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 2
与贝涅提姆等人的陆路部队会合的过程,简单到令人扫兴。
泽哈伊・黛也的海盗们很熟悉这一带沿岸的地形,他们的知识帮了大忙。我们从军队登陆的海岬穿过沿岸地带的小洞窟,避开了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周边的监视网。人数非常少。我们把杰斯留在船上,作为后方支援以防突发状况。然后迅速地径直北上。这是人数约三十人左右的小集团。
结果,我们轻轻松松抵达了贝涅提姆等人潜伏的森林地带。
──当然,我们在途中有碰到稍嫌麻烦的遭遇战。
战斗发生于森林之中。恐怕是魔王现象的阵营所雇用的佣兵,与异形组成的集团。以他们的数量来看,可能是来侦察或巡逻的。
在这种类型的森林地带,大型的异形难以构成有效战力。主战力以卡西与胡亚占大多数。应该是侦察部队吧。其数量总共五十名多一点。
此时,率先发现的是我方,意即我们完成了几乎完美的奇袭。在瓦里加希北岸迎来黄昏之前,于傍晚寒冷的雾气之中,我方能先发制人是何其幸运。在无暇思考的状况下,我采用的战术很单纯──是任谁都想得到的作战。
就跟打架时一样。以快速的左拳让人对方吓一跳,再以右拳狠狠殴下去。
对敌军来说,退路位在东方。我派分队到东侧埋伏,我们这队则迅速且不动声色,尽可能悄悄地展开突击。虽然就只是这样而已,不过这种情况,还是单纯一点比较好。我认为在遭遇战之中,比起精巧的战术,做觉悟的方式更加重要。
有关这点,我对冲锋队长芭特谢一点也不担心。我让她带头率领海盗杀进敌阵,转眼间成功带给对手混乱与恐惧。
「尼斯克夫!」
芭特谢的剑锋一闪。两只胡亚试图阻挡她的突击,都被她一口气砍杀。
那是在刀刃砍入物体的同时启动圣印屏障,将物体斩裂的技术。用说的是很简单,但实践很困难。芭特谢却轻而易举地办到那种技术。
「一只都不准放跑!这些家伙是侦察部队,让它们逃掉就会去通知群体!」
芭特谢俐落地下达指示,同时又再一次疾驰。她放低剑尖将剑刃挑起,砍断试图逃跑的卡西的躯干,而且是以单手挥剑。尝试反击的卡西另外还有三只。来自头顶,以及左右的脚边。它们的动作相互配合。卡西很擅长这种类似狩猎的战斗。
但,遇到芭特谢算它们倒楣。
「少碍事!」
芭特谢一声喝斥,以右手砍倒一只,再以左手拔出雷杖。那是「希尔贝兹」。芭特谢启动从海盗手中夺来的旧型雷杖,又轰飞了一只。如此一来,就能从容应付跳到头顶上的那只卡西了。芭特谢以两次突刺使其丧命。
「好!开始进行扫荡!」
芭特谢比平时还要有干劲,使作战大获成功。安排莱诺担任伏兵尤其关键。
「可恶!」
我记得刚才有在雾气的另一端听到人类的声音。这似乎不是仅由异形构成的队伍。某人一边向我方放箭牵制,一边大喊着。
「快逃!这些人是王国的士兵!他们已经打到这座森林了!谁都好,快把这件事告诉──」
「不行。那样子很不好哦。」
莱诺低语后起身。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身穿红黑色的甲胄,并将左手掌朝向对方。白色的光辉啪的一声,发出了撕裂空气般的声响,同时击发出追踪式的炮弹。炮弹随即射穿了妄想逃脱的佣兵。
我发现敌军已经绝望了。炮兵的存在本身,能够发挥十足的威慑力。
「抛弃同伴逃跑有违美德,不是吗?」
莱诺反而像是在给建议一样教导对方,同时精准地命中打算逃跑的家伙。他会攻击脚边,轰飞他们。
「我听说你们那种生活态度会被讨厌哦,这样就逃不掉了吧?」
虽然我一点都无法理解,但是听莱诺那个呆子的口吻,他也许是认真打算给对方忠告。只是被他用追踪式炮弹击中的佣兵,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呻吟着。他左边的手脚都被炸断了。
莱诺这家伙,说不定是打算帮对方一把,使对方绝对无法逃跑吧。我能想像得到,反正他也给不出个像样的回答,所以我什么都没过问。
另一方面,说到我跟泰奥莉塔,根本没有机会让我们活跃。若要说为什么──都是芭特谢・基维亚这号人物的错,她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展现她鸡婆的一面。
「小事一桩。都结束了,赛罗。」
芭特谢将飞溅到脖子上的血渍擦掉,走了回来。不消须臾,异形们便被扫荡干净,相当游刃有余。这家伙展现出与莱诺并驾齐驱的好表现,她一个人少说能对付个十只吧。
多亏如此,都没有我出场的余地。我只好将拔出来的小刀收回刀鞘。
「你因为麻痹的影响状态还不完全吧?别勉强了。」
「我才没有在勉强。感觉身体都要变迟钝了。」
「绷带都还没拆掉,真敢说呢。」
「这只是保险起见罢了。」
「那你就更保险一点好好静养吧。」
看来芭特谢这家伙还在担心我的伤势。我觉得那是过度担忧,不过这个女人就像巨大的责任感之化身,好像到现在都没有意思接纳我所主张的「已经没事了」。
我觉得必须找机会让她看看「我没事了」的证据。
「赛罗。我说好几次了,你不用客气。」
芭特谢摆出一副自豪的表情说道。
「我已经发誓过,在你的伤势痊愈之前,我会代替你做事。骑士的誓言是绝对的。」
「听我说啦,我已经讲好几次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够了!骑士的誓言我觉得很棒!」
泰奥莉塔在我的前方高举双手跳了跳。仿佛要阻挡芭特谢与我的目光。
「但是连我表现的机会都夺走,我可不能苟同!吾之骑士受伤的缺口,要由身为监护人的『女神』我来补足,这样才合乎道理呀!」
「原来你…… 一直是以我的监护人自居的吗……」
「但是泰奥莉塔大人,赛罗会受伤都是为了保护我,我认为该责任应该归咎于我才对。毕竟这个男人总是会坚称自己没事啊。」
「那样说也对,可是我很在意自己完全没有表现到。这不合我意!我差不多要生气了哦!这虽然都是我的任性,但总之我就是要生气了!」
「任…… 任性…… 没想到您会堂而皇之地说出那种话……!这会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还请您快别这样!」
就在芭特谢的死板,与泰奥莉塔的荣誉感相互冲突的时候。
啪!空气炸裂的声音,与一道闪光。
某种东西通过傍晚的雾气贯穿地面,能听见某人的惨叫。累得坐倒在地的一名海盗,他拿着的水壶似乎被击穿了。恐怕是雷杖。
我不得不判断,我们被盯上了。
「不准动!」
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哪里来的射击──大概是从树上吧。话说,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而且距离似乎相当远。声音来源也是,难以辨别是从何处传来。我忍不住环顾四周,再次将手搭到小刀的握柄上。芭特谢也一脸严肃地拔剑。
结果我们没有用上武器。因为那之后的发言,让我立刻得知对方的真面目。
「人类,离开。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对方的只字片语十分不自然,而且到后半句,连他自己都失笑了。
即使是那种声音,依然无法定位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出的。是一个匿踪技术卓越到没意义的高手。这种家伙,除了渣布还会有别人吗?要是有的话就太绝望了。
「不愧是渣布同志,真有趣。」
不晓得什么事让他这么高兴,莱诺放声大笑说:
「他要人类离开耶。意思就像在说,人类之外都很欢迎不是吗?这可是高超的幽默品味呢,好厉害喔。」
「…… 原来是渣布。为什么那个男人在这种况状下还开得了玩笑啊?」
这个时候连芭特谢也无言以对了。
「为什么他会想在这种无所谓的场面炫技?」
「因为他就是那种人──喂!快给我出来!麻烦死了!」
我试着吼他看看,但在树上的那个白痴,好像还想继续这出小短剧。又一次听见他奇怪的只字片语伴随窃笑传来。
「嘿!嘿!人类啊,没有伴手礼的话,我就吃掉你们哦。」
「哈哈哈哈!他说要吃人类耶,好厉害喔!」
「给我适可而止!渣布!」
对比放声大笑的莱诺,为这个没有意义的状况画下休止符的则是泰奥莉塔,她伸手指着天上抗议道:
「我们可是特地来救你们的哦!认真一点欢迎我们!」
「嘿嘿。哎呀──既然泰奥莉塔妹妹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啦。」
他的声音冷不防地自我们的头顶上清晰传来。
比我以为的还要近。渣布吊挂在树枝上,以如同蝙蝠般的姿势倒挂着现身了。
「老实说,我一直在等你们耶。毕竟这次的工作跟平常一样乱七八糟,贝涅提姆先生也完全派不上用场嘛。他只会假装想事情!真的让我伤透脑筋了。」
「我想也是。」
我简短回答,但打从心底同意。
「你们在附近扎营吗?不,比起这件事,真亏你们有办法掌握我们抵达的时间点。」
「噢,对了对了,因为贝涅提姆先生派不上用场,所以我是听命实质上的指挥官在站哨的啦。人家说,大哥你差不多要到了。」
「实质上的指挥官…… 所以是谁?」
「还在装啊大哥。你已经猜出来了不是吗?」
渣布面露吊儿郎当又轻浮的笑脸说:
「就是芙雷希大姐头啊。」
◆
夕阳西下,晚风平息。这是一个能感受到些许暖意的夜晚。
成功会合的「支援部队」、海盗们以及我们,在扎营地中围着白火钵(诺克嘉),互相交换资讯。所谓的白火钵,是最新型的圣印式野营调理器具。这个道具虽然能发热,但不会像营火一样冒出烟雾,能以最低限度的照明点亮周围。被发现的风险也会变少。
能使用这种最先进的圣印器具,看来我们的待遇也改善了不少。是因为我们被编组在圣女的指挥下,才使上头这么做的吗?还是因为,多亏了并非惩罚勇者的义勇兵所组成的「支援部队」呢?反正理由不会是由于我们创下的战功吧。
──不管怎么说,在白火钵的那道光芒中,我听着一如以往的骂声。
「真是丢人现眼呢,赛罗。」
芙雷希以白火钵烘烤串在木签上的河鱼,同时劈头就对我一阵臭骂。
鱼的取得,主要是由我跟渣布负责的。这个时期,能捕到很多一种叫做「柴刀仔」的鱼。我们在柴刀仔上面撒盐烘烤。光是这样就足够美味了。可以不用吃那些难吃到爆的携带粮食跟肉味面筋,使我由衷感到万幸。
但是那样的美食,看起来也没办法让芙雷希的心情好转。
「我听说了。你好像被海盗抓走了嘛?而且你又做了无理、无谋、无虑的行为了对吧?讲真的,你到底在想什么?简直比大热天里的『披狮蟹』还要愚蠢。」
说到这里一气呵成。宛如瀑布的水流冲下一般,那是一阵既流畅又炮声隆隆的詈骂。
「赛罗。」
泰奥莉塔小声问道:
「披狮蟹是什么?」
「我也没听过。又是新的动物吧?」
「是父亲大人的新研究对象。是最近从西方领地进口的。」
「老爹还真享受人生啊……」
「到时候再把素描跟生态纪录给你看──先不管那个了。」
芙雷希似乎清楚听见了泰奥莉塔的窃窃私语。她撩起铁灰色的头发,以冷酷至极的眼神盯着我说:
「身为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女婿竟然负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芙雷希边说边拿起串着鱼的木签,并且将签尖指向我。河鱼的焦香飘了过来。
「而且我还听说你保护了那位优点只有体格与臂力的女人。幸好只是麻痹性的毒素,如果是致死毒你打算怎么办?骂你几次愚蠢都不够。这次我绝对不能原谅你。」
「那个是……」
「很抱歉,前・未婚妻女士。」
就在我想回应些什么之前,芭特谢先发制人了。这家伙一丝不苟地在保养剑刃,但她甚至为此中断动作插话。
「这个愚蠢的男人是因为保护我才受伤的。下次我也会强烈谴责他。我会负起那个责任。」
「责任?」
芙雷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但我能感觉到气氛变紧绷了。在白火钵淡淡的光芒照耀下,芙雷希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祥。
「你完全不必负起任何责任。硬要我提出要求的话,我只希望你立刻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 呵。」
芭特谢轻轻地笑了。她的表情似乎更加激起芙雷希的怒气。
「那个笑声是什么意思?那让我很不愉快!」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 我也是很困扰而已。」
「嗄?什么意思?立刻说明清楚。」
──我现在没有空认真听那两个人的对话。
因为在这个时候,我正利用白火钵的照明在盯着地图看,非常忙。说是这么说,我也不是盯着在欣赏它,而是在思考作战方式。
(越看越觉得,这下棘手了。)
我如此心想。易守难攻的布洛克・努美亚要塞,面对这座要塞的全貌,就让我对接下来的任务之艰难感到头痛。
顺带一提,泰奥莉塔也在我身边,她以认真的表情看着地图,但我不觉得这家伙能理解事情的困难与细节。只是我的紧张传染给她了而已。
「感觉怎么样?有想出好点子没?」
渣布也从旁探头过来。只见他一脸嫌麻烦的表情,他的感想我也深感同意。
「真是麻烦的工作啊。」
我直白地说道。
「如果这座要塞有正常发挥机能的话,不是铎达就没办法入侵了。」
「就是说啊!但是铎达先生暂时处于监禁状态,所以只有我们能干了。还有贝涅提姆先生。」
「就是这个。为什么贝涅提姆那家伙会被派遣过来啊?」
「谁知道…… 我根本搞不懂。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又是贝涅提姆先生在自作自受就是啦。」
「…… 说到贝涅提姆,那个呆子在哪里?我没看到人哦。」
「啊,有关那个,我想跟大哥讨论一下……」
渣布稍微压低音量说:
「贝涅提姆先生好像在跟敌军联络的样子耶…… 他说不定是间谍哟。半夜有个蠢蛋悄悄接近,所以我就跟上去一看,结果我发现那大概是共生派的人。贝涅提姆先生把看起来像是秘密资料的东西交给对方了。」
「…… 为什么?」
我的疑问是针对敌方。没想到他们偏偏会尝试接近贝涅提姆。
为什么他们会做这种完全无利可图的行为?
「谁知道…… 那点我也是完全搞不懂。」
◆
在暗夜之中,贝涅提姆阅读了那段文字。
「绿之七铜针通知统御冰汐。」
从这个标题开始,以下是宛如暗号的一句话。
「在默克的北方阖上花朵。蛹之鼻有所悉。重申,请求下一步指示。众志难压。」
──这段文字被写在布条上,偷偷送到自己手中。贝涅提姆睡个觉起床时,它就在枕边了。那是秘密通信。
遭遇那些人,并自称自己是「共生派的一员」后,秘密通信的送达已经有三次了吧。贝涅提姆一直无视这些信,不过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对方甚至使用了「众志难压」这种字眼。从文字的笔迹来看,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急迫。
至于,字里行间具体的意涵──
(我根本看不懂。)
贝涅提姆不消多久便放弃解读那段文字。他无法领会那究竟在说什么。只是,他勉强能够推测出──「敌军应该是想要让我们联合王国军落入陷阱吧?」他能解读的也就这点程度了。意思是他们大概在埋伏吧。
北方可能会有危险──如果真的有危险,那自己该怎么办?
(或许,我也不能怎么办了吧。)
贝涅提姆完全想不到有效的对策。
总之先忽视这封信吧。
贝涅提姆如此决定,想将布条收进大衣──就在此时,他的手腕被强劲的力道给握住了。其握力之大,让他不禁以为自己的手腕整个都要粉碎。
(咦?)
他差点发出惨叫。实际则是惊吓过头而发不出声。
「嗨~」
是赛罗・佛鲁巴兹。
当贝涅提姆回过头,只见那个男人凶暴的脸庞。
「我看你好像在跟一群有趣的家伙通信嘛。」
他的背后是渣布。还有泰奥莉塔、芭特谢与芙雷希──
(完蛋了。)
贝涅提姆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