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2024番外变猫记(7)
薛蒙和墨燃好不容易从人海脱身。
薛蒙的发冠都被挤乱了,几根头发不羁地翘着,他一边狼狈地将它们压下去,一边叽叽歪歪道:“我最恨集市,我再也不会往人群里挤了!”
踏仙君踩在薛蒙肩上,黑白相间的皮毛也被揉得乱七八糟,他余怒未消,难得和薛蒙达成一致,也是同样的骂骂咧咧。
不错!你小子难得说话有道理!下次谁挤谁是狗!
两人唱喏方毕,忽见前方一大群人围挤在一个摊前,其火爆程度令人瞠目结舌。薛蒙个子不算太高,第一眼并未看清被人山人海所包围的那个摊子在卖什么,因此他一见如此壮观的人群,立刻和踏仙君道:“走走走,我们绕路去找师尊。”
踏仙君:“喵……”
等等。
他一抬脚,轻敏地跃到了薛蒙头上,把对方好不容易弄端正些的发冠又给一爪踢歪了。
薛蒙:“你干什么!你——”
踏仙君山竹般的雪爪子威严地往他头上又按了一按。
蠢货闭嘴!
人群中央的那是……
踏仙君震惊地发现,人群中淡定收银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楚宗师楚晚宁本尊啊!
他对楚晚宁的性子是再了解不过的,这人就根本不会做生意,好物贱卖是常有的事,有时候楚晚宁看人家可怜,或者觉得合了眼缘,便不用旁人开口,自己就把八百两的法宝卖八十文,甚至不用对方付钱。
踏仙君本来还想着自己要不要在楚晚宁摊前委屈委屈自己,放下高贵的身段,低下曾戴皇冠的脑袋,全心全意地当三天招财猫,这样或可帮着楚晚宁赚钱。
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必要。
只见楚晚宁将机甲尽数打开,有的正在互相切磋武斗,令围观者热血沸腾,有的正在演示扫地擦桌除灰等各种功能,惹得一票修士心痒不已,有的木甲则用扁扁的嗓音向众人解释其余作物的详细效用,听得围观修士连连点头。
踏仙君心道不对,他家晚宁怎会想出这样的揽客之法?这不对啊……等等!
……该、该不会是有人趁闹市之乱,向他下蛊了吧!
如果猫有脸色的话,墨燃此刻已是脸色大变,只见他纵身一跃,从薛蒙脑袋上跳下来,三步并做两步,离弦之箭一样往人群深处冲,而薛蒙在后面直叫:“喂!墨——咳!你干什么!”
“狗东西!你怎么还钻人堆啊!!喂!你等等我!”
没办法,眼尖墨燃疾风般消失在视野中,薛蒙也只得再次跟着挤进了人海里。
其实踏仙君这是关心则乱,以楚晚宁的修为造化,谁能在他毫不挣扎的情况下给他老人家下蛊?然而这种用脚指头都能想清楚的问题,踏仙君却蠢笨得要命,只要事关楚晚宁,他就这个也担心,那个也害怕,脑袋简直如同浆糊。
等他连跑带窜地穿越茫茫人海来到楚晚宁摊桌前时,他已是猫毛蓬乱,气喘吁吁,但他丝毫不做停留,还没等楚晚宁反应过来,就嗖了一下跳上一尊武斗机甲,借力一蹬,朝着正靠在摊铺边上的楚晚宁扑了过去。
他张开双臂抱住楚晚宁,高声道:“晚宁,你没事吧?”
然而众人所见就是一只长得怪模怪样,纹路似狗的奶牛猫张开双臂,胡须上翘,幽紫的眸子睁得滚圆,喵喵嗷嗷地朝着摊主怀里扑了过去。
前排有个修士带着她五六岁的小孩,那小孩目睹了这一幕,哗地叫了起来,奶声奶气道:“哇!娘亲,你看那只咪咪,好会撒娇哦!”
他娘亲笑眯眯地:“是啊,这么亲主人的猫儿,一定是只母猫吧。”
这话若换做平时让踏仙君听到了,只怕他半夜又要去冒昧登门杀人全家。
然而他此刻可无心管这些愚蠢的凡民说些什么,他急急慌慌地抬爪去摸楚晚宁的脸,神色焦虑,想要探清楚晚宁身周是否有被人施加法咒的痕迹。
墨燃:“你怎么样了?在这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你有觉得不舒服吗楚晚宁?告诉本座!”
楚晚宁只觉他毛茸茸的小山竹似的爪子在自己冰冷的覆面上按来按去,口中又不停地哼着嚷着,又零星有围观修士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天啊,太可爱了这只小猫。”
“它好像很粘人哦,性格一定很好吧。”
“丑是丑了点,花纹和狗子似的,不过感觉是只好猫呢。”
“爹,小猫的毛都乱了,好像受了好大委屈要向这位道长哥哥诉苦求安慰啊……”
楚晚宁也误会了墨燃的意思,以为墨燃在和他诉苦撒娇。他叹了口气,面对墨燃的这个模样,实在训斥不起来,便将手伸到奶牛猫的两只前爪下,将他抱起,不让他一个劲地拍自己的脸,然后顺势将墨燃抱在臂弯里,顺了顺他的毛。
踏仙君此时还不明所以,他威严地仰起头,朝楚晚宁说:“晚宁,你不要怕,只要有本座在,不管是谁敢对你下手……”
话还没说完,楚晚宁就挠了挠他的下巴,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好了,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变成猫了就喜欢撒娇?”
踏仙君:“???”
踏仙君:“……”
谁撒娇了?
因为你不会做生意啊!本座是怀疑你生意做的这么好是被人下了药!!
楚晚宁当然没被人下药。
墨燃连续不休地嚷嚷,外加四足并用地和楚晚宁比划,楚晚宁仍然微皱眉头不明其意,墨燃最后灵机一动,跳到柜摊后头,寻了一只毛笔,两只前爪抱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在没人瞧见的地方费力提笔写字。
薛蒙这时候也挤进来了,和楚晚宁问过好又诉过苦后,忽地发觉不学无术的踏仙帝君,竟虽然当了猫,但仍顽强地在见缝插针练习书法。
薛蒙震惊了:“你急着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师尊规定了你这个时辰必须练字吗?”
踏仙君:“可笑!楚晚宁能规定本座做事?会按照他安排片刻不差行事的蠢材只有你一个!”
说着调转尊臀,后背对着薛蒙,根本不加理睬。
踏仙君的字本来就不好看,现在要使出浑身力气抱着笔抹抹画画,那就更难看了。
好不容易写好,他叼着宣纸就跳去桌上拱楚晚宁的腰,要给楚晚宁看。
楚晚宁正忙着赚钱,起初并不想分心搭理他,然而回头一看,只见墨燃的脸上蹭了墨,爪上蹭了黑,连肚子上的雪白毛毛都溅上墨点子,虽然神情瞧上去依然是欠揍的骄傲模样,但以他此刻的这幅尊容表现出来,倒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楚晚宁于心不忍,便将他叼来的纸接过了。
真是阿弥陀佛,如果不是楚晚宁本人,恐怕谁都不会瞧明白这张纸上鬼画符般写了些什么的。
偏偏踏仙君还理直气壮地喵了一声:“这下你明白了吧!”
楚晚宁是世上唯一最了解他的人,只一眼扫过去,就看懂了纸上写的内容——原来墨燃是觉得他忽然之间能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这么懂吸引客流,恐不是中了什么蛊被人下了什么毒,这才一反常态。
“……”楚晚宁把纸收了,招了招手,让墨燃过来。
墨燃颠颠地过去了,颠到一半,想起自己身为帝君的尊威来,又忽然变成了高贵而优雅的步子。
楚晚宁拿凤眸乜他:“我如何就不能将生意做好?”
墨燃高贵优雅的步子僵住了。
他隐隐从楚晚宁的声音里听出几分傲气。
他不知怎么回答,干脆装傻,喵了一声。
不过楚晚宁也知他是好意,将纸收到袖内后,他抬手覆在墨燃奶牛猫的额头上,顿时一股精纯的灵流传遍了墨燃周身,那是完全属于北斗仙尊的灵力,纯澈无杂。
楚晚宁扬起剑眉:“这回放心了?”
踏仙君用圆圆的眸子望着他,半晌别扭地转过来,不轻不重含含糊糊地喵了一声。
其实楚晚宁的摊子最开始无人问津,乃是因为北斗仙尊的名声太大,坊间流传的假货太多,是以许多人瞧见有人说在售楚宗师所制机甲时,都压根不会相信。
但楚晚宁隐居已久,且不问世事,他自然不知道这个情况。
“后来,路过了一个客人。”楚晚宁抱着墨燃猫,一边揉搓着墨燃猫耳边的毛,一边和他说,“他问我能不能摸一摸这些机甲,或许是要探知真赝。”
那戴着斗笠帽帷的修士,用手慢慢抚摸着机甲,掌心在机甲上停留了很长时间,良久默默。
最后他向楚晚宁行了一礼,又告知楚晚宁市面上多有流传假货,以至于这个真摊无人问津的真相,并建议他将机甲全部打开,演示给众人观看。
“看到的人都一定会知道云泥有别。为何唯独北斗仙尊一人,能被誉为天下第一大家。若谁有幸得见真正的宗师造物,便是一生也难忘的。”
楚晚宁觉得这人讲话古怪,作为陌生过客,多少有些言之太过,对他又仰之弥高。
但他一直被墨燃变猫一事所困,有些心烦,无心多想其他,加之他本身就不喜与人多言,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在那人走后,见摊子乏人光顾,他忧心无法为墨燃取得灵药,就还是按着那个过路道士的建议做了。
而后果然奏效,此刻摊前络绎不绝,都是前来订货的客人。
薛蒙问:“哎?那这个怪客,他自己买了什么没有啊?”
墨燃也仰头,幽深的眼瞳带着询问。
他是猫,嗅觉比楚晚宁与薛蒙好了不知多少,摊子上还残留着一些那个修士停留时残存的气息,他这时已闻见了,兼之又听到了楚晚宁的这番话,不知为何,他的目光竟似有些危险森然,似是瞧见了蛇,窥见了毒。
楚晚宁说:“他买了那个避雨机甲。”
墨燃顺着楚晚宁的示意看过去,是一尊最便宜最不起眼的小机甲,没有太多装饰,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木头人,手中有一把油纸伞。
下雨的时候它会把伞打开,陪你到你要去到的地方。
墨燃忽然从楚晚宁怀里跳了下来,阳光照在他已经恢复了光滑的皮毛上,衬得那黑色的斑纹愈发幽沉,漆黑如同帝君曳地的黑袍,载着莫可言说的心事。
他走到那个避雨机甲的身边,驻足凝视了一会儿。
他知道是谁路过了此地,但他不知那人是否认出了楚晚宁,还是亦像楚晚宁一样,因为只言片语,犹如擦肩而过,只当对方是个过客。一个在帮忙玉衡长老寄售机甲的过客。
他想应该是后者,否则那人不会买了东西便这样离开,而空气中那人的气息已经变得很淡薄,那个过路人,已经路过他们,再次上路,独自行远。
不……
可是他买走了一尊机甲呢。
漫漫旅途下雨时,那把伞会再次打开的。
踏仙君想着想着,忽然极度的愤恨,极度的恼怒,极度的不甘心——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踏仙君的毛竖起,他发出低低的吼声,他在原地兜圈子,他蓦地停下脚步,突然直起身子,用尖尖的爪子,歪歪扭扭地、用力地、狠狠地,在那木头人上抓出一行深刻的字。
“墨燃的木头人。”
歪着头想了想,仍觉不够,又用几乎要把爪子磨平了的力气恨恨地写:
“墨燃的伞。”
楚晚宁和薛蒙均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举,但踏仙君人格一向乖张,许多事情做的没头没尾,也是任性惯了,不讲道理,忽然闹这一出,楚晚宁倒也见怪不怪。
只是之后卖货平添了些麻烦。
有人挠挠头,不解地看着避雨机甲上的这两行猫挠字,跟着慢慢地念:“黑土的……什么……什么……人?”
踏仙君在旁边威严地踞坐着,一张猫脸黑如锅底。
当然,也有可能是之前溅上的墨汁。
人家又念:“黑土的……伞……”
墨燃的脸色简直臭不可闻。
滚你娘的,识不识字啊你,臭文盲!
这是高贵的踏体!
本座写的是墨燃的木头人!墨燃的伞!
黑土你祖宗的,你他娘的才叫黑土!
我呸!!
那臭文盲端详了一会儿避雨机甲,也很喜欢,就问:“老板,这个黑土的木头人怎么卖呀?”
踏仙君:“喵!喵!”他妈的!五百两!
楚晚宁:“五两。”
对方高高兴兴地付了钱,拿了兑券。
踏仙君气得直叫:“啊!五千两!五万两!!气死本座了!不卖!不卖!楚晚宁!拦住他!这个我们不卖了!下架!!”
客人伸手摸他头:“哈哈哈,好可爱的小猫猫啊,咪咪,你真是个小话痨。”
踏仙君浑身毛炸开,一脚蹬过去。
给老子死!
薛蒙忙一把将正在施展无影脚的墨燃一把抱过,阻止一场血雨腥风的发生。
客人:“这猫它怎么了?”
“吃撑了。”薛蒙按住墨燃的爪子和客人解释道,“他得锻炼锻炼,不然太胖。”
“哦,那是的,猫胖了容易让人以为是怀孕,我家那只橘猫就是这样,哈哈哈——”
踏仙君简直怒发冲关,在薛蒙臂弯里拳打脚踢:“哈!!!!”
本座记住你了,刁民!!
从今往后,你记着睡觉别闭眼!!!天黑别关灯!!!我呸呸呸!!
当然,除了这段小插曲外,楚晚宁师徒的临时生意进行的那叫一个顺顺利利,风生水起。无数雪花银都进了楚晚宁搁在桌上的乾坤袋,那乾坤袋是孤月夜专门设计的,发放到每家商铺,袋面上会实时浮现出收账金额,而楚晚宁乾坤袋上的数字相较于其他商家,已是一骑绝尘,几乎无人能及。
很快就到了第三天。
这是轩辕仙会的最后一天,商战进入了白热化。
为夺孤月夜灵药,各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有些商家的行为简直已经堪称不择手段。
作为夺冠大热门,楚晚宁的摊子自然是被盯得最紧的,这一天他的日子就没有头两天那么好过了,开始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自己的铺子经营不善,就赖人家的铺子有问题,想尽办法要给楚晚宁师徒一行找麻烦。
江东堂,就是第一个来寻衅滋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