开始游离不定。

  

   「嗯?」

  

   「您听不懂很正常。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但这是真的。白须贺那家伙确实是从发现我认识澄花同学之后,才开始接近我的……」

  

   澄花同学向我逼近一步。

  

   「那所谓的竞争对手是怎么回事?」

  

   「他大概是想说自己也像您一样优秀吧」

  

   唔唔唔,澄花同学的脸越凑越近。

  

   我已经做好被她骂「别开玩笑了」的心理准备,但澄花同学却停住了脚步。

  

   「这也太笨拙了吧?」

  

   「他就是这种人啊……」

  

   虽然事不关己,我却感到一阵悲哀。恨不得抱头苦恼。

  

   但前几天想要帮助白须贺的心情确实是真实的。

  

   今天就是实现的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澄花同学基于刚才的谈话,去接下订单?白须贺应该也想道歉……」

  

   听我说完,澄花同学开始思考起来。

  

   澄花的脑子一定正在思考着该如何与白须贺相处的方案。应该不是在想怎么拒绝白须贺才对。

  

   大概。

  

   说实话,我没有自信。

  

   会吃醋的澄花,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

  

   虽然我无法揣测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现在还是别想这些了。

  

   不久后澄花离开我身边,拿起点餐单走向了大厅。

  

   澄花走向白须贺那边。

  

   白须贺注意到澄花走过来时最初还有些慌乱,但当澄花靠近时,立刻垂下了眼帘。

  

   「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白须贺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要说的话。

  

   「刚才真是对不起」

  

   低头致歉后,白须贺战战兢兢地抬眼望向澄花。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搞好关系,所以刚才说了些奇怪的话」

  

   「啊、是啊。这个确实没法否定呢……」

  

   澄花同学也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发出「啊哈哈」的干笑声。这是在学校不会露出的笑容。

  

   「我在国外的学校时很优秀。但那是舍弃了很多东西才得到的位置。所以听说堇野同学的传闻时,我很不甘心。成绩比我好还在帮家里干活,太让人嫉妒了」

  

   「所以你才对我产生兴趣来堇的?」

  

   「嗯。堇是家特别漂亮的店。蛋糕很好吃,客人们也都带着笑容。我觉得真是家好店。所以虽然不甘心但也认输了。你学习和店里都没偷懒。不如说看起来反而更重视店里的事情……」

  

   澄花同学缓缓摇了摇头。

  

   「这家店啊,是和爸爸的约定,成绩下滑就会被收走」

  

   「这样啊?」

  

   「嗯,所以店铺和学习我都在全力以赴。…… 不过,也只是靠大家的帮助才能勉强维持下去啦」

  

   「真的很努力呢,好厉害」

  

   「…… 嘛,虽然自认为很努力,但你不请我吃蛋糕这点,我觉得有点狡猾呢……」

  

   「什么意思啊?」

  

   「谢谢你让我注意到自己没察觉到的事。…… 可能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澄花轻咳一声,脸上浮现出微笑。

  

   「还有,谢谢你夸奖我们店」

  

   澄花蹲下身,仰望着白须贺。

  

   「虽然我们还不太熟悉,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啊,嗯。…… 请多指教……」

  

   白须贺笨拙地鞠了一躬。

  

   虽然是个不苟言笑的女高中生,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能看出来──白须贺很高兴。

  

   「白须贺同学,你总是喝黑咖啡呢」

  

   「嗯,怎么了?」

  

   「嗯──那个,因为很多人都喝不了黑咖啡,所以我觉得你很厉害。人生本来就是苦涩的,连苦咖啡都能喝的人真的很了不起呢」

  

   「人生和能不能喝咖啡有什么关系?」

  

   「因为有人这么说过嘛」

  

   「哼哼,不能喝黑咖啡的只有小孩子啦」

  

   「这、这样啊。说得也是呢……」

  

   之后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又闲聊了一会儿。

  

   这段时间我依然在应付其他客人的点单。虽然处在午餐和晚餐之间的空闲时段,但一个人应付起来还是相当棘手。不过我不想打扰他们两个。

  

   没过多久澄花同学回来,把点单贴在了厨房。

  

   「一杯摩卡」

  

   澄花同学把我泡的咖啡放在托盘上,又多加了一杯。

  

   今天的蛋糕是芝士挞。外表粗糙不平,内馅纯粹柔软,某些地方令人想起白须贺。

  

   我最终也在想自己是否也想为朋友提供些优惠,但身为还不错的好青年,我选择了沉默。说出那种话就太不解风情了。

  

   窗外稀稀落落地飘着白色的东西,风声呼啸。

  

   然而店内却感觉比平时更加温暖。

  

   ◇

  

   总之关于白须贺的事,从各种意义上都已经解决了。

  

   我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在堇和白须贺见面了。

  

   因为那家伙是个比传言还要糟糕的社交障碍女高中生。那种人就算能和人做朋友也仅此而已。即使明白关系是需要培养的,但不懂得方法就无法长久维持。

  

   正因为如此我反而觉得她有点可怜,想着在学校里至少该跟她打个招呼吧,要是看她情绪低落就说句 "别在意" 安慰一下吧,结果却陷入了意想不到的局面。

  

   因为白须贺根本不在乎我的处境。

  

   她开始以两天一次的频率往堇跑。

  

   简直和澄花同学形影不离。虽说仅限于客人少的时候,但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简直像失散多年的姐妹重逢。

  

   更离谱的是。我还在纳闷澄花同学哪来这么多话可聊,结果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渡和他那三个朋友最近在学校讨论哪种罐装咖啡最好喝来着。渡坚持说喝咖啡就该喝现煮的,比罐装的好多了」

  

   「哇~连这种无聊事都这么较真啊,静一郎君。然后呢然后呢?」

  

   两人正拿我当下酒菜聊得热火朝天。

  

   「渡这么固执的吗?」

  

   「嗯。前几天我想用剩下的洋葱、香肠和火腿随便做个员工餐的意面,结果他说没有青椒意面的味道平衡就会崩溃,明明很忙却开始切起了青椒。明明只是员工餐而已啊」

  

   「真是不懂看气氛呢,渡」

  

   这话可不想被白须贺说啊。绝对不想。

  

   「不过平时多亏了这份固执,我和堇都经常受益,只是偶尔啦」

  

   虽然算是帮我圆场了,但最后明显结巴了呀,澄花同学。

  

   「所以渡他们在班上算是比较好搭话的类型,连罐装咖啡的话题都能带动全班同学和老师一起讨论」

  

   「诶…… 顺便问下静一郎在班上受女生欢迎吗?」

  

   话题跑偏了。想去阻止,但我正在冲咖啡不能动。这种时候还严格遵守萃取时间的自己,真让人讨厌。

  

   「他经常和女孩子说话哦。比我还多」

  

   「哼……」

  

   不是这样的。是你们比较的对象不对。因为白须贺在班上几乎不说话,相比之下显得我话多而已。

  

   可恶,好想去解释。

  

   正被这种冲动驱使时,咖啡做好了,澄花同学回来取咖啡。

  

   「啊,那个,澄花同学,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是?」

  

   澄花同学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反而让我感到压力。

  

   「关于白须贺的事。该说是比较的对象不对… 而且在我工作的店里谈论我的八卦算什么啊?」

  

   「没什么啊,这只是普通的员工品行检查。话说被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议论才更讨厌吧?」

  

   「不,两种都很讨厌好吧!」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聊点别的,比如读过的小说啊,看过的电影之类的。为什么两人之间最热门的话题偏偏是渡静一郎啊。

  

   「话说敬语」

  

   「嗯?」澄花同学微微倾头。

  

   「你之前说过和我很像对吧,如果说我用敬语是种隔阂的话,那澄花同学的敬语就是遮掩真心的窗帘吧」

  

   面对我的指摘,澄花同学收起笑容,赌气似的别过脸去。

  

   「哎呀~谁知道呢~」

  

   吃醋了。她正在吃醋。

  

   虽然不是什么交往关系,但我和澄花同学本该是共享着秘密,同一家咖啡馆的伙伴。她此刻感受到的,大概就像自以为关系很好的朋友,却在和别人聊得更热络时,那种微妙的滋味吧。

  

   没错,这肯定只是朋友之间、伙伴之间的那种程度的嫉妒。可是,为什么我会感到有点开心呢。

  

   笨蛋。混蛋。

  

   「顺便说一句,我从咲良那里听说静一郎君说了店的坏话哦」

  

   「诶?」

  

   怎么会,那家伙,居然说出去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呢,静一郎君?打烊后我们可得好好谈谈」

  

   「啊,好的……」

  

   祸从口出。虽然没必要全盘托出,但说谎也不是最佳选择。

  

   窗户被风吹得嘎嘎作响,外面飘着雪。

  

   今天的咖啡时间,看样子要一直持续到积雪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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