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 1
自海面可视的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外表正可谓易守难攻。
它具备海星造型的堡垒,每处突起处都有各有一座监视塔,而且还被坚固的城墙所包围。那堵城墙有装设圣印,名为──冻结印「波尔戴特」。要是以肉身去触碰它,手指就会冻僵。我也有吃过苦头。要攀登上去几乎不可能。
那些措施应该能构成对付异形的有效防御才对,但现在被用来阻挡人类的入侵。
根据事前情资,要塞的内部有异形与佣兵在严阵以待,总计超过一万,而且还有领头的魔王现象。魔王现象十二号──「布丽姬德」。它能将尾巴变化成巨大的火炎鞭。是一头火炎魔兽。
还有另一只魔王现象在内的样子,对方好像能创造出浅滩之类的东西。有关这只魔王现象我们一无所知,连怎么对付都没有头绪。
说句老实话,试图潜入这种地方的人我看都疯了。贝涅提姆与渣布收到的指令就是那么荒唐。我将眼睛别开望远镜,回过头说:
「太乱来了。如果什么都没想就冲进去,贝涅提姆跟渣布现在已经死了吧。」
「要是那样就好喽。」
杰斯随兴躺在甲板上,发出听起来颇为忧郁的声音。他的心情好像比平常还差,但那也是当然的吧。毕竟妮莉不在船上。
妮莉的伤势快要痊愈了,不过保险起见,它还在海盗们的基地静养中。还有一部分的海盗留在岛上,以充当它的护卫。杰斯严厉地下令过:「要是有个万一,你们就去当肉盾。」
「…… 但是很遗憾,贝涅提姆那家伙,刚才有联络了。」
杰斯触碰自己脖子上的圣印说道。
「他们潜伏在从要塞看出去位于西北方的森林,说要我们立刻去救他们啦。」
「果然还活着啊…… 事情麻烦了。」
「那些家伙只会干些麻烦事。」
冷冷说道的杰斯,有时候会把贝涅提姆当成一只叫声珍奇的鹦鹉。至少他从来没把贝涅提姆当成指挥官看待。
「入侵,然后是敌后破坏啊。」
我复诵了这次的任务。总觉得这份工作超出我们能力所及了。那个叫做罗兰特的队长所下达的指示如下──率领支援部队的步兵,以呼应北部方面军总攻击的形式,自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内部发动攻击。
目标是压制城门。原来如此,这工作挺有惩罚勇者的风格的嘛,不过会不会对我们期待过头了啊?贝涅提姆到底给人家灌输了什么?这让我忍不住想抱怨个一两句。
「说起来,这本来不该是铎达的工作吗?」
「铎达先生好像有好好完成工作。他完美地取得情报了。可是啊……」
杰斯「哼」了一声才说下去:
「听说是因为贝涅提姆说了多余的话,所以铎达先生被排除这次的任务了。说是被叫去挖洞了啦。竟然把铎达先生运用在那种无聊的事情上,这些人类,难道是不想赢了吗?」
「那个真要说的话都是贝涅提姆的错吧。他每次都给我讲些多余的话。」
我叹了气,然后将身子探出船缘。能看得见要塞──这个位置已经是极限了。再继续靠近,那条火炎鞭就会打过来了吧。从海上的话,目前唯一的威胁就是它了。
时不时会陆续进攻的异形,已经停止攻势了。应该是发现派出去也只会被歼灭吧。
只要我方的包围网完成,摆出迎击阵形,就是这么简单。尤其是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所召唤的武器很强大。那是一种被称为「踊星之叶」的兵器,我也见识过好几次。它就像钢铁制的鱼一样能在海中游动,一旦撞到异形就会爆炸并释放火焰。即使是圣印兵器,想尝试做到一样的事情,构造应该会变得过于复杂,而且威力也会降至一半以下吧。
奎欧的用兵也是,在这种类型的战事中,他在圣骑士之中位于最高水准。采取围攻战,再加上在海上。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做到一样的事吧。而且其补给线还有吕芬・柯朗在支撑着,敌人应该对我军束手无策了。攻陷也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在这个状况下,「时间」才是障碍。包围拖久了的话,士兵会消耗粮食与蓄光弹匣,损害也会渐渐增加。考量到往后的战事,我们必须设法尽早了结。
为了这个目的而要求某人牺牲的话,惩罚勇者的确是最适任的吧。总之先让惩罚勇者试看看,能出的牌都要打出来。我们就是手牌的一环。
「无论如何,都只能拼了啊……」
就在我嘟囔着的时候。
「没错!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从我抓着船缘的双手之间探出了头。咚的一声,她的头顶撞到我的胸膛。
「我们要攻陷要塞,并且解放那些变成奴隶被囚禁起来的人们!这无非是一场伟大的战役呀!──对不对?」
她指向远方,以嘹亮的声音一口咬定,然后下个瞬间,她窥探似的抬头望向我问道。
「对啊。」
我将手放到泰奥莉塔头上,让她看向正前方──瓦里加希北岸,耸立于其海湾深处的布洛克・努美亚要塞。
「我们要好好行事才不会挂掉。并非完全不可能成功。」
「是的!那么,让我听听吾之骑士的高见吧!」
泰奥莉塔开心地说道,接着转头望向杰斯。
泰奥莉塔对杰斯以及妮莉,似乎有一股微妙的对抗意识。就像杰斯在炫耀妮莉一样,泰奥莉塔也会想要宣扬我的工作表现。
「你要仔细听哦,杰斯!空中的话我就让给你跟妮莉去活跃了,但地面可是吾之骑士的表演舞台,知道了吗!」
「随你怎么说。」
杰斯纵使是面对泰奥莉塔也是不留情面。他照样随意躺着,看都不看一眼。
「反正妮莉也不在。我可不会陪你们铤而走险。去跟你的『吾之骑士』讲清楚吧。他打算怎么进攻?」
「赛罗!人家这样说了哦!公开你华丽的计策给他知道吧!」
「总而言之,这次的状况有三个要点。那就是──速战速决、一击必杀、小心谨慎。」
我竖起三根手指说道。这些事应该不必跟杰斯说明他也知道吧。
「第一点──我们是远征军,而对方在更北处还有据点。花太多时间的话,对方的增援可能会赶过来。」
听说维尤克斯所率领的第十一圣骑士团在对付北方的敌人,但他不可能阻挡得了所有方向的进军。一旦多花时间,到时候迂回而来的敌军必定会抵达。
「接着是第二点──攻城战没办法轻易尝试好几次。攻击方的损失通常很庞大。」
有人说,攻击要塞时所需的兵力,通常是敌方的三倍到四倍之多。虽说有「女神」在的话可以另当别论,不过要从正面进攻的话,有可能会蒙受相当的损害。在这种地方磨耗远征军毫无意义可言。
有鉴于此,「以少人数的渗透破坏部队来弱化要塞的防御力」这个方针本身算是能够理解。如果能成功的话,应该能大幅减少损失。
「然后是第三点──必须小心翼翼地战斗。这座要塞在攻打下来以后,还要拿来当据点用。因此『不要从上空胡乱轰炸,无谓破坏建筑物』这点,就会很重要了。」
本来我想进行的是坑道战。也就是挖洞从地下入侵要塞内部的方法。如果有诺鲁卡由在的话,或许能为这个手段想出某些好点子吧,只是听说他外借给第十一圣骑士团了。如果正常进行的话,这个方法会稍嫌温吞。
「结果这场战斗的关键,就在于能否讨伐布丽姬德。我是想用长距离炮击来解决它啦…… 可是被它据守在堡垒中,就很难这样打了。」
「原来如此!」
泰奥莉塔以炯炯燃烧的目光看着我说道。眼神还流露了略微过剩的斗志。
「意思就是,该圣剑登场了吧!这次轮到我活跃了对不对!」
「如果能足够接近对方的话。」
方法不是没有。只要进到要塞里头,对方也不可能轻松挥舞那根火炎之尾。所以一边战斗,一边组织接近的策略,也许有可能杀得死。又或者,如果能成功用圣剑去触碰那根火炎之尾,可能连本体都消灭得掉吧?不试试看也不晓得,更何况也不该把「不试试看就不晓得」的事当成前提去打仗。
「所以说,入侵要塞就是首要任务。对方应该也需要补给才对,所以一定会有补给用的门或入口。找出那个入口然后压制,就是我们的工作了。」
按照命令的话,未必只限于城门。只要有能够入侵的路线,是什么都可以。不过光是这样就已经是道难题了。
「总而言之,首先需要的是情报。我们要快点到会合地点跟贝涅提姆他们──」
「啊啊,赛罗!原来你在那啊!」
「唔……」
有道声音冷不防地从背后传来。是芭特谢。我发现泰奥莉塔在这个瞬间,好似不满地皱了眉头。她一手端着一只大碗走了过来,里头好像装着粥。
「你这家伙,少在外头溜搭了。我不是要你躺着了吗…… 恢复会变慢哦。」
「毒素大部分都退了。没问题啦。」
「真是不配合的伤患啊。你的态度有问题。」
「就说了,我不是伤患。我的左手也是,已经多少能动了。」
「又在逞强。你这不是还没有办法随心所欲投掷小刀吗?」
「是没错啦──」
「够了,现在是吃饭时间。你吃就对了。」
芭特谢把装了粥的大碗与汤匙递到我眼前──就是这件事。芭特谢心怀着如同怪物般巨大的责任感,当她得知麻痹毒的影响还残留在我的左手与左脚时,在各方面都试图照料我。
诸如饮食方面更为显著,这让我很困扰。周遭的视线太温暖了。
「不要客气。不然我塞进你嘴里哦。」
「我才不是在客气──等等,这个是你做的吗?」
「没错。一部分有请莱诺帮忙,不过我认为按照那个男人的建议调味会有问题,所以阻止他大量投入斯哩洼库果了。」
那个叫斯哩洼库的果实非常辣。在雪中行军的时候,为了防止冻伤士兵会把它放进鞋子里;那个东西就是这么辣。
「明智的决定…… 而且,这看起来能吃…… 你似乎练习很久嘛。」
「是吧。这不是当然的吗?」
芭特谢挺起胸膛,自豪地说道。
「不要客气,吃吧。」
我不晓得怎么回答。
甚至可以说──我很伤脑筋。泰奥莉塔抬头看着我。她眯起眼睛,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似的。但她的嘴角又表明了截然不同的不满。
我根本看不懂她在想什么──不对,我记得「女神」就是这种存在。应当把自己视为最优先的契约者不在乎自己,会让她们极度不愉快。
「…… 泰奥莉塔,你好像有话想说的样子嘛?」
「泰奥莉塔大人。」
芭特谢摆出有如石像般严肃且公事公办的表情说道:
「这是我该尽的责任。虽然这绝非我的本意,但我必须做好这份职责。」
「是吗?」
「是的。你看,泰奥莉塔大人也说你要恢复万全的状态才行了。在凉掉以前快吃吧。」
「我才没那样说呢。」
「…… 失礼了。那么,您的眼睛是那样诉说的。」
「我的眼睛也没有那样说。」
泰奥莉塔以严正的口吻断言道。被芭特谢擅自代言自己的心境,我能察觉,泰奥莉塔的情绪眼看着越变越坏。
「不如说,我刚才的确是有话要跟赛罗说。以吾之骑士来说,这是很罕见的优秀洞察力…… 不过…… 但是。」
泰奥莉塔交互看向芭特谢与我。
「之后再说吧。因为那是严肃且重大的事。下次我大显身手以后,我有话要问你。」
「是什么啦……」
「我不告诉你。听好了哦,我大显身手以后你要回答我的问题。绝对要哦。不要忘记哦!」
她说了「绝对」。
我隐约觉得──「女神」口中的「绝对」很沉重。
「…… 这些家伙是白痴吗?」
杰斯在我们脚边翻了身,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
──几乎与此同时。
行经森林的一行人脚步飞快。而走在前头的是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那速度就更快了。贝涅提姆的行军总是立刻就跟不上前头。
「咦~?又要休息了吗?」
渣布这个人,露骨地摆出傻眼的脸给贝涅提姆看。
「贝涅提姆先生,你完全没有体力耶!这样很糟糕哦,我跟你讲真的啦。你是刚出生的小鹿宝宝吗?还是被下了什么诅咒?你平常到底偷了多少懒啊?」
「…… 毕竟…… 动脑跟舌头…… 才是我的工作…… 呀……」
贝涅提姆在痛苦喘气的间隔,好不容易做出回答。渣布嘲笑道:
「你又没在动脑。再走快一点啦,为什么会那么慢啊?」
「是大家都走太快了…… 这不是几乎没有停下来吗……?」
「毕竟我们是军人嘛。不用走的怎么像话?军队的指挥官累得惨兮兮的还跟不上行军,这种事就跟诈欺一样了不是吗!──啊,这个人就是个诈欺师呀!我服啦!」
「是啊,那事实啊。」
贝涅提姆立刻承认了。否认也没有意义。
「…… 那位叫做芙雷希的女士也好严厉好可怕,这对我…… 造成了莫大的压力呢。多亏如此,疲劳也增加了五成左右……」
「啊~那一位啊,赛罗大哥的未婚妻嘛!她很可怕对不对!」
渣布露出他缺牙的齿列,又一次轻浮地笑着,垫起脚尖看向遥远的队伍前头。
「而且这次的作战她硬是要参加,态度超级强硬的。而且还是用超・命令语气。我都不晓得谁才是支援部队了。要是这样还没办法跟大哥会合的话,或是大哥死翘翘的话,我们几个好像会连带被她杀掉耶──啊,当然啦,我对反杀很有自信,不过就算成功了也会自动被处刑吧。好讨厌喔!」
「…… 嗯,就是说啊。」
贝涅提姆心想──由渣布来说话,自己就能轻松一点了,真不错。贝涅提姆有时候会被误解,不过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聊天。
「所以说…… 我稍微休息一下,马上就会跟上去了。渣布,拜托你去取悦那个叫做芙雷希的人……」
「咦~?那个我也很讨厌耶。我是很喜欢那种类型的头发漂亮的女人啦,但她是大哥的未婚妻,性格也太苛刻了。我实在提不起劲说……」
说是这么说,渣布还是留下贝涅提姆迈步走掉了。应该是陪贝涅提姆休息陪到厌烦了吧。他就是这种人。
「总而言之,请你快点跟上来喔。再一下就到扎营地点了。在这种地方迷路的话真的会很悲惨哦。」
「我知道。」
贝涅提姆单手挥了挥,目送渣布。等到看不见渣布的身影,他便叹了口气。
这或许是自作自受,贝涅提姆觉得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这种窘况的──这是常有的事。
因为实在太常发生了,所以让他想要反省,只是反省就必须批判自己的行为。一想到这件事就让贝涅提姆心情沉重。像这样对自己增加压力,对健康也不好吧?
(──反省就,等遇到比较轻松的主题再来做吧。)
贝涅提姆下了结论,从水壶倒出残量不多的水到嘴里。
就在此时。
「不──不准动!」
那是一道尖锐,但压抑的嗓音。
森林的树木深处有人在。而且还有好几名。其中一人架起类似弓箭的武器朝向贝涅提姆。
贝涅提姆自己也觉得,不管怎么想,这种状况都可以再表现得更吃惊一点。虽然他这么认为,不过没有表现在行动上。因为他累了,所以只能做到抬头这种程度的动作了。
「你…… 你是,那支军队的同伙吗!」
对方继续出声。
贝涅提姆依旧维持缄默,观察那些人的外貌。他绝非对自己的观察力具有信心。但是,有件事他很确定。
这支集团对自己,或者该说,对整个军队而言,都是敌对势力吧。看到对方充斥戒心的眼神,以及指向自己的弓箭就能理解了。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应该是这附近的居民。
应该是被魔王现象支配的,「奴隶」聚落的居民。他们身穿的衣物很简陋,身上有擦伤,看起来十分肮脏。
(既然…… 如此──)
贝涅提姆默默地做出结论。
(这不是非常不妙吗?我要不要大声呼叫,把渣布叫回来?我还有空求救吗?感觉在我喊叫的瞬间,就会被箭射穿了耶……)
「回答我!你为什么都不说话!」
架着弓箭的男人接连说道。无论怎么想,对方都陷入混乱、兴奋与紧张之中了。贝涅提姆不能随便回应。
(我要回答什么才好?要说什么才对?首先我得靠仅仅一句话,能够取得先机的一句话,来设法处理他们的兴奋状态。)
贝涅提姆拼命思考,拼命思考,然后──到头来什么答案都想不出来,他放弃了。
该做的事已经决定好了,就是平时的手段之一。那就是带给对方更近一步的混乱、兴奋与紧张。
「──真亏你们有办法与我接触呢,我等你们很久了。」
贝涅提姆摆出落落大方的笑容,向手持弓箭的男人说道。当然,对方露出了纳闷的表情。
「什么?」
对方的声音吐露了强烈的戒心与不解。但是,总之贝涅提姆从发出第一声就被杀的危险中脱离了。
「我是玛努鲁夫。『统御冰汐』的玛努鲁夫。」
贝涅提姆报上假名。为了让对手混乱,还加了意义不明的称号。接着在嘴唇前方竖起食指。
「请保持安静。否则会被走在前面的他们发现的。」
「──怎么回事?你是谁?」
「我一直想见见各位呢。你们应该知道『共生派』吧?」

这个词在那群人之间掀起一阵慌张。贝涅提姆发现有效果了。
「我是潜入那些远征军的『共生派』的一员。我遵照冬季盟约,自黎贾克之塔,前来请求各位的助力。」
他滔滔不绝地胡说八道,同时没有特别意涵地,将放在怀中的一张军票递出来并且高高举起。那应该是他们不曾见过的物品,当然,每个人都一副不解的神情。
「为了毁灭人类的远征军,我要恳请各位协助。」
贝涅提姆心想──自己为什么会讲出这种话?
「──请联络你们聚落的代表人,告诉他──『共生派』来了。」





