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2024番外变猫记(5)
这狐狸精并没说谎,她还真是后山一只小狐狸变成的妖精。
只不过她道行甚浅,化形乃是前几个月刚刚才能做到的事情。
她一化形便激动地得意忘形,尖声喊道:“啊,妈妈,我也可以玩聊斋啦!”立刻就颠颠地跑去妙音池,想勾搭个死生之巅的弟子主演一出人妖情未了,谁料出师不利,第一次犯事儿就遇到了来泡澡的臭脸男人贪狼长老,结果不但没有逗弄到这凶巴巴的长老,反而被长老一招擒获。
这小狐狸性格古灵精怪,与贪狼亡妻年少时颇为相似,贪狼一向铁面无私,唯独这次对这狐狸精略微地网开一面,没有直接将她丢去通天塔镇着,只给她上了咒诀,让她无法兴风作浪,只能在死生之巅附近乖乖修行。
狐狸精嘛,天生精通狐媚妖术,方才她就是受了贪狼璇玑的指令,在这屋内等候薛蒙,以狐族魅惑之术动摇薛蒙心念,瞧他是否当真内心空空。
而这种魅术,通常只有三类人能够不受影响——
其一,心有所属,不可动摇。
墨燃没有受影响,就是因为他除了楚晚宁并不会对第二个人心动,但薛蒙没有意中人,不属于第一种。
第二,功力高强,驱散妖术。
薛蒙功力虽不弱,但他比较迟钝,未曾觉察此人乃妖,也没有施展术法驱瘴,自然也不属于这第二种。
第三,清心寡欲,油盐不进。
那这原因可就多了,比如天生无情,比如修了太久无情道,当然,也包括了有人不举所以自然无欲。
薛蒙倒也不是不举,而是自视甚高,性格又纯粹,哪怕狐媚之术施展,加上此妖容貌绝艳,他也毫不受到影响。只是他这性子的人实在世上罕见,贪狼璇玑就算看他从小长大,对他的了解也没有深入辟里到这个地步,只觉得哪有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狐媚之术毫无心动?
当下目光交换,两位长老都暗自叹气,均是面露同情之色,心想恐怕咱们尊主是真的不行,少年人脸皮薄,可不能拆穿他,唉……算了,来日方长,以后寻法子根治就是了。
贪狼甚至已经思考起了哪些奇花异草壮阳最有奇效,薛蒙还在原地摸头。
再说这狐狸精吧,她之所以能认出墨燃,乃是因为墨燃虽口出喵喵之语,却是中了妖族蘑菇之毒,狐狸精也属妖族,自然能听懂他的话。
而一听他说后山,师尊什么的,她就立刻回想起来了——
啊,想当年,她还是一知世未深的小狐狸,成日溜达在这派风淳朴的死生之巅。派中无甚风月之事,比起谈情说爱,大多数弟子更在乎孟婆堂的大娘今天晚饭有没有颠勺少了几块红烧肉。
于是她也就被养成了一只傻白甜,迟迟悟不到要当狐狸精的第一要义:情爱魅惑。
悟不到此要义,她就不能化形,但她也无所谓,小狐狸入乡随俗,成了一只比起化形,更在意今天后厨有没有剩下红烧肉给她偷吃的馋嘴狐。
然而非常不幸,她的平静日子,终究是被墨燃和楚晚宁给打破了。
小狐狸还记得那一天,无辜的她正在妙音池附近和橘猫菜包玩躲猫猫,忽然听得池中异响,咕叽有声,她以为是哪个不懂水性的小动物掉进了妙音池里,于是便立刻四爪并用,窜去欲救,结果就看到了墨燃和楚晚宁在假山之后温泉之中私会的那一幕。
小小狐狸大惊失色,她的纯洁世界崩溃了。
她觉得啊啊啊她脏了。
然而,就像某些男人变秃了也会变强一样,她变脏了,但她的狐狸灵根也顿悟了。
于是从这一日起,小狐狸修炼进步神速,且迅速领悟了从前并不能领悟的对于人族男子的掌控撩拨之术——而当她功力越精进,也知道了楚晚宁就是妖族内有名的神木仙君之后,她回想当日情景,就越发觉得——
我靠,当时那个在和神木仙君私会的小麦色肌肤男子,真他娘的是个壮士啊。
人家说蹭蹭都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好可怕这男的,难怪能勾搭到神木仙君!
是以这小狐狸并不敢在墨燃面前造次,一来墨燃算是她的狐狸灵根开悟恩师。二来,她确实从内心深处觉得墨燃这人太厉害了,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壮士中的壮士,大壮士。
所以,她一出口就如此惊世骇俗,且当众抖落墨燃情话秘事,实非有意,而是因为她才刚刚化形不久,于许多人情世故上都还是一窍不通,以为什么都能往外说,所以心里怎么想的,嘴上也就毫不把门地讲出来了。
这时候看到除了薛蒙之外,两位长老包括一只墨燃变得猫都非常尴尬,她才后知后觉、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咦?这是可以说的吗?”
墨燃:“喵啊喵啊。”
啊,你说你说。
你都说了你还问干么啊!!
能听懂猫语的狐狸精后退一步掩嘴道:“对不住啊大壮士,我不懂的,我讲错话了。”
墨燃:“喵喵!?”
大姐你能别再叫我大壮士了吗!?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狐狸精点头如捣蒜。
“……”墨燃猫实在懒得搭理她,尾巴一扫,把脸转开了。
狐狸精诚惶诚恐,生怕惹恼了这位壮士,万一壮士在神木仙君旁吹点枕头风,那神木仙君多厉害,自己可就不好过了。她很想要讨好墨燃,便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一点,一拍手,喜上眉梢:“啊,大壮士……”
话一出,忙改口:“不是,我是说,大、大大爷!我知道了,您是不是恼我抢了后山狐狸精的头衔?那我不要了,我回头就去和别人都说清楚,且让众朋友都奔走相告——后山狐狸精乃是您的师尊,神木仙君楚仙君!”
墨燃一听差点背过气去,猛地一窜,一爪子呼在狐狸精头上:“喵嗷嗷嗷!!”
闭嘴吧你!!
又在心中暗自心惊且庆幸,幸好晚宁没有跟来,不然这番对话给他听到了,不但这狐狸精没好果子吃,恐怕自己今天都要跟着变成火锅的汤料了……好险好险。
不过这样一番对话下来,墨燃的身份想瞒也没有用,璇玑和贪狼都已猜出他就是墨微雨了。
而且好像还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贪狼和璇玑都不愿多想,抽了抽眉头,各自都觉十分尴尬。
只有薛蒙还不明所以且坚持不懈地嚷:“喂,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怎么就我一个人不明白!”
璇玑:“咳……尊主稍安勿躁,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状况……”
贪狼:“嗯。”
璇玑笑道:“只是配合这位猫兄与狐狸女郎说话而已。”
贪狼:“不错。”
薛蒙瞪着他们,仍是将信将疑。其实两位长老当然都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璇玑天性善良平和,不喜让人为难,贪狼和楚晚宁虽不睦,却也有同门共事之谊,什么玩笑改开,什么玩笑不该开,他心里很清楚。
只有薛蒙,他是真的傻乎乎,但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蠢,所以迟疑一会儿,也就犹犹豫豫地信了旁人所说的了。
而有了这么一通插曲,老实人薛蒙已然忘记了贪狼长老房内会有一个玉体横陈的女狐狸精是多么的蹊跷,又是多么的诡异。
他此刻更关心楚晚宁交给他的任务能不能完成,于是一番交谈后,他就把墨燃放在了贪狼长老的书桌上。
“长老,你替他看看吧。”薛蒙道。
墨燃站在案几上,仰头瞪着贪狼,贪狼低头,也瞪着墨燃。
墨燃从贪狼长老的眼神中清晰地瞧出了“好他娘的可惜,天大的笑话摆在我面前,我却无法讥笑楚晚宁,还得给他的徒弟看病”这一行大字来。
而墨燃则试图用他的猫眼告诉贪狼长老:“你敢乱来试试!当心我提醒薛蒙仔细问问你为什么在房中安排个狐狸精等他!”
最后贪狼冷哼一声,拂袖在书案前做下,冷声道:“好吧,且伸出你的爪来,让我来给你看看脉象。”
奶牛猫非常稳重配合,伸出了一只雪白的前爪。
贪狼长老捏住了他的肉垫。
墨燃:“……”
他能这样给猫诊脉?
贪狼长老真乃奇人也……
“怎么样啊?”过了半晌,见贪狼始终没吭声,薛蒙忍不住问道。
贪狼沉默。
薛蒙开始有些焦虑了:“墨……咳,我是说,莫不是我派的这名小弟子中毒太深,没法治了吧?”
贪狼继续沉默。
薛蒙脸色都开始发白了:“难道他一直就要维持这个样子,变不回去了?”
贪狼清了清嗓子,终于矜持而高傲地开口了:“……其实……”
薛蒙和墨燃一起紧张道:“其实?”
“喵?”
贪狼长老:“他……”
薛蒙吞了吞口水:“他?”
墨燃:“喵喵?”
贪狼长老淡然道:“他这样子我诊不了脉。”
“喵!!!”墨燃差点晕倒,他气得在桌上打跌,紧接着一个爪子就挥了过去,饶是墨宗师人格也忍不住对其龇牙咧嘴,满口脏话:“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靠!那你捏我爪垫这么久干什么!要不要脸啊你!
“我又不是兽医,我干什么要会给猫诊脉。”
贪狼长老面色如常,镇定且冷淡,唯有旁边的璇玑忍不住低低暗笑——极少人知道,贪狼长老最喜欢干的,就是捏各种动物的爪垫。
他这是趁机讨便宜呢。
“啊啊啊!!怎么办啊,这怎么办啊!!”
薛蒙和墨燃眼看贪狼长老这边没有指望,正急得要命,忽听得那反应慢半拍的狐狸精“咦”了一声:“等等,你们刚刚说,他是吃了瞬影猫菇才变成这样的吧。”
“啊啊——”薛蒙嚎了一半,猛地扭头,隐约觉得有救,忙道,“什么?是啊,你听说过这蘑菇?”
狐狸精娇娇道:“嗯,这是最近才在妖族之间风行的菇子,听说味道鲜美得像肥鸡,也不知道有没有孟婆堂的干姜炖鸡煲好吃……”
“打住打住。”薛蒙见这狐狸精提起吃鸡来两眼放光,似乎要就此发表一首深情并茂的抒情诗来表达她对孟婆堂鸡煲的喜爱,赶紧打断她,“咱们先说正事,你就说我哥……咳,我是说,我搁这儿的这只猫,他还有没有变回人的办法?”
“办法倒是有的,我听来串门的人参精说过,哎,说到人参精,也不知道干姜炖鸡煲里再加进一点人参会不会更好吃……”
薛蒙快气晕了:“你先一口气把话说完!他的毒解了,我让孟婆堂天天给你炖鸡吃!”
狐狸精喜出望外,拍手道:“真的吗?谢谢尊主哥哥!那我可就说了,老人参精讲过,这种菇子妖族服了无事,但人族服了,就会变成猫儿,要想解毒,便需要一种叫做‘天啊猫见愁’的草药。”
薛蒙:“天啊猫见愁?这是什么怪名字。”
墨燃:“喵。”闻所未闻。
狐狸精:“咦?你们都不知道吗?就是一种长得像铃铛似的紫色草药,有强烈的柑橘香……”
贪狼长老皱起眉:“是霖铃草?”
“哦哦哦。”小狐狸连连点头,“对的,你们人族是管它们叫这个名字,但我是妖,我们妖族叫它天啊猫见愁。”
薛蒙忙问:“长老,咱们的苗圃里有这味草药吗?”
“本来是有的。”
“本来?”薛蒙道,“那、那现在呢?”
“这霖铃草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只长在霖铃屿。”贪狼长老叹了口气道,“曾经王夫人在时,她勉强扦活过几株,现在……”
他说到这里,便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薛蒙的神色也顿时黯然。
王夫人不在了,又有谁还能种活那些来自孤月夜的弱草。
贪狼复又道:“你们想要霖铃草,只能去找姜曦要。但这种草珍惜罕见,他恐怕不愿轻易施与。”
薛蒙道:“他敢!”
“嗯?”贪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薛蒙这才意识到自己心急下暴露了自己对于拿捏姜曦的十足把握,连忙咳嗽一声,傲然道:“我是说,我以死生之巅尊主的名义问他讨要,料想他也不会舍不得他园子里的几颗破苗。”
贪狼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此人性格出了名的阴晴不定,且又不按常理出牌,给不给倒也真不好说,不过眼下只有先去试一试了。”
他不知薛蒙与姜曦实乃父子,薛蒙虽十万分不想搭理姜曦,但为楚晚宁做事,他却是十万个愿意。
不就是个药吗?薛蒙想。
哼!姜曦能有什么理由不给他?
姜曦还真有理由不给他。
“霖铃草?”听闻下属来报,说死生之巅薛尊主想要问他讨要这味草药时,正在看书的姜夜沉眉头微微一皱,“他要这个干什么?”
下属答:“属下也不知道,薛尊主传音书里支支吾吾,对于讨要这味草药的原因只字未提。”
姜曦沉吟片刻,脸色微沉,而后吩咐下属:“你传我的消息回去,说此药不适合他,让他休要再提。”
下属迟疑道:“薛尊主来信言辞颇为强硬,似乎是掌门您不给,便是不给他面子……”
姜曦一拂袖,手指尖搭在水烟筒漆黑的杆上,冷道:“给他面子?小小年纪讨要这种草药,他还敢和我提面子。你传我的话去,说我这是为了他好。此事无需再议,下去吧。”
“是。”
下属离开后,姜曦又看了一会儿书,却无论如何也不能集中注意力,最后他啪地把书合上了,脸色阴沉地望向窗外。
霖铃草乃是修行玄女双修房中术的事后草药,除此之外,目前并未有见其他效用。薛蒙心高气傲,事事要争第一,恐是不知在哪里听了这一捷径,想要尝试。但玄女双修术便是他当初和王初晴尝试的修行法门,其易生的险恶、孽缘,又岂是薛蒙这小子能够承受的?
而且真是莫名其妙……薛蒙怎么会知道玄女双修术?他当年分明已经焚毁了孤月夜的相关修行秘笈……不过这些日子来修真界怪象频出,市面上流出了好些奇书怪本,倒也说不好其中会不会有漏网的誊本……
姜曦一边闭目皱眉思索,一边屈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额角。
头疼……
越想越头疼。
他思来想去,最终睁开眼眸,抽了口水烟,在呼出的烟雾缥缈中做了个决定。
姜曦起身,青衣飘飘往孤月夜奇珍苗圃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